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她因為放鬆而癱軟在地上的時候,一個男人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氣息,像來自地獄的低語,陳琳聽到了令她神經崩潰的聲音。
「原來你藏在這裡!」
「啊!」
陳琳一聲尖叫,從夢中驚醒,看看熟悉的背景,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她呼吸急促,過了好一會兒才恢復過來,原來那只是個夢境。
為何夢境會那麼真實?誰能分得清現在是不是另一場夢境?
細思恐極,她身體打了個激靈,不敢再多想,「辛西婭之淚」的案子已經將她搞得筋疲力盡,一天不破案,就一天別想安穩。
這個時候她又想起顧飛了,不知道他那邊現在怎麼樣?
她不敢在床上逗留,起床後將被子疊好,剛想去浴室裡洗漱,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陳琳略微遲疑了一下,接通了電話。
「陳隊,我是莫月男,北洋弄堂的那起案子有進展了!」
莫月男是刑偵隊的老成員了,在陳琳還沒調到刑偵隊之前,他就跟著前面三屆隊長幹了許多年,為人沉穩低調,做事情很牢靠,陳琳對他很放心,所以才敢將北洋弄堂的案子全權交給他負責跟進。
「有什麼進展了?」
「你還記不記得當時王園丁轉到北洋弄堂時,弄堂口的那段監控錄影?」莫月男說道。
陳琳想想,當時王園丁被殺的時候,她特意命人將監控錄影調出來,不過馬上又出了列車上的那檔子事情,將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嚴老九身上,對王園丁的調查只好暫時停止,但時間不算長,她的印象還很深。
陳琳不耐煩地擺擺手,似乎嫌棄他說話太慢,發現他根本看不到後,直接說道:「記得,怎麼了?」
「那個尾隨在王園丁身後,看到他拐進北洋弄堂後,轉身離開卻沒有報警的男人身份已經查到了!」
陳琳聽到這個訊息後,一掃萎靡,頓時清醒起來,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急迫地問道:「怎麼查到的?」
莫月男解釋道:「我們先是通過監控錄影,沿著他的行動方向一路勘查過去,發現他進了地鐵站,在李園下車。地鐵站的人流過多,為了防止跟丟目標,我們將沿路的所有監控都排查過一遍。等他出了地鐵站後,第一時間先去超市,買了一瓶礦泉水,不過他是現金付款,沒有留下網路記錄。再之後他就轉進了一片小衚衕當中,那裡沒有監控覆蓋,目標消失不見。但通過那些錄影,已經基本可以確定他的行動範圍,所以第二天我帶著幾名兄弟,去那家超市周邊守株待兔,等著目標出現,果然上午他再次從地鐵站出來進了超市,我尾隨在他的後面,跟著他轉出衚衕,看到他進了街對面的一棟大廈裡面。而碰巧的是,嚴老九的公司也剛好在那棟大廈,於是我就去調出嚴老九安保公司的員工資料,然後拿著截圖比對,最後終於確定那人的身份資訊。他叫徐威,職位是嚴老九保安公司的經理!也就是嚴老九的下屬。」
「太好了!」陳琳激動地說道,其實她想想也知道,徐威不是楊天霖的人,就是嚴老九的人,現在看來,果不其然。
在列車上,本來已經完全能夠確定嚴老九就是謀殺李山的兇手,但後來錄音筆突然被毀,她只能眼睜睜放虎歸山,心中實屬不甘。可現在矛頭再次對準了嚴老九,陳琳當然相當興奮,這次可不能再讓嚴老九溜掉!
莫月男行事冷靜,在鎖定了目標之後,還能保持清醒,沒有衝昏了頭腦,這一點實在難得。他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不知道揮灑了多少時間與心血,也讓陳琳對他刮目相看。
「我們現在要做什麼?」莫月男問道。
「先什麼都不要做,」陳琳略微思考一下,然後說道,「隨時跟蹤徐威的行動路線,把他所在的位置隨時彙報給我!」
「明白,他剛剛從家裡出來,不過沒有去公司。」
「很好,我需要他的一個落腳點,確定了就把地址發給我!」
「收到。」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沒多久,陳琳馬上收到簡訊。
常德西路2439號,後面附贈了一個咖啡館的名字「雪町」。
陳琳胡亂套上一件衣服後,看了眼時間,隨便洗把臉,然後下樓開車,向著咖啡館的方向開去。
她到咖啡館的時候,已經是十點鐘,咖啡館剛剛營業,裡面只有兩名顧客和幾名負責打掃衛生的店員。陳琳眼光掃視了一圈,一眼就認出了徐威,他穿著黑色運動衫,配著深藍色牛仔褲。男人從門外走了進來,濃眉小眼國字臉,中等身材,黑色短髮,看起來就是個平平無奇的路人。
根據莫月男的報告,咖啡館剛開門他就早早地待在裡面,只點了一杯美式咖啡,就坐在那裡靜靜地讀雜誌,看起來很悠閒。他應該是這裡的常客,跟店員們都比較熟悉,進來後先笑著跟兩名店員都打過招呼,然後自然地坐在靠近窗戶的座位。
徐威自得其樂地坐著,手上不停地翻動雜誌,將不感興趣的內容全部略掉。
陳琳毫不客氣地拉開對面的椅子,大咧咧地坐下去,就像兩位許久不見的好友一樣,然後滿面春風地看著徐威。
徐威心裡一陣發毛,遲疑了一下,從頭到腳打量著陳琳,確定她是個陌生人後,試探性地問道:「我們認識嗎?」
「你叫徐威,對嗎?」
徐威慢慢合上雜誌,警惕地問道:「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那看來沒錯了,」陳琳將證件拍在桌子上,「明白了嗎?」
徐威臉色一變,看得出他對自己並不待見。
「警察找我做什麼?我不記得做過什麼值得警方插手的事情。」
陳琳將證件收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讓自己看起來更強大一點:「2016年7月20日,中午十點五十七分,你在什麼地方幹什麼?」
「我怎麼會記得?」徐威面無表情地說道。
她一早就想象得到,他絕不會配合。
「要不要我給你提個醒?北洋弄堂,王朝先!」
徐威聽到這個地點和名字後,剎那間,手心不知不覺冒出了汗,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傾,卻還故作鎮定。
「你說什麼?我都聽不懂!」
「不要再裝了,監控錄影都已經錄下來了,狡辯也沒用。」陳琳冷冷地說道。
徐威嘴上兀自強辯道:「我就是路過不行嗎?」
「你跟王朝先很熟嗎?」
「我不認識什麼王朝先、李朝先的!」徐威一口回絕道。
「那你怎麼知道我說的是誰?你從警局開始就尾隨他,直到北洋弄堂,這麼碰巧一路都是路過?」
徐威額頭已經見汗,雙手握拳,眼神不住地向四周張望,生怕被什麼人看見一樣,微小的細節都被陳琳捕捉到了。
「你到底想問什麼?反正我什麼事情都沒做過。」
「我知道你什麼都沒做過,我們開門見山,是嚴老九派你去跟蹤王朝先的,對不對?」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可沒說跟嚴總有關!我行得端坐得正,又沒做過傷天害理違法的事情,你有什麼權力調查我?」徐威脖子一梗,乾脆死不認賬。
「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也知道你不想透露嚴老闆的事情,但是如果讓嚴老闆知道你曾經跟一名警察在咖啡廳里長聊了許久,你覺得他會怎麼想呢?」
「你想冤枉我?」徐威激動道,惹得咖啡館裡的顧客紛紛側目,他才不甘心地坐下來。
陳琳不為所動,淡淡地說道:「又或者,你把事情都告訴我,我保證沒有人知道是你告訴我的,你怎麼選呢?」
徐威「哼」了一聲,良久沒有言語。
「實話跟你說吧,現在的監控錄影裡,只錄到你跟進了北洋弄堂,其他的什麼都沒有,就算我相信你不是兇手,嚴老闆不是指使者,那有什麼用呢?法官只會根據證據說話!單憑這些,我們隨時可以傳召你,明白嗎?」陳琳赤裸裸地威脅後,馬上態度一轉,苦口婆心地勸說道,「你也不過是替人打工,何必所有的事情都攬在自己頭上?你覺得他會感謝你嗎?跟我們合作,我保證沒有人會知道今天發生的一切!」
徐威低下了頭,眉頭緊皺,仔細分析了利弊後,緩緩說道:「你想知道什麼?」
陳琳知道他已經被說服了。
「嚴老九為什麼會派你跟蹤王朝先?」
「是不是我說了,你確定會保證我的安全?」徐威再次問道。
「確定。」
得到肯定答案後,徐威吁了口氣,下定決心一般,這才說道:「嚴總跟我說,需要個生臉跟蹤王朝先,所以選中了我,說是等到了三林路的時候,強行把他帶走,那裡沒有監控,而且車子都已經準備好了,沒想到到了北洋弄堂的時候,竟然會發生意外。一路上我害怕被他察覺,所以跟的距離很遠,直到他拐進北洋弄堂裡,我知道那裡只有一條直路,不擔心他會跑掉,等我看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剛想跟進去,就發現王朝先竟然已經倒在了地上。我害怕警方懷疑我是兇手,也為了不給自己找麻煩,沒敢報警,而是第一時間把事情都告訴嚴總,他知道後,什麼都沒說,只是先讓我回公司了。」
「知不知道嚴老闆為什麼要你帶走王朝先?」
「這個我不知道,我已經把我知道的都說了,連綁架的計劃都告訴你了,還有什麼好隱瞞的?」
陳琳點點頭,想想他也不敢說假話,令她沒想到的是,王朝先原來一早就被這麼多人盯上了,他到底有什麼重要的?
王朝先被害後,緊接著他外甥李山也被謀殺,原因又是什麼?
陳琳想起那段音訊裡,李山跟著王霜上車的原因,是想要幫舅舅報仇。
他已經知道兇手的身份了嗎?
嚴老九如果不是想要「辛西婭之淚」,那他到底想做什麼?
又為什麼要派人跟蹤王朝先?
一切都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