彬難掩不悅,只簡單問了下情況。我問他這是怎麼回事,他和我一樣迷惑,並提出想見依晨。
老白委婉地回絕了他:「嘿,你甭操心,我保證沒人敢為難你妹。問完話,我讓人送她回去。」
彬早看出水深水淺,臨走前小聲問我:「拿晨晨作為‘調查進展’嗎?」
「不會吧。」我能感覺到自己在臉紅,「放心,我會想辦法。」
「拿她做擋箭牌管不了多大用的。」
「你不覺得有人在針對你嗎?」
彬的眼角抖了一下:「那就趕緊抓到兇手,幫我解圍吧。」
兩天後,袁適和我被老白召進辦公室,閉門議事。
這個組合顯得有些古怪:老白大概是信任我而反感袁適的;袁適同我還在試探期,但肯定是沒拿正眼夾老白;至於現在的我,依然覺得袁適靠不住,而老白是否可信,心裡也沒底。
「那女孩什麼都不說:無表情,無反應,無情緒,神遊地中海去了。」袁適彙報,「人已經送到北院預審大隊暫押,我建議讓法醫隊給她做個性侵害檢查。」
我看老白在點頭,有些不滿:「你什麼意思?」
「我不是懷疑你朋友,但最近連續發生的事件都表明,有人在圍繞他做文章。把這女孩捲進來無非就那麼幾種原因,分別排除一下,看到底是因為什麼。」
「彬一直和她同住,想了解她應該直接去找彬。」
「如果他樂於合作的話。」袁適攤手道,「我大體上了解他們之間的關係,你認為這種可能牽扯亂倫字眼的敏感問詢,他會配合嗎?」
「早點兒放她回去,畢竟誤闖犯罪現場既不代表她是兇手,又不觸犯法律。眼下我們需要彬的協助。這麼搞到底什麼意思?」
「他父母出國了,女人又被關押,即便問不出韓依晨與兇手間的聯絡,我們也可以借這個機會孤立韓彬。」
「孤立他做什麼?拿他做誘餌?我靠,頭兒,你說丫……」
手機響了,老白接聽電話,勃然發作,咆哮道:「我他媽也是賣海景房的!你們丫不要再打了!」然後耷拉著眼皮,動作緩慢地給自己點了根菸,很精緻地抽了一口,彈了一下菸灰,示意我們繼續。
我呆呆地望著他說:「我不想參與。」
「也沒打算讓你參與。」袁適愜意地蹺起二郎腿,「中午剛啟動保護預案。兩隊人,一隊在他家樓下,一隊負責跟蹤。」
我怒:「你們還盯他的梢?」
「這是為了保護他。」袁適託著下巴,「十一點多,我們的人從韓彬單位門口開始跟。沒想到他直接開車上了南四環,一路往西猛開,越開越快,到五棵松橋附近的時候,時速超過了一百四。」
我心頭一緊:「他擺脫跟蹤——」
「——的手法很專業。」袁適一挑眉毛,接過話茬兒,「一個能和職業殺手過招而且還會反追蹤的律師,有趣吧?」
「你懷疑他認識那個職業殺手?」
「我什麼都沒懷疑,我就是覺得他很有趣。而且在途中,我們發現還有其他人在跟蹤他。」
「還有人?」
「一輛黑色牌照的克萊斯勒。」
「外企的車?」
「bingo!」袁適打了個響指,「通過牌照查詢,這輛車是……」
我脫口接道:「中美崴爾集團的。」
他和老白都詫異地看著我。半晌,袁適站起身:「看來,我們似乎應該進一步加強資訊溝通與資源共享才是。」
老白看看錶,打斷了談話:「你們自己下面去溝通吧。趙兒,你倆先去出個現場。不要張揚,也不需要參與偵查,就去了解情況,回來直接向我彙報。」
「哪個現場?」
「車公莊和首體南路夾角的尚風公寓小區,詳細地址你打電話問小何,我吩咐他在那等你呢。」老白掐滅煙,「幾小時前,那裡發現了一起命案,西城支隊已經固定現場。你們去,但不要表露身份,我打過招呼,沒人會生事的。」
「西城支隊?可那是咱們的轄區……」
「你知道咱們健身房一個叫王睿的社招散打陪練嗎?」
「知道。」我皺眉,「陪練裡就他還算能扛了。」
「還好他不算咱們局的正式編制人員,所以你注意別亂講話。」
「死的是他?」我吃驚於命案接二連三地突發,還都是身邊的人,「倆禮拜前我還剛跟他過招呢……」
「兇手比你狠。」老白冷著臉告訴我,「直接要了他的命。」
「死的又是個右撇子。」老何揭開屍體上的塑膠布,「我是越來越搞不明白了。」
王睿生前租住的小公寓裡已是滿目狼藉:客廳的茶几架和沙發四腳朝天,書架斜在寫字檯邊,十幾本大部頭的工具書七零八落地散在桌上,遍地的碎玻璃碴,連牆角的電線都被扯了出來,屋頂的日光燈孤零零地連著根線,垂在客廳中央……
屍體的位置離門口很近,地上的血跡標示出王睿死前的爬行路線。而在那堆血肉模糊上,赫然插著一把黑色握柄的折刀——「蜘蛛」,c08bk。
「好戲連臺,這次還是聯袂出演。」展示之後,老何又蓋上屍體,「樓門口的監視器拍到王睿早上八點五十出的門,不知道為什麼又回來了。」
「死亡時間?」
「九點十分到二十之間。住樓下的老太太就是在這個時間向物業投訴的——搞出這麼大場面,不可能沒動靜。」
