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西村京太郎
一
3月7日,十津川接到一通電話。
對方自稱是山形縣警搜查木村一課長。
「你認識本警局的三浦嗎?」對方冷不防這麼問道。
「是的,兩年前,共同搜查時見過面。他怎麼啦?」十津川問道。
兩年前的秋天,由於在東京殺人的犯人逃回故鄉山形,又在山形殺人,所以警視廳和山形縣警共同偵辦,那裡山形縣警實際負責調查的是現年45歲的三浦警部。
那時,十津川跟三浦警部見過兩次面,當時印象是三浦警部有點狷介。堅持自己的主張雖然是刑警所必備的要件,可是,一旦走錯一步,不但會被孤立,也會妨礙搜查。三浦警部就是這樣讓人擔心的人。
「昨晚你有沒有打電話給三浦警部?」木村問道。
「昨晚嗎?」
「是的,是昨晚8點半左右,你有沒有打電話給三浦警部,叫他去山形站接你?」
「那通電話不是我打的。」
「你知道他家的地址嗎?」
「知道,因為那個事件後,他曾寄賀年卡給我,不過,昨天我沒有打電話給他。」
「果然如此。謝謝你。」木村說道。
十津川覺得事有蹊蹺,所以這麼問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沒事,知道十津川兄沒有打電話,那就好了。」木村說道,結束通話了電話。
十津川因不明就理,所以一臉茫然。龜井刑警有點擔心地問道:「怎麼啦?」
「剛剛接了一通奇怪的電話。」
十津川把山形縣警打電話詢問的事約略敘述一遍。
「如果是三浦警部,我也認識。雖然很能幹,可是,卻樹敵不少。」龜井刑警說道。
「我的聲音沒有很明顯的特徵嗎?」十津川問道。
「是的。乍聽之下,是不知道那是警部的聲音,由於我跟警部每天在一起,所以可以立刻聽出來。」
「如此一來,是有人使用我的名字把三浦先生叫出來了?」
「或者是三浦警部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才使用警部的名字。」
「不好的事情?」
「是的。三浦警部有時也會想到拈花惹草吧,那種時候,為了跟太太有所交代,才使用朋友的名字。」
「因此,才使用我的名字?」
「是的。比起使用身邊的人的名字,使用遠方者的名字不是比較不會穿幫嗎?因為太太不方便打電話到警視廳找警部求證。」龜井刑警說道。
「為這種事情使用我的名字,那還好,問題是,打電話來問的人是山形縣警的搜查木村一課長呀!」十津川有點擔心地問道。
他跟三浦並沒有交惡。三浦的確是有點自以為是,就如龜井刑警所說的,他具有容易樹敵的性格,在近代搜查,這種性格大概不合適,可是,十津川反而對他有好感。
(但願不要發生什麼不妙的事情才好——)
十津川這麼想。
二
不妙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山形縣警的三浦警部接受調查。
理由是他涉嫌殺人。
被害者是山形市內「海市蜃樓」俱樂部的25歲女侍。
名字叫做廣田弓,跟三浦很熟。
3月6日深夜11時左右,發現她被勒死於停在國道112號線旁的車內。
車子是白色的青鳥,由車牌號碼查出是三浦的車子,於是縣警暗中尋找他的行蹤。
過了半夜,發現三浦在霞城公園的護城河畔步履蹣跚地走著。
立即詢問他這天的行蹤。
以下是三浦的談話:
兩天前,妻子訝子回孃家探望生病的姊姊,家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6日晚大約8點半左右,我接到一通電話,對方自稱是十津川,起先我並不知道十津川是何許人也,後經對方提到警視廳,我才想起兩年前,他曾跟我共同搜查某個事件。
