紳士

十二鏡面 張墨愛吃魚 第1頁,共2頁

髮型要簡單清爽,西裝要筆挺合身,皮鞋要油光鋥亮,衣著要得體,行為要得當。

無論任何時候,面對任何人,都必須保持風度。不急不躁,不嗔不驕,「不學禮,無以立。」這些是作為一名紳士最基本的準則。

紳士兩個字早已完美地融入王元的骨髓,他的每個舉動都是對紳士最好的詮釋。

他對自己的要求之高,夠得上苛刻二字,作為陳公館的管家,他必須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嚴於律己,寬以待人。」

陳公館有三寶,精美絕倫的建築、繁花似錦的花園以及無所不能的管家。

陳佑橋去世後,獨子陳恩賜患有自閉症,王元順理成章地成了陳公館的靈魂人物,公館裡事無鉅細,全由王元經手,並且將所有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也正是因為他的這份兢兢業業,才維持著陳公館的正常運作。

王元和陳佑橋家道中落的情況略有不同,他出身於大富之家,生活環境優渥,自幼接受最上等的教育,精通音律和油畫,擊劍、騎馬等運動也不在話下。

每日他在清晨裡醒來的時候,看著奢華又不失古樸的陳公館,都會回憶起年輕時和陳佑橋一同打拼的那段歲月,那是他們一起打下的江山,那時的風華正茂、意氣風發彷彿就發生在昨日,而如今物是人非,英雄遲暮。

「十年啦!」王元心想。

想起最早結識陳佑橋的時候,王元已經接手了家族生意,是位商界翹楚,陳佑橋那時卻還一無所有。王元記得陳佑橋找到他的時候,穿著廉價的西服,滿臉風霜,看得出他的生活並不好過,可那時他身邊就一直跟著一名保鏢。陳佑橋並不將那人當作保鏢,介紹時只說,這是我兄弟。

王元當時想不通,明明他落魄如斯,怎還會有人捨命相隨?也許他們真是兄弟吧!

秉承著紳士作風,他會見了陳佑橋,卻沒想到陳佑橋開口就要借一艘郵輪。

王元內心不悅,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但隨著交談加深,他敏銳地發覺陳佑橋的過人之處,並當場做出判斷,他以後絕對會大有成就。

在陳佑橋拒絕了他的邀約後,王元為了避免陳佑橋變成未來的對手,必須在他成為威脅之前,將他徹底毀掉。

王元至今想起當時的所作所為,仍汗顏無比,商場上的種種卑劣手段,實在不是紳士所為。

以他當時的能力,毀掉陳佑橋自然不在話下,陳佑橋也的確受到致命打擊,就在他決定痛下殺手的時候,公司卻因為自己的決策失誤,瀕臨破產。

「世事無常,瞬息萬變。」

那件事發生後,這句話就成了王元的座右銘。

陳佑橋抓住機會翻身,王元卻墜入事業的谷底。

「你輸了。」陳佑橋對他說。

當時的他,不光陷入債務危機,而且母親患了重病。在走到絕路的時候,陳佑橋以德報怨,不光幫他還清了債務,還將他母親送到國外治療。

「為什麼要幫我?」王元問道。

「我知道你有才華,也相信你的能力,總有一天會東山再起。」

「就不怕我再報復你?」

「我說過,我信你。」

從那之後,王元就成了陳佑橋最忠心的擁躉,他作為陳佑橋手下的智囊,頻頻為他出謀劃策,利用生平所學使陳佑橋的公司蒸蒸日上。幾年後卻又在功成名就後,急流勇退,甘願到陳公館做管家,退居二線。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屬性,王元知道自己並不是做老闆的料。作為老闆,他容易患得患失,做事束手束腳,他是謀士、影子,只有跟在適合的老闆身邊,才能發揮自己全部的才能。