「別告訴我監視器沒拍到有人進來。」進門前我特別注意到樓道里還有好幾個監視器。
「應該說是根本沒拍——九點鐘左右,有人趁保安溜出去吃早點,潛入了監控室,把整個樓的監視器都關掉了。」
袁適翻閱著現場記錄:「他的腳踏車就停在樓門口,沒鎖——有可能是急著回來取東西。」
「兇手尾隨他?」
「兇手撬門進來的。」他搖頭,又點頭,「也許真的只存在一名連環殺手……」
老何示意不要隨便走動:「我只能說兇手要麼是兩個人,要麼就是精通左右互搏的絕技。王睿身上刀傷無數,不衝乾淨屍體怕是數不清楚了。聽說你跟他動過手?」
「呃?哦對。」
「他怎麼樣,能打嗎?」
「還可以。」
「那我更傾向於進來了兩名兇手,而且是一左一右——他身上的刀傷出自同一把兇器,就是插在他後背上的折刀,但既有左手下刀的,也有右手下刀的。」老何指著通向臥室的走廊,「兇手……也許可以加個‘們’,撬門進來後,去了臥室。正好王睿回來,撞上了。打鬥從臥室門口開始,一直持續到這邊——」他圈了下客廳的一地碎玻璃,「王睿明顯落了下風,還紮了一臉的玻璃碴子。他試圖向門外爬,結果被兇手摳住了第四節脊椎——跟你背後的傷口一樣,精準程度堪比外科手術刀。隨後狂歡派對開始:兩名兇手大肆蹂躪癱瘓的被害人,他們甚至拉開王睿的褲子,把半截日光燈管從肛門插了進去——不用做屍檢我就可以告訴你們,他腹腔裡的樣子,肯定比我老婆炒的雜燴麵還壯觀。」
「死因是什麼?」
「失血。」老何拍了下手,「大概——應該是……驗屍後就知道他是不是嚥氣前被插的了……兇手很殘忍。」
「撬門、摳脊椎骨、異物插入、左右手……兩種行為標記兼備,連環殺手碰頭會?」
「你們可以注意下屍體的右腿。」老何揭開王睿下半身的遮蓋,「這種扭曲角度,應該是大腿骨斷了。」
老實說,我只注意到露在外面那半截血淋淋的燈管:「怎麼?」
袁適小心地向前挪了一步:「大腿骨是人體最硬的骨頭,兇手擁有壓倒性的力量優勢。」
「光有力量還不夠。」老何戴上手套,沿著屍體的腰胯一路向下捏,「精確的打擊點和迅猛的爆發力——那個職業殺手一定在場。」
「但他從不會做多餘的無聊事。用燈管……」
「除非他想試驗人體照明。」老何站起身,「否則就是另一個性掠奪者也在。」
袁適提出異議:「那個職業殺手會與一名性掠奪者合作嗎?」
我也覺得這個組合太離奇,但事實就擺在眼前——他們在聯手作案嗎?
我不自覺地瞄了眼袁適。
王睿是通州區張家灣人,四十二歲,未婚,父母早逝的他身邊沒有其他親屬,學歷也只是初中畢業,之前受聘於多家保安公司。從同事們的反映來看,此人稟性寬厚,態度和藹,是個老好人。至於兇手為什麼對這麼個與世無爭的人下手,我們的意見則各不相同:老何認為王睿可能認識兇手之一,這是次滅口式的謀殺;袁適認為兇手先行潛入是為了尋找什麼東西——房間裡有數本相簿被翻動過——推測王睿可能並不認識任何一個兇手,但卻不小心在某張照片上拍下了兇手的樣子;我對他倆的意見都不盡贊同:「兇器為什麼被留在了現場?紀念首次合作?」
袁適接道:「youdon'tforgetyourfirstone.還記得嗎,那個性掠奪者只從第一名被害人池姍姍身上取走了‘紀念品’。」
我轉向老何:「如果按你說的那樣,王睿進門後與兩名罪犯激情面對面,應該是王睿在外,兇手在內,對嗎?」
「應該是,走廊牆壁上留有王睿反抗的痕跡,顯示的方向也是他背朝客廳。」
「就是說他背朝大門?」
「對。」
「那他為什麼不逃?即便對自己的身手有一定自信,可那是個一對二的不利局面,他為什麼不逃?」
他們似乎都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池、方、許、宋是根本沒機會跑;彭康嘗試過逃跑,卻沒報警;小姜和王睿是有機會脫身但沒跑……為什麼?」這更像是在自問,「姜瀾也許是被警察的榮譽感害了,但王睿呢?他為什麼不跑?」
老何大概是在兜裡翻花生,頭都沒抬:「可能兇手太快了,沒給他機會。」
「那他至少可以呼救,走訪記錄裡有鄰居或物業管理人員聽到過他呼救嗎?」
袁適搖頭:「沒有。今天是工作日,樓裡本就沒什麼人。」
「那無論他是否呼救過,至少他沒選擇逃跑。」
老何有些明白過來:「你是說……」
「換我,也不會跑。」我想了想,「可那是在一對一的情況下。但凡有點兒實戰經驗的人都知道,一打二,只要被前後包夾,身手再好也應付不來。就好像那晚襲擊我和彬的人強得變態,但被我倆夾擊,一個回合就遁了。」
袁適跟老何對視了一眼:「除非只有一名罪犯在場。」
