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菸

十二鏡面 張墨愛吃魚 第1頁,共2頁

香菸是魔鬼的契約。

沒人見過惡魔,卻都見過香菸。

用短暫的愉悅透支生命的價碼。

從印第安人發現香菸開始,隨著水手傳到歐洲,香菸的熱潮瞬間席捲全世界,逐漸吞噬了人們的精神文明。

這是一種,癮。

香菸的追隨者眾多,厭惡者也不少。

顧飛承認香菸對普通人來說,的確不是什麼好東西,對偵探來說,卻是天賜良物。

細節處藏著魔鬼。

他喜歡細節,在不被人注意到的細節裡,往往隱藏著能夠左右全域性的資訊。

他們又在山下勘查了會兒,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經變得昏沉,金色的太陽將雲彩燒得火紅,天邊像掛著兩盞燈籠,光線射在陳琳的臉上,反射出一種奇特迷人的光暈。

守在警戒線旁邊的記者們得到了想要的資訊後,都已經散去,這個時間也不會有遊客再來,守著警戒線的兩名高大警察繃緊的神經終於可以稍稍放鬆,彼此談笑起來。

莫月男還要去刑技處取現場報告,他離開秋山後,現場只剩下顧飛和陳琳兩個人。

「要是沒有命案,這應該是個安詳靜謐的黃昏。」陳琳心想。

顧飛將身體倚靠在車上,調整到最舒服的姿勢,從懷裡掏出一根香菸,伴隨著煙霧嫋嫋,尼古丁衝進大腦的一瞬間,他的心靈深處感受到一陣安寧。

不知從何時起,香菸就成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像情人般陪在他左右,在需要慰藉的時候給予安慰,伴他走過每個孤獨落寞的街道,與他熬過每個徹夜難眠的深夜。

他熟悉香菸,就像士兵熟悉槍械、廚師熟悉灶臺,更像浪子熟悉女人。

這種既是家人,也是情人的情感,只有抽菸的人才懂。

他剛抽了兩口,陳琳兩三步走到他面前,將他手中的煙扔到地上,並用腳尖蹍滅,抱怨地地說道:「都說多少次了,少抽一點菸,弄得渾身上下一股煙臭味,把我的車都燻臭了!」

顧飛感覺她的語氣像抱怨丈夫晚歸的妻子。

「對破案者而言,香菸可以算是一把武器。」

陳琳對此嗤之以鼻,道:「塞進彈夾當子彈嗎?」

「不,它的殺傷力比子彈要大多了,子彈用來殺戮,香菸卻可以用來探尋真理。」顧飛調整了一下姿勢,原本夾著煙的中指和食指慢慢放鬆,低垂下來,「習慣抽菸的人,身上總會留下難以消除的氣味。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專屬的味道,只不過我們聞不出來,但抽菸的人不同,他們的味道更明顯也更容易識別,嗅覺足夠靈敏的人,甚至單憑氣味就能區分出幾個喜好抽菸的熟人。菸民們去過什麼地方,見過什麼人,都會留下烙印,但絕大多數人,包括菸民自己,都會自動忽略這一點。當然除了氣味之外,許多人還有固定的抽菸習慣,對偵探而言,單憑一根香菸就能大概推斷出一個人的基本資訊。」

陳琳眉毛向上一挑,調侃道:「抽菸還能抽出道理?顧神探看出什麼來了?」

「你有沒有注意到李松房間裡的菸灰缸?」

「查過了,沒什麼特別的。」

「香菸是刑偵痕跡學裡非常重要的一環,主要用於採集唾液,分析dna,但除了這些之外,其實還隱藏了許多其他資訊。」

陳琳的好奇心逐漸被調動起來:「什麼資訊?」

顧飛指著剛剛被陳琳扔在地上的大半截香菸,問道:「如果你在大街上看到這樣一截香菸,會聯想到什麼?」

陳琳沒想到他會向自己提問,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可能是手滑了,也可能是被人打掉了,總不會是故意扔的吧?」

顧飛讚許地看她一眼,解釋道:「分析得不錯,卻還停留在表面現象,而忽略了香菸本身。我抽的是三塊錢一包的大前門,以刺激味道重著名,習慣抽這種煙的人普遍性格比較剛烈,而且年紀在三十歲以上居多。香菸才抽了兩口就掉在地上,如果是自己的原因,那要麼是情緒受到刺激,要麼是手指肌肉出現問題。如果問題不是出在吸菸者本人,那就只有可能是被其他人無意識撞掉,或者有意識打掉。

「而有意識打掉香菸的人,也有兩種情況,要麼是熟人,要麼是仇人。如果是仇人,現場應該會伴隨著打鬥的跡象,但顯然這裡沒有,說明打掉香菸的是熟人,關係超脫一般的熟人。這種事,往往出現在父母和情人之間。」

說到情人的時候,顧飛下意識地瞟了陳琳一眼,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她的臉好像紅了下。

「再回過頭來看這根香菸本身,就能基本推測出這個香菸的主人,要麼是未成年,要麼是跟情人發生了矛盾。但未成年人很少有人會抽大前門這種烤煙,雖然不排除例外,但從機率上討論,屬於小范疇。所以大機率看來,根據一根掉落的香菸,就可以推測在這個事發地點,曾有對情人發生過爭執和分歧。再加上現場的其他調查,足以得到更多資訊,這個資訊量夠大嗎?」

「那李松的情況你怎麼分析?」陳琳問道。

「首先,他抽的煙是軟包中華,價格不菲,屬於中高階香菸,大概六十五元一盒。李松作為一名普通的計程車司機,怎麼會捨得抽這麼昂貴的香菸?排除自己購買的選項,只剩下朋友贈送,如果不是什麼婚禮派發,那應該是個比較有錢的朋友。李松抽菸習慣抽得很徹底,每一根都是幾乎燃到菸蒂才掐滅,菸民都知道香菸的尼古丁含量越靠近底部越濃烈,你可以去觀察一下,很多有錢人的抽菸習慣是隻抽一半。因此可以反推,李鬆手頭並不是很寬裕,誇張地說,他甚至不敢保證自己口袋裡的錢足夠再買一包煙,所以他才貪婪地不敢浪費任何一點。

「再注意菸蒂,每個菸蒂都有明顯的掐痕和咬痕,表示當時他的心情是很無聊且很焦躁的。在深山老林裡,無聊很容易理解,但是他為什麼會焦躁呢?也許他當時就已經意識到了危險!根據這三點,可以得出的資訊是,李松很缺錢,卻有個不缺錢的朋友,在他躲到深山裡的時候,早已經意識到了危險。如果要我查的話,我會從他身邊有錢的朋友開始查起。」

顧飛分析完後,陳琳早已經目瞪口呆。

「這套理論我也還在研究當中,不能說百分百準確,但絕對具有一些參考價值。不過這個理論也不是對每個人都適用,它需要較強的想象力和邏輯推理能力。」顧飛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很顯然他是在誇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