十津川說他搭乘21點20分抵達山形的山形新幹線,有事要跟我商量,要我開車去接他。
我開車在國道112號線行駛時,有個年輕女子向我揮手。由於那個女子好像受傷了,我就把車停下來,下車一問,那個女子說被車子撞了,要我送她去醫院。
「由於還有時間,我就讓那個女孩上車,可是,當車子發動時,那個女子卻從背後用布矇住我的臉,我聞到一股強烈的哥羅仿香味,然後失去知覺,以後的事就不記得了。當我清醒過來時,發現躺在霞城公園的護城河畔。」三浦說道。
可是,逮捕他的兩名刑警說,他被逮捕時,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酒精味比哥羅仿香味更濃。
正確地說,是山形的「日本晴」燒酒的氣味,是酒精濃度很高的燒酒,三浦很喜歡喝,在車上的駕駛座旁邊也有「日本晴」的空酒瓶。
上司木村一課長打電話給警視廳的十津川警部,確認3月6日晚上,他有沒有打電話給三浦。結果得知十津川沒有打電話給三浦,三浦的處境也就急劇地惡化。
不用說,對被殺害的廣田弓也加以調查。
查出三浦很迷戀她。
「可是,她很害怕三浦的強烈追求呀!儘管害怕,由於他是縣警的刑警,無法不理會他。」俱樂部的老闆娘說道。
三浦沒有否認跟她的關係,也坦承跟她有肉體關係。
「可是,3月6日的晚上,我沒有跟她見面,也沒有殺害她。」三浦說道。
可是,縣警的高層主管卻不那麼認為。
他們是持如下的看法:
妻子回孃家,變成孤家寡人的三浦,那晚強行把感冒請假在家休息的廣田弓帶上車。
在車上,三浦一面喝燒酒,一面強行擁抱廣田弓,由於廣田弓強烈抗拒,他在盛怒下,就把她勒死。當三浦清醒過來後,發現已闖下大禍,感到很驚駭,就在他漫無目的地在霞城公園的護城河畔遊走時被逮捕。
這種時候,三浦平日的態度和性格造成負面的效果。雖然也有擁護三浦的人,可是,在縣警內是少數派。
大部分人都認為是三浦在盛怒下殺害了廣田弓。
就連縣警內部,也有很多人持這種想法。
(如果是三浦,一定下得了手。)
他們這麼想。
在搜查時,他獨斷專行,毫無妥協性,喜歡喝酒,心情不爽就罵人。這是三浦給人的印象。
不用說,也有人認為他是優秀的刑警,因為縣警本部長曾好幾次頒發獎狀給他。
可是,比起優秀刑警的印象,更先入為主地認為他是粗暴的男子。
當地的傳媒也對這個事件採取批評態度。
兩個月前,現職警察耍流氓被逮捕的事件,更是加重了這個事件的嚴重性。
首先縣警延遲發表這樁殺人事件,等事件無法掩飾時,發表此事件跟警方無關。
縣警的這種做法,除了是在庇護三浦外,也是為了保護全體警察的面子,也因此,激起傳媒強烈的批評。
電視和報紙口徑一致地攻擊「縣警官官相護」,記者追查三浦。
有一個記者查到三浦在25歲時,曾喝醉酒毆打服務生,於是拿這件陳年舊事來攻擊三浦。
在此情況下,縣警再也無法庇護三浦,只好把三浦逮捕起來加以調查。
三
警視廳被告知此事。
十津川聽聞此事後,向上司說道:「我想去山形。」
「去做什麼?」木村一課長問道。
「這次的事件,我的名字被冒用,關於這點,我認為我有責任。」
十津川這麼說罷,本多苦笑著說道:「或許那是縣警三浦警部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才使用你的名字也說不定,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你去,不是會讓事件更加複雜嗎?你只要作證說沒有打那通電話,也沒有去山形不就結了嗎?」
