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大寶翻了翻眼睛,說,「難道,是左手被壓住了?」
「壓住了?」我覺得大寶說的有道理,於是問道,「那會是什麼東西壓住的?」
「那,那是不是隻有自己的屁股能壓得住?」大寶比畫了幾下,說道。
「對啊,屍體背面我們還沒有仔細檢查呢。」我說完,連忙幫大寶一起簡單地將屍體正面縫合起來,然後將屍體翻了個身。
被燒焦的屍體,因為軟組織都硬化了,基本是不太指望能像正常屍體那樣完美縫合的。我們只能簡單用線將切口閉合,防止體腔內容物溢位。
屍體的背後,同樣焦黑一片。因為屍體一直是仰臥位,所以背後黏附著大量的菸灰炭末,從而遮蓋了其真實的面目。我拿來了一塊毛巾,用水浸溼,慢慢地清理著滿是菸灰炭末的屍體後背。
清理了許久,終於整個後背的真實面目暴露了出來。後背和前胸一樣,都是像髮束燒焦了一樣的肌纖維成塊地排列著。唯獨在左側的腰間,有一塊燻黑了但是沒有燒焦的皮膚。
「這說明屍體被燒的時候,是仰臥的。」大寶說道,「因為背部朝下,所以燒燬的程度輕一些。」
「可是,大部分後背還是燒燬了呀。」程子硯在一旁插話道。
「對啊。」我說,「燒燬程度,是和周圍有沒有充足氧氣而決定的。如果有物體在左側後背緊貼,那麼這一塊皮膚周圍氧氣就不足了,就不會被完全燒燬了。」
「你是說,他的左手緊貼著這一塊腰部皮膚導致其沒有燒燬的?」程子硯問道。
「聰明。」我笑了笑,將屍體的左手背過來,壓在那一塊沒有燒燬的皮膚上。
確實有一部分可以吻合,可是,仍有一塊方形的皮膚,並不能被左手背覆蓋。
「那,這又是怎麼回事?」大寶問道。
我蹲在屍體的旁邊,盯著這一塊沒有燒燬的皮膚,說:「剩下的這一塊皮膚,太規則了,你不覺得嗎?」
「啥意思?」大寶也蹲了下來。
我用止血鉗沿著皮膚的周圍畫了一圈,說:「除非,他的手上拿著一個東西。」
「這麼急急忙忙地趕去現場有用嗎?」程子硯坐在車的後排,說,「還不知道消防會不會讓我們進去。」
「那是必須的,就是你們市局的勘查車,也太難開了。」我一邊開車,一邊說道,「我說幾個方面問題。第一,兇手殺完人為什麼要燒房子?這是一個很偏僻、沒有人關注的房屋,如果有人死在裡面,即便是腐敗了、白骨化了,依舊很難有人發現。燒房子無異於自行暴露,那麼兇手為什麼要這麼做?我覺得有一種可能,就是他要尋找一個東西卻沒有找到,只能燒了房子,毀屍滅跡的同時,毀物滅跡。」
「然後呢?」程子硯問道。
「第二,」我說,「死者在臨死之前,左手藏在自己的後背。即便是被掐死,都沒有改變這個姿勢。結合他後背皮膚的儲存,證明他的左手拿著一個東西,壓在了後背。為什麼要這麼做?說明這個東西很重要,他不想讓兇手得到。即便是死,也不能被對方得到。既然燃燒的時候,東西還在後背,說明這個東西果真沒有被兇手拿走。結合以上兩點,說明這個東西,無論對死者,還是對兇手,都非常重要。」
「你不是要找這個東西吧?」大寶問道。
我點點頭,說:「第三,消防官兵在清理現場的時候,發現有屍體,第一反應是將屍體運出來。因為現場已經大部分坍塌,所以他們不會注意到屍體下方的不起眼的物件。而拉出屍體的時候,也會破壞屍體原始的姿勢。因此,我們差一點就沒有發現這個蹊蹺所在。如果我們現在不立即去尋找這個物件,萬一有火點復燃,很有可能就會將沒有遮蓋的物件燒燬。」
「可是,這個物件真的有這麼重要嗎?」大寶說,「火災現場進去是有危險的。」
