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正邪博弈

螢幕切換,只聽「哦」的一聲,全場皆驚。另一個運輸組一點緊張情緒也無,一男一女坐在海濱路下,鋪著張毯子,毯子上放著水果紅酒,兩個人正碰著酒杯,直讓人懷疑對方只是一對觀海的情侶。

「這個……許處長,你確定沒搞錯?」李廳長笑著問,外勤出問題是經常有的事,倒也不稀罕。

「沒錯,就是他,身後的車。」許平秋指著老遠處那輛車,兩人坐在距車很遠的地方。

「那這個女人是誰?」有同行笑著問。

「是重點嫌疑人傅國生的姘頭,應該是替傅國生安排走貨的。」許平秋道。

許平秋暗自罵了句,心道真長本事了,混了幾天連這號本事也有了。正尷尬著,會議室又有人笑了,許平秋忙看螢幕,得,又出洋相了,男的正拿著一朵小花,給女人遞上去,那女人笑得嬌羞無限的樣子,卻不料男的又把花兒插在女人頭上。

啊呀,這品位,像把鄉村愛情嫁接到韓劇裡了,要多土就多土,可那女人卻笑得花枝亂顫。

監視到這一畫面的人也笑了,老許這臉呀,一陣紅一陣白,本來想介紹一下這是自己人的,這會兒只能把話生生地全咽回去了,趕緊叫著林宇婧道:「切換一下,這與本案無關。」

對決,可能以任何一種形式出現,或許也應該包括四目相對。

此時餘罪就好像陶醉在這種與美女邀約的四目相接中,那種感覺讓他覺得很異樣。話說餘兄弟的確是個粗線條的人,對於男女之間的情愛更多是來自於島國的教育片,但他此時突然發現,若隱若現、欲言又止,比直接接觸更撩人心思。

簡單地講,穿著衣服,比沒穿衣服給人更多的遐想。

餘罪早晨被叫出來,等車安裝好,午飯後才出發,來時沈嘉文居然在港口等著他,反正時間尚早,沈嘉文邀餘罪到海邊坐坐。從午後開始坐到現在,期間兩個人天南海北地聊,餘罪更是從沒有和一位美女能聊得這麼投機,投機到他把拿手的本事都亮出來了,在監倉裡學的,啪啪一拍手,把毯子上裝飾用的小花變手裡了,沈嘉文一不小心,就遭遇獻花的場景了,又一不小心,被餘罪很鄭重地插到了自己頭上。

她哈哈地笑著,似乎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貝齒,二笑胸前洶湧的雙峰,三笑婀娜的身姿,就這麼在餘罪眼前晃悠著,看得餘罪心裡忽上忽下,像七八級海浪在來回亂撞。

頭上插了朵花,沈嘉文笑著像給餘罪擺了pose一樣,問他道:「沒發現啊,餘二,老傅說你打架挺兇的,可沒想到還會討女人歡心啊。」

「嘿嘿,那當然,你要不是傅哥的女人,我一定追你。」餘罪很直白地說道,連大哥的女人也打上主意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恐怕是美女心繫要運送的價值昂貴的貨物,對他不放心了。

可他還是忍不住心猿意馬,面前側坐著的沈嘉文穿著一身薄薄風衣遮著海風,秀出的長腿與紅毯子相得益彰。只見沈嘉文又是一笑,像春水綻綠,讓餘罪心曠神怡,不知不覺口水就流出來了。

哎喲,真饞人啊……餘罪強壓著自己的邪惡念頭,連呼罪過。

對於唐突,佳人似乎不介意,又是一笑道:「好啊,那……我可以考慮一下,離開他,給你創造機會?」

「真的?」餘罪眼一直,口水這下真流下來了。

這直白的,臉都不要了,偏偏人家還說得一本正經,生怕你反悔似的。沈嘉文一眯眼,掩嘴笑了,不知趣到這種程度的男人也少見。而餘罪呢,像是被人拒絕了一般,抿著嘴,看著沈嘉文伸在毯子上的長腿,猛咽口水,懊喪道:「就知道你看不上我……逗我玩呢。」

「呵呵,也不是,我覺得你挺有意思的。」沈嘉文安撫道,看餘罪不高興了,又哄小孩似的,捻了只紅彤彤的櫻桃,逗著餘罪,放在他嘴裡。餘罪賊眼碌碌轉著,說道:「真好吃,再來一個?」

「再吃一個可以,不過貨一定得運到啊,我下半生的幸福可全靠你了。」沈嘉文又捻一個,臉帶笑意,不過卻很慎重地說道。

「沒問題,來。你下半身的幸福包在我身上。」餘罪大張著嘴,沈嘉文卻是促狹似的拔了頭上的花,扔進餘罪嘴裡,然後哈哈大笑起來。餘罪拿著那朵花,羞赧地嗅嗅,捨不得了。

哦喲,這餘兒真不要臉,車裡等著的司機孫羿看不去了,突然道:「哥,能找個東西把車窗遮上嗎?」

「怎麼了?有人發現了?」對方問,是那位一直隨行的同行。

「不是,我看著那位,我噁心。」孫羿指著餘罪。

「噢,忍忍吧,其實我也很噁心。」對方很有同感地說道。

忍啊忍啊,忍無可忍為了任務還得忍,終於忍到更讓人不堪入目的事出現了,餘罪殷勤地給沈嘉文提著鞋,就差幫人穿上了,臨別時還張著雙臂,兩人來了個情人式的擁抱,直氣得孫羿有想揍人的衝動。

不就個妞嗎,至於低三下四地這麼不堪入目嗎?