「這是以三浦警部在說謊作為前提才能成立。」十津川說道。
「你認為他的證言是事實嗎?」
「不知道。如果是事實的話,是真兇使用我的名字把三浦叫出來。我想知道為什麼要使用我的名字?」
「我跟對方的搜查一課課長通過電話,好像認為三浦警部有很大的嫌疑。」本多說道。
「那是對方課長的擅自判斷吧,我認為是他個人的想法,如果有證據,我想他就不會那麼說。」十津川很執拗地說道。
本多輕輕聳著肩膀,說道:「看來縱使我阻止,你也打算去山形了?」
「因為那是我的責任。」十津川說道。
「實在拿你沒辦法,你要去就去吧,只是你要避免被捲進那個事件。」本多叮嚀道。
那天十津川前往東京站搭乘山形新幹線。
是15時20分從東京出發的翼185號,抵達山形的時間是18時10分。
一坐下來,十津川開始思索著。
不管山形縣警三浦警部是真的殺害女侍,或是掉進陷阱,被嫁禍為兇手,都是三浦個人的問題,跟十津川一點關係也沒有。
可是,自己的名字被冒用,不但讓十津川感到很不爽,也成為十津川的問題。
特別是拿他的名字去陷害三浦,更是讓十津川感到不爽。
因為這等於拿他的名字去殺人。
(三浦掉進陷阱——)
十津川試著這麼思考著。
犯人一定知道三浦和被殺害的廣田弓女侍的關係,也知道三浦認識十津川。
因為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無法使用十津川的名字,晚上打電話給三浦,把他約出來。
由於兩年前的事件報紙有報道,警視廳和山形縣警共同搜查,應該有很多人知道。
可是,警視廳是由十津川負責,山形縣警是由三浦負責,一般人應該不會知道,因為日本警察是團體行動。
然而,犯人不但知道,而且還算計出如果使用十津川的名字,就能夠讓三浦開車去山形站迎接。
十津川開啟帶來的山形地圖。
縣警已把事件的詳情用傳真傳過來,十津川一面看著傳真,一面核對地圖。
根據傳真的敘述,三浦的車子停在國道112號線,女侍廣田弓被殺死在車內。
從位於山形市郊外的三浦家前往山形站,是沿著這條國道112號線北上。
接著,在霞城公園護城河畔茫然散步的三浦被發現,被逮捕。
霞城公園是最上藩五十七萬石城主最上義光所建築的霞城古蹟,現已改為公園,殘留著壕溝和石牆,從山形站到霞城公園,走路的話,大約十五六分鐘就可以到達。
在審問時,三浦這麼回答:「為了迎接21時20分抵達的十津川警部,我開車前往山形站,途中,有個年輕女人因受傷向我求救,我停車,下車問她,由於她說被車子撞了,我就讓她上車,想送她去附近的醫院,沒想到她卻用沾有哥羅仿的布矇住我的鼻子,我也因而昏迷過去。當我清醒過來時,發現躺在霞城公園的護城河畔。為什麼我會爛醉,我也不知道。我站起來,步履蹣跚走著時被逮捕。」
如果這是事實的話,會怎樣呢?
至少欺騙三浦的犯人是年輕女子。
雖然不知道那個女人是犯人,或是共犯,可是,那個女人熟知三浦的事情,或許也知道十津川的事情也說不定。
可是,推理到此觸礁。由於三浦無法很清楚地敘述那個女子的相貌,所以不知道是不是十津川認識的女人。
十津川稍微小睡片刻。當他醒過來時,黑暗的窗外有白色的東西飛舞著。仔細一看,是在下雪。
窗外是一片雪景。東京已是春天,東北依然是冬季。
列車準時在18時10分抵達山形站。
一下列車,冷氣立即籠罩住十津川。
走出檢票口,雖然雪已停,可是,市區到處是雪堆。
十津川搭乘計程車直奔縣警本部。
