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上漂來的木乃伊

「作為塞吉爾的弟弟,他這樣做正常嗎?」

「我想應該是這樣的,」她嘆了一口氣說,「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對他有任何好感。」

「你去過他們開的小店嗎?」

「自從離婚以後,我從未去過。」

「我想問您最後一個問題,塞吉爾夫人……如果我能繼續這樣稱呼你的話,塞吉爾是否捲入過什麼犯罪的活動?」

「你指的是祭祀活動嗎?那些人可不是罪犯,除非有人施展什麼魔法妖術。」

「我不是指的祭祀,是指的其他活動。」

「不不,我們結婚以來,他從未乾過別的事情。至於離婚以後嘛,誰知道呢?」

我們在院子裡和她道別以後,就回頭坐進了租來的汽車之中。

「你為什麼要問最後一個問題呢,西蒙?你是否已經知道了什麼?」

「知道的也不見得比你多多少,我的朋友。」西蒙說。

在駕車返回旅館的途中,我在考慮著這件事。

旅館裡的桌上留有一張字條,要我們打電話跟偵探馬庫斯·奧林斯聯絡。我們的電話接通以後,聽筒裡響起了奧林斯的聲音:「你們一定很想上警察總署來吧?謀殺塞吉爾的案子已經略有端倪了。」

我們一抵達警察總署,奧林斯面帶微笑地迎接了我們。

「我們已經對一個名叫胡安·米拉的秘魯公民提出了指控。」馬庫斯·奧林斯說。

「是控告他犯有謀殺罪嗎?」西蒙問。

「是的。他還違反了海關的條例,當然還有一些別的罪行,」馬庫斯·奧林斯說,「胡安·米拉已經交代了一切,可是對殺人罪行則矢口否認。但我們堅信,他到頭來還得老實招供的。」

「他究竟在什麼方面觸犯了海關條例呢?」西蒙問道。

「走私哥倫布航海時代以前的藝術珍品。我可以讓你親耳聽一聽胡安·米拉的交代。他要供認的事情多著呢。我們已經有相當一段時間盯他的梢了。」

馬庫斯·奧林斯通過內部通訊聯絡系統,用葡萄牙語發出了簡短指令。沒過多久,一個細長個子、面部輪廓分明的男人被押進了辦公室。他之所以願意交代罪行,已是不言而喻的了:在他的一隻眼睛下面鼓出了很大的一個青紫塊。他走路僵硬,步履蹣跚。顯而易見的是,他身上的某一部分依然留有傷痛。

「啊哈,來啦!」馬庫斯·奧林斯迎了上去,扶著他坐進了一張椅子,「這兩位先生想聽聽你的供詞,就像你跟我說的那樣再講一遍吧。」

胡安·米拉在椅子裡移動著身子,似乎是想選擇一個減緩疼痛的坐姿。我憶起了一則關於巴西司法審判中在犯人身上用烙鐵列印的新聞報道,他們可以對犯人嚴刑拷打。警察執刑隊在搜查出注冊在案的犯人時,可以不經審訊的正式手續而將其處死。我在一剎那之間,甚至懷疑起塞吉爾曾就是警察執刑隊手中的犧牲品了。胡安·米拉已經從頭開始陳述了。

「秘魯政府對於出口哥倫布航海時期以前的藝術品,不論是珠寶還是雕刻,都有嚴格的禁令。塞吉爾仍然想出了一個辦法。他使用亞馬孫河上游的一些小型遊覽船,把那些藝術品接運出秘魯。亞馬孫河發源於秘魯的安第斯山脈,距著名的印加人的遺址不遠。遊客們常去那兒遊覽。他們往往乘著小船,順流而下,進入一些土著居住的小村。小船這時也就接近了國境。對於像我這樣一個訓練有素的潛泳者而言,到時帶上一些包裹在水下穿行,是絕對有把握的。一旦我在水下越過了國境,進入了巴西領土,我就把偷運出來的藝術品轉移到塞吉爾的船上。他收買以後,私下再以高價倒手。」

