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津川苦笑著說道:「我不是跟你討論責任歸屬問題,而是想知道有沒有人前來跟黑川先生會面?因為我認為他沒有親人。」
「是有人來跟他會面。」
「是什麼人?」
「是律師和年輕女人。律師姓野平,是審判時擔任黑川的辯護律師,年輕女人名叫黑川綠。」
「黑川?黑川還有其他的女兒嗎?」
「一起來的野平律師說她已被黑川承認,由於的確已被承認,所以才允許她跟黑川會面。」副所長說道。
「何時被承認的?」十津川問道。
「是在黑川被逮捕後承認的。」
「真是奇怪的女子,特地想要有前科的父親。」
「據說是她想被承認。」副所長說道。
「是她想傳為美談呢?或是有其他的企圖呢?」
「所長也感到很不解。」
「可是,她被承認是黑川的女兒後,你們才允許她跟黑川會面吧?」
「是的。」
「我想知道她是怎樣的女人?也想知道她的長相。」
「等一下我把她的照片傳給你。」副所長說道。
十津川把旅館的傳真號碼告訴副所長後,結束通話電話。
大約一個小時後,接到從宮城監獄發過來的傳真。
傳真過來的人頭照好像是從駕駛執照上翻印下來的。
關於黑川綠,本所所知的大致如下:
她的經歷是來自於野平律師。
她現年25歲。是黑川信介結婚前,跟相原美代子所生的孩子,黑川好像不知道美代子替他生了一個孩子。美代子自己經營咖啡館,獨自一個人撫養女兒綠。
美代子在綠22歲時去世,之後綠成為職業女郎,過著上班族的生活。
黑川信介因涉嫌殺人被逮捕,野平律師擔任他的辯護律師時,綠突然造訪野平的法律事務所,出示她的出生證明,說她是黑川信介的女兒,目前對黑川先生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親人的力量,希望黑川務必要承認她這個女兒。
黑川本來想承認她是自己的女兒,可是,目前他有前科,如果承認她的話,她會很辛苦,所以暫時不加以承認。可是,當他被判有罪後,他突然改變心意,承認綠是他的女兒。
黑川在監獄內自殺,只留遺書給綠,遺書上寫的什麼呢?因為沒有看,所以不知道。
此外,還對黑川綠的外貌,作如下的敘述:
身高168釐米,以目前女人的平均身高來說,大概可以稱得上是高個子吧。
綠的住址是東京都杉並區的公寓。雖然夜已深,可是,為了慎重起見,還是打電話叫龜井刑警去檢視。
一個小時以後,龜井刑警來電,說綠已不住在那棟公寓,目前下落不明。
「如此一來,我們往前推進了一步。」十津川向吉田刑警說道。
吉田刑警也以稍微理解的表情說道:「的確是往前推進了一步,欺騙三浦先生,並用哥羅仿把他迷昏的人,大概是這個黑川綠吧。」
「我不做他想。」
「可是,有人使用十津川先生的名字把三浦先生叫出來,是男人的聲音啊,除了黑川綠,大概還有男的共犯吧?」吉田刑警問道。
「也許有也說不定,不過也有可能是使用變聲器。」
「變聲器?」
「透過變聲器講話,女人的聲音會變成男人的聲音,再加上使用電話的話,我想更容易被騙。」十津川說道。
很難想象她有共犯,當然啦,黑川綠已25歲,一看照片,是個美人兒,縱使有戀人也不奇怪。
可是,她所從事的是殺人,就算非常愛她,大概不會跟著去殺人吧。
由黑川綠的個性來看,她不討厭有前科的男子做她的父親,不,是她自願當有前科男子的女兒,像這種女人,應該不會把自己的戀人捲入殺人事件才對。