首先跟縣警本部長見面,然後跟木村一課長會面。
這兩人對十津川的來訪好像感到很迷惑。對縣警來說,斷定三浦是犯人一定是很痛苦的決斷。在痛苦的決斷後,警視廳的人一來,又要重來一遍,大概讓他們感到很傷腦筋吧。
十津川當然也很清楚他們的感受。
可是,就十津川而言,自己的名字被冒用,不能默不吭聲,縣警本部長和木村一課長大概也不便叫他回去吧。
「可以讓我跟三浦先生見面嗎?」十津川向木村問道。
「為什麼呢?」
「因為我想問他有人冒用我的名字打電話給他,是不是真的?」
「我知道那是他在說謊。」
「也許吧,可是,我想直接聽三浦先生的說法。」十津川說道。
木村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說道:「好吧,請到偵查室。」
十津川一進入偵查室,三浦一臉疲憊地抬起頭來看著他。
(兩年前見面時,是多麼充滿自信和傲慢的表情。)
十津川這麼想。感覺到這次的事件給他很大的打擊,一定是上司和周遭的人無法保護他的緣故。
「兩年沒有見了。」十津川說道。
三浦以黯然的眼神問道:「你為什麼來呢?」
「因為我也有責任。」十津川說道。
「可是,十津川兄沒有打電話給我吧?」
「是的。」
「也因此,我被認為是在說謊。」三浦以那是十津川的責任的口氣說道。這種時候,他大概被人所厭惡吧。
「三浦兄,你是因為接到我的電話,才去山形站迎接我的吧?」
「可是,上司不相信,他們認為那是我胡扯的不在場證明。」
「你是中了別人佈下的陷阱。」十津川說道。
「我也是那麼認為,可是,沒有人相信。我感到很絕望,是對我置身的這個組織感到絕望。」
「真兇很巧妙地為你佈下陷阱。」
「十津川兄,你相信我所說的話嗎?」
「相信。」
「如果你是犯人,大概不會拿兩年前一度共事的我作為你的不在場證明,應該會讓最親近的人為證人。」
「可是,沒有人相信我說的話。」三浦一臉憤然的表情說道。
(由此看來,周遭的人平時對他是敬而遠之。)
雖然十津川這麼想,可是,並沒有說出來。
「反過來說,我想三浦兄所說的話是真的,因為如果我在東京殺人,想要製造不在場證明時,不會考慮使用三浦兄。」
「儘管十津川這麼說,可是,目前我什麼事也無法做。雖然我想找尋真兇,可是,人被關在這裡,根本無法行動。」三浦有氣無力地說道。
「你沒有可以信賴的部下嗎?」
十津川這麼一問,三浦陷入沉思中。
「我是個急性子的人,看不慣年輕刑警的慢吞吞,所以他們經常被我痛罵。」
「可是,應該也有尊敬三浦兄的刑警吧。」
「會有那種刑警嗎?」
三浦又陷入沉思中。
「我認為吉田刑警很有前途,打算對他好一點,可是,以我的個性,像撫慰人的事情我做不出來。因此,反而被我叱責,跟其他的刑警比起來,我對他更為嚴重,他真能瞭解我的用意嗎?我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因為自認有前途,對我的叱責的心情能否瞭解,我沒有自信,或許恨我也說不定。」
「我會跟他見面。」十津川說道。
「就算吉田尊敬我,可是,單憑他一個人,又能怎樣呢?因為木村課長和本部長都不相信我。」
「最好能改變他們的想法。」
「要怎麼才能改變他們的想法。」
「最好的方法就是把這個事件的真正凶手找出來。」
「直到目前,我負責偵辦過幾件案子,我的信條是對犯人絕不寬恕。照理來說,應該對事不對人,也就是憎恨罪,不憎恨人,可是,我無法做到,因為我連犯人也憎恨,因為,我想有很多人討厭我、憎恨我,不過,我一點也不後悔,只是遇到這種事情,是誰佈下陷阱陷害我,由於恨我的人太多,無法列出特定人選。」
