「我要聽聽她們的聲音!」

「如果答應了我的要求就讓你聽。」

「我要確認她們平安無事!」

對方沉默了。這麼短暫的時間裡,對真琴來說如同受刑一般。也許美根子被殺了呢……不,即使活著她們也會受到了虐待。

「好吧,我讓你聽聽他們的聲音,連影子也可以讓你看到。」

對方終於答應了。

「謝謝了!」

大里大聲地說道。對強盜居然說「謝謝」未免太滑稽了,但真琴非常明白大里此時此刻的心情。

「是你?」

電話裡傳來了美根子的聲音。

「美根子?裕一沒事吧?」

大里緊緊地握著電話問道。

「是的,沒事。」

美根子的聲音意外地冷靜。只是她又馬上說道:

「救救我!」

她的聲音也立即變成了哭腔。

「你一定要挺住。他的目的不是你和裕一,這裡……」

大里的目光迅速掃了一下真琴。

「他的目的是別人呀!千萬不要刺激他……」

「已經確認了吧!」

突然又傳來了牧田的聲音。背景是天真無邪的孩子的笑聲,真令人感到恐怖異常。

「這次讓你再看看他們的身影。看電視吧!」

這會兒是上午十點半,平時是古裝電視劇或烹飪、現場報道的節目時間。但這會兒的其他節目都被這個事件佔據了。

電視畫面是擺好了麥克風的記者。不需要警察調查,牧田已經把自己的身份都告訴了電視臺。記者一邊看著筆記本一邊講述著牧田的經歷。這和警方公佈的是一樣的。「啊!有什麼在動!」

記者突然看著公寓的上方喊道。畫面也馬上轉向了大里家的陽臺。陽臺上的窗簾在微微晃動著。雖然是一點點的縫隙,但也可以看到有一張異樣的臉。鼻子下方戴了一隻口罩,眼睛上戴了一副太陽鏡,頭上是滑雪帽……

「是牧田!他就是把美根子和裕一當成了人質的牧田!」

畫面外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但牧田的身影馬上消失了。窗簾再次閉上了,而且一動不動了。

「為什麼不讓我看看我的老婆和孩子?!」

大里衝著電話話筒大聲喊道。

「我沒有聽到!我什麼也沒有聽到!」

大里扔下了電話,拼命地捶打著牆壁大聲地喊著。

「噓!」

安藤保向大里做了一個手勢,因為他在錄音機裡聽到了牧田的聲音。

「讓兩邊陽臺的警察都撤走!」

他喊道。

「馬上!」

在大里家兩旁的陽臺上有幾名隨時在待命的警察。但電視機卻清清楚楚地播放了出來。牧田肯定也看到了這個畫面。安藤保馬上和大家商量了一下,命令這些警察立即撤走。於是陽臺上沒有了警察的身影。

過了一會兒,大里家陽臺上的窗簾又動了一下,大里和真琴都把身子向電視機探過去。這時窗簾已經開啟了二十釐米的樣子,從那兒露出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的影子。在這個女人的背後有一頂滑雪帽。

「請看!是美根子女士和她的孩子裕一!看好了吧,她們可是平安無事的!」

記者在聲嘶力竭地喊道。大里的嘴裡唸叨著孩子的名字,熱淚盈眶。這時的畫面更加清晰了。美根子穿了一件小碎花的七分袖的連衣裙。她那短式的學生髮型和高挑的身材顯示著她是一名充滿活力的美人。但這個畫面只是一閃而過。她背後的滑雪帽搖動了一下,美根子和裕一的影子就消失了。窗簾也無情地再次關上了。

大里飛快地抓起了電話:

「求求你了,快把孩子還給我!你也是人吧,你也有孩子吧!」

大里沉默了十秒鐘。當他又「喂喂」的說話時,對方回答了:

「我第一次正式提出我的要求:我要川村真琴的死屍。」

他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大里回過頭來向真琴低頭行禮:

「就是這樣。救救我的孩子和老婆吧!」

真琴極其不可思議地盯著這個男人。要救你的孩子和老婆應當去求牧田。而牧田同意的條件是要把真琴的屍體懸掛在陽臺上。

人類的情感是如此的殘酷。從倒垃圾開始,這個公寓的主婦們對自己採取了非理智的攻擊。為了自己的家人讓別人付出死亡的代價,對她們來說是一般的常識嗎!