十津川把傳真交給吉田刑警。
「你把這張照片拿給三浦先生看,問他假裝受傷,搭乘三浦先生車子的女子是不是這張照片中的女人?」
「好的。」
「如果是的話,我們又往前進了一步。」十津川說道。
「明天早上,我再來拜訪。」吉田刑警這麼說罷,告辭離開十津川的房間。
六
翌日上午10時,吉田刑警如約前來旅館。
「三浦先生的答覆是什麼?」十津川問道。
「他說不知道,因為他覺得有點像,又有點不像。」
「是嗎?因為女人只要改變髮型,看起來就像別人。」
「他說他只記得對方是高個頭的女人。」吉田刑警說道。
「三浦先生不是很高大吧?」
「是的,因為他的身高是163釐米。」
「若是那樣的話,168釐米高的黑川綠在他看起來是高個頭的女人也不奇怪。」十津川說道。
「是的。根據三浦先生的證言,那天晚上,他開車前往山形站途中,幫助受傷的女人,那時他把那個女人抱上車,他覺得對方好高大哦。」吉田刑警說道。
若是那樣,大概不會錯吧。高個兒的人應該是黑川綠不會錯。
「接下來該怎麼辦?」
吉田刑警像在商量般看著十津川的臉。
「最好是找到黑川綠。」
「由於她很成功地讓三浦先生掉進陷阱,我想她已離開山形。」吉田刑警說道。
「已經不在這裡了嗎?」
「如果我是她的話,我會那麼做的。因為她的計謀已成功,很巧妙地讓三浦先生變成殺人嫌疑犯,再加上利用十津川的名字也成功,如此一來,只要遠離山形,一邊笑著,一邊注視事情的發展就可以。我想或許她已逃亡海外也說不定,因為這樣最為安全。」
「問題是遺書呀!」
「你是指黑川信介的遺書嗎?」
「是的。黑川在宮城監獄自殺前,有留遺書給綠,所長說他沒有看遺書的內容。」
「十津川先生,你想他會寫什麼呢?」
「這只是我的想法,如果考慮到綠的將來,他大概會寫什麼也不要做,只要考慮自己的幸福吧。」
「不會是寫設計陷阱,陷害三浦先生吧?」
「不會,因為黑川是父親,我想他不會那麼寫,不過,我想由於他在遺書中寫考慮自己的幸福吧,反而激起綠要替父親報仇的念頭。」十津川說道。
「不知道遺書的內容,實在讓人感到焦慮呀!」
「我要返回東京。」十津川突然這麼說道。
「你認為綠已返回東京了嗎?」
「不是,我是要去跟野平律師見面。」
「我該怎麼辦才好?」
「還有一件事情讓我蠻擔心的,那就是近藤秀。」
「是黑川狙擊的第三個人嗎?」
「是的。或許綠也想殺害他也說不定。」十津川說道。
「她會那麼做嗎?」
「對綠來說,死去的黑川美花是她世上唯一的妹妹呀!或許她想殺害近藤秀,替妹妹報仇也說不定。」十津川說道。
「近藤的確是住在山形市內,聽說他跟年輕女子同居。」
「如果是那樣的話,為防萬一,你要保護近藤秀。」
「如果能設法把他關進監牢裡面,那是最安全不過了。」吉田刑警說道。
「那你就去試試看吧。」十津川說道。
十津川在旅館櫃檯結賬後,跟吉田刑警告辭,前去搭乘山形新幹線。
回到東京已過中午。十津川前去拜訪位於新橋的野平法律事務所。
跟野平律師見面。
「現在在山形發生奇妙的事情,縣警的三浦警部因涉嫌殺人被逮捕。」十津川單刀直入地說道。
「此事跟我沒有關係呀!」野平皺著眉頭說道。
「是有關係,因為我認為三浦警部是中了人家的圈套,而佈下圈套的人,我認為是黑川綠呀!」
十津川把吉田刑警所想的事情講給野平聽。