「這點我也會跟吉田刑警談。」十津川說道。
四
十津川隨後跟吉田刑警見面。
吉田是現年28歲的刑警,濃眉大眼,給人以堅強的感覺。
十津川把他帶到當晚投宿的市內旅館。
他倆在大廳的咖啡室談話。
「三浦先生說,在他的部下里面,最讓他信賴的人是你。」
十津川這麼一說,吉田刑警苦笑著說道:「多半是他認為我的性格跟他很相似的緣故。」
「你也那麼想嗎?」
「是有相似之處,也有不一樣的地方。我是那麼想。雖然我不討厭三浦警部,但也不喜歡他。」
「那樣很好。」十津川說道。
「你說很好,是什麼意思呢?」
「我是說沒有偏見,是很好的事情,儘管是好的偏見,也會妨礙搜查,一旦一開始就對三浦先生寄予無限同情,認為他是無辜的,反而難以搜查。關於這點,由於你很冷靜,所以很有幫助。」
「被稱讚冷靜,這還是第一次吧!平時被說冷淡,這點或許跟三浦警部相似也說不定。」
「如果能那樣自覺的話,非常好。」
「十津川先生,你認為三浦警部是無辜的嗎?」這次是吉田刑警問道。
「不,我不那麼認為。」
「如果不是的話,為什麼你前來幫助他呢?」
吉田刑警好像責備般注視著十津川。
「因為這個事件,有人冒用我的名字,我想知道其理由,所以才前來這裡,希望能親自解決這個事件。為此,首先假定三浦是清白的來調查,如果調查的結果有可疑,三浦先生就是犯人。我只是這樣想而已。」十津川以冷靜的口氣說道。
「那麼,你打算從哪裡開始調查?」吉田刑警雙手捧著咖啡杯向十津川問道。
「大概做過調查吧?」
「由於是殺人事件,當然已作過調查。」
「結果呢?」
「目前請容我說一句話。本部長和課長一開始並沒有把三浦警部當成嫌疑犯,這是為了顧全山形縣警的名譽,才把三浦警部當成清白的來調查。」
「這我知道。」
「可是,一直無法證明三浦警部是清白的。三浦警部說他跟年輕美女見面,被欺騙,可是,臉上完全不是那種表情。」
「為什麼呢?」
「深夜,他被發現在公園的護城河畔漫無目的地走著,那時他爛醉如泥,連自己的名字也都說不清楚,因此,年輕女子的記憶應該也模糊才對。」
「可是,那是他被哥羅仿迷昏後,被強灌了燒酒吧。」
「此事無法證明,因為哥羅仿的氣味已消失,只聞到燒酒的氣味。何況在三浦先生的車內,除了廣田弓的屍體外,還有空的燒酒瓶。」
「酒瓶上的指紋呢?」
「只有三浦先生的指紋。雖然我們認為是犯人抓住昏迷不省人事的三浦先生的手按酒瓶留下來的,可是,沒有證據可以證明。跟屍體在一起的是空酒瓶是不爭的事實。」
「每個人都往壞的方面想嗎?」十津川說道。
「一想到三浦先生平時的行動,不得不那麼想呀!」
「平時的行動?是什麼行動?」
「跟周圍的人無法協調,獨斷專行,對女性也不溫柔。」吉田刑警說道。
十津川一臉茫然的表情,說道:「這個社會會有那種人嗎?」
「是有那種人。」吉田刑警以領悟的表情說道。
為了打聽被殺害的女侍廣田弓和三浦的關係,縣警曾去跟她的同事和俱樂部的老闆娘見面,那時她們的證言對三浦很不利。
因為三浦平時的態度對她們很傲慢,才完全得不到對他有利的證言。
「傳媒也一樣。三浦先生對新聞記者不予理睬,認為只要把事情做好就可以,沒有必要去取悅記者,這是三浦先生的信條。在沒有事的時候,堅持這種信條還好,可是,一旦發生這種事情,報紙、電視就毫不留情地攻擊三浦先生。」吉田刑警說道。
稍微維護三浦,立刻被批判「警察在保護自己人」,吉田刑警說道。
五
「目前不用去理會那種批判。」十津川向吉田說道。