大里又開始憤怒地捶打隔壁的牆。

「牧田先生你在聽嗎?我們家是從室町時代就有歷史而傳下來的大戶人家。我們結婚很久都沒有孩子。當我們打算要抱養孩子時才有了自己的孩子的。所以裕一對我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沒有了這個孩子,大里家就斷了香火了!」

真琴不明白大里的這番話對牧田究竟有沒有說服力,但她知道大里是認真的。

「如果你要錢就儘管說。求求你了,千萬不要對我的孩子下手。」

隔壁沒有任何的反應。大里開始無奈地對著牆壁哭泣起來。一個大男人,一個公司裡的精英男人哭起來的樣子是非常可悲的。連警察中也有了啜泣聲。

電視臺的記者又開始了採訪。他在問一名看熱鬧的店員模樣的男人:

「罪犯提出要和305室的女士殉情,您怎麼認為?」

「和一個幹那行的女人殉情,不會是真的吧?這樣的男人是不是沒腦子?他是在調戲那個女人吧?我看他的目的是為了錢!闖進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人家,要和一個女招待殉情?搞不懂。」

這時記者有把話筒轉向了三名年輕的姑娘。其中一名長髮的姑娘猶豫了半天說道:

「不知道,不好講,嗯……說不好……」

「可這個男人要殺死一對和他毫無關係的母子呀!」

記者緊緊追問道。

「嗯……我認為一定要見見這個人,說服他不要採取這樣的辦法,傷害無辜。」

「是這樣呀。」

記者用力地點了點頭。

「本次事件的中心人物是一名女性,我們姑且稱她為a子女士吧。a子女士和牧田有怎樣的關係我們尚不知道。但是a子女士三十三歲,有過婚史;而牧田二十四歲,他非常想和a子女士交往,他完完全全被a子女士迷住了。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我根本就不知道這個年輕男子……真琴聽到記者這樣說時心裡很不愉快。自己對牧田這個人沒有什麼印象,但現在是有口也說不清了。而那個記者卻在自己的婚史和職業上大做文章。真琴氣憤地關上了電視機。安藤保在一旁搖了搖頭。

「這是我的電視,我想關就關!」

「可隔壁的那個男人也在看呢。」

安藤保平靜地說道。

「我們可以推測出那個男人的心態。」

「對!開啟電視!」

大里大聲地喊道。

「馬上和電視臺聯絡!」

「你要幹什麼?」

安藤保問道。

大里生氣地站了起來:

「這還不懂?那傢伙不接電話,也不回答,只有電視能和他‘聯絡’!你們的腦筋不能轉一下嗎?!」

於是電視臺的人立即被叫到了305室,即與大里家隔壁的房間。大里正襟危坐,衝著電視鏡頭擺好了姿勢。他那充血的眼睛裡再次流出了眼淚。

在電視劇裡看到的演員們也常常有熱淚盈眶的鏡頭,但和大里比起來,他的眼淚才是最真實的。

「牧田先生,我知道你的真正目的不是這個女性。你一定想對這個社會說些什麼。只有我才明白你的心理。我,警察,還有電視臺的人都想進入到你的心裡。你就在電話裡說說心裡話吧!」

「原來如此,不愧是m證券的精英呀!他巧妙地洞察了罪犯的心理。」

真琴也從心裡佩服。她的眼淚也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她對大里的厭惡也多少消失了一些。

