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琳

十二鏡面 張墨愛吃魚 第1頁,共2頁

從陳公館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月明星稀,竟是個難得的好月夜,但此處清冷偏僻,一道大門像是劃分了兩個世界,相比府內的繁華喧囂,外面倒顯得有些孤寂。她看了眼身邊的顧飛,嘴角才微微有了笑意,兩個人倒也不至於無聊。

出門後,她本能地掏出車鑰匙,當手指碰觸到鑰匙的一瞬間,才想起車已經拋錨在半路,這下本來還算不錯的心情再次沉入谷底,陳琳開始盤算著該怎麼叫拖車。

「我們還是小看了那個兇手,他早就已經開始了計劃,設計周密,連陳恩賜都沒有放過。」顧飛突然說道。

「陳恩賜的死也跟殺死李松的兇手有關?」陳琳想不通,那明明是一起綁架案,怎麼會變成謀殺?

顧飛對自己的推斷很有信心:「沒錯,而且陳恩賜才是計劃中的第一個人。他作為當時唯一的目擊證人,雖然患有自閉症,無法講出那個人的身份,但那就像是一隻裝著答案的密碼箱,只要他能想起密碼就隨時會對兇手造成威脅,所以必須要先除掉他才能開啟計劃。」

「等等,你憑什麼認定陳恩賜的死是有預謀的謀殺,而不是綁架撕票?」陳琳瞪大眼睛問道,等著顧飛的解釋。

「綁架是為了錢,但謀殺不是。據王元所述,當時綁匪要求將錢分別放在全市的十個位置,目的只是分散警力,可以說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打算要所有的錢。事實上,他們也的確只拿了一箱錢。費盡心機,賭上被槍斃的風險,竟然只拿了十分之一的錢,不奇怪嗎?而警方追蹤到現場,箱子裡的追蹤器被留下,現金卻不翼而飛,這說明他們一早就知道追蹤器的存在,那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故意將警方引到現場。但真正的綁匪哪怕撕票後,只會遠走高飛,離開得越遠越好,怎麼會帶著警方找到案發現場?所以我敢肯定,這絕不是綁架撕票。」

聽起來總是很簡單,但她自己根本注意不到,她看著顧飛清冷俊秀的臉龐,羨慕這個男人令所有警察嫉妒的能力。

「但他有十年的時間,隨時可以動手,為什麼一直等到半年前?」顧飛喃喃自語道。

陳琳靈機一動,說道:「記不記得王元說過的那個想要買‘辛西婭之淚’的商人?」

「你是說,因為有了買家所以他才開始動手?」顧飛敏銳地回答道,激動地抱住陳琳,興奮地說道,「原來是這個原因,你果然還是有點用處。」

陳琳只感覺被他抱住的一瞬間,臉像被火燒一樣灼熱。她一把推開了顧飛,顧飛仍沉浸於興奮中,毫不在意。

「但現在還有個疑問,兇手怎麼會知道陳恩賜的出門線路?」顧飛恢復冷靜,又發現了重要問題,他想問題的時候習慣捏鼻子,像捏一塊橡皮泥。

「難道陳家有人聯合兇手,透露了行車路線?」陳琳吃驚地說道。

「雖然沒有證據,但很有可能。」陳琳注意到月光投射在顧飛的臉上,潔白的光澤透出冷峻的氣息。

「我覺得不會,如果有人透露,警方調查的時候怎麼可能沒有察覺?再說,以王管家對陳公館的熟悉程度,有人聯合外人綁架少爺,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如果那個人是王管家呢?」

「怎麼可能?」這是陳琳的第一個反應,她對王元的印象非常不錯,紳士得體,儒雅風度,而且更難得的是對陳家忠心耿耿,「他根本沒有理由綁架或者謀殺陳恩賜。為了錢?王管家在陳家工作了二十年,陳恩賜連生活都不能自理,如果他想要陳家的錢,有無數種方法,所謂的挾天子以令諸侯,活著的陳恩賜絕對比死掉的陳恩賜更有價值,為什麼要殺了他?」

顧飛靜靜地聽著她的分析,沒有插嘴,等她說好之後,才緩緩說道:「我現在沒辦法給你答覆,你的疑問也剛好是我還沒想通的地方,我需要更多的線索和資料。這次來陳公館也算是有所收穫,至少明確了兇手並不是單打獨鬥,而李松也有可能是知道了些什麼,才躲到秋山的房間裡,但最終還是難逃一死。」