「這個物件,很有可能就是破案的關鍵。」我說,「所以無論有多危險,我們都必須去找。」
不一會,我們來到了現場的附近。夜幕已經降臨,幾輛消防車上的探照燈向現場房屋投射強光,仍有幾名消防隊員在對現場進行清理。
林濤蹲在現場院落的附近,百無聊賴地玩著樹枝。
「你,不會還沒進去吧?」我走到林濤的旁邊,指了指院內。
林濤聳了聳肩膀。
「他倆呢?」我指的是韓亮和陳詩羽。
「說是通話記錄有線索,他們去移動公司了。」林濤又一次聳了聳肩膀,說,「他們現在成搭檔了?有官方檔案嗎?」
我笑了笑,說:「走,我們進去看看。」
「不行,消防不讓進。」林濤第三次聳了聳肩膀。
我四周看看,走到一輛消防車旁邊,開啟儲物箱,拿出幾個消防頭盔,伸手遞了出去,說:「這次我們一定要進去。」
「好啊!」林濤一下跳了起來,一手小心地按住頭髮,防止頭髮變形,一手將頭盔戴上,說,「我快無聊死了!再不讓我進,我就要瘋了。」
「唉唉唉,你們幹嗎?」一名消防戰士看出了我們的企圖,伸手攔著我們。
「有這個呢。」我拍了拍頭上的消防頭盔,說,「我們都是一樣的逆行者,你們可以在危險中穿梭,我們也可以。加油!」
消防戰士愣了一愣,我們瞅空鑽進了警戒帶,來到了滿目瘡痍的室內。
因為沒有了房頂,所以探照燈透過房梁將屋內照得雪白。
「屍體在哪裡發現的?」我拉過身邊的一名小戰士問道。
「這裡。」戰士指了指屋內東北角的一堆焦炭,說道。
「死者的原始位置,就是他死後固定的位置。」我說,「也就是那個物件應該所在的位置。勘查鏟帶了沒?」
林濤從屁股後面摸出一把鏟子,說:「必須的。」
「挖吧,找一個方形的東西。」我指了指那一堆焦炭,說道。
「體力活?那大寶幹比較合適。」林濤把鏟子遞給了大寶,說,「我這衣服乾洗一次二十塊呢。」
「我來就我來。」大寶說,「你幹我還嫌慢呢。」
說完,大寶開始挖掘燃燒殘骸。
從殘骸的形狀看,這裡有木塊的碎屑,甚至偶爾還能看到花色的布片,還有裸露的電線頭。看起來,死者躺臥的位置,應該是一張床。只是燒得非常嚴重,看不出床框的形狀了。
「重點是這一塊。」我指了指廢墟的一片範圍,說,「如果是一個人正常躺臥在床上,那麼他的腰間,就應該是在這一塊。」
先是床和床上用品的燃燒,再是房頂的塌陷,讓燃燒廢墟很厚。再加上水槍的沖刷,讓那些廢墟黏合起來,更加難挖。不一會,大寶的額頭上,就滿是汗珠了。
「大寶,加油。」林濤在一旁鼓著掌喊著。
「別喊了,找到了,是不是這個。」大寶費勁地彎下腰,從一堆瓦片之中,拽出了一個方形的東西。
「方形的?」我眼前一亮,說,「這是什麼?」
大寶扔下勘查鏟,說:「一個筆記本。」
「太好了!」我上前兩步,搶過筆記本,翻了起來。
這是一個硬皮筆記本,因為高溫的作用,筆記本的硬殼封面已經烤焦,但是裡面的紙張除了每個頁角都有燒焦的痕跡以外,其他部分大多儲存完好,只是被煙燻得微微發黃。
筆記本有一半都記滿了看不懂的數字,看起來像是電話號碼,又不完全是。
「這是什麼鬼?密碼本?搞間諜的?」我一邊翻著筆記本,一邊說道,「這,這完全看不懂啊,這是要我們找密碼專家嗎?密碼專家是不是隻有軍方才有?」
說話間,本子裡夾著的兩張照片掉落了出來,在落到積水上之前,被手快的林濤一把抓住。林濤說:「這有照片,哎呀我去。」
我湊過頭一看,兩張照片上,是兩個不同的女孩,都十分美麗。相同的是,兩人都是全身赤裸,拿著一張身份證。