大里剛才還對真琴說希望她去死,但此時此刻的言語中充滿了真情。他為救妻女的迫切心情深深地打動了真琴。

這時走廊上亂了起來,不知誰在大聲地喧譁。

「你要幹什麼?是電視臺的人?這麼幹的話就要以妨礙執行公務逮捕你!」

安藤保連忙向身邊的警察說了一句。門開了,一名身穿便服的警察走了進來。

「是大里先生的母親。她擔心就趕來了。她非要見她。」

說著他朝真琴指了指。

「告訴她這裡危險,讓她馬上回去!」

安藤保說的時候已經晚了:隨著混亂的吵鬧聲,大里的母親衝了進來。

「你在這裡呀!」

她一眼就看見了真琴。她穿了一件花格的外衣,一臉怒氣。她手一揮,把擋她的警察推到了一邊,衝到了真琴的面前。

「你倒挺穩當的呀!」

她那雙冒火的眼睛死死地瞪著真琴。

「因為你我的孫女要被人殺了!大里家就要絕後了!我實在受不了了!」

她一下子癱在了真琴的面前。

「請你自己承擔責任吧!你去死吧!」

這時窗戶的玻璃「嘩啦」一聲,不知是什麼人用石塊打壞了窗玻璃。接著又有兩三塊石頭扔了進來。外面一下子傳來了「真琴去死吧」的喊聲。

而大里則還對著電視鏡頭訴說著。

「我的孩子感冒了。如果你還有人性的話,無論如何……」

像與他的話呼應似的,從隔壁的房間裡傳來了孩子的抽泣聲。而真琴看到孩子的奶奶像要吃掉自己一樣瞪著眼睛。

「我知道了!知道了!我去死!把我吊在陽臺吧!」

真琴忍不住大聲地喊道。

「好!馬上行動!」

安藤保揮了揮手對部下說道。

「把大里叫過來,說真琴同意了。」

「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如果我傷害了你,那是我的責任。所以我有罪……。牧田先生,你希望我去死,但是要讓第三者把我吊在陽臺上是沒有道理的。特別是以保護人的生命為宗旨的警察是不會這樣乾的。他們也不可能看著我自殺不管的。」

「牧田先生,但是我下定了決心,我將自己結束我的生命。或生或死那是我的自由。我也是個女人,事到如今我會認命的。而且我不後悔。無論警察無論誰都不要管我。我將一個人去你那裡。但你要答應用我換取大里美根子和裕一的安全。我只有這麼一個願望。請你再稍稍等一下。我想很漂亮地出現在你面前。」

真琴對著電視鏡頭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的話。比起剛才來,她又贏了大里。攝影師對她做了一個「ok」的手勢便拉開了鏡頭。真琴走進浴室,像剛才她答應的開始了化妝。

這期間,警察開始驅趕看熱鬧的人,並取來了一條施工用的帆布圍擋,加強了公寓四周的巡邏。

因為真琴是在沒有警察的護送下自己走到304室的陽臺的,所以電視臺已經在各處安好了攝像機。周圍的樓頂上也被各電視臺和報社的記者們佔滿了。

電話鈴響了。真琴一邊描著眼線一邊靜靜地聽著鈴聲。也許是牧田打來的。如果是他,那麼他一定是要問真琴的話算不算數。

室內有以安藤保為首的警察們,還有大里和他的母親。誰也不去摘那個話筒。除非牧田反悔了他的要求。

全體人員都感到了這個電話鈴聲的恐怖。但是如果沒有人接這個電話,也許牧田會因為發火而加害於人質的。於是大里的母親急切地敲了敲浴室的門。

「快點兒吧,求求你了。」

「知道了。」

真琴一邊用粉撲輕輕地拍打著臉頰,一邊冷冷地答道。對面的兒媳和孫子隨時有生命危險,而能「解救」她們的這個人卻慢吞吞地化著「死亡妝」。

真琴的腦海裡又浮現出了寄養在櫪木的女兒。我去死了,對不起!真琴在心中默默地說道。她是個要強的孩子,她會好好地活下去的。

孩子的音容消失了。真琴多想呆呆地望著女兒呀!她的眼淚「撲籟撲籟」地掉了下來。她在淚水中繼續把自己的嘴唇認真地化好。

準備完畢,真琴默默地從浴室裡走了出來。和外面用對講機下達命令的安藤保也默默地看著真琴,無言地點了點頭。十分鐘後,日本全國的電視臺都會播放304室陽臺的這段錄影。渾身穿著純白套裝的真琴將一個人站在那裡。