兩人步行著從沙灘上來到路面,這時候餘罪表現的機會來了,主動請纓道:「沈姐,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我來辦,告訴我接貨點就成。」

走私都這樣,沿海大船無法泊下的海岸線,可難不住小舢板,很多小舢板本就是從海上接貨直接運過來的。聽得此言不料沈嘉文卻笑了,說道:「這兒就是接貨點啊,我們得看著你上車才放心啊。」

「啊?」餘罪嚇了一跳,不過馬上笑著直豎大拇指道,「厲害。」

「是嗎?那接下來得看你厲害不厲害了。」沈嘉文點點頭示意著車上的同行,那人摸著電話,不多久,在沈嘉文投向海面的視線中,餘罪看到了一葉扁舟,越來越近,是一個帶發動機的小舢板,迎著海浪向岸邊靠來了。

哎喲,餘罪差點扇自己一耳光,兩人剛才坐的地方是一處緩坡,分明就是個走私的靠岸點。自己坐了一下午,光顧看美女,愣是沒發現。

「下車。」餘罪上車後坐到孫羿的位置,孫羿奔到車後,開著大貨廂,接下來該沈嘉文驚訝了,只聽轟隆隆的重型發動機聲一響,三四米高的車後廂,一輛怪形車幾乎是蹦出來了,原地打了個旋,車屁股對著路沿下,後廂一開,裝卸開始。

餘罪和同行都加入了這個行列,一人一箱扛肩上,從靠岸的船上往車上搬。讓餘罪奇怪的是,小箱沒有什麼標識,死沉死沉的,足足有二十多箱,一箱三四十公斤,難道走私了一噸的ghb?

他沒敢問,吭哧吭哧搬完,沈嘉文犒賞他似的,掏著紙巾給他拭著汗,關切地問道:「餘二,載一噸四,你這樣的車跑得動嗎?」

「放心吧,這是三點六排量的發動機,拖大貨車都拖得走。」餘罪拍著胸脯道。

「你們從新墾走,到了寓港有人通知你接貨點,手機……拜託了,我們在濱海等著你的訊息,貨到,尾款馬上轉給你。」沈嘉文說道,憐愛似的撫了把餘罪的臉,也許是無意,不過透著親切的勉勵。

「好,這麼點小事,您不給錢都行。」餘罪一揮手,很爺們地道。剛一轉身,又回身一張臂,沈嘉文像是知道這貨的愛好,笑著擁抱勉勵了下,終於把這個精蟲上腦的貨送上車了。

車走了,這個走私手法是沈嘉文生平僅見,車裡套車,闖過關後只要有接應的車,又可以馬上讓闖關車消失,這個辦法,似乎運這麼點貨幾乎是萬無一失了。

「沈姐,咱們什麼時候走?」一直貼身跟著餘罪的那人問。

「另一輛什麼時候開始走?」沈嘉文問,臉上嚴肅了,絲毫不像適才和餘罪虛與委蛇的那個白痴女。

「七點四十左右,現在已經上貨了。」對方道。

「再等等……疤鼠幹活可沒新人利索。」沈嘉文道。她看著海平面的方向,在視線不遠處,夕陽漸漸落下了海平面,漫長的一天過去了,夜色慢慢降臨了,燈光掩映中,是碼頭的方向,高高的塔吊徹夜不息地忙碌著,偶爾能聽到一兩聲汽笛的聲音。

手機的簡訊聲響了,她看了眼,笑了,飛快地按著鍵盤,接通了一個電話,語速飛快地說道:「陶警官吧,我嘉文呀,聽不出來了?我跟你提過的事你上心了嗎?當然準確,我的訊息能有錯呀,車號是a×××和b×××……領頭的叫餘小二,絕對有貨,那貨呀,足夠你立一次大功了。現在,我看看時間,應該已經快走到新墾了,呵呵,自己人,別客氣。」