「搞了半天,這個重要物證,原來就是黃色照片。」大寶鄙夷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估計心裡面為這一番忙活感到不平。
「你見過黃色照片的模特,手上還拿個身份證的?」我說。
「啥意思?」大寶瞪了瞪我,說。
「這是套路貸。」我說,「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是套路貸的手段,而這兩個死者,就是實施套路貸的犯罪分子。」
「你咋知道?」大寶問道。
我說:「現在在大學校園裡,有些女生互相攀比,而不考慮家庭的實際狀況。於是,有些犯罪分子就有機可乘了。他們先是用低利率或者無息貸款的方式,引誘這些女生上鉤,然後誘使或迫使被害人簽訂‘借貸’等相關協議,通過虛增借貸金額、惡意製造違約、肆意認定違約、毀匿還款證據等方式形成虛假債權債務,並藉助訴訟、仲裁、公證或者採用暴力、威脅以及其他手段非法佔有被害人的財物。說簡單一點,就是先用小恩小惠引誘,然後增加借貸金額,最後使用諸如‘裸照抵押’等方式,威脅女生就範。」
「這實在是太可惡了!」大寶說,「這些女生不報警嗎?」
「因為對方手上有被害人的裸照,很多女生不願意報警,害怕自己的名譽受損。有些被害人,甚至因為絕望,放棄生命。」我說,「這樣的犯罪,一般都有嚴密和固定的犯罪組織,一般都是三人以上共同犯罪。」
「其實遇到這種事情,報警才是最好的選擇。」林濤說,「警方不僅可以幫助她們解決這些套路貸的問題,還會嚴格保守她們的秘密,幫助她們消除所有的隱患。不過,現在‘掃黑除惡’如火如荼,這些套路貸的人,就是黑惡啊!怎麼還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所以他們才會選擇這麼隱蔽的地方,作為他們的窩點。」我想了想,說,「對了,林濤,你曾經說過,有個同學說,反電詐是他們的事業,但卻是那些犯罪分子的人生。說這話的人,他所在的部門,不是不僅反電詐,也打擊套路貸嗎?」
「對啊!」林濤說,「我明白了,我馬上把這一本密碼給他發過去。我們看不懂的東西,他們說不定就能看得懂呢!」
我們四個人圍坐在勘查車旁,憑著勘查車的燈光,把筆記本的每一頁都拍成照片,然後由林濤通過微信傳送給他的同學李俊翔。
「行了。」林濤收起手機,說,「我們不如就靜待結果吧。」
4
第二天一早,剛剛過六點半,我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驚醒了。
我睡眼惺忪地開啟門,發現門口是陳詩羽和韓亮。
「怎麼?案子破了?」我揉著眼睛問道,此時的我,胸有成竹。
「破了,不過,龍番市局希望我們能儘快回去,因為向三妹夫婦已經失蹤一天了。」陳詩羽說道。
一聽見陳詩羽的聲音,和我同屋的林濤一下從床上彈射了起來,抓住被子擋在胸口。
「幾點了都?」林濤問道。
「別管幾點了,龍番的案子才是最重要的。」我走進衛生間,開始洗漱。
「案子是怎麼破的?」我們坐上了韓亮的車,我問道。
「其實也挺簡單的。」陳詩羽說,「你們找到的那本筆記本送到省廳之後,很快就明確了這個團伙正是最近在龍番瘋狂作案,這本筆記本就是設計套路貸的一個犯罪團伙的所謂‘賬本’以及被害人的聯絡方式。另外,我和韓亮這邊,也找到了鍾強死亡之後,鍾大發立即和一個陌生電話進行了通話,很有可能是商量如何處理鍾強的屍體。這個號碼雖然是虛假身份證明辦理的,但是也是一條線索。順著這個電話號碼,我們又找到了那幾名套路貸被害人,根據辨認,這個號碼正是最初和她們聯絡的號碼。也就是套路貸犯罪集團的‘老大’。」