野平搖著手,說道:「沒有那回事。」
「黑川綠小姐目前在哪裡?如果你知道她的住所的話,請你告訴我,因為我想跟她見面,以便確定有沒有那回事。」
十津川這麼說罷,野平突然現出不安的表情,說道:「我不知道她的行蹤,我只知道她需要一個人冷靜思考,而出去旅行。」
「不知道她的行蹤嗎?」
「是的。因為我沒有問。」
「黑川的遺書到底寫些什麼呢?你知道嗎?」
十津川這麼一問,野平爽快地說道:「我知道。」
「那麼,你看過遺書的內容嗎?」
「是黑川綠小姐拿給我看的。」
「寫什麼呢?」
「是父親關照女兒的話,他在遺書上這麼寫著:你還年輕,希望你考慮自己的幸福,好好地活下去,為了妹妹美花,更需要堅強地活下去。」
「果然是那麼寫嗎?」
「果然?——」
「因為父親寫得很感人,讓看完遺書的綠小姐想為父親和妹妹做些事情呀!」
「你的意思是說,因此,才設計陷害逮捕父親的三浦警部嗎?」
「我是持那種看法,而且也有可能在山形殺害近藤秀。黑川綠一定有那種想法。」十津川說道。
野平沉默下來。
「她是怎樣的性格?」十津川問道。
「依我看,她是很專心的人,而且是行動派。」
「那樣很危險呀!」十津川說道。
「阿彌陀佛。」
野平好像失去了鎮定。
「黑川綠在山形殺害女侍,嫁禍給三浦警部,讓他成為殺人嫌疑犯,這已是不爭的事實。可是,我不希望她犯下更大的錯,近藤秀已被警察處罰過,因此,我不希望黑川綠向他下手。」十津川說道。
「我也是那麼想,遺憾的是我真的不知道她目前在哪裡。」
「如果她跟你聯絡的話,請你勸她不要一錯再錯,我會返回山形保護近藤秀。」十津川說道。
那天,十津川再度搭乘開往山形的新幹線。
十津川在列車上小睡片刻。當他醒來時,窗外有白色的東西飛舞著。
東北還是冬天。他再度這麼想。
黑川綠這個年輕姑娘大概像這片冬天的景色一樣,內心充滿嚴肅的心情吧。
吉田刑警駕駛巡邏車前往山形站迎接。十津川一上車,問道:「近藤秀沒事吧?」
「沒事,聽說今晚他在朋友家打通宵的麻將。由於有三個朋友跟他在一起,我想應該不會有事。」吉田刑警一面開車,一面說道。
他把十津川帶到上次投宿的那家旅館。
十津川跟吉田刑警一起在旅館內的料理店吃中華料理。十津川一面吃晚飯,一面敘述跟野平律師談話的內容。
「看來黑川綠好像也要替妹妹報仇。」十津川說道。
「這麼說的話,她還在山形嘍?」
「最好是那麼想。」十津川說道。
「身為縣警的我絕不能放任近藤秀被她殺害。」吉田刑警說道。
「我也不希望黑川綠一錯再錯。」
「這該怎麼辦才好?」吉田刑警問道。
「如果能查出她的住所,那是最好不過了,如果無法查出的話,那該怎麼辦才好呢?無限期地保護近藤秀實在沒有意思,也讓人感到不愉快。」
「我也有同感。」吉田刑警微笑著說道。
十津川沉思著。
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近藤秀逮捕起來。
他跟川田、井上一起殺害黑川美花,審判時,因為證據不足被無罪開釋,可是,是他們三人斷送一個女人的一生是不爭的事實。
如果把近藤逮捕起來關進監獄,就能夠阻止黑川綠再度殺人,她本人也會感到滿意。
可是,以目前的狀況,無法逮捕近藤,是因為無法用同樣的罪去處罰同樣的人。
如果要逮捕近藤,必須以其他事件來逮捕,遺憾的是,想不到其他的事件。
「黑川綠目前到底在哪裡呀?」
