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達苦著一張臉閉上嘴。

進步……嗎？

這一步，不見得真的能讓他們更安全。這次搜尋能夠確認的，充其量不過是「沒有躲在吊艙中的外來者，也沒有逃出去的外來者」這個事實。是不是剩下的四人中的某人把大家逼到這個地方，並且奪走了教授與內維爾的性命，最重要的部分完全沒有得到解答。

而且，這樣實際上並未完全否定兇手來自外面的可能性。

因為即使知道現在吊艙內沒有外人，也無法保證之後不會有外人進來。

舉例來說，如果等到大家都睡熟以後，那傢伙打破窗戶跳進吊艙裡。

到了那時，自己——究竟會怎麼樣呢？

「這樣啊……什麼嘛，是這麼回事啊。」

突然間，克里斯發出不像他的乾笑。

「克里斯？」

「抱歉，我突然想到忘了點兒東西，我去拿一下。」

「忘了東西？」

愛德華的聲音裡帶著懷疑。「在這種狀況下擅自行動——」

「你這人很囉唆耶。是去拿煙啦，拿煙。至少讓我抽根菸吧。」

「慢著！一個人出去會——」

「‘這裡只有我們四人’對吧？只要你們三個人待在一起，我就很安全。」

「不是這個問題。」琳達以滿懷恐懼的眼神看著威廉與愛德華，然後以求助似的視線望向克里斯，「我是說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憑什麼斷定兇手只有一個啊！

威廉感到胃部一陣絞痛。剛才的搜尋，到頭來似乎只助長了琳達的疑心病。

難道真的是這樣嗎？

琳達的恐懼，真的只是因為疑惑與懷疑嗎？

「那，所有人一起去吧。」

「太誇張了。不過四五分鐘就要人陪，當我小孩子啊？琳達，要是這麼擔心就開啟無線電。這樣就能知道彼此的情況了吧？」

克里斯彷彿要拋棄琳達似的扔下這句話，消失在餐廳外，連制止他的時間都沒有。

剩下的三人，就像磁鐵的同極相斥一樣，各自坐到椅子上並保持距離。

琳達彷彿被和兇猛的狗關在同一個籠子裡一般，神情驚恐地緊握無線對講機。

愛德華用懷疑、認命，卻似乎少了些情感的眼睛，隨意地打量著周圍。

一陣陰鬱的沉默。假如試著隨便攀談，說不定又會刺激到琳達。雖然威廉沒打算在這種時候拿她怎麼樣，但如果又鬧起來，就真的會完全失去對彼此的信任。

不過，兇手到底是誰呢？

克里斯嗎？琳達嗎？愛德華嗎？

克里斯——無論是平常的工作、創業時期的財政，還是這次的航行測試，實際上他都等於是技術開發部的第二號人物。這次的狀況絕非偶然，下手者應該很早就擬訂了計劃。在內維爾已死的現在，他處於能綜觀、控制整個航行測試的立場，就這點來說他是四人裡最可疑的。

琳達——她剛好相反，看起來最不像兇手。現在那心驚膽戰的樣子自不用說，她平常的言行也與這種極度異常的狀況完全不相稱。

不過，這真的是琳達的全部嗎？怎麼能肯定自己所見到的她就是真實的她呢？真要說起來，如果內維爾與克里斯是技術開發部實質上的核心，那麼最容易接近這兩人的也是她。

愛德華——處於技術開發部的最底層，限期僱用的外來者。如果這次的狀況源自她——瑞貝卡那件事，代表愛德華不過是遭到牽連才被困在這裡的受害者。

然而，真的是這樣嗎？

最有機會竄改自動航行程式的人就是他。更何況，威廉不曉得這人的來歷，也不知道內維爾是從哪裡把他帶過來的，憑什麼能保證他真的與瑞貝卡無關呢？

不，追根究底，這次事件的起因真的是瑞貝卡嗎……

「威爾。」

愛德華平板的聲音，讓威廉回過神。

「怎麼了？你是在想也許我是兇手嗎？」

一語中的，讓威廉不知如何回答。愛德華嘴角稍微放鬆了點兒。

「沒關係，會這樣想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剩下四人裡面，應該只有我與‘瑞貝卡’的死無關。」

「不，我沒想到那裡——」「威爾！」

琳達慘叫一聲。

糟糕！

威廉面無血色。他察覺到了自己的失言。

「原來是這樣啊。」

愛德華的嘴角，變成了無法判斷是笑容還是憤怒的形狀。「你們殺了那個叫‘瑞貝卡’的人，對吧？」

威廉感到漆黑的幕布從眼前降下。

「不——不是！我根本沒說過那種——」

「掩飾也沒用。」

愛德華將戴著手套的右手伸進防寒衣口袋，把掏出的東西攤在桌上。在看到那兩張狀似影印件的紙片時，威廉的心臟似乎瞬間為之凍結。

那是上面寫著「rebeccafordham（瑞貝卡·弗登）1970.01—」的筆記本封面。

以及擠滿化學式、數字、圖的筆記本內頁。

「這東西放在教授房間桌上。起先我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對你們來說似乎很重要。」愛德華來回打量著威廉與臉色蒼白的琳達，聲音極其冰冷，「就算隱瞞‘瑞貝卡’這個人的事，我也不認為兇手會感激地放過你們。反過來說，如果兇手的動機和這個‘瑞貝卡’有關，隱瞞事實就等於阻礙找出兇手身份。我可不想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被拖下水而喪命。請你們告訴我。這個‘瑞貝卡’是誰？這人和你們有什麼關係——還有，你們為什麼要殺掉‘瑞貝卡’？」

完蛋了。

已經沒辦法隱瞞下去了。這相當於我們的罪行全部被揭發。「那是——」

「沒有說的必要，威廉。」

不知何時，克里斯已經回來，站在餐廳入口。

「克里斯——」

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克里斯的模樣不對勁。他劉海滴著水，面無血色，眼中漾著詭異的光芒。

而且，他手裡握著什麼東西。

「克里斯？喂，你到底……」

「因為就算你說出來，他也會馬上忘記。」

克里斯的雙手動了。他手上是帶有扳機的長管——霰彈槍。

「克里斯，你！！」

「別恨我。」克里斯舉起霰彈槍，愉快地說道，「放心，痛苦只有一瞬間。我會好好地把你們所有人都送到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