「你把上星期的事情告訴他們吧。」奧林斯催促著。

「在聖誕節前的一個星期,我打電話給塞吉爾,同他敲定了一筆大生意。當然,我們平時儘量避免接觸,一年中充其量只能見到兩三次,也就是需要把貨轉手的時候。這一次,我像以往那樣給他打了個電話。他就約我在里約熱內盧遊艇俱樂部裡見了面。我把一隻包裹給了他,裡面裝有總共16件走私文物。這時他說,他要到第二天才能交給我錢款。我當時有點動火了,因為他以前從來都守信用。可是他卻苦苦地哀求著,說是他的弟弟對他越來越疑心了。他這次未能乘機從店中的錢櫃中取到錢款,並允諾於次日在遊艇俱樂部再次會面。但他從此卻銷聲匿跡,杳無音訊。我去過他的商店,可只有他弟弟一個人在那裡。」

「說得明確些,這是在什麼時候?」

「聖誕節的前兩天。我不分晝夜地到處找他。到了第二天,也就是聖誕節的前一天,我還問了盧以茲。他告訴我,他的兄長已經失蹤了。」

馬庫斯·奧林斯點著頭,轉身對西蒙說:「看來一切都已昭然若揭啦。胡安·米拉一直在追蹤著塞吉爾,因為他賴賬,就把他殺死了。對此,胡安·米拉還未曾招供呢。不過,他一定會從實供認的。」

胡安·米拉抬起了頭,眼中一下子流露出了恐懼。

「我未曾找到他。我根本就沒有殺死他!」

奧林斯做了個手勢,衛兵隨即把罪犯押走了。

西蒙倚靠在椅背上問道:「你能相信,這個人就是殺人犯嗎?」

「看來完全有此可能,你說呢?」

「塞吉爾把走私文物拿到手以後,也許另外有人謀財害命,把他殺了。」

「也有可能胡安·米拉對我們謊稱說沒有收到錢,」偵探馬庫斯·奧林斯說,「而實際上他已經取到了錢,接著把塞吉爾殺死,然後再把文物奪回到手中。」

「我看,我們還是回過頭來,考慮一下那個無法解答的問題吧,」西蒙說,「謀殺犯為何要進行屍體防腐,然後緊緊地捆紮成一個木乃伊呢?如果塞吉爾確係胡安·米拉所殺,屍體準會被拋棄在某處的溝渠之中,難道還會大動干戈地進行防腐,加以捆紮嗎?這樣做豈不增加更多的麻煩,冒更大的風險嗎?」

可是,馬庫斯·奧林斯對此似乎不屑一顧。他還在固執己見地說:「胡安·米拉一定會張口講話的。他只要一講話,我們就會找到答案了。」

西蒙·阿克點著頭。我明顯地看得出來,他對馬庫斯·奧林斯的說法並不信服。

我們在里約熱內盧街道上行走時,西蒙問我:「你對此有何見解呢,我的朋友?」

「我猜想,我的看法同你是一致的。這是罪犯之間的一場火併。其複雜處在於,被害人究竟在何種情景下被殺害的。」

在前頭,我們見到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從各個大樓的窗戶之中丟擲來一批批的廢文卷和舊卡片,其中還夾雜著一卷卷的衛生紙。這使我回憶起了在華爾街上進行遊行慶祝時,從摩天大樓上紛紛揚揚地飛下來的彩色紙帶。不過,這兒沒有遊行隊伍。今天是新年,工作人員們拋紙之舉只是里約熱內盧的一個古老習俗而已。