「十津川先生,你想她還在山形嗎?」
「我是那麼認為,因為她接著要殺害近藤,完成完全的報仇。」
「她跟父親黑川和妹妹美花的感情那麼好嗎?可是,從她出生以後,沒有跟父親和妹妹見過面吧?」吉田刑警好像很不可思議地說道。
「可是,反過來說,不是反而會讓綠對父親和妹妹產生無限的感情嗎?她一直跟母親相依為命,感到很孤獨,一直期望有父親和妹妹。因此,或許會對奪去父親和妹妹的人產生無限的憎恨。」
「如果無法逮捕近藤的話,我希望找到黑川綠,將她拘留起來。」吉田刑警說道。
翌日下午,十津川在旅館接到野平律師從東京打來的電話。
野平很緊張地說道:「今天早上我接到黑川綠的電話。」
「她說什麼?」
「她說想盡姐姐的責任。」
「盡姐姐的責任,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想是要向害死妹妹美花的人報仇,因為我問她是不是要替妹妹報仇,她沉默不語。」野平說道。
「也就是說,她要在山形殺害近藤秀嘍?」
「是的。因為目前只剩下他一個人。」
「此外,她還說什麼?」
「我問她諸多問題,如你佈置陷阱陷害山形縣的三浦警部了嗎?為了陷害三浦警部,你殺害無辜的女侍了嗎?」
「她怎麼回答?」
「她說是的,她也感到很痛苦呀!為了復仇,她才陷害三浦警部,殺害女侍,讓她感到很痛苦呀!她想疏解內心的苦悶,才打電話給我。」
「我想律師不得洩漏客戶的秘密吧。」
「我也不想洩露秘密,因為律師有保守秘密的義務。」
「既然這樣,為什麼你還要打電話給我呢?」十津川問道。
「雖然我瞭解她的心情,可是,我也不能讓無辜的人蒙受不白之冤,我幫助縣警三浦警部,其實也是為了她,因為三浦警部只是在儘自己的職責。川田、井上和近藤絕對不能原諒。」
「原來如此。」
「因此,我想幫助三浦警部,所以把她的電話加以錄音,這樣對三浦有沒有幫助?」
「有幫助。」
「雖然不要求代價,不過,我有件事想拜託十津川先生。」
「什麼事?」十津川問道。
「如果她被逮捕的話,大概會以殺害女侍的罪名被起訴吧。不用說,我當然會擔任她的辯護律師,可是,我希望警方能稍微考量她的心情。」野平說道。
「我瞭解。」
「還有,是關於近藤秀的事情。我很清楚同樣的事件不能二度審理,可是,我無法原諒那個人呀!能不能麻煩警方想個法子,把他關進監牢裡面?如果不能的話,她會殺害近藤,罪也就更加得重。」
「這我知道。我們也在設法把他關進監牢裡面。」十津川說道。
「如果你讓我的希望實現的話,我就把她的電話錄音帶送給你。」野平律師說道。
七
「黑川綠的確是在山形。」十津川向吉田刑警說道。
「是為了殺近藤嗎?」
「是的。除此之外,她沒有留在這裡的理由。」
「這該怎麼辦才好呢?難道真的無法逮捕近藤嗎?」吉田刑警說道。
「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我不希望以微不足道的事情逮捕近藤,而是以輕犯罪法逮捕他。」
「我也是那麼想。」
「此外,我也想知道黑川綠目前在哪裡?」
「我會稟告木村一課長,讓他動員縣警去調查。」吉田刑警說道。
吉田刑警為了讓木村一課長動員縣警去調查黑川綠,所以返回縣警本部。大概會把影印的黑川綠的人頭照交給縣警的刑警,叫他們去市內、市外的旅館搜查吧。