「然後你們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就把老大給抓住了?」我好奇地問道。
「出乎我們意料的是,幾名受害人反映,這個號碼的主人,是一個女孩子。」陳詩羽說,「是一個天天在校園門口發貸款傳單的清純女孩。因為每個學校的門口其實都有監控錄影,所以我們很快就掌握了女孩子的外貌特徵。有了手機號和外貌特徵,我們沒費多大力氣,在今天凌晨三點就把她抓獲了。在她的住處,我們搜到了鍾大發和鍾強使用的手機。去了刑警隊,沒過多久,她也就交代了。」
我瞠目結舌,過了許久才問:「清純女孩?你說這個清純女孩掐死了她的同夥?點燃了現場?」
陳詩羽點點頭,說:「是啊,怎麼了?」
「這個‘老大’是女孩?」我還是不放心地問道,「一個女孩如何掐死一個小夥子?」
「一個女孩怎麼不能掐死一個小夥子了?」陳詩羽晃了晃拳頭,說,「你們誰能打得過我?」
韓亮縮了縮腦袋,說:「打不過,打不過。」
「根據這個女孩,也就是犯罪嫌疑人吳昊交代,她今年二十八歲,之前十年都是在青鄉市做足浴城的技師。」陳詩羽接著介紹道。
「怪不得手勁那麼大。」大寶吐了吐舌頭。
陳詩羽說:「後來她的老闆總是誘惑她賣淫,她拒絕了,於是辭職。但畢竟還是要在這個城市生活的嘛,於是就跟著一個犯罪集團混事。混著混著,她就成了‘大哥的女人’。這兩年,吳昊一直跟著她的男朋友,也就是犯罪集團的頭目幹著套路貸的勾當,而她就是負責發傳單的那個。再後來,那個男朋友被警方抓了,而她卻僥倖逃脫。於是她總結了經驗教訓,出來帶著以前的兩個小弟自己單幹。她還是發傳單的那個,畢竟她一個女孩子發傳單,很容易引起大學生的信任。」
「最前臺的,居然是幕後的boss。」大寶說,「這個很意外。」
陳詩羽接著說:「她平時在青鄉市居住,兩個小夥子在偏遠地區居住,掌握被害人的資訊,並且在適當的時候出來嚇唬被害人。結果兩個小夥子貪吃,去別人家蹭酒席的時候,出了這麼一檔子事。一旦此事報警,那他們套路貸的團伙自然就被曝光在陽光之下了。於是她囑咐鍾大發把鍾強埋了,想想還是不放心,就在第二天一早趕到了鎮子上,卻恰巧遇見了村長在到處詢問被雷劈的事情。她知道這事情很有可能瞞不住了,於是起了殺心。她到了鍾大發的住處,威脅他把賬本交出來,可是鍾大發卻拐彎抹角地就是不告訴她賬本在哪裡。言語中發生了衝突,她一氣之下,就騎上鍾大發的身體,掐他。他們這個犯罪集團雖然只有三個人,但是從過去那個犯罪集團開始,這兩個小弟就非常順從於她,不敢拂逆她,甚至在被掐的時候,也沒有反抗。於是,她就這樣把鍾大發給掐死了。」
「其實不是不敢反抗。」我說,「而是鍾大發把賬本壓在身下,沒手反抗。他一定沒想到這個關係很好的‘老大’居然真的會掐死他。」
「後來這個吳昊就後悔了。」陳詩羽說,「她翻遍了屋子,除了兩個人的手機之外,根本找不到那本賬本。為了防止警方從兩個人這裡查到她的身上,她放火燒房,然後自己逃竄回了青鄉。之所以把兩人的手機帶走,因為女學生們的裸照,都是在這兩個人的手機裡的。至於鍾大發為什麼會列印出來兩個女學生的裸照,吳昊也不知道,可能是因為這兩個人比較好看吧。」