不過是個簡單的腦筋急轉彎,答案明確:左手製造的刀口、異物插入、「蜘蛛」、潛入監控室、撬門而入、第四節脊椎……今天出現在王睿面前的,只有一個人——一個我和彬四手難敵的職業罪犯。
同時,他還是一個高明的模仿犯。
蘇州橋下的紅綠燈時間長得足夠你去上趟廁所或吃個便餐。我準備先把老何送回支隊,再去拜訪彬。人死得越來越多,事件本身也就變得越來越普通。一路上,我抽菸,他吃花生,誰都不想再談案子。
斜前方沒有任何徵兆地蹦出了意外事件:一個在路口投放廣告單的小夥子熟練地把彩色十六開印刷品別在雨刷器下、門把手裡,或乾脆直接丟進敞開的車窗,但一輛京f牌照的車主明顯對這種饋贈不感冒,二話不說,下車對著那小子就是一頓暴捶——此公肩寬體闊,力大身沉,沒兩拳就把那個外地小夥子打翻在地,而後不依不饒地上前一陣猛踢。
不少車主探出頭來,有叫好的,不過其他大多都像我跟老何一樣,沉默旁觀。
我看那位仁兄實在是沒有停手的意思,便撥打了110。
老何很是不解:「你就是警察啊,怎麼不去阻止一下?」
我滿臉無辜地掛上電話:「如果你經常開車等紅綠燈的時候被窗外扔進來的廣告傳單砸中臉,就沒心思去為這群天外飛仙大師主持公道了。我報了警,至少不算純看熱鬧的。」
「他們不就為討個生活嘛。」
「那就不是我的問題了。」我一攤手,「上千萬的外來人口,何必非堆在北京,老家就沒生計?」
「喂喂!你這是地域歧視,北京是全國人民的北京。」
「嗯哼,地球也是全人類的地球……我打賭湯姆大叔沿著密西西比河砍印第安人的時候就這麼想的,所以萊溫斯基認定總統的老二歸全體美利堅婦女所有,吃起來自然心安理得。」
「他們只是發點兒廣告,你用不著這麼刻薄吧?」
「你以為來這裡砍人的還少啊?」
「咱們就沒辦過北京人姦淫殺掠的案子?」
「製造傷害是我們的天性好吧!」我不知哪兒來的火,「我靠,這個世界怎麼變成這樣了?」
「就算被廣告抽過臉,你總不能說因為他們發廣告就活該捱打吧。連個勸架的都沒有。」
「啊對!他們搞得漫天飛垃圾事出有因,那位由於昨晚床上不舉下車揮拳洩憤的老哥也值得同情,這總可以了吧?要不要升級一下,挖挖國策的根源弊端或參照下太陽黑子的變化週期?」變燈了,我沒好氣地掛擋前進。暴行還在繼續,後面排隊觀看的突然發現路被堵了,轉而狂按喇叭,叫好也變成了稀稀朗朗的不滿和抗議。
老何繃著臉,腮幫子鼓得像青蛙一樣——他一生氣就這德行,而且別指望他能屈尊先找你道歉。
我先把口氣放軟:「好啦好啦,又不關咱倆的事,吵什麼勁啊。」
「我不是跟你置氣。」老何側頭看著反光鏡,「我們倆爭了半天,其實誰都沒下車做點兒什麼。你打過電話,而我覺得自己的身手不一定能制止他……我們都有了可以袖手旁觀的理由——是的,我們總能找到理由,讓一切荒謬顯得合理。」
我把油門踩得老大,搖頭嘆氣:「沒辦法,這他媽絕對是人類思維進化的究極形態。」
老何垂下眼皮,又抬眼看我,表情卻分明是在自責:「有人說,這個世界早已病入膏肓。」
「而且無藥可救。媽的,我小時候北京不是這個樣子的……」我不敢回望他,就像不敢去照鏡子,「人心都壞掉了。」
「人有可能更好一些嗎?」他一直盯著我,「我不記得了。」
停好車,我順著林蔭道朝林園五號樓走去,正好路過那晚我們遇襲的地方,想起彬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那一瞬間,真是百感交集。
王睿在分局供職的身份遲早會成為焦點,白局的位子已岌岌可危。兩名連環殺手,完全不同的行為模式;白領、妓女、醫生、姜瀾、王睿,兇手愈發地靠近,我們卻束手無策……最後的最後,我還是不得不來向他尋求答案。
彷彿知道我會來,彬就站在陽臺上,朝我輕輕抬了下手裡的咖啡杯。儘管經歷了猜疑、襲擊、監視、跟蹤,乃至親友分離,他依舊能平靜地站在陽光下,坦然面對這個世界。
仰望他那份從容,我終於意識到,我們之間的距離,不過是樓上與樓下的關係——馬不停蹄地追逐了許多年後,等待我的,依舊是這個場景。
對我而言,一個再自然不過的場景。
「晨晨怎麼樣了?」彬把一個背包放在沙發上,「我明早要去瀋陽參加一個執行異議的聽證,週三就回來。我希望回來的時候能見到她。」
我把咖啡杯放到陽臺護欄上:「放心,我保證分局上上下下沒人會為難她。」
彬苦笑道:「等你升到局級幹部再打包票吧……找我有事?」
我用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向他詳盡敘述了目前所有已知的情況。彬聽得很專注,沒有插話打斷過。末尾,我給出的結論是:理論上,這兩名連環殺手,不應存在合作的可能。