西蒙看著從上空緩慢地飄落到我們身旁的各種紙片,好像想起了我們曾聽說過的這裡另一種傳統的慶賀的方式。

「今晚我們去海灘吧。」西蒙毅然決然地說。

「你仍然認為,塞吉爾是作為祭祀用的供品而遭謀殺的,是嗎?」

「我們總會找到一個答案的。」

臨近傍晚時分,廣闊的坎波卡巴那海灘上已經擠滿了前來朝拜女海神耶曼雅的信徒們。他們豎起了一面面彩色的神幡,成行成排的三角旗在沙地上隨風飄動著。

在人群的周圍徘徊閒蕩之時,我對西蒙說:「這兒倒有點像美國加油站裡那麼擁擠不堪。」

「這是他們的一種神聖的儀式,」他說,「是對女海神耶曼雅的信仰和依從。」

夜幕降臨之際,海灘上已經點燃了成千上萬支蠟燭。每一小堆的人們都排列成了特定的形狀。有些人組成了十字形;有些人圍成了一個圈,中間安放著奉獻給女海神的供品;有些非洲血統者還組成了一個巫符。我們小心翼翼地穿過每一組人群時,似乎覺得在這裡約熱內盧海灘的沙地上,已經彙集了世界上各種各樣的宗教信仰者。他們要祈神禱告,頂禮膜拜。

我們到了一個在燭光下閃爍著五顏六色陳列物的地點。那兒擺放著一瓶瓶的香檳酒和啤酒。這時西蒙鄭重其事地提醒著我:「千萬要注意,不能打擾他們!」

「那些人也上這兒來喝酒慶祝嗎?」我納悶地問道。

「這些也是供品。它們用來祈求耶曼雅出海顯形。」

我們走近了一大群崇拜者。他們圍坐在一尊耶曼雅雕像的四周。女海神仍是穿著飄垂的藍色長袍。我又憶起了羅塞塔和那張耶曼雅畫像的驚人相似之處。

「看那兒!」西蒙緊緊地抓住了我的臂膀說。在前面,在成千支插入沙地中的蠟燭燭光照耀下的夜色之中,我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原來他正是請我們來里約熱內盧的律師費利克斯·布賴特。他正在饒有興致地同一位口中叼著雪茄煙的老年婦女攀談著。他一瞥見我們,馬上停止了談話,過來同我們打招呼。

「場面壯觀極啦,是吧?」費利克斯·布賴特律師說,「在這兒的海灘上準已聚集了上千人呢。」

「我沒有料想到會在這兒碰到你。」西蒙對他說。

「為什麼不呢?我那當事人的屍體就在這兒附近被發現的嘛。就像你一樣,我也有一種直覺,這些狂熱的崇拜者也許會知道些什麼。」

「和你談話的那個婦女是何許人?」

「她叫班伯·英。她在這兒的人群之中是個傳奇式的人物,能卜算出人間的一切奧秘,洞悉過去,預測將來。」

西蒙點著頭說:「這麼說來,她也是我急需尋找的人呢。」在班伯·英尚未離去之際,西蒙在沙地上緊走幾步,到了她的眼前。當她把臉轉向我們時,我一清二楚地看清了她的尊容。其面目之醜陋可憎,實屬罕見。她和耶曼雅的國色天姿恰成鮮明的對比。