「好看為什麼要列印?」韓亮問道。
「誰知道這些猥瑣男人想著什麼呢?」陳詩羽甩了甩頭髮,說,「不過要不是這兩張照片,我們可能想不到去找反套路貸的部門協助調查,破案速度也會因此下降。我們抓捕吳昊的時候,她沒有太多的反抗,她說她自己知道是逃脫不了法網的。」
「那是,也不看看都是些什麼人在背抵黑暗,守護光明。」大寶驕傲地說道。
「你可拉倒吧。」我出了身冷汗,說,「要不是我們注意到了屍體背後的空白區域,這個案子還不知道能不能破呢。如果真的破不了,雖然兩個死者罪有應得,但終究是冤魂。讓這個吳昊繼續逍遙法外,就會有更多的女學生被害。可見,我們的仔細認真,是有多麼重要啊!」
「對,我們就是維護生命尊嚴的最後一道防線。」大寶握了握拳頭。
「但我想不明白的是,同樣是女生,吳昊怎麼忍心對其他女生下手。」陳詩羽搖搖頭,「殘害同類,這也是人類的陰暗面嗎?」
「向三妹那邊,是什麼情況?」我看陳詩羽最近有點多愁善感,便換了個話題。
「偵查部門首先排除了向三妹父親的嫌疑,然後詢問了他一些關於向三妹的情況。」陳詩羽咬了咬嘴唇,有些氣憤地說,「這個向父,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德分子。他居然說向三妹活到這麼大了,還沒生孩子,就是因為不潔,小時候被侵犯過。被侵犯過,怪女人?」
「都聊到這麼深了?」我問,「那向三妹的丈夫什麼情況?」
「說是向三妹的丈夫對她很好。」陳詩羽搖搖頭,說,「向父說的‘好’,就是不經常打她。還說什麼女人不打不行,對向三妹太好有什麼用?如果不讓她吃足夠的苦,她的髒就排不乾淨,就生不出孩子,還說什麼生不出孩子算什麼女人。」
「這,是向父說的?向三妹不是他親生的嗎?她的人生也夠苦的吧。」大寶搖著頭說道。
「誰不說呢。」陳詩羽滿臉慍色,說,「向三妹從小就受這種三從四德的思想影響,結婚後一直在家照顧丈夫,但是沒有孩子。」
「那,對於過去的事情,向父有說嗎?」我看了眼正在開車的韓亮,問陳詩羽。
「向父應該比我們更加了解那段歷史。」陳詩羽說,「雖然他記不清具體時間了,但是說的時間段應該是不錯的。那個時候,向三妹十三四歲,初中輟學,在家裡幹農務,並且在工廠裡打小工,賺錢給弟弟上學。有一天,她在下工以後,遇到了湯遼遼,被湯遼遼性侵,而且在事後被湯遼遼推進了糞坑。按照向父的話,向三妹要麼去死,要麼就回家洗乾淨別提這事兒了。可沒想到,她居然跑去和一個醫生說了。」
說完,陳詩羽瞥了一眼韓亮,見他並沒有什麼情緒變化,於是接著說:「後來,醫生帶著向三妹到湯遼遼家大鬧了一場,但因為沒有證據,所以最後也沒法對他家怎麼樣。可是,大鬧一場的過程,被當時湯遼遼的鄰居,長舌婦湯蓮花看見了。於是,包括向父在內的很多村民都知道了向三妹被侵犯的事情。可嘆的是,這個奇葩的村子裡,除了醫生,居然沒有人譴責湯遼遼,反而都在取笑、詛咒向三妹。當天向父就毒打了向三妹一頓,並且斷言她以後肯定嫁不出去了,要拖累家人了。後來也是向父想盡辦法,才把向三妹嫁給了現在的丈夫,比湯遼遼大十歲的羅全起。據說,這個羅全起也是個十足的男權主義,和向父一丘之貉,經常毆打向三妹。」
「都對上了。」我說,「因為沒孩子,所以這個羅全起把罪都歸在湯遼遼和湯蓮花頭上,於是有了湯喆和湯蓮花之死。而他又因為被上官金鳳染上梅毒,至少近期沒法生孩子,所以已經四十多歲的羅全起殺了上官金鳳洩憤。現在,就看證據的問題了。」