「可是,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說三浦是清白的,會被傳媒批評是在保護自己人呀!」吉田刑警皺著眉頭說道。大概縣警已慘遭傳媒修理過吧。
十津川搖著頭。
「因此,我不是已說過嗎?首先假定三浦警部是清白的來搜查這件事件,如果得到肯定的答案,我們的看法是正確的。」
「如果是相反的,將會怎樣?」
「三浦警部就是犯人呀!」十津川說道。
「那麼,要從何處開始才好?」
吉田刑警問道。他之所以了無生氣,大概是同樣的作業已進行過,未達到預期的結果吧。
「我想問題是出在那通電話,因為打給三浦先生的是我的電話。」十津川說道。
「可是,應該沒有那通電話才對。十津川先生沒有打那通電話吧?」
「是的。3月6日的晚上,我沒有打電話給三浦先生。」
「那不就結了嗎?」
「可是,我們是站在三浦先生是清白的立場來推理,換句話說,是站在3月6日的晚上有那通電話的立場呀!三浦先生因為接到我的電話,才開車去接我。」
「這我知道。就算有那通電話,可是,並不知道是誰打的呀!一旦出庭審判,會被判定三浦先生在說謊,瞎掰出那通電話呀!就算說是誤聽是十津川先生的聲音,大概也沒有人會相信吧。」吉田刑警有氣無力地說道。
「由於兩年前,我只跟他見過一次面,談過話,因此,如果打電話的人自稱是十津川,他以為是我,也不奇怪呀!」十津川說道。
「十津川先生,你認為那是陷阱嗎?」
「如果三浦先生是清白的,你不認為那通電話是陷阱嗎?」十津川以堅定的語氣說道。
「可是,犯人為什麼要使用十津川先生的名字呢?那是兩年前只見過一次面的人的名字,應該還有幾個可以讓三浦先生相信的人呀!」
「例如是誰的名字?」
「同樣是搜查,少數跟三浦先生要好的青木警部的名字。」
「可是,想模仿那樣親近的人的聲音,大概很難吧?」
「可是,要模仿青木警部的聲音很容易,只要壓低聲音,像怒吼般講話,就變成青木警部的聲音,我就可以輕易模仿青木警部的聲音。」吉田刑警說道。
「可是,犯人是使用我的名字,我想一定有他的理由。」
十津川說罷,拿出記事本,把他想到的理由寫在記事本上。
(1)使用親近的人的名字,容易被三浦警部拒絕,使用兩年前事件中只見過兩三次面的警視廳的人的名字,三浦警部就難以拒絕。
(2)從聲音被發現是假冒的危險性較低。因為兩年前只見過兩三次面,就算記得名字,也不見得連聲音也記得。
「還有其他嗎?」
十津川把筆放下來,注視著吉田刑警。
「此時我也是那麼想,可是,這對三浦先生一點幫助也沒有呀!」
「這我知道。」
十津川點著頭說罷,再度看著自己所寫的文字,突然眼睛亮出光彩。
「還有其他的理由。」
「是什麼理由?」
「犯人知道我的事情,所以才使用我的名字。」
「這話怎麼說?」吉田刑警不解地問道。
「也就是說犯人認識三浦先生,也認識我呀!」
「你是說犯人交友廣闊嗎?」吉田刑警前言不搭後語地說道。
十津川苦笑著說道:「犯人使用電話讓三浦先生上當受騙,我也是。」
「十津川先生也上當受騙過嗎?」
「是的。也因此,三浦先生成為殺害女侍的嫌疑犯,而我成為陷害他的罪魁禍首。總而言之,我們兩人同時中了人家的圈套。」十津川說道。
「可是,十津川先生並沒有成為嫌疑犯呀!」
「這是心情的問題呀!自己的名字被冒用,讓我感到很不爽,接下來,一想到為什麼要拿我的名字來陷害三浦先生,我就感到很苦惱,對我來說,這件事讓我感到很痛苦,因此,犯人同時痛擊兩人。」
「不厭其煩這麼做的人會是誰呢?」
「是同時憎恨我們兩人的人呀!」十津川說道。
「可是,三浦先生跟十津川先生是因為兩年前的事件才初次見面吧?以後再也沒有見面嗎?」