「你什麼方面需要由我解釋呢,陌生人?」她問西蒙。

「我需要的解釋,也正是我的朋友費利克斯·布賴特需要的解釋——請您告訴我有關塞吉爾·科斯塔死亡的詳情。」

老年婦女班伯·英似母雞般「咯咯」地笑了起來。搖曳不定的燭光在我們的周圍舞動個不停。

「我為什麼要跟你談這些呢?」

「費利克斯·布賴特先生說您是個傳奇人物,能知悉人世間的一切隱秘。」

「是布賴特先生嗎?」

「塞吉爾的死亡是否同獻給女海神耶曼雅的祭品有關?」

「這件事要請耶曼雅講了。我可一無所知啊。」

「那麼,費利克斯·布賴特先生剛才又為何同你談話呢?」

「就像別的任何人一樣,他想知道今後之事。他給了我錢,讓我為他卜算未來。」

「他上您這兒,為的是預個運的,對嗎?」西蒙問道。

儘管西蒙未曾察覺到,可是我已看出了她想要的東西。我隨即把一張摺疊著的鈔票塞到了她的手中說:「老太太,請您為我們談談過去,告訴我們塞吉爾的死因吧。」

她樂不可支地拿了錢。在她還未開口之前,海灘下邊出現了一陣騷動。我轉過頭來想看個究竟,但只見朝拜的人群浪潮般地往水邊衝去。沙地上只有閃爍不定的燭光在晃動著。

費利克斯·布賴特再次在我們的旁邊出現了。他說:「他們準備在子夜時分攜帶著獻給女海神的祭品,衝進拍打著的浪花之中。」

「不,」西蒙說道,「看來還有別的什麼東西。」

在我們的後面,一個土著少年正在使勁地擊著鼓。人們在高歌歡舞,到處都被狂熱的氣氛籠罩著。

「耶曼雅!耶曼雅!」

我們終於見到了她!她在成千支燭光的照明之下,像真正的女海神似的從拍打著的浪花中走了出來。

耶曼雅,大海的至高無上者!

「不能過來!」西蒙猛地狂叫了起來,在我未曾來得及阻止他的時候,他已對著她衝了過去,「不能過來!快轉回去!你的生命已經危在旦夕了!」

可是,西蒙的叫喊聲根本就壓不住崇拜者們的高呼聲。耶曼雅穿著飄垂著的藍色長袍,戴著閃爍著星光的花冠,從浪花中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那張畫像復活了!當我意識到那位女海神正是喬裝打扮的羅塞塔的時候,我突然聽到了一聲清脆的槍響。它在人們的高歌聲和歡叫聲中呼嘯而過。那位女海神突然搖晃了一下,鮮血從她身上冒了出來。她的雙膝彎曲到了水中,同時伸展開了雙臂在祈求著……

「快抓住那個殺人兇手!」西蒙·阿克高呼著,「逮住他!」

與此同時,我已濺著水衝進了波浪之中,向著那個死命逃跑著的人影猛追了過去。我竭盡了一切可能縮短著和那個殺人犯之間的距離。

在我即將追上這個殺人犯的時候,他卻突然掉過了頭來。天哪!我竟又一次見到了停屍所裡塞吉爾的面孔!我剎那間被眼前的形象震住了,不由得畏縮躊躇起來。此時,只見他舉起手槍,黑糊糊的槍口瞄準了我的胸膛……我頭腦裡非常清楚:死神已經在擁抱我了。

在此千鈞一髮、九死一生的關鍵時刻,偵探馬庫斯·奧林斯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他餓虎撲食般地一下子壓到了殺人犯的身上,把他緊緊地擒住了。殺人犯的手槍又一次「砰」地響了起來,可是,子彈卻向月亮飛去了。我趕緊奔了過去,協助奧林斯制服了他。

「西蒙!」我高叫著,「他是塞吉爾!他根本就沒有死!」可是,西蒙走到了那個殺人犯的跟前,彎下腰來,一把撕掉套在他上唇的假鬍子,隨之說道,「塞吉爾早已死啦。他是盧以茲!他就像該隱那樣,殺死了他的兄長。」

「羅塞塔可能會活下去,」偵探馬庫斯·奧林斯在他的辦公室中對我們說,「醫師們使她交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好運。」

「使我完全不可思議的是,」我轉身對西蒙說,「盧以茲為何要冒如此大的風險槍殺羅塞塔呢?」

「這是由於盧以茲出了一個大錯,而這一個差錯只有羅塞塔一個人才會發覺。當然,我得從頭開始講述此事。」

「從對屍體進行防腐開始嗎?他究竟為何要如此幹呢?是想嫁禍於進行祭祀的海神崇拜者嗎?」

「這當然是一個因素,但並不是主要的。盧以茲之所以進行屍體防腐,最重要的原因是為了隱瞞住殺害他兄長的具體日期。我現在確信,塞吉爾早在失蹤前的一個星期就被盧以茲謀殺了。」