「那就是模仿犯。」彬掃了眼樓下一輛白色的民用牌照面包車——我知道,那裡面是袁適的人。
「我到現在都認為確實存在兩名連環殺手:崇尚性暴力犯罪的變態與一個模仿技巧高明的職業殺手。」背靠在陽臺圍欄上,我把頭向後仰了將近九十度,「問題在於,有誰能模仿那個性掠奪者,而且,還模仿得惟妙惟肖?」
「看來你心裡已經有人選了。」
「唔……可以說是有吧。」
「我又榮幸入選了嗎?」
「可惜,沒進決賽。」我轉過身,「第一,這個人必須超級能打;第二,他應該瞭解所有的案件細節——就是那個性掠奪者的作案細節;第三,他具備相當全面的反偵查能力;第四,他很可能非常清楚公安系統的運作機制;第五,他也許有海外背景;第六,他知道你是什麼人……」
「我是什麼人?」
「他不但知道你住在哪兒,而且還知道你對他存在潛在威脅。」
彬把杯子舉到嘴邊:「同時符合這麼多苛刻條件的人可沒幾個。」
「確切地說,在我所認識的人當中,只有三個人符合。」
「哪三個?」
我拍拍他:「這裡就站著倆嘛。」
彬笑了出來:「你是連捧我帶自吹,我可不覺得自己有那麼大本事。你懷疑他?」
「老實說,我越想越覺得是他。」
「你條件定位得太模糊了,懷疑是需要依據的。」
「我是散打的底子,抬腿一般不會過膝。說起來,我還一直想問你學的哪家功夫啊?」我湊近壓低聲音,「能把大腿骨踢斷,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聽說跆拳道似乎很擅踢腿呢。」
「那晚你我都沒看清襲擊者的模樣。要說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彬點了兩根菸,遞給我一根,「不會真是這麼老舊的橋段吧。」
「一半是白痴,一半是魔鬼還差不多。我從不覺得他有多大本事……可要是從另外一個角度想的話,沒準丫平時二了吧唧的德行是裝出來的呢。」
彬猶豫了片刻,沒說話。
我索性懶洋洋地趴在護欄上,享受著夏末最好的時光:傍晚和煦的陽光,溫婉的風,還有樹葉海浪般的碰撞聲……真希望,時間能過得慢一些。
畢竟我提出的指控過於大膽,彬個性謹慎,一定是在分析權衡。他也許正在考量我「一半是白痴,一半是魔鬼」的評價是否代表了某種會影響判斷的主觀成見,抑或是所謂「另外一個角度」的切入點能不能站得住腳。
我的「另一個角度」牌天平左邊放著左手製造的刀口、異物插入、「蜘蛛」、潛入監控室、撬門而入、第四節脊椎……右邊則放著衣著光鮮的袁大博士。
另一個角度?
當石瞻昂然步入包圍圈,郝建波悲痛地掩埋髮妻,「龐欣」開啟院門向我微笑,「蜘蛛」的寒光對映在姜瀾的面頰……我相信如果有機會將一切重來,他們依舊會做出相同的選擇。因為他是他,她是她,人的性格,左右著未來的方向。
不經意間,他們選擇的,竟是無可更改的命運。
「人對命運的選擇,源自根深蒂固的性格。」
同樣,在那個輕描淡寫的時刻,我推開了屬於自己的命運之門。
「另一種可能?」彬的樣子顯得很費解,「又有什麼人入圍選秀決賽了?」
我的大腦好似魔方般轉來扭去:「不,我說的不是那個職業殺手,是性掠奪者……」
「哦?上次我跟你提的交叉比對,有進展?」
「沒有,但我可能知道兇手是誰了。」
彬垂頭盯著地面,又好奇地看著我。
「是王睿!」我突然覺得夕陽好刺眼,「王睿就是那個性掠奪者。」
彬疲憊地活動著脖子說:「不好意思,你這彎兒拐得有點兒大,我一時還不太適應。」
「那把留在現場的兇器,可以說是揚名立威用的旗幟,也可以解釋為人贓並獲的一種嘲諷。王睿沒逃跑,與闖入者的人數無關,他和彭康一樣,都是自己心裡有鬼!」思路豁然開朗,我越說腦海中思路越清晰,「這個低能的性掠奪者,只有兩種行為模式:在心理安全區的範圍內隨機尋找高風險被害人,或是藉由衝動去殺害自己的長期性幻想物件。王睿作為散打陪練,經常會接觸到姜瀾,那孩子就這麼被盯上了……長信大廈那案子,能經常接觸到池姍姍的人,包括保安;王睿來支隊健身房以前就是做保安的。我不記得案發時排查保安見過他的照片,但不排除他曾經在那裡工作過,這應該有記錄可查。」
彬叫停我:「別光推測,依據呢?」
「很簡單啊!」我掏出手機撥號,「比對一下王睿和那個性掠奪者的dna就知道了……啊對!」撥到半截,我手一顫,「王睿其實是左撇子——他是個偽裝成右撇子的左撇子!」
彬語調平穩地「嗯」了一聲,我繼續說道:「那天我在健身房拿陪練出氣的時候,王睿打到最後——就是他被擊倒前,打得最激烈的關頭,他本能地恢復了以慣用手作為後手拳的正常狀態。藏拳的那隻手一定是慣用手——這本就是個格鬥的基本常識。」
是他!一定是他!