「是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應該沒有共同的敵人。」
「不,有。」
「是誰?」
「兩年前的事件被逮捕的犯人呀!」十津川說道。
「可是,那個傢伙目前在監獄裡面吧?」
「不,不在監獄裡面。」
「被釋放了吧?」
「的確是在兩個月前死在了宮城監獄裡面。」十津川說道。
「怎會這樣呢?」
「去我的房間,我需要一塊小黑板。」
「可以向這家旅館借啊。」
吉田刑警說罷,前往櫃檯借了一塊小型黑板和粉筆,然後進入十津川投宿的7樓房間。
十津川把黑板靠牆立在桌上。
拿起粉筆,首先寫「黑川信介」四個字。
「54歲的這個男子是兩年前事件的犯人,你還記得嗎?」
「由於我在三浦警部指揮下搜查那個事件,所以記得很清楚。」
「黑川在東京殺害一個男子後,又在山形殺害第二個男子。」
十津川在黑板上寫兩個人的名字:
川田裕之(23歲)
井上……操(23歲)
「在東京被殺害的是川田,在山形被殺害的是井上。」十津川說道。
事件很簡單,同時也很悽慘。
黑川信介在上野經營腳踏車販賣店,是有7名從業人員的小店,生意不錯。
妻子在3年前去世,只有一個女兒,名叫美花,18歲,是大學生,他很溺愛這顆掌上明珠。
他的女兒突然死掉。
事情是發生在兩年前的5月26日。那天深夜,她從在甲州街疾馳的車上掉下來,被後面的車子撞上,當場死亡。
死狀慘不忍睹。
交通機動隊尋找推她掉落的那輛車子。
目擊者說是白色的豐田可樂娜。
在刑警的努力搜查下,終於查出那輛車的車主。
車主是在杉並速食連鎖店工作的川田裕之,現在23歲。
川田出生于山形市,畢業於市內高中,高中時代,他是小混混。
他的混混夥伴有兩個人,一個是井上操,另一個是近藤秀。
川田高中畢業後,前往東京,他在東京做過各種工作,可是,都做不好,直到進入速食店,工作不但順利,而且還晉升分店長。
兩年前的5月,兩個混混夥伴前來東京遊玩,跟幾年沒有見面的川田見面。
他們去喝酒,一喝醉,昔日的壞本性就顯露出來,決定去找樂子。井上和近藤說想玩東京的年輕女人,於是那晚開著川田的車子去物色。
被看上的人就是黑川的獨生女美花。
那晚,她在朋友家過生日。回家時,她經由甲州街向最近的車站走過去。
他們三人開著車子接近她的背後,然後故意去撞她,把她撞倒後,以送去就醫為由,把她帶上車。
之後,他們三人邊開車,邊侵犯她,她激烈抵抗、大叫後,無計可施的川田等人勃然大怒,就開啟車門,把她推下車,結果被後面的車子撞個正著,當場死亡。
警察以過失致死的罪名把他們三人移送法辦。
可是,在審判時,他們三人堅稱是黑川美花自己開啟後座車門跳下去,那時他們三人曾拉住她,可是,被她掙脫。
檢察官認為是他們三人把她推下車,可是,苦於沒有證據,最後只好無罪釋放他們三人。
如此審判的結果,讓父親黑川勃然大怒。
黑川年輕時玩過飛鏢射擊,首先他用常用的槍射殺在東京的川田。
十津川負責偵辦這個事件,認為黑川會去山形射兇井上操和近藤秀,於是趕往山形。
十津川在縣警本部說明東京的事件,然後跟縣警共同保護井上和近藤二人。
雖然他倆很害怕,可是,並不跟警方合作,因為他倆認為跟警方合作,等於坦承是他們殺害了18歲的大學生黑川美花。
這對黑川很有利。
在川田被殺的第六天的晚上,井上操在山形市郊外被射殺。
十津川和三浦發誓,一定要保護好近藤秀,絕不能讓他遭到毒手。
那時三浦提議設陷阱讓黑川上鉤。
十津川和三浦讓近藤秀假裝前往有名的山寺。