「那是不可能的!」我立即提出了異議,「塞吉爾要在店中站櫃檯,誰都能見到他!另外,那個秘魯人胡安·米拉還同他在遊艇俱樂部見了面,談過話!」

「是這樣。但是我們早已肯定了一件事,長不長鬍子是塞吉爾和盧以茲兄弟倆的唯一區別,你說對嗎?盧以茲在聖誕節前一個星期的某個時候,毒死了他的兄長,並套上了假鬍子,偽裝成了塞吉爾的模樣。今晚他在海灘上不是這樣乾的嗎?人所共知,他們兄弟倆是輪流掌櫃的,所以不可能同時在商店之中。這就非常輕易地為盧以茲提供了假冒的機會。為了不讓殺人罪行暴露,他親自為屍體作了防腐,接著把屍體藏了起來,直到聖誕節以後才拋進了海水之中。」

「那又為的什麼呢?」我問道,「他的動機是什麼呢?」

「盧以茲想得到胡安·米拉走私來的那批哥倫布航海時代以前的藝術珍品。我估計,盧以茲或多或少地已經得知了他的兄長的違法行為。他決定先把兄長幹掉,這樣,就可以獨吞這批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接著,盧以茲就冒充他兄長去了遊艇俱樂部,和胡安·米拉見了面。胡安·米拉上了大當,以為來接貨的是塞吉爾呢。他以後當然對塞吉爾疾惡如仇,切齒痛恨了。」

「難道胡安·米拉一點也沒有覺察到來人是盧以茲,而不是塞吉爾嗎?」

「他平時同塞吉爾很少接觸。還記得嗎,他們一年中只見上兩三次面。也許正是胡安·米拉打來的電話,誘發了這一殺人行動。看來,當時準是盧以茲接了那個電話。他假裝是塞吉爾,和胡安·米拉通了話,並確定了接頭地點。此時,他就決定立即殺死塞吉爾,然後喬裝打扮一番,來個招搖撞騙。他託詞迷惑了胡安·米拉,假惺惺地表示於次日如數付款。可是到了第二天,他宣稱,他的兄長塞吉爾突然失蹤了。」

「那麼,木乃伊又作何解釋呢?」

「盧以茲在此之前不能讓警方發現塞吉爾的屍體,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塞吉爾已經死了一個星期。如果這樣做,胡安·米拉準會發現異常並洞悉其真相。既然盧以茲已經作了屍體的防腐措施,他就著手把屍體似木乃伊般捆紮起來,並將其丟置於海中。這樣一來,人們都會誤認為那些信徒們殺死了塞吉爾,並把屍體丟進了海里。至於對屍體防腐一事,也就會被說成是祭祀品製作過程中的一個離奇古怪的方面。」

馬庫斯·奧林斯坐在椅子上顯得異常地激動。他問道:「今晚他究竟為何要殺害羅塞塔呢?」

「盧以茲憶及了他犯的一個大錯誤。塞吉爾每年都在聖誕節前好幾天就給孩子們寄出聖誕卡。我曾去郵局詢問了一下,如果聖誕卡在聖誕節以前到達收件人的手中,它就得在五六天以前寄出。羅塞塔已經抱怨過塞吉爾,說他今年竟沒有給孩子們寄贈聖誕卡。盧以茲對此當然就恐懼萬分。他擔憂羅塞塔很可能會意識到,她的前夫死亡的確切時間要比一般人的說法早得多。如果羅塞塔一旦發覺並揭露出此事,對盧以茲來說,將無疑是致命的。為了來個殺人滅口,今晚他在上唇套上了假鬍子,把自己偽裝了一番,混入人群之中,想在羅塞塔化裝成女海神耶曼雅從海中出現之際,一槍把她射死,妄圖把羅塞塔之死和信徒們的祭祀再次聯絡在一起。」