彬眨著眼看了我一會兒,終於成功把握了我推理的脈絡:「有道理。應該趕緊讓法醫隊取dna向市局送檢。」
就案件分析,難得在彬面前佔了回先機,我樂顛顛地撥著電話,手都有些發抖:「哎呀呀,老韓,你也有失察的時候啊……」
沒錯,你能看到的,其實我都能看到。
剎那間,手指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動作。
你能看到的,其實我都能看到……
「彬……」我恍恍惚惚地嚅囁道。
彷彿有一道白光籠罩在周圍,我懵懂地四下張望,卻什麼都看不到。一種抽離的麻痺感像毒蛇般自後腦向前蜿蜒盤桓,天空的顏色與我遺落的思維都再度清晰起來——
如果說我都能看到,你會看不到嗎?
「那天,看到他左手藏拳的,只有……」
不,你沒看到,你疏忽了,彬,你一定是疏忽了!
「只有——」
「一個能和職業殺手過招而且還會反追蹤的律師。」
「你,和我。」
彬的聲音,來自我身後。
「戊戌變法失敗的時候,譚嗣同為什麼一定要赴死?」
「因為人性的弱點是共通的,譚先生也是人。」
「你這是答非所問。」
「那是因為你不動腦。戊戌變法雖然失敗了,但譚先生卻相信‘各國變法,無不從流血而成’,既然‘今中國未聞有因變法而流血者,此國之所以不昌也’,那就乾脆‘有之,請自嗣同始’。」
「他的就義與後來革命成功,恐怕還不能認定為簡單的置換關係吧?」
「譚先生縱然是血薦軒轅,但斷不致被衝昏了頭腦,天真到以為自己掉了腦袋,就能讓老佛爺彈指間崩駕——何況他還是保皇派的。他不知道未來的變法或革命是否能成功,反正他自己是看不見了;但他必定清楚,自己的死,並不能立刻改變什麼。」
「但他還是選擇了死。這跟人性弱點有什麼關係?」
「生活中,很多人——或是每一個人,在某個特定的時刻,都會出現這種情形:他對即將做出的決定對錯與否,或是有意義與否一清二楚,而即便他知道那是沒有意義的,甚至是錯的,也不會影響他的選擇。」
「很多事情其實是受到各種客觀因素限制的,就好似一個‘局’,你身在其中,不一定能看到出路,所以只能去選擇‘局’裡唯一的一條路。你的說法太唯心。」
「所謂客觀,大多聽起來更像是粉飾主觀的藉口。你所說的‘局’倒是存在的,佛教中把它稱做‘相’或是‘障’,咱們這些俗人一天到晚都在裡面瞎轉悠。諷刺的是,很多時候人們是能看清這個‘局’的,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執著於錯誤的選擇。」
「照你這麼說,譚嗣同的死豈不成了笑話?你等著被罵翻吧。」
「前人的是非,我沒有資格評判。但譚先生慷慨赴死、從容就戮的風骨,我是拜服投地不及,怎可能會有嘲諷的意思?譚先生秉執大義,自可‘手擲歐刀仰天笑,留將公罪後人論’;只可憐咱們這些庸庸世人,我們抉擇的結果,是對是錯,恐怕就很難得到什麼公論了。」
這段談話發生在很久以前,地點是湖南省瀏陽縣城郊,譚嗣同先生的墓地。那時,年近而立的我們只是初識,且都單身。我出差他公幹,異地巧遇,相攜至召山腳下,憑弔這位誕辰百年有餘的先行者。
記得那是個好天氣,驕陽當空,萬里無雲。墓地隱現於一片蔥蔥綠草的簇擁中,間或有幾朵白色與黃色的小花,頑強地探出頭來,在烈日營造的漫山歡騰裡,綻放出生命的絕望。
一晃,八年。
真希望,時間能停下來。
腦後的一記重擊令我暈眩了半秒,一條手臂幽靈般地鎖住了我的脖子,身體重心隨之向後傾斜……
彬!