第二天早上,吉田刑警前來旅館,向十津川說道:「目前正在搜查各家旅館,希望能找到黑川綠。」
「最好能找到。」
「從昨晚到今晨,近藤秀在友人家打通宵的麻將,然後睡到中午。」
「近藤秀目前從事什麼工作?」
「他的父親在市內開了一家有名的料理店,他偶爾會去幫忙,可是,由於他是遊手好閒的人,所以我想說他沒有職業比較適當,特別是他的夥伴川田和井上被殺後,更是無心工作,只是到處鬼混。」
「你說他有女人。」
「是的,是市內俱樂部的女侍,名字叫做衝宮子,現年26歲,人長得很漂亮。由於他的父親很溺愛他,給他很多零用錢,所以他有錢去玩女人。他好像還有其他的女人,不過,目前最要好的是這個名叫衝宮子的女侍。」
「他應該還沒有結婚吧?」
「是的。目前是住在市內的高階公寓。」吉田刑警說道。
「如果能讓近藤殺害那個女人,我們就可以以殺人罪逮捕他。」
「請不要說那種不吉祥的話。」
「那是玩笑話啦!」十津川笑著說道。
就在這時,吉田刑警的行動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吉田刑警聽完電話後,向十津川說道:「已經找到黑川綠所投宿的旅館。」
二人立刻搭乘吉田刑警的巡邏車趕往那家旅館。
縣警的年輕刑警向吉田刑警報告道:「她在昨天傍晚結賬離去了。」
「不知道去哪裡嗎?」
「是的。不過,聽說她向櫃檯人員詢問去三日町該怎麼走比較好?」
「三日町?」
吉田刑警的臉色大變。十津川問道:「怎麼啦?」
「三日町是近藤秀的公寓所在地。」
吉田刑警這麼說罷,十津川的表情也變得很嚴肅。
「去看看吧。」
「我帶路。」
吉田刑警說罷,二人搭乘巡邏車趕往三日町。
公寓坐落在巴士站附近,是最近才蓋好的8層樓公寓,頂樓的805號房掛著「近藤」的名牌。他還沒有回來。
「大概還在朋友家睡覺吧。」吉田刑警笑著說道。
他倆返回巡邏車,在車內監視著,是在等近藤回來和黑川綠出現。
可是,近藤和黑川綠遲遲沒有出現,四周也逐漸黑暗下來。
吉田刑警拿出記事本,打電話到近藤通宵打麻將的友人家。
他是為了問近藤是不是還在那裡,結果所得到的答案是:他在兩小時前回去了。
「好奇怪呀!照理說,他應該早就到家了呀!」吉田刑警說道。
「去他的房間調檢視看。」
「可是,那不是非法侵入嗎?」
「或許他已死在房間裡面也說不定呀!」
十津川像叱責般說罷,從車內跳下來,朝著公寓走過去。
他把警察證拿給管理員看,叫他開啟805號房。
管理員用萬能鑰匙開啟房門,十津川和吉田刑警進入二房一廳的房間。十津川走到電話旁邊,按下留言電話的按鈕。
出現女人的講話聲。
「是我啦!今晚10點請你來山寺,不然的話,我會被殺害。」是害怕的聲音。
「多半是近藤的女人衝宮子。」吉田刑警說道。
十津川看了一下手錶,已經晚上8點。
「去看看吧。」十津川說道。
一回到車上,立刻朝著山寺出發。
「山寺是我和三浦警部設陷阱逮捕黑川信介的地點。我們叫近藤前往山寺,把黑川引誘到那裡加以逮捕。」十津川在車上這麼說道。
「黑川綠知道那件事情,才特地把近藤引誘到山寺的嗎?」
「多半是吧。我想近藤大概從外面打電話回家聽電話留言,因此,才沒有回家,直接前往山寺。」
「黑川綠以近藤秀的女人為誘餌,把他引誘到山寺,到底有什麼意圖呢?」
「多半是要替妹妹報仇吧。」
「也就是說她想殺害近藤嘍?」
「是的。」十津川說道。