陳佑橋沒有辜負王元的忠心,在2003年就曾經立下遺囑,指定王元為他管理公司,並掌管他為陳恩賜設立的基金,保證陳恩賜一生衣食無憂。

清晨的涼風將他昏沉的大腦吹醒,思緒回到了眼前,他對著鏡子打理。鏡中的男人已經五十多歲的年紀,腰桿依舊筆直,穿著合體的白色西裝,舉手投足之間都透露著一種得體的素養,鬍鬚也是精心打理過,不會看著髒亂,標準的英倫紳士形象加上讓人舒服的微笑。

收拾妥當後,他才慢條斯理地出門安排下人的工作。

途經花園的時候,看著皮膚黝黑的王朝先正在賣力地拔草,看見王元后,憨憨地一笑,一句話不說,繼續賣力工作。

他們不用交談太多,都是曾經一起打拼過的夥伴,看著陳公館成長,也見證了陳佑橋的隕落。他們本就是兄弟,兄弟間無須多說。

王朝先賣力工作,他的外甥李山則叼著根雜草,無所事事地躺在地上曬著陽光,看見王元后,狠狠瞪他一眼,然後將視線轉到一邊,將口中的雜草混著唾沫吐出來。哪怕不知情的人,也能看出他的不屑和厭惡,王朝先注意到他的表情,重重拍了下他的後腦勺,嘴裡不知道罵了什麼,李山這才悻悻地起身,裝模作樣地拿起大剪刀修剪草坪。

王元蹙緊眉頭,但看到王朝先投來的愧疚眼神,終究不好多說什麼,搖搖頭離開,心裡想著:「早晚要找機會將李山趕走。」

李山是王朝先的外甥,用兩個字就可以精準地形容他—無賴。

要不是看在王朝先的面子上,憑李山做過的事情,王元完全可以將他扔進監獄。

一路上,陳公館的工作人員見到王元都面帶尊敬,王元也禮數週全,讓所有人都覺得舒服。

此時迎面走來一名年輕人,眉清目秀,彬彬有禮,只是臉上有些僵硬,仔細看來,竟然有許多處細細的傷疤,王元看到他第一次浮現欣慰的笑容。

王元一生沒有婚嫁,膝下也無子嗣,直到二十三年前的一個大雪天,在教堂遇到了一名被遺棄的嬰孩,並將他帶回陳公館,撫養成人,並將他收為義子,起名王霜。

王霜之前一直都在國外讀書,前天才學成歸國。

「義父,嚴老九來電話了。」王霜聲音有些沙啞,都是因為那場車禍造成。

聽到嚴老九的名字,王元就頭痛。

「又是他,步步緊逼,人都死了,他還想怎麼樣?」王元言辭激烈,但語氣仍與平時無異,「告訴他,別欺人太甚!」

「要不是他,我的好兒子怎麼會發生車禍?他已經變了,現在的他,就是一條瘋狗!」王元心想。

「您老人家也不用擔心,有什麼事情就交給我,我可以幫您。」

王元笑笑,王霜這次回家,變化著實不小,終於長大了。

他隨便交代幾句後就離開,陳公館的事情太雜太多。

一不留神,月亮就掛到了天空,皎潔的月光,照得他心裡越發明亮。

每到晚上的這個時候,他都會親自沏上一壺好茶,獨自坐在園亭裡,自飲自酌,而今天他剛備好茶葉,陳公館的安保隊長便急匆匆地向王元跑來。

「王管家,外面來了兩名警察,其中一個還是刑偵隊長,叫陳琳,說想要見少爺……」阿明提到少爺的時候頓了一下,著重關注王元的反應,見他果然皺起了眉頭,「要不要讓他們進來?」

「少爺的事情你跟他們說了嗎?」王元不知道警方為什麼會突然前來。

「沒有,您說對外嘴要嚴,沒您的吩咐不敢說。」

王元點點頭,說道:「時間過去了那麼久,也沒什麼好隱瞞的,警方既然找上門來,自然沒有避而不見的道理。去東區會客廳吧,那裡光線更柔和一點,記得替客人備茶,坐墊要鋪得整齊,不能失了禮數。」

「是,我這就去。」

王元則整理了下衣服,確保衣著整齊,然後就站在會客廳的門口,靜靜等著客人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