我猛壓下頜防止窒息,反手從背後抽出甩棍,不及開啟就回戳——他閃開了,人已到我身側,腳下一別,拽著我的頭就朝護欄上撞。我左肘砸在他肋下或是腹部,右腳從別子裡繞出來,憑藉一股蠻力怒吼著把他整個人頂向陽臺的另一端。
察覺到他後退中在單腿發力起跳,我回手去護不趕趟,只能含胸縮頭……彬摔了出去,我左腮也結實地捱了一膝蓋,向後踉蹌幾步,靠上了牆。
一團黑影撲面壓來,我右手自下而上,腕子一抖,甩棍掃了過去——半截就被一帶一別鎖住,小臂直接給窩回胸前,左腮又捱了一肘、兩肘……我忙沉腰,下意識地抬左臂護頭。
最後一擊撞在了面門上。
迷迷糊糊滑倒時,我覺得自己就像根木樁一樣,被把大鐵錘一下下砸進了地裡。
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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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下沒把你後腦敲漏,韓彬應該是留手了才對,看來他還是沒能狠心殺了你。」袁適按下指揮車的通訊器,「開快一點兒!」
我失神地坐著。一名女警替我止住鼻血,處理了眉骨與左耳根的傷口,把用毛巾包好的冰袋墊在我腦後。
彬,你都幹了些什麼……
「謝謝……」
袁適回過頭:「嗯?」
「謝謝你及時趕到。」我把冰袋擱在大腿上,「也替我謝謝你派來的弟兄及時報信。」
「一個兩處骨折正送醫院,另一個昏迷不醒……不過他們沒報信——誰知道你們在陽臺打起來是因公因私?等韓彬收拾好東西下樓,他們連報信的機會都沒了。」
「那你怎麼趕到了?」
「因為何法醫協助西城支隊驗屍的時候找到了池姍姍遺失的耳環:驗屍過程中,x光片顯示王睿左肩三角肌裡有異物……把王睿的dna送去與兇手的dna做了比對,兩者吻合——證實他就是殺害池姍姍、方婉琳、許春楠與姜警官的人。何法醫認為是王睿自己把那隻耳環給嵌進去的,沒感染敗血症真是奇蹟,大概他很痴迷於這種持續痛感體驗帶來的性愉悅。」
「所以你就知道是韓彬殺的王睿?」
袁適支吾了一聲,背過臉:「其實……通過手機做三角定位後,來到人民大學,本是想帶走你的。」
我迷惑了兩秒鐘,隨即會意地笑了。
「能打,瞭解案件細節,有反偵查能力,還非常痛恨兇手的人……你是最符合條件的。」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透著不忿,「這本就是很合理的推測。」
畢竟我也剛懷疑過他,而且是基於幾近相同的思路。我誠懇地點頭稱是。
「奇怪的是,韓彬並沒在現場留下任何痕跡,只要他不招供,沒有證據能證實他殺了王睿。」袁適遞給我一個通訊耳麥,「他連測謊都無所謂,還怕接受訊問?又何必襲警出逃呢?這等於承認自己有重大嫌疑嘛。」
我試著戴耳機,結果疼得一塌糊塗,乾脆放棄:「顯而易見:因為所有的男人,都是他殺的。」
「你是說宋、彭還有那幾個……」
「除了女的以外都是。」我掏出楊延鵬拿給我的那張醫療隊名單,「一旦被懷疑或監控,繼續殺人就不方便了。」
袁適搶過名單:「他還要殺誰?」
「那上面,除去被我劃掉的五個人,趕緊找找其他人吧。」
「你從哪兒找到這些名字的?」
「說來話長……」我合上眼瞼,閉目養神,「總之,去查查那幾個名字,就知道我猜得對不對了。」
通訊臺傳來報告:「北四環路學院橋探頭髮現嫌犯駕駛的白色本田suv,牌照號為京ew7368,正自西向東行駛,請確認。」
「就是他!」袁適撲向通訊臺。
劉強下令:「馬上組織攔截!」
「路況良好,車快到志新橋了,最近的攔截卡也得設在望京橋附近。」
學院橋——志新橋——安慧橋——望和高架——望京橋——四元橋……
彬,你要去哪兒?
我把冰袋輕貼在耳側:「不行,之前有京承高速的入口,必須在他上高速前攔下他。」
袁適一指我:「照他說的做。」
劉強有顧慮:「在環線路上攔截太冒險,車速都太快……」
「照他說的做!」
「朝陽分局的人已經往那邊靠了,但來不及在……」
「照他說的做——或者換其他人來指揮!」
我衝袁適擺擺手:「劉哥,附近有咱們的人嗎?」
劉強小聲問候了袁適的家人,掃了眼螢幕:「有,巡查支隊兩輛車快到望京西橋了。」
「讓弟兄們全力向安慧橋開,務必在望和高架前進入西向東主路。然後截停所有民用車輛,把路堵死,逼他棄車。」
劉強佈置的同時,老白的電話打了進來:「什麼情況?」
「韓彬有重大作案嫌疑,正進行圍捕。」
「他作什麼案了?」
「他可能殺了王睿,還有……」
「王睿?就是害死小姜的那個雜種?」
「您知道了?」
「小何剛給我送來報告。誰指揮呢?」
「劉支和袁博士。」我注意到通訊臺裡傳出訊息:巡查支隊已抵達安慧橋,正在設卡。
「說韓彬殺人,有證據嗎?」
「沒有,不過他目前還是襲警現行犯。」
「襲警?他打誰了?」
「我,還有兩個市局的弟兄。」
老白靜默了一會兒:「謹慎處理,先把他帶回來。」
談何容易。
「目標自安慧橋出口離開主路了!」他打算進入市中心嗎?