看到位於右手邊的側山線山寺站,向左邊一拐彎,可以看到被稱為山寺的立石寺。
整座山都在立石寺的境內。由於太陽已下山,所以四周一片昏暗。
月光朦朦朧朧地照出寺廟的形狀。
到處都是一堆堆的殘雪。
二人從巡邏車上下來,冷氣立即襲擊過來。
「你帶手槍了嗎?」十津川小聲向吉田刑警問道。
「有。你想會使用到嗎?」吉田刑警也小聲反問。
「也許會也說不定。」十津川說道。
他倆從山腳下的根本中堂開始往內院拾級而上。
直到內院的如來堂,有1015級的石階。
近藤和綠到底在哪裡呢?他倆一面環視著四周,一面慢慢爬石階,可是,看不到人影。
突然從上面傳來人的講話聲,他倆駐足傾聽著。
的確是人的講話聲。不是一個人,是男人和女人的聲音,由於聲音很小,所以不知道在說什麼。
「趕快爬吧。」吉田刑警說道。
爬石階實在很辛苦,十津川和吉田刑警全都氣喘如牛,心臟猛跳動。
隨著往上爬,男女的吵架聲聽得更清楚。好像被吵架聲催促般,他倆也加快速度爬石階。
男女的吵架聲突然停下來。
聲音是從五大堂裡面傳出來的。從那裡所看到的景色堪稱絕景。
他倆經由石階向五大堂的建築物邁進。
在月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空蕩蕩的建築物裡面站立著一個男子。
是近藤秀,右手拿著一把大刀子。
有一個女人倒在他的前面,另一個女人蹲在角落裡。
「近藤!」十津川大聲吼叫著。
近藤好像大吃一驚般地轉過身來,十津川按下手電筒的開關,朝他的臉照射過去。
冷不防被照射到,近藤的臉扭曲著。
「把他逮捕起來!」十津川向吉田刑警大叫道。
吉田刑警抓住近藤的手。
十津川接近倒在地上的女人,用手電筒照射著。
是在照片上看到的黑川綠。從腹部流出鮮血,沾溼毛衣和外套。
「振作點!」
雖然十津川這麼說道,可是,對方沒有回答。
十津川以行動電話呼叫救護車。
「那個女人實在太可恨!」近藤扭著被扣上手銬的身體大叫道。
「你在胡說什麼?」十津川轉身向近藤怒吼著。
「那個傢伙綁架宮子,把我叫來這裡。那個傢伙是綁架犯!」近藤說道。
十津川用手電筒照射蹲在角落裡的女人。
是有一張漂亮臉蛋的女人,無聲地顫抖著。
「看起來不像是被綁架呀!」十津川說道。
「宮子!你跟刑警說,那個女人用刀子威脅你。」
雖然近藤幾近大叫般說道,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發不出聲音,宮子依然沉默不語。
「是你刺殺了黑川綠。」十津川向近藤說道。
「那是正當防衛!」近藤大叫道。
「什麼正當防衛?」
「那個傢伙用刀子威脅我和宮子,因此,那是正當防衛,不信可以調檢視看,她帶著刀子。」近藤說道。
十津川從倒在地上的黑川綠旁邊撿起一樣泛著白光的東西,向近藤問道:「你是指這個嗎?」
「是的,她用那把刀子威脅我和宮子,如果我不殺她,她會殺死宮子,因此,那是正當防衛!」
「你給我仔細看清楚,這是刀子嗎?」
十津川把拿在手上的東西遞到近藤的鼻子前面。
那是一支刀子形狀的細長梳子。
近藤的臉更加扭曲著。
「看起來像刀子呀!」
「在法庭上,你這種說法管用嗎?」十津川說道。
近藤一時間啞口無言。十津川蹲在黑川綠的旁邊,注視著她的臉。
在手電筒的照射下,她的臉失去血色,變得很蒼白。
(太遲了!)