而且真琴所在的305室的陽臺已經搭好了嵌板。這個嵌板是為了發生地震或火災等災害時逃生用的,所以可以輕易地進行安裝。

但是真琴是通過扶手從這個陽臺走到另一個陽臺的。只要走錯一步,她就得從三樓摔下來。因此至少有一臺攝像機緊緊地追蹤著她的移動。在這期間,警察們也在隨時與各媒體保持著密切的聯絡。

與其說這次的事件引起了社會的關注,倒不如說川村真琴的危險舉動成為了事件的焦點。所以有人打來電話,抗議這種無視人權的行動,並要求立即把川村真琴從危險之中拉回來。甚至還有周圍的住戶趕來呼籲停止這樣的舉動。

當然這只是表面的行動。背後的計劃者是安藤保。其實他早就考慮過這個計劃。而且是他把各電視臺叫來的。

與這棟樓房相鄰的樓頂上架滿了各電視臺的攝像機。但電視臺播放的畫面卻不是這裡的,而是離這兒有兩站地遠的另一棟樓的影像。

那是外表和這棟樓房幾乎一模一樣的三層建築。a電視臺的攝像機對準的是背向鏡頭站立的一名女性身影。她也穿著一件純白色的套裝。但她不是真琴。她的身材像真琴,而是一名演員。

在電視畫面上假真琴站在了陽臺的中央,兩邊的陽臺和樓頂也出現在畫面上。而且沒有警察,只有假真琴一個人。這是給牧田看的。

a電視臺的主機將此畫面向各地電視臺傳播出去,造成了一種假象。

而真琴本人卻站到了304房間的陽臺上。她的兩邊都是隨時待命的武裝警察。

「牧田先生,我是真琴。我要進來了。」

真琴敲了敲陽臺上的窗玻璃。過了一會兒,窗簾開啟了一點縫兒。真琴的正面出現了一張戴著黑色滑雪帽、深色太陽鏡、白口罩的臉。和目擊者看到的一樣,他穿了一件夾克衫。

真琴迅速地掃了一眼對方的下半身:牧田穿了一條灰色的褲子,他的雙腳幾乎赤裸,只穿了一雙米黃色的襪子。

牧田的腳邊一雙孩子的小手碰了一下他的腿。牧田微微一驚,又把窗簾閉上了。也許他在考慮自己究竟應當怎麼辦。

「牧田先生,你要相信我。你看一下電視,和你說的一樣,就我一個人。讓我進去吧,我想和你說說話。」

真琴衝著窗玻璃不停地說著。如果牧田一旦開啟窗玻璃,躲在兩旁的警察們就會立即衝進去,將他捕獲。然而一旦失敗,真琴的生命就會有危險。當然也會危及到屋裡的母女的安全。

五分鐘過去了。窗玻璃的裡面什麼聲音都沒有。真琴只好繼續說下去。但她的內心卻越來越緊張。

又過了幾分鐘的樣子,窗簾又微微地動了動。真琴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是牧田在向外張望著。