袁適大喊:「所有單位向目標包圍!封鎖左近路段!」
「知道了頭兒……有情況,我先掛了。」
大概是第一次,我回答得很沒把握。
和我擔心的一樣,彬離開四環主路後,向市中心疾馳而去。正所謂大隱隱於市,越是繁華地段,越利於擺脫追捕。
「目標一路向南,我們現在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離。」
「趕快在安定門橋前北向南路段設卡,目標已駛過安貞橋!」
「他撞倒了隔離柵欄……」
「二組報告,目標逆行衝過了攔截卡。請求增援!」
「朝陽巡查支隊來了,正沿交道口南大街迎面包夾。」
「收到五組回報,二環路安定門橋東西雙方向路段已封鎖。」
「目標駛過安定門橋!向南開了!」
「朝陽支隊抵達交道口。交道口東大街與鼓樓東大街雙向路段完成封鎖,務必在交道口堵死他!」
「目標棄車!行動隊報告,目標棄車!」
「他把車橫在路上,全堵死了。行動隊快下車去追……」
「他鑽衚衕了!目標穿黑色短袖襯衫及黑色長褲,隨身攜帶一棕色背包,自交道口北側衚衕向西南方向移動。所有左近人員全部下車實施圍捕。」
……
傍晚十九時許,我乘坐的指揮車抵達現場——彬已被近百警力包圍在鼓樓東大街南鑼鼓巷裡。作為四九城最古老的街區之一,跨越近一公里的區域內分佈著至少十六條衚衕,給搜捕帶來了嚴重的困擾。
劉強問我:「你是被偷襲的,正面接觸的話,有戲嗎?」
雖說是悠關面子的大事,我還是稟實相告:「懸。」
「三人一組,自外向內滲透搜尋,呃……」見我輕搖了下頭,劉強改口道,「四人一組。把交道口派出所設定的安防監控畫面接到指揮車裡。」
「他想去哪兒?走投無路了?」袁適站在電子地圖前,單手託著下巴,「監控畫面裡一直沒發現他——這倒符合他的一貫風格,但他打算往哪個方向跑?」
「西邊是後海,可他必須穿過地安門大街,這條路封死了,走不通。」劉強指了一下布控標記圖,「朝陽巡查支隊的把守在外圍,包括交道口南大街沿線都密不透風。」
「那他只有向南跑,南邊不就是……」袁適略顯興奮,「景山方向?」
我覺得好無聊:「對,再多跑兩步就快到中南海了——除非他腦袋被門擠了。」
「啊?」
白痴!以平安大街為界,再向南,就不只是「市中心」的問題。之所以眼下只有百餘人眾參與追捕,是因為大部分警力都佈置在南邊。如若讓彬突破封鎖進入有中央領導辦公與居住的區域,所有相關分院、局的幹部就可以洗洗乾淨,準備集體裸奔下課了。
「他會不會在這裡有藏匿點?」
「無所謂吧。」我盯著地圖說,「反正是平房矮牆,一個健步就登堂入室了,整個街區全是藏匿點。他既然沒出現在各衚衕的監視畫面裡,那不是藏進了某個院落裡,就是一直利用穿越民居來移動,當然,不排除他會鑽個下水道什麼的——不過從排汙管道結構圖上看,沒有什麼合適的出口,僅有的幾個也被看死了。這不是長久之計,他遲早會暴露的。」
劉強並不樂觀:「這一帶地形複雜、人流量太大,而且還有很多國外的觀光旅遊團進出,不好找。要能早把他堵下來就好了,夠背的。」
我拿著瓶冰鎮礦泉水繼續敷著腦袋:「不,這不是背不背的問題……」
袁適和我的觀點差不多:「嗯,韓彬非常瞭解運作機制,他襲警出逃的時候就應該估算出被包夾圍捕的大概時間和地點了。選擇這個地區,肯定是相信這裡有利於擺脫咱們——毗鄰敏感地帶,警力不易集中;人群構成複雜、密度大,便於隱藏;道路四通八達,可選擇的方向多……這必定是他盤算好的出逃路線。」
負責監控影片排程的民警彙報:「目標出現在東邊的沙井衚衕!進了一家服裝飾品店。七組回頭,就在你們身後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封鎖兩側路口,七組給我百米衝刺!」劉強抱著話臺喊道,「其他各探組……」
我搶過話臺:「其他各組留在原地待命。七組,快!」
劉強會意,點點頭——連石瞻都會用聲東擊西的戰術,這次可不能犯相同的錯。
「七組報告,目標不在店裡。老闆娘說他進來隨手拿了一件紅色外衣、一件藍色襯衫、一頂黑色的遮陽帽以及一副茶色墨鏡,扔下一些錢就從後門出去了……」
「你他媽倒是追啊!」
「已經在追了……」
我觀察著地圖:「讓北邊黑芝麻胡同的人包夾他。通知所有人,他可能變裝了,我就……暈!」
紅色、藍色——排查範圍一下擴大了兩倍!
果然,各探組立刻回報,到處都發現了「可疑目標」。
劉強急得大叫:「別亂!把圈子縮小到沙井衚衕附近!」
監控影片又傳來訊息:彬出現在黑芝麻胡同北邊的前鼓樓苑衚衕。他怎麼穿過去的?
