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天,在鎖定了何笙簫的身份之後,調查就沒有任何進展了。
陳琳派人去乘客當中調查,連續問了同車廂的五十六名乘客後,竟然沒有一個人注意到跟嚴老九在一起的何笙簫,只有乘務員老張好像對他有些留意。作為一名職業乘務員,他有責任儘量認清車廂裡的每個乘客,但他對何笙簫的印象是因為很奇怪!
據老張所說,何笙簫將自己包裹得很嚴密,穿著棕色風衣,戴著一頂圓頭帽,碩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還有一個白色口罩,比明星的裝扮都嚴密。
「看起來就覺得很不正常,像是美國派來潛伏在中國的特務!」這是老張的形容。
陳琳順著老張的描述,果然在畫面裡找到了何笙簫的身影,他似乎在故意躲著監控錄影,畫面裡沒有一張正面照片,這行為更顯得奇怪。
張志斌之前只是通過乘客名單查到了何笙簫的名字,除了知道他是楊天霖的親信之外,其他資料一無所獲。
顧飛一直跟著警方調查,等看到螢幕裡的何笙簫之後,他整個人終於放鬆下來,深深吁了口氣。
陳琳用胳膊推了他一下:「你是不是看出什麼了?」
「可能吧。」
「那還不趕快說?」
顧飛搖搖頭,心裡已經有了盤算:「現在還不是時候,還需要一些證據來佐證我的想法。」
陳琳並不是很理解:「還等什麼呀?有什麼需要佐證的,你先告訴我,我跟你一起查!」
「這次不行!真相也許太荒誕了,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連我自己都不敢確定。如果在這個時候把我的猜想告訴你,怕會影響你自己的判斷。而且我現在需要你的幫忙。」顧飛的眼神變得灼熱,陳琳也不由得凝重起來。
「幫什麼忙?」
「幫我做個驗算!」
「驗算?」
「從現在開始,我們各自以自己的方式調查,如果答案一致,那就是真相,如果結果相反,至少還能保證有一方能夠找到答案。我需要你!」
顧飛殷殷切切地盯著陳琳的眼睛,將她看得臉通紅,頓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說完之後就離開了,迎著傍晚的霞光,向著真理的大路走去。
顧飛離開之後,果然再沒有出現過。
那已經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此刻,陳琳正焦慮地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的指尖毫無韻律地敲擊著桌面,似乎這樣能夠稍微排解她心中的急躁。
桌子上的茶杯正冒著嫋嫋的熱氣,碧綠色茶尖在杯中盤旋,她對茶道沒有講究,只當作一種傳統飲料,不會刻意去品嚐,也不識好惡,對比上等西湖龍井的香醇,她更喜歡冰紅茶的清甜。她隨意地拿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口,燙得她連忙放下茶杯,用手對著嘴裡猛扇風,舌頭燙起了水泡。
「真倒霉!」
離開了顧飛的幫忙,感覺哪哪都不對勁,可在顧飛出現之前,破案辦案也都是她一個人偵查,明明只是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心裡為什麼卻像是少了些東西?
難道自己已經喪失了自主性,只知道依賴顧飛了嗎?
她敲了敲自己的額頭,自言自語道:「陳琳呀陳琳,你怎麼能變成這個樣子?你可是警察呀!怎麼可以依賴其他人破案呢?不行!不就是區區幾起謀殺案嗎?我自己也能搞定!」
她突然又想到顧飛最後的那句話。
「我需要你!」
心裡頓時泛起一陣暖意。
「他真的覺得我很重要嗎?」陳琳喃喃自語道,但究竟是種怎樣的複雜心情,她也說不明白。
正在她心情複雜矛盾的時候,張志斌急匆匆地敲門,還沒等陳琳喊話就奪門而入,陳琳瞬間清醒過來,馬上站起身,等著他帶來的最新訊息。
「查到了,終於查到了!」張志斌氣喘吁吁地說道。
陳琳這才鬆了口氣,懸著的心暫時放了下來,問道:「給我看看!」
調查何笙簫身份資訊的檔案,比他們想象的還要難,但在張志斌死皮賴臉拉關係的情況下,終於算是查到了關鍵資訊,至少這次總算能夠看清何笙簫的長相。
張志斌將一摞資料擺到辦公桌上,陳琳剛翻開第一頁,就看到一個年輕帥氣的頭像,那人長相清秀,眉間卻透著英氣,兩撇劍眉橫插入鬢,更顯得英武不凡,這種長相足以受到女生瘋狂追捧,哪怕放在娛樂圈裡都算得上是出眾的美男子。
陳琳也是女生,心裡自然對他也有幾分好感,但她更是名專業刑警,能夠理性冷靜地看待,此時長相對她來說只是個辨別身份的工具而已。
「看這油頭滑面的樣子,就知道這貨肯定不是什麼好人!」張志斌語氣酸溜溜地說道,看到陳琳略帶好感的眼神,他又抱有懷疑的態度問道,「陳隊,你不會喜歡這種型別的吧?」
陳琳瞪了他一眼,道:「瞎說什麼呢?是不是看人家長得帥,嫉妒了?」
張志斌怪叫一聲道:「我會嫉妒他?瘦巴巴的樣子,估計挨不起我一拳!再說了,他哪裡比我帥了?男人當然要像我這樣,要身高有身高,要肌肉有肌肉的才算帥!」
張志斌長相倒也不算難看,四四方方的國字臉,濃眉大眼,配上高大的身材,看起來也算憨實,但跟照片裡的人沒有半點可比性。
「我覺得你適合跟狗熊比一比。」
「我怎麼就……」
陳琳不想繼續胡扯下去,打斷他的話,轉而問道:「他為什麼要把自己包裹得那麼嚴實?」
「我知道!估計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長得實在不堪入目,所以乾脆把臉擋上!」
陳琳不理他的胡言亂語,繼續看下去:「資料上面說何笙簫是新加坡華僑,祖籍是廣東汕頭,但從他爺爺那一輩開始為了避難就去了新加坡,卻一直保留著中國國籍,而且還立下祖訓,子孫後代都不準加入任何外國國籍。另外,他六年前加入天霖集團,同時也是天霖集團的創始人之一,很受楊天霖的重視,作為左膀右臂,幾乎有他的地方都有楊天霖的身影。」
「對,他還有個稱號‘王的影子’,形容他跟楊天霖的關係,幾乎是寸步不離,甚至有好事的人懷疑兩個人是那種關係。」
「哪種關係?」
「斷袖之癖呀!」張志斌說道,「不過應該不是真的,何笙簫這小子外面女朋友一大筐,花心得很。」
他著重看了看陳琳,見她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心裡悄悄嘀咕兩句。
「那就是說,既然何笙簫到了國內,楊天霖可能也要出現了?」
「我剛去出入境管理局查了一下,目前還沒有楊天霖的出入境記錄。」
陳琳自言自語道:「明明在新加坡就可以操控大局,為什麼要來國內?現在局勢已經變得很微妙,相關人等接二連三地遇害,他們不可能不知道我們已經盯上他們這根線,明知道情況複雜為什麼還要回來?」
「我覺得應該是楊天霖並不信任嚴老九,不對,準確地說應該是他們兩方互不信任,所以楊天霖乾脆直接讓何笙簫先來試試水,看看情況!」
「你覺得嚴老九為什麼想要‘辛西婭之淚’?」陳琳問道。
「當然是為了錢,還能有什麼原因?」張志斌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你說說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張志斌疑惑地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讓他說這些,但還是認真地分析道,「前面不是說了嗎,‘辛西婭之淚’本來就屬於楊天霖家族,後來才賣給了陳佑橋,現在他想要再買回來。不過,因為陳佑橋的去世,根本沒人知道‘辛西婭之淚’的下落,所以楊天霖就找到了嚴老九、李松和王管家,想要藉助他們的力量找到‘辛西婭之淚’,他們之間應該有些私人協議,可具體內容就不得而知了,但應該是相當可觀的一筆報酬。不過似乎事情的進展沒有那麼順利,李松、王管家相繼被害,只剩下了嚴老九,但是楊天霖顯然並不信任他,於是派出自己的心腹何笙簫來國內探探底,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你覺得嚴老九看起來像缺錢嗎?」
「不像!他那個保安公司現在生意好得很,一年幾千萬的收入,肯定不差錢!」
「那他為什麼還要冒著風險,牽扯到這些案件裡面?而且越陷越深,甚至不惜親手殺人?」
「這個……我不知道。」
「如果嚴老九找到了‘辛西婭之淚’,他難道真的會乖乖地交給楊天霖嗎?」
「如果不是為錢,那當然不會!」
「楊天霖怎麼會想不到這一點?他雖然不信任嚴老九,甚至已經派來何笙簫探底,但最後還是選擇跟他合作,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他確定就算嚴老九找到了‘辛西婭之淚’,也一定會乖乖地交到他的手上!因為他手上有一個對於嚴老九來說,比‘辛西婭之淚’更重要的東西!為了這個東西,嚴老九可以不擇手段!」
「什麼東西值得嚴老九付出那麼多?」
「這個就不知道了,」陳琳搖搖頭,道,「現在事情已經不僅僅是‘辛西婭之淚’這麼簡單,只有瞭解到嚴老九的動機,才有可能繼續調查下去。」
陳琳家公寓,上午八點三十五分,晴。
天空蔚藍清澈,像油畫家筆下的傑作,幾隻撲扇著翅膀的麻雀在電線杆上嘰嘰喳喳,街道上穿著橘紅色工作服的清潔工已經匆忙開始了一天的工作。畫面靜謐安詳,宛如文藝的歐洲小鎮,微風輕拂街面,捲起路邊的殘葉,又是一天的美好光景。
但世間所有的美好都是相對的。
房間裡一片漆黑,仿若是被光明遺棄的角落,陳琳的身體瑟瑟發抖,將自己蜷縮在牆角,那種無助的絕望感蔓延全身。黑暗中,明亮的雙眼不能視物,只能憑藉著身體的其他感官來辨別危險。驀然間,厚重的腳步聲隱隱傳來,聲音越來越明顯,距離越來越近,她能感覺到他就在她的身旁,甚至她能聽到他沉重的呼吸聲,彷彿自己只要伸出手掌就能碰到他的身軀。她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發出任何聲響,任何的聲音都能吹響死亡的號角。
你經歷過絕望嗎?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像是墜入無盡的懸崖山澗,心臟提在半空幾乎停止了跳動。
在黑暗中大家都是盲人的模樣,他巡視了一圈後,沒有什麼發現,搔搔頭髮,腳步聲逐漸遠去。
陳琳終於敢大口呼吸,恐懼滲透進她的每一寸皮膚,現在總算可以稍稍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