十津川在內心裡這麼大叫著。救護車還沒到。
「不要緊嗎?」吉田刑警也很擔心地問道。
「怎會不要緊!」十津川忍不住大聲叱責道。
終於聽到救護車的警笛聲從遠處傳過來。
救護車一停下來,抬著擔架的救護隊員爬著石階。
救護車來得太遲,實在教人心急。
終於出現身穿白色制服的救護隊員。
「請立刻把她送去醫院。」十津川說道。
救護隊員把黑川綠抬上擔架,然後抬著擔架下石階。
十津川和吉田刑警押著扣著手銬的近藤走下石階,膽怯的衝宮子緊跟在後。
把他倆押上巡邏車,送去山形市內的縣警本部。
十津川和吉田刑警首先在偵訊室詢問近藤秀。
「昨天我在友人家打通宵的麻將,今天為了慎重起見,聽留言電話,結果聽到宮子以顫抖的聲音說要我今晚10點去山寺,於是我就在那個時間去山寺看看。如此一來,是那個女子綁架宮子,在山寺埋伏著,以便攻擊我。」近藤說道。
「你聽過留言電話?」
「有呀!我是從外面打自己的電話聽留言。」
「那麼,你再打一次看看。」
十津川說罷,把行動電話交給近藤。
近藤撥自己家的電話號碼,傾聽留言電話,不久,臉色突然大變。
「好奇怪呀。」
「什麼事讓你感到奇怪?」
「我的留言電話中沒有宮子的聲音呀!」近藤說道。
「會不會是你打錯了電話?」
「不會,我撥的的確是我家的電話號碼,其他人的留言都還在,只有宮子的留言消失掉了。」
「不會是一開始就沒有她的留言吧?」
十津川這麼一問,近藤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可怕。
「或許是你們把宮子的留言消掉也說不定。」近藤說道。
「為什麼我們要把她的留言消掉呢?」
「是為了讓我的正當防衛無法成立,好把我關進監獄裡面。不對嗎?」
「真是無聊。」
「你們一開始就憎恨我,希望我有罪。」近藤幾近吼叫般說道。
就在這時,年輕刑警走進來,向十津川和吉田刑警說道:「剛剛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說黑川綠已經死了。」
十津川凝視著眼前的近藤,說道:「如此一來,你不是殺人未遂,而是殺人,所以你的罪變得很重。」
「我是正當防衛。」
「沒有人會相信你這種說法。以前你在東京跟你的夥伴一起殺害黑川美花,這次是第二次殺人,你一定會被處極刑。」十津川說道。
八
山形縣警以殺害黑川綠的罪名起訴近藤秀。
野平律師從東京前來跟十津川見面。
「我照約定帶來了錄音帶。」
野平說著把錄的電話錄音帶交給十津川。
對於野平的質問,綠說是她設下圈套,讓三浦警部成為殺人嫌疑犯。那捲錄音帶錄下這段談話。
「只是很遺憾黑川綠被殺害。」
十津川這麼一說,野平搖著頭說道:「我不那麼認為。」
「為什麼呢?」
「她為了陷害三浦警部,殺害無辜的女侍,我想一定讓她感到很後悔,因此,我想她為了完成向最後的近藤秀報仇,決心犧牲自己的生命。」野平說道。
「你是說一開始她想讓近藤刺殺自己,以便把近藤送進監牢裡面嗎?」
「是的。所以才會準備看起來像刀子的金屬梳子,我想她一定算準如果晃動那把梳子,近藤一定會刺殺她。」
「原來如此。」
十津川點著頭。的確是有那種可能。
「她的遺體做完司法解剖後,我打算運回東京。」野平說道。
「然後怎麼處理?」
「多磨靈園有黑川家的墓園,我想把她跟黑川信介和美花的遺體葬在一起,我想她的父親黑川先生也是那麼希望。」
「那樣很好。在墓園中,黑川綠應該會跟不曾在一起的父親和妹妹變得很親密。」十津川說道。
十津川特地沒有跟三浦警部見面就返回東京。
因為對三浦來說,向十津川道謝大概會感到很不好意思吧,縱使是對十津川來說,他前來幫助三浦,其實是為了自己。
吉田刑警開車送他到山形站。
十津川一上列車,吉田刑警遞給他一封信。
列車開始行駛後,十津川開啟那封信,拿出信紙。
謝謝,謝謝。
上面只是這麼寫著,字有點向右拐,也不好看(很像三浦警部)。
十津川忍不住笑了出來。
(林達中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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