袁適嘀咕了聲「shit」,拿上步話機跑了出去。
「目標出現在鼓樓東大街中心,沒換衣服,意圖逃往寶鈔衚衕,被堵回來了。」
「沒追到人,我們和八組的碰頭了,人去哪兒了?」
「派人!讓外圍朝陽支隊派人保護袁博士,他離開指揮車了!」
「目標……他在西邊,東城中醫院門口!」
「一組報告,目標可能進入醫院門口的地下排汙通道……我們現在要下去追,請求增援。」
「排汙通道有岔路,請求分隊搜尋,指揮車……」
「正在查結構圖,等一下。」
「先搞清楚都通向哪幾個出口,封鎖所有出口!」
暴露之後還鑽下水道,這不等於入甕待斃嗎?我湊到指揮台前:「等等,他鑽的通道是排汙道還是天然氣管道?」
劉強和一個民警交談了幾句,回頭答道:「是電訊和……」
我的天!
「他——」
沒等我的話出口,所有的監控畫面瞬間黑屏。
劉強怔在原地:「他破壞了安防電力線路……」
「不只是安防線路。」我透過車窗望向外面,「還有交通設施電力線路……讓交警增派人手吧,要大塞車了。」
暴露自己、買衣服、破壞管線、黑監視器、製造交通擁堵……
彬,你到底想做什麼?
「六組趕到第二齣口。井蓋開著,人已經跑了!」
「他肯定還沒離開這一帶,繼續搜!」
「派人去檢修線路!」
「鼓樓路口紅綠燈滅了,堵死了!」
「六組報告,有群眾反映目標從地下通道出來後向西走了,就是鼓樓三岔口方向……」
「東城支隊增援到了。」
「交警抵達鼓樓路口,正疏導車輛……」
越來越多的包圍力量聚集到這裡——他在製造混亂。
我戴上耳麥,信步離開指揮車,沿鼓樓東大街向西走去。
我們失去了監控畫面,這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在這樣一個交通樞紐地帶,紅綠燈失靈的效果真是立竿見影——路上已經排滿各色車輛,再加上個別不守交規違章停車或佔非機動車道行駛的……交通完全癱瘓,如此一來,現場民警就不可能驅車移動了,就是說——
「我趙馨誠,劉哥!」我拔腿就向西跑,「路口!鼓樓路口!他是想從路口開車跑!我們的車都被堵在這個區域,不方便追。封鎖鼓樓路口所有的出逃路線!設卡盤查車輛!」
「不可能,路段壓力太大。咱們的人已經過去了。地安門派出所封了西邊的舊鼓樓大街,隨時可以進行攔截。有沒有辦法知道他會通過什麼方式搞到車?」
不同顏色的衣服——彬從不做無意義的事。
「他想渾水摸魚!旅遊大巴!」我瞥了眼堵在路上的一輛「中旅」巴士,「有很多國內旅行團都是統一著裝的!他在等穿著紅色或藍色服裝的旅行團車輛。讓路口的人截停所有旅遊車輛!」
「交警通報,剛才放行的兩輛大巴里,其中一輛‘中青旅’的車上都是穿藍衣服的……」
「追上它!沒車就臨時徵用社會車輛!」
「地安門派出所在舊鼓樓大街把車迎頭攔下來了,差點兒撞上……」
「行動隊快去支援!上車搜查!其他人不要變換位置,留守你們的位置!重複一遍,各組務必守住自己的位置!」
我一口氣跑到鼓樓西北側的街口,只見一輛白色的大巴停在路當中,我們的人簇擁在周圍,正展開搜查工作……本能地,我感覺彬不在車上——抑或說,以我對他的瞭解,實在無法相信這麼容易就能把他摁住。
「他不在那輛車上。」通訊頻段傳來袁適的聲音,「我和朝陽支隊的同志剛在鼓樓北邊的廣場綠化帶裡找到了他買的東西,兩件衣服、帽子、墨鏡都在……」
此刻,我才發覺眼前不協調的地方。「地安門派出所用什麼車實施的攔截?我看到的這輛警車的牌照號段可是咱們巡查支隊的。」
線路里亂了一陣,我只隱約聽到有人在說:
「那是來增援的行動隊的車吧……」
「是我們的車。」
「哎?那咱們的車呢?」
「我記得剛才車頭不是停著兩輛……」
我仰天長嘆,懊惱地摘下耳麥——時不利兮可奈何,收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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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克·扎姆比迪斯(mikezambidis,1980—),希臘格鬥選手(泰拳),身高一米六七,被譽為「濃縮的炸藥包」,重炮手,經常製造ko劇,曾奪取多項格鬥比賽冠軍,習慣使用虛踢擊實擺拳的戰術將對手放倒。
均為連環殺手行為型別分類名詞。獵食者:在接觸被害人時立即展開攻擊行為的連環殺手,作案通常無計劃性的。潛行者:亦稱刺客人格型連環殺手,會在選定侵害目標後對其進行跟蹤並儘量逐漸接近,一旦出現合適的時機,就會迅速展開攻擊,其作案預謀性強,屬於連環殺手中最危險的型別。
「你永遠都無法忘記自己的第一次」——出自一九七八年至一九九一年美國東海岸地區的同性戀連環食人魔「密爾沃基的怪物」傑夫瑞·萊昂內爾·達莫(jeffreylioneldahmer)之口。該犯於一九九一年七月二十二日被捕。在指認被害人的過程中,儘管他已經記不清到底從什麼時間起開始的謀殺,但他仍舊準確地從眾多失蹤人口的照片中一眼認出了第一名被害人史蒂芬·馬克·希克斯(stevenmarkhicks)。文中引用的即是其在指認希克斯後對警方說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