「羅全起和向三妹同時失蹤了,現在指揮部懷疑他們注意到了我們蹲守的民警。」陳詩羽說,「所以現在對羅全起和向三妹家的搜查工作已經開始,對羅全起的搜捕工作也即將展開。現在就害怕羅全起拿他的妻子當人質,這個可憐的女人的生命安全,我們一定要保護好。」
「那就加速吧。」韓亮咬了咬牙,踩動了油門。
我們的車剛剛進入龍番境內,在龍番北站,也就是高鐵站的附近時,陳詩羽接到了電話。
「有訊息了嗎?」陳詩羽把手機調成了擴音。
「師妹,現在有訊息說,羅全起帶著向三妹在高鐵站出現。」電話裡的聲音說。
「那你們趕過來了嗎?」陳詩羽給韓亮打了個手勢,示意他調頭。
「正在趕,不過恐怕來不及。」電話裡的偵查員說,「有監控顯示,這兩人在10號檢票口候車。」
「車次查了嗎?」陳詩羽坐直了身體。
「查了,沒有這兩人的購票資訊。」偵查員說,「兩人很有可能是用假身份買票的,這要慢慢查就很難了。不過,10號檢票口是有兩班車,一班是八點半開往南和省的最早的高鐵,一班是八點四十五開往東邊的高鐵。」
「東邊的路線,是最早班車嗎?」我插話道。
「不是,去東邊的高鐵多,最早六點就有了。」偵查員說。
「那他們肯定是八點半去南和的。」我說,「既然是對我們有所察覺而跑路,肯定要找最早到目的地的高鐵。可能他們在南和省有關係戶,所以逃往那邊。」
「我馬上通知乘警。」偵查員說。
「一趟車上就兩個民警,而且他們對情況也不清楚。」我抬腕看了看手錶,顯示的時間是早晨八點二十。
「還有十分鐘,我上車去。」陳詩羽說。
韓亮狠踩了一腳油門。
「還來得及。」我說,「要不我們都去。」
「是啊。」林濤說。
「我和師妹你彙報一下,是希望你們省廳可以協調下一站的城市的刑警給予我們配合。」偵查員急忙說道,「你們不可以貿然行動。」
「高鐵到站就停一兩分鐘,而且下一站的民警一樣對案情不瞭解。他們在下一站不下車怎麼辦?下了車又能找得到嗎?」陳詩羽說,「無論什麼方案,都是我先上去定位,然後再商量下一步情況最好。既然只是定位,你們也不用一起去,目標太大了。」
「那我陪你去。」林濤說。
「你們還是去搜查羅全起家裡吧。」陳詩羽說,「韓亮和我去。」
林濤臉漲得通紅,卻沒憋出話來。
韓亮又是一腳油門,把車停在了進站口,然後和陳詩羽直接下車衝向了安檢門。我們坐在車上,靜靜地看著他倆出示警官證後,向站內奔去,而此時距離那班高鐵開車還有六分鐘,綽綽有餘了,這才由我發動了汽車,向市區駛去。
「問一下羅全起的具體住處,我們直接開過去。」我對林濤說。
林濤半天沒動,我用肘部戳了戳他,他似乎突然夢醒一般,說:「啊?怎麼了?」
「我來打。」大寶笑了笑,撥通了董局長的電話。
按照董局長的指引,我們花了半個多小時的時間,疾馳到了羅全起的住處。這是位於郊區的一處建設得不錯的二層小樓。根據前期的調查,羅全起之前很窮,後來因為拆遷,一夜變富,這棟小樓就是羅全起在獲取拆遷款之後,在自家宅基地上蓋起的小樓。
但即使生活條件變好了,羅全起的鄰居卻依然會在半夜裡聽到這幢小樓裡傳來的斥罵聲和哭泣聲。因為生不出孩子的事,向三妹在家裡一直是羅全起出氣的物件。還有鄰居反映,只要羅全起家裡來客人,向三妹忙前忙後,最後還是不能上桌吃飯,只能抱著一個碗蹲在院口吃。羅全起家嚴重的男尊女卑現象,即便是在農村,也顯得和其他家庭格格不入。
我們趕到的時候,龍番市公安局的技術人員已經封鎖了現場。