黑川果然中計。當他持槍出現在山寺時,立即被警方包圍、逮捕。那時黑川曾持槍向刑警射擊,拼命地抵抗。
十津川和三浦為了壓制黑川,也開槍還擊,其中一發子彈打中黑川的左大腿。
黑川被逮捕,以殺害川田和井上的罪名被判處10年的徒刑。
黑川被關在宮城監獄。他撕開被單做成繩索,然後懸樑自盡。
「我想黑川一定感到很遺憾,因為還有一個殺害女兒的人沒有被他做掉。」十津川說道。
「可是,黑川在監獄上吊自殺,還會有誰替他報仇呢?」吉田刑警凝視著黑板上的文字問道。
「當然是憎恨三浦先生和我的人。」
「可是,是誰憎恨三浦先生和十津川先生呢?黑川因獨生女被殺,才殺害二人復仇。黑川只有父女兩人,如今兩人都已死亡,應該沒有其他的親人可以替他報仇呀!」
「是吧,可是,有人呀!因此,三浦先生才會中計,而那個人就是使用我的名字去佈置陷阱。」十津川以嚴肅的表情說道,因為他也不知道陷害他的人是誰。
「我還有一事不明白。」吉田刑警說道。
「什麼事?」
「如果那個人想替死去的黑川報仇,為什麼不殺害三浦先生和十津川先生呢?就算無法殺害你們,直接找你們談判,不是也很好嗎?為什麼要那麼麻煩,先殺害三浦先生認識的女侍,然後嫁禍給三浦呢?我覺得這實在是太拐彎抹角了。」
「的確是拐彎抹角。」
「可是,對方卻那麼做。」
「我可以想到幾個理由——」
「請你告訴我,因為我也想知道。」
「例如犯人能夠殺害女人,可是,沒有能力殺害像我和三浦先生這種身強力壯的男人。」十津川說道。
「這麼說來,犯人是女人了?」
「而且是很有力氣的女人。」
「其他的理由是什麼?」
「或許犯人認為與其殺害三浦先生和我,倒不如用這種方法讓我們感到痛苦也說不定,因為殺害,只是把對方殺死,不會讓對方感到痛苦。」
「原來如此。」
「你瞭解了嗎?」
「我懂了。可是,肚子餓了吧?」
「是的。」
「那就利用房間服務,你想點什麼?」吉田刑警說道。
兩人點了排骨飯和飲料,因為吉田刑警說這家旅館的排骨飯很好吃。
他倆利用休息的時候吃送來的排骨飯,的確如吉田刑警所說的,排骨很柔軟,很美味。吃完飯後,十津川點燃香菸。
他茫然注視著紫色的煙有一會兒後,突然站起來,拿起室內的電話聽筒。
他打給在東京警視廳搜查本部的龜井刑警。
「我想知道宮城監獄的電話號碼。」
十津川這麼一說,龜井刑警立刻問道:「是為了黑川信介的事情嗎?」
「不愧是龜井先生,你知道得很清楚。」
「因為我們跟山形縣警共同偵辦的事件,也只有那個事件。」龜井刑警說罷,把宮城監獄的電話號碼告訴十津川。
雖然十津川覺得時間有點晚,不過,還是試著打打看。
所長已回家,是三木副所長接聽電話。十津川說出自己的名字後,這麼說道:「我想請教你有關黑川信介的事情。」
「關於那件自殺事件沒有任何問題,看守是根據規則來處理,沒有任何責任。」副所長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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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的滑稽大師》《青銅魔人》《妖怪博士》《墓中人》《白髮鬼》《在黑暗中蠕動》《三重旋渦》《獵奇的後果》《惡魔》《黃金假面人》《幽靈塔》《孤島之鬼》《怪盜二十面相》《阿勢登場》《D坂殺人事件》《人間椅子》《透明怪人》《少年偵探團》《大金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