她掛了電話,掂了掂手機,向遠處一扔。黑夜裡看不到那條弧線,卻聽得到落水的聲音。天色晚了,似乎連濺起的水花,也是黑色的。

捉龜成鱉

「餘兒,你真不要臉,能跟人家叨叨一下午。」孫羿罵著。

「那是組織交給我的任務。你妒忌我是不是?」餘罪有點得意了。

「妒忌什麼?摸都都沒摸一下。」孫羿又道,還真有點不爽。

「我摸,能讓你看見呀?」餘罪反問著,奸笑了。

「你那德性,我看見你流口水了。」孫羿道。

餘罪一直心不在焉,不爭論這個問題了。他心裡總是覺得不怎麼安生,那似乎是一種很奇怪的直覺,他找不出原因所在,就是心裡疑神疑鬼。

走了二十餘公里,看不到港口方向的時候,餘罪放下心來了,乾脆又爬到車後面,鼓搗著那箱子。很重,做過防水處理,越看越讓餘罪覺得不對勁,他靈光一閃發現問題的來源,根本不像上次走貨的手法。這樣的密封嚴實的做工,好像生怕別人不懷疑有問題一樣。

「關鍵時候,你別胡來。萬一人家發現有人動過貨,交貨時候給咱們一傢伙找誰說理去……過了關你開車啊,我他媽不敢去了。」孫羿心慌得厲害,回頭斥著餘罪。

「傻子,這是撈功的最好機會,車到地方你抱著頭裝孫子別吭聲,出來就是三級警司。」餘罪道。

「真……的?!」孫羿不相信地問,一下子興奮得又忘了危險。

「當然是真的,這趟下來,說不定哥都混一級警司了。」餘罪吹噓著,搬著箱子,找著趁手的傢伙,想不清楚敢不敢撬。孫羿卻是戛然剎車,回頭看著餘罪,被他說得心動了,看餘罪不按計劃來,他勸著:「餘兒,這才離開多大一會兒?計劃沒說讓咱們先驗貨呀,沒請示你別胡來啊。」

「我咋就覺得哪兒不對?」餘罪趴在座位上愣了。

「哪兒不對?」孫羿問。

「說不上來,反正不對,你看剛才那美女,老傅的馬子,按理說,不該撩撥我這號苦逼呀?」餘罪道。

「那是讓你賣命。」孫羿道,很直觀的判斷。

「錢都給了,還用貼人呀?」餘罪不相通道。

「那是讓你往死裡去賣命,還賣得無怨無悔。」孫羿又道。

「有道理,她肯定不知道我有問題,之所以這樣做,就是一直把我拴在海邊,親眼看著我上路,難道……」餘罪心思飛快地轉著,連他自己也不相信地脫口而出道,「不會又玩金蟬脫殼吧?上次老子就被擺了一道。」

「看看不就得了。」孫羿直接道,瞬間忘了原則。

兩個菜鳥預見不到危險,也沒有守規矩的自覺,跳下車,開了後廂,撬了幾個箱子。剛一掀蓋,冷不丁聽到了遠處而來的一陣警報聲,兩隊警車前堵後追,後面堵的那警車居然藏在路邊林子裡,最近的不到一公里。餘罪嚇得全身汗毛直立,肯定是設伏了。

孫羿傻傻說道:「計劃有變,現在怎麼辦?」

「快跑,跟咱們不是一路的。」餘罪連掀幾個箱子,一看箱子裡的都是鐵件零部件。他一摸認出是什麼東西來了,槍械零件,在警校的時候和徐老頭不止一次拆裝過。大慌之下,一看警車裡跳下來不少警裝和便衣的男子,餘罪拉著孫羿,跳下路沿,沿著稻田狂奔。

遠遠的兩頭總共十一二輛警車,車一停,四散著從路上沿下追著,邊追邊有人鳴槍示警了:「站住,再跑打死你。」

好在見機得快,領先了幾十米,孫羿又驚又怕,氣喘吁吁道:「咋回事,咋回事嗎?」

「又被人賣了。」餘罪邊狂奔邊道,不時回頭拽孫羿一把。饒是兩人體力過人,仍在這個黑燈瞎火的地方不辨方向,被後面的越追越近。

「那跑什麼?再說也是警察。」孫羿道。

「媽的,車裡根本沒貨,真正的貨早在路上了,等你澄清誤會,黃花菜都涼了。」餘罪喘息道,拉著孫羿,縮頭鑽進了灌木叢中,對著嚇蒙的孫羿啪啪啪連拍幾個耳光,教訓著,「清醒點,別緊張,這兒能聽到濤聲,離海還不遠……往西跑,一會兒跳進海里,遊走。」

「你不是不會游泳嗎?」孫羿很清楚,直問道。

「啊,對呀,是讓你跳進去,我不敢跳。」餘罪道。氣得孫羿要發飆,卻被餘罪按住了。

兩人在灌木叢裡嘀咕了一陣子,不多會兒有個人影從灌木叢中飛奔出去,朝著海岸線的方向跑。黑暗中動靜頗大,兩隊警察打著探照燈,嚷叫著追上去了。

人影、槍聲、探照燈、警笛大作,不一會兒便擠了幾十輛車,亂糟糟的讓警察不得不分出一部分警力維護秩序。看著大隊人馬追向孫羿逃走的方向,餘罪窩在草叢邊上、稻田邊上、土