西蒙稍作停頓以後,繼續說著:「當羅塞塔化裝成女海神耶曼雅在海邊出現之時,我似乎覺察到了某種不祥之兆。我迅速觀察著人群中的異常情況,當有人握著槍抬起手的時候,我就不顧一切地呼喊著向羅塞塔衝去,警告她不能走近人群,但當時海灘上歡呼狂叫,人聲鼎沸,她根本就不可能注意到我。槍聲終於響了起來……」

偵探馬庫斯·奧林斯欽佩地點著頭說:「你可真是位多謀善斷,料事如神的超群絕倫者,西蒙·阿克先生。你對整個案件怎麼會如此一清二楚的呢?」

「你不妨看看下面一些事實:塞吉爾竟會離奇地不給孩子們寄贈聖誕卡;兄弟倆竟會長得如此驚人地相似;塞吉爾竟會中毒而死,試問,有誰能輕易地下手毒死他呢?只有同他居住在一起的人;有人竟為屍體作了防腐,而且把屍體似木乃伊般緊緊地捆紮起來。這樣做必須有秘密的地點和足夠的時間,有誰最有這種可能呢?最後一點,盧以茲在陳述中出了一個大漏洞:在聖誕節的前一天,他告訴胡安·米拉,塞吉爾失蹤了。可是他後來對我們說,在聖誕節的早晨,他才意識到塞吉爾失蹤了。」

我們和偵探馬庫斯·奧林斯先生告別以後,西蒙提議去海灘溜達閒逛一會。海灘的沙地上還留存著各種各樣的亂紙碎片、比比皆是的蠟燭殘樁、東倒西歪的香檳酒瓶子等。女海神耶曼雅未曾把香檳酒取走,然而酒瓶裡的酒卻早被別人喝個精光啦。

「看,費利克斯·布賴特先生在那兒。」我指著海邊的一個孤零零的身影說。

「嗯,是他。」西蒙點著頭。

我們走近費利克斯·布賴特的時候,他轉身迎了過來:「你們把案子全部了結了,是嗎?」

費利克斯·布賴特的語音中幾乎帶著哭腔。

「是的。」

「可是你們是為警方出的力,而不是為我幹了事。」

西蒙點了點頭說:「你把我從紐約召來,是為了尋取那些藝術珍品的,對嗎?你作為塞吉爾的律師,對於他和胡安·米拉合夥搞走私文物一事,絕對不會一無所知的。塞吉爾被謀殺以後,你本人一直想得到那些走私來的奇珍異寶。我講的話未有毫釐之差吧?」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的呢?」

「一直到昨晚才知道的,」西蒙說,「槍聲響過以後不久,我就找到了那位醜陋的老年女巫班伯·英。我同她就在這海灘上散著步閒聊了一會。你花了錢求她卜算的是——那些走私來的稀世珍寶存放之確切處所。」

「可她一無所知啊。」

「她當然不可能知道。她的精神世界僅由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構成的。你確實是白費錢了。」

「可是,你已經知道了吧?」

「我能猜嘛。那些哥倫布航海時代以前的藝術珍品肯定全部安放在盧以茲店中的陳列框架上,就像其他存貨那樣貼有價格的標籤,等候著賣給從美國來的豪商鉅富和頭面人物。」

費利克斯·布賴特嘆了一口氣說:「警方會先一步抵達那兒。我已沒有什麼份了。」

「現在已是新的一年了,我的朋友,」西蒙說,「新年,這是一個新的開端,應該把那些陳腐的想法遠遠地拋之腦後。請你和我們同返旅館,好嗎?在我們飛返紐約之前,一起喝上一杯告別酒吧!」

(楊楊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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