「妥了,就是這個姓羅的乾的。」韓法醫見我們的車到了,於是從小樓裡走了出來,說,「證據確鑿。」
「是提取到什麼了?」我很是高興,畢竟獲取線索是一碼事,而提取到證據是另一碼事。
「兩個現場都提取到的41碼的男式運動鞋,我們剛才在他們家裡找到了。」韓法醫說,「經過痕跡部門初步勘查,確定鞋底花紋完全一致,磨損程度也是一致的。」
「如果摩托車輪胎印也能確認,那才是鐵證啊。」林濤說。
「喏。」韓法醫指了指院內,說,「摩托車在那裡,痕檢的同事正在看。」
林濤也是眼前一亮,走到院內摩托車的旁邊,和市局同事一起將摩托車放倒,轉動輪胎仔細看著。
少頃,林濤站起身來,說:「確認了。」
「是這輛?」我指著摩托車,問道。
「是的,沒問題。」林濤拍了拍手,說,「就看小羽毛那邊能不能把人抓住了。」
「鞋子,還需要dna檢驗。」我轉頭和韓法醫說,「從他家搜出來的,不能說明什麼,是他穿的,才重要。」
「提取了,和現場的牙刷一起,都已經送去市局了。鞋子裡的dna出來,和牙刷的dna比對就可以了。」韓法醫說,「他們會很快得出結果的。」
「家裡還有些什麼嗎?」我接著問道。
「提取到一把錘子,疑似在夾縫中有血。」韓法醫說。
「對,每個死者都有頭部遭重擊的痕跡。」我說,「這也應該是個很好的證據。」
大寶嘆了口氣,說:「終於,終於破案了。」
「還沒完呢。」林濤從一樓走了出來,說,「看見沒有,黃色的尼龍繩。」
我見林濤拎著一大卷黃色的尼龍繩,心想這個案子已經鐵板釘釘了。
「尼龍繩的斷口是用剪刀剪斷的。」林濤說,「回去進行整體分離的檢驗,以及尼龍繩材質的鑑定,都是對案件很好的證明。」
我點了點頭,和林濤一起從小樓的一樓開始進行搜尋。
房子內所有的陳設,都是普通的兩口之家的樣子,按理說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可是從走近屋子的那一刻,我就總是覺得有些彆扭。整個屋子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在任何一個拐角處摸一下,我的白紗手套都不會沾染上一點灰塵,這個家真的是乾淨得有些過分了。可是縱觀整個屋內的裝飾,色調都顯得非常沉悶。按理說,一對夫妻的小家,總應看出一些溫馨之色,可房子裡所有值錢的物件,都像是一夜暴富後的羅全起為了彰顯自己的有錢而購置的,紅木的茶几上擺著碩大的水晶菸灰缸,就連菸灰缸裡都被擦拭得乾乾淨淨,與其說這座房子裡還有一個女主人,不如說這裡住著一個盡心盡職的清潔保姆罷了。
正搜尋著,我看見窗外似乎有影子閃過,於是站到床邊朝天上看去。十幾只鴿子向兩層小樓的樓頂飛去,然後消失不見。
「樓上有鴿子籠。」我說。
林濤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和我一起順著二樓通往樓頂露臺的竹梯爬了上去。果然,樓頂擺著一個鴿子籠,是用竹子製造的,有點粗糙,但是和浸豬籠的那個小籠子看上去極為相似。
「真看不出來,這個羅全起還真是挺心靈手巧的。」林濤蹲了下來,對著籠子裡面的鴿子說道,「不好意思了,你們的家,我們得拿回去當物證比對。」
「所以說嘛,只要細心,證據就一定可以找全。」我用尼龍繩吊住鴿子籠,遞給樓下的勘查員,然後和林濤順著竹梯回到了二樓。