「把身子扭動幾下!」

隱藏在真琴耳朵裡的微型耳機突然傳來了安藤保的聲音。真琴不知道是什麼事,便把身子轉了一下。

「快揮一下手,那個陽臺上發現了馬蜂。她要逃走!」

原來那邊陽臺上發現了馬蜂,假真琴為了躲避,正在扭動身子,並且不停地揮著手,驅趕馬蜂……

「走幾步,好,站住!哎呀,她可真笨!她進了房間……」

真琴的耳朵裡傳來了安藤保呻吟般的聲音。原來那個假真琴為了躲避馬蜂已經鑽進了房間。

「你們騙了我!」

從房間裡傳來了牧田的大罵聲。接著就聽到了一個女人的痛苦哭聲。

真琴一下子抱住了陽臺上的木棉藤,而且拼命地拍打窗玻璃。窗玻璃破了。她把手伸進去,拔出了窗戶的插銷。她的手被玻璃碴劃破了,但她根本覺不到疼痛。

她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渾身是血的三個人……一個男人、美根子和裕一。

以安藤保為首的幾名警察也從陽臺上衝了進來。這時,裕一發出了尖銳的哭聲。真琴一下子睜開了眼睛:至少孩子還活著。

沒有料到美根子也平安無事。而且母子都沒有受傷。她們身上的鮮血是牧田的。

「是他看到了電視畫面後知道受了騙,用菜刀刺進了自己的胸口自殺了。」

安藤保聽完茫然失措的美根子的說明後對真琴說道。真琴又重新看了一下牧田的屍體。他的滑雪帽、太陽鏡和口罩都沒有了。上衣、褲子和藍色的襪子都被胸口裡流出的鮮血染紅了。

這個人的確是自己有點兒印象的推銷員。拿著牧田照片的警察也確認了是其本人。由於要在現場進行取證,美根子和裕一被護送到了大里及其他母親所在的真琴的房間裡。真琴也一起回來了。

「裕一!」

大里和他母親爭先恐後地衝到了裕一的身邊。真琴把一條蘸溼了的毛巾遞給了美根子。她機械地點了點頭,開始擦自己身上的血跡。

「警察先生,請把我兒媳和孫女送到我的房間裡去吧。」

安藤保一走進屋裡,大里的母親就對他說道。

「可以。美根子也累了吧?你們回去後再說話吧。」

「川村真琴女士。」

大里對真琴說道。

「你是不是可以利用這個機會搬家?我第二次這樣說實在是對不起了。因為這裡的住戶已經聯名寫信了。」

「聯名寫信了……」

真琴輕輕地念叨了一句,然後朝走到了玄關的那一家人打了個招呼。那三個人回了一下頭。

「那個牧田真的是自殺嗎?」

於是這三個人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思考力一般怔住了。

「他是被你殺的。」

真琴看著美根子說道。

「你在說什麼呀!」

美根子掩飾般地說道。

「被殺的?是在搏鬥中殺死他的吧?」

一名年輕的警察說道。

真琴搖了搖頭,「我剛才才注意到的,這是一次有計劃的殺人吧……夫人,這個牧田是你們的犧牲品!」

「你在胡說什麼呀!」

大里走了回來。真琴並不害怕,她坐在床上繼續說道:

「首先我感到奇怪的是今天早上你的那個認生的孩子就沒有起床……也就是說牧田從昨天晚上就住在了你的家裡,而且你的孩子早就認識牧田吧……」

大里似乎要說什麼,但真琴揮了揮手阻止了他。

「還有一個,我從陽臺看到的牧田和剛才死時穿的衣服是一樣的。但有一點不同,就是襪子。他死時的襪子是藍色的。而他死前的襪子是米黃色的,要不就是沒有穿。我剛才想到的,是不是女人的連褲襪?夫人,是你剛才穿著的吧?一定是你在女扮男裝吧?」

「可是在電視上看到的的確是牧田本人呀!」

美根子的婆婆插了一句。

「但是始終沒有露出牧田的臉!只有一頂滑雪帽。她可以把長髮塞進帽子裡的。」

真琴答道。

美根子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了。她驚恐地大口喘著氣,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一直盯著她的安藤保接著真琴的話說道:

「原來是這樣!這麼說根本沒有真琴女士的什麼責任,都是大里美根子的計劃!」

「胡說!是家內反抗時殺死了他的。家內沒有必要為了殺死他這樣乾的!」

大里漲紅了臉激動地說道。

「你問一問夫人不就知道了嗎?如果我們進行調查,就可以很快查清夫人和牧田是什麼樣的關係了。例如電話的聲音。因為我們已經錄了音。無論怎麼變換聲音,從音紋中我們還是可以查清是不是同一個人的。另外,如果牧田的帽子裡粘著夫人的頭髮的話……」

安藤保說完後,美根子「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沒有別的辦法……」

「美根子,真是你乾的嗎?!」

「美根子夫人,你真讓人吃驚!你是不是在胡說……」

「我沒有胡說!」

美根子抬起了她那張充滿了疲憊和絕望表情的臉。

「我和那個推銷員睡了覺。我只是想嘗試一下偷情的滋味。可他卻當了真,開始威脅我,要我離婚,否則就向我丈夫和別人說出他和我的關係……我想我除了殺死他沒有別的辦法……」

昨天很晚的時候牧田來到了304室,是美根子告訴他自己的丈夫出差了而讓他來的。由於美根子給他喝了摻有大量安眠藥的啤酒,所以牧田一直沒有睡醒。然後美根子穿上了牧田的西服,戴上了他的滑雪帽、太陽鏡,用口罩遮住了臉,給202室打了求救電話。

而這時,屋裡是熟睡的牧田和一無所知的孩子裕一。美根子一個人表演了兩個人的「戲」。她提出要真琴吊死在陽臺上的根本不可能做到的要求,然後警察就會強行衝進房間抓捕牧田;她再殺死牧田,造成牧田是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自殺身亡的假象……而電視臺的把戲則是她一開始就計劃好了的。

「你這個混蛋在說什麼?!」

大里一把抓住了美根子。美根子狠狠地掙脫了丈夫的手,用憎恨的目光瞪著他。

「別碰我!你,還有你媽!你們一直就根本不關心我!你們想到的只是大里家的唯一繼承人裕一!你們從來就是這樣的。我永遠不會忘記幾年前一直沒有孩子時你們對我深深地傷害!你們總是在我面前炫耀你們以前是多大多大的大戶人家,而且從不指責大里在外面尋花問柳,你們有什麼資格說我輕浮?昨天大里說是出差去了,實際上他在胡說,他住在一個女人的家!而且他有多少次這樣的事情我都知道!」

大里的臉上十分狼狽。說到這裡,美根子突然癲瘋了一般狂笑起來。安藤保連忙命令其他警察把他們帶走。

「對不起,我利用了你。」

美根子在走出玄關時面無表情地對真琴說道。

這時的電視畫面裡出現了幾名警察簇擁著大里幾個人走出公寓的鏡頭。

「兇惡的罪犯牧田在意識到自己無路可逃的情況下已經自殺身亡。各位觀眾,請看美根子夫人和裕一小姐平安無事。我們不希望再次發生這種事件……」

根本不知道事實真相的採訪記者激動得熱淚盈眶地說道。在外面看熱鬧的人群也不禁鼓起掌來。

聚集在三樓的走廊上的主婦們也在議論紛紛:

「出來了,看那個女人!」

「多麼幸運的母女呀!真讓人擔心呀!」

這時安藤保來到了真琴的身邊:

「馬上就會公佈事件的真相。」

「知道了。」

真琴點了點頭。

「但是又有一個家庭解體了。」

「那不是我的原因。」

真琴不假思索地說道,自己也感到吃驚。她緊張地看了安藤保一眼。

「你不必擔心這件事。你還會一直把孩子放在親戚家嗎?」

不,真琴搖了搖頭。親子也好,夫妻也好,還是永遠不分離的好。這次她痛感到了這一點。

「這次見到孩子後要和她仔細地談一談。雖然她還小,但她會懂得這些的。」

「要是那樣的話……」

安藤保笑了起來。

「我一定給她買一張迪斯尼樂園的票,也祝賀你們母子團聚。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來一杯咖啡吧!」

安藤保小聲地說道。

「你說要咖啡,是不是想要白蘭地呀?」

(楊軍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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