陳琳雖然已經認識他很久,但每次她都會對顧飛的觀察能力以及分析能力欽佩不已。這次更是單單從王管家的幾句描述裡獲得了大量資訊,並做出自己的判斷,這個男人簡直誇張得有些可怕。但他畢竟不是神,只能畫出一個雛形,然後用其他調查方法,來佐證自己的猜想。

不知不覺間,兩人一邊談論案情,一邊走到了停車的地方,剛好周邊有家拖車行還有十分鐘關門,在陳琳提出加一百塊錢後,總算派了兩名師傅拖車。

陳琳和顧飛安安靜靜地坐在拖車上,她很喜歡這份寧靜的感覺,兩個人靠得不近不遠,就算沒有話說,也不用怕沒話找話的尷尬。

她的工作性質註定了這輩子與犯罪做伴,見慣了人生的險惡,因此片刻的安詳才顯得如此彌足珍貴。

顧飛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她不知道其實他也一夜未眠。

他昏沉的腦袋精準地靠在陳琳的肩膀上,陳琳心臟像突然靜止了一樣,而後驟然加速。看著他的側臉,像熟睡的嬰孩般祥和,她第一次注意到,原來他的眼睫毛很長,很漂亮,她特意用手指尖觸碰了一下,確定那是真的睫毛。

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睡著,老實說,比他醒著的時候可愛得多。

「白天的時候,他也是這麼看著我的嗎?」她腦中突然蹦出這樣一個想法,臉又紅了。

她聽見坐在副駕駛位置的師傅給家裡人打著電話。

「馬上要回家了,彆著急,臨時加班接了個活,有對小情侶半路車拋錨了……」

小情侶?

她的心情變得很甜。

半個小時後,終於到了一家加油站,陳琳叫醒顧飛,顧飛一臉迷糊地下了車,被風狠狠吹了兩下才算清醒。

她把錢結清後,拖車掉頭離開,她又花了兩百塊加油,心中無限感嘆著油價的飆升。

猛然間她抬起頭,想起一件事情。

「今天是周幾來著?」

顧飛搔搔頭,懶散地打個哈欠:「日子都過傻了?」

陳琳輕輕踢他一腳:「快告訴我今天周幾。」

沒等顧飛回答,加油站的一名工作人員說道:「週五,明天週末了!」

「慘了慘了,」陳琳趕緊看了眼手錶,是二十一點零四分,「還好,應該來得及!」

「今天有球賽?」顧飛問道,唯一能讓他守時的只有球賽。

陳琳卻早已經上了車,說道:「我忘了今天約了個人,你自己打車回去吧,我先走一步!」

沒等顧飛做出反應,白色的suv閃電般躥出,一下子消失於他的視野當中。

那是她老媽給她安排的一場相親,約好是週五晚上九點半,但工作一忙,差點把這件事忘了。其實不去倒也沒什麼大不了,但想到免不了會被老媽一頓思想教育,為了自己的耳朵好過一點,還是乖乖去為妙。

據老媽形容,這次的相親物件是一名骨科大夫,年齡三十三歲,有車有房事業有成,就是為了事業才一直耽擱感情,家裡著急了,這才促成了這次相親。

陳琳心裡嘀咕,每次老媽都說不錯,但實際上靠譜的並不多,指不定這次是怎樣的奇葩。

但想歸想,她手上卻沒耽擱,維持在限速下的最高時速,但無奈遇到的紅燈比較多,等到酒店門口的時候,整整晚了二十分鐘。

她急匆匆地闖進酒店,把門口的服務員嚇一跳,要不是她手上沒拿著武器,他還真以為是打劫。

陳琳記得老媽說過,相親的信物是一本叫《擺渡人》的小說,她左顧右盼,終於看到一個獨坐的男士桌子上擺放了那本書,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背影還算不錯,不胖不瘦,還有點肌肉,最重要的是,嗯,不是禿頂。

「抱歉,我來晚了!」陳琳一把拉開對面的椅子,不顧對面男人詫異的眼神坐了下去。她身上隨便穿著一件白襯衫搭配牛仔褲,的確不夠正式,她自動將男人的詫異歸於自己的裝扮太隨性。

男人遲疑地問道:「你是?」

陳琳這才看清楚男人的相貌,但看清的瞬間,竟然有些晃神。他穿著西裝,筆挺、勻稱,五官清秀俊逸,雙眼修長,瞳仁漆黑如墨,彷彿有種懾人的魔力,皮膚白皙,但臉上似乎有些細小的傷痕,卻為他添了幾分異樣魅力。

男人竟然出乎意料地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