「那個向父不是說羅全起和他觀念很相似,也是個男權主義嗎?居然還會做這麼多家務活。」林濤拍了拍手,說道。
林濤的一句話,讓我的心頭瞬間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二樓是兩間臥室組成的,其中一間應該是準備給孩子的,有小床、床頭櫃、寫字檯等傢俱。儘管孩子還沒出現,但所有傢俱都被擦得一乾二淨,小床上還擺著一個被打扮得整整齊齊的洋娃娃,讓人看了不禁有些心底發毛。
而另一間主臥室,則是正常的生活狀態,各種傢俱一應俱全。
我隨手拉開幾扇聯排衣櫃的櫃門,裡面的衣物擺放得很整齊,並不像倉皇逃走而導致的凌亂狀態。
羅全起的男式衣服談不上什麼大牌,但都被洗得乾乾淨淨,還都被精心熨燙過。而向三妹的衣服則顯得比較粗俗,且做工粗糙,都是一些碎花、布織的衣服,很有可能都是鎮子上裁縫店做出來的。
「不知道這麼老土的衣服,對你們圖偵有沒有用呢?」林濤轉身問程子硯。
程子硯微笑著說:「這個,可以試一試,畢竟這種衣服在監控裡的識別度還是很高的。」
我點點頭,取了一件花布外褂,說:「那就提取幾件做標誌物,回去試一試,證據是不嫌多的。」
說完,我突然愣住了。
這一件花布外褂前襟,有一排黑色的小紐扣作為裝飾物。
然而,很顯然,這一排黑色的小紐扣少了一枚。
我顫抖著雙手,用手指撐起缺了紐扣的那一塊,斷裂的線頭還比較新鮮。
這一刻,我的腦子裡很亂。
「這是在死者的右手指縫中發現的。紐扣的中間有斷裂,顯然是暴力撕扯導致紐扣脫落的。這說明死者在受傷前有搏鬥,抓住了死者的紐扣,並且扯了下來。」
此時,我腦中浮現出大寶在解剖室裡說話的場景。
還有陳詩羽在車裡晃著拳頭的場景:
「一個女孩怎麼不能掐死一個小夥子了?你們誰能打得過我?」
「糟糕!我們先入為主了!」我跳了起來,「誰說41碼的腳一定是男人的腳?誰說摩托車一定要男人騎?」
林濤、大寶和程子硯一臉茫然。
「向三妹不也同樣具備所有的作案動機嗎?」我嚥了口口水,接著說道,「而且她的動機應該更加強烈!」
林濤、大寶和程子硯盯著我手中花布外褂的紐扣缺損,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家裡都沒女式鞋子!」林濤說道。
「怎麼辦?我們必須馬上通知陳詩羽,向三妹才是第一嫌疑人!」我喊道。
此時,我的腦海裡全是陳詩羽對羅全起一臉憎恨的表情,以及對向三妹一臉同情的表情。
「現在就害怕羅全起拿他的妻子當人質,這個可憐的女人的生命安全,我們一定要保護好。」
陳詩羽剛才的那句話在我的耳邊縈繞。
「我在打小羽毛的。」林濤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我打韓亮的。」大寶也掏出了手機。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人體遇到熱反應後,肌肉組織收縮,導致肢體攣縮,屍體會形成看似拳擊的姿勢,故稱為鬥拳狀。
人體軟組織被繩索勒、縊後,皮膚表面受損,死後會形成區域性皮膚凹陷、表面皮革樣化,會完整地儲存下被繩索勒、縊時的痕跡。這條痕跡被稱為索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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