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雪兒的進步速度比秦歌想象中要迅速得多,雖然不想承認,但她的確很有天賦。
在法醫這個行當,天賦雖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經驗和現場的隨機應變。
有時候秦歌會想,其實法醫跟中醫有些相像,都需要長年累月沉澱積累,親眼見識各種罕見的疑難雜症,能力才會變得越來越強。
解剖屍體的時候,經驗永遠排在第一位,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具你會遇到怎樣稀奇古怪的屍體。
所以秦歌對蔣雪兒的傳授,技術層面的東西並不多,更多是帶她見識各種各樣的屍體,以及應對不同屍體需要採用的方法,近幾天需要解剖的屍體不多,秦歌乾脆帶蔣雪兒到停屍房辦公,以便能夠在第一時間見到最新鮮的屍體。
主任看到秦歌每天熱情高漲的樣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半個月前他還拼命要擺脫「拖油瓶」,現在卻是一副言傳身教的老夫子模樣。
怎麼形容呢?
比起大學老師,他更像高中老師。
蔣雪兒倒也樂此不疲,開始的時候在停屍房裡還不太習慣,現在乾脆午睡都睡在抬屍架上面。
有一回她睡著了,感覺有點兒冷,給自己蓋上白被單,秦歌從外面吃完飯回來,正看見蔣雪兒活像屍體詐屍一樣起床,嚇得秦歌差點懷疑人生。
第二天,秦歌在停屍房裡貼了個橫幅,並立下規矩。
不許在停屍房裡睡覺!
秦歌聽說城東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十幾人喪生,他剛想喊上蔣雪兒去瞧瞧,卻接到了陳琳的電話。
「是我,為什麼我……嗯,好,我馬上過去。」
秦歌轉身對蔣雪兒說道:「走吧,不去城東了。」
蔣雪兒心裡詫異了一下:「不去了?那我們去哪?」
「虹川南站,我們去的地方更有趣。」
很快,兩人到了南站,在另一名乘務員的帶領下,穿著白色大褂的秦歌和蔣雪兒穿過人群,直挺挺地走到了案發地點。秦歌身姿挺拔,動作幹練,一身專業裝扮,帥氣逼人,蔣雪兒也年輕靚麗,兩人的出現頓時吸引無數乘客的目光,偶有幾名女乘客瞟向秦歌甚至臉頰變得火紅。
法醫這個職業距離普通人的生活是遙遠的,在一般人看來,法醫永遠籠罩著一層神秘面紗,很多人一輩子都接觸不到,而現在眼前就有一名活生生的法醫,當然不能錯過機會,藉機駐足旁觀。
秦歌對身邊的目光毫不在意,看到陳琳和顧飛也只是稍微點頭示意。
「屍體在哪裡?」
「在包間。」
秦歌將工具箱開啟,戴上橡膠手套和口罩,蔣雪兒也做好了準備,一刻不耽誤,馬上開始了檢查工作。
他仔細打量著屍體的每一寸肌膚,道:「死者身上除了額頭之外,沒有看到其他傷口,基本可以確定死因。從現場的血跡噴濺形狀分析,兇手行兇的距離應該不超過一米,」秦歌對蔣雪兒說道,「有沒有找到彈殼?」
顧飛將子彈拿出來,道:「在我這裡。」
秦歌說道:「嗯,找到就好,找刑技處做個彈道試驗。兇器找到沒有?」
「還沒有,不過我已經吩咐兄弟們去查了。」
「他的腦骨比一般人要硬得多,要是普通人在這麼近的距離挨一槍,說不準腦袋就爆了,可他的傷疤很小,不容易呀,死者生前練過武功嗎?」
「什麼武功?」
「鐵頭功。」
陳琳道:「我想應該沒有。」
「死者手指甲的月牙幾乎沒有,而且牙齒很黃,頭髮稀疏,還有嚴重的黑眼圈。」
「這說明什麼?」
「他有嚴重腎虛。」
「這跟案子有關係嗎?」蔣雪兒問道。
「沒關係,我就是隨口說說。」
張志斌用胳膊碰了碰陳琳,指著秦歌,儘量壓低聲音問道:「他一直這麼沒譜嗎?」
秦歌繼續翻動屍體,因為案發突然,警方還沒來得及搜尋他懷中的事物。
「看看他身上都有什麼?」陳琳吩咐張志斌道。
「收到!」張志斌將李山口袋裡面的東西翻出來,包括一張身份證,一個破爛的空錢包,口袋裡還裝著幾張一元零錢。
「等等,這個是什麼?」秦歌突然抓住張志斌的手掌,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起,看到他的手裡正拿著一個長條形的電子裝置,頂上還閃爍著藍光。
「錄音筆?」顧飛將錄音筆拿下來,意外發現它竟然還開著。
「李山身上怎麼會有錄音筆?」陳琳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困惑,緊接著說道,「找臺電腦,看看錄音筆裡都有什麼?」
很快,張志斌就向一名男乘客借用了筆記型電腦,錄音筆插進電腦,將檔案全部匯出。
隨手點開唯一一個檔案,音響中傳來一陣陣車輪聲,馬上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李山說道:「就這個破玩意真能替我舅舅報仇?」
「放心吧,我已經跟警方聯絡好了,只要沒什麼意外,等到了車站陳隊長他們應該就會到了,這個錄音筆也就是做個記錄,以防萬一,到時候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他們,警方肯定能破案。」
這個聲音有些耳熟,顧飛在腦中稍微搜尋了一下,馬上對號入座,聲音屬於王霜!難道王霜就是寄信的知情人嗎?
李山又說道:「真想不通,咱們特意跑火車上來是為什麼?」
王霜說道:「我有預感,他們已經注意到我了,陳公館我是不能再待著了,如果貿然去找警察,我害怕會生事端,誰知道警方里面有沒有那些人的內鬼?要是讓他們知道‘辛西婭之淚’的秘密,我就死定了!我現在躲在火車上,他們誰都猜不到,只要熬過今天,我們就安全了,我可不想死!」
「‘辛西婭之淚’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這個我現在不能說,等見了警方,確保安全之後,你自然就知道了。」
李山又罵罵咧咧了幾句,隨後就是一陣沉默,想來兩人應該也是無話可說,只有火車轟隆隆的聲響。
錄音中聲音嘈雜,隱約混合著男人女人吵架的聲音,還能聽到嬰孩的哭叫聲。
李山和王霜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我去趟洗手間。」王霜說完後,離開了包間,五分鐘後,列車提示到了a市車站,也就是到s市的上一站。
後來只能聽到李山一個人自言自語的聲音,大概內容無外乎抱怨王霜離開太久。
又過了半個小時左右,能聽到列車準點報時的聲音,三分鐘後,包間門突然被拉開。
「你怎麼……」
「‘辛西婭之淚’到底在哪裡?你都知道什麼?」包間裡聽到這個聲音的人,無不譁然,這分明就是剛剛嚴老九的聲音!
「你搞什麼?我能知道什麼?我還……」
「砰!」
一聲短小急促的槍聲傳來,李山再也沒有了聲響……
聽罷,全場一片靜默,每個人心中都有了一個答案,確鑿的證據將矛頭指向嚴老九,還在包間裡休息的嚴老九也再次被警方請到車廂。
秦歌在現場的工作已經結束了,蔣雪兒示意是不是要走?秦歌微微仰起下巴,輕聲說道:「急什麼,好戲才剛剛開始。」他從沒見過嚴老九,當然也聽不出錄音的特殊之處,但直覺告訴他,如果現在離開,絕對會後悔莫及。
他還是很相信自己的直覺。
嚴老九一如既往地臉色不善,臉上的每一道褶子都喧囂著不滿與暴躁。他眼角肌肉輕輕跳動,目光向下,不著痕跡地瞟過每一張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被帶到陳琳面前,卻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我可以下車了嗎?」
「恐怕現在已經晚了。」陳琳淡淡地說道。
「你們要做什麼?」
張志斌拿出錄音筆,放到嚴老九面前,問道:「你認識這個嗎?」
嚴老九蹙緊眉頭,不似假裝:「我怎麼知道?」
秦歌輕輕哼了一聲,心裡想著:「他要是知道有錄音筆,還不早點毀了?怎麼可能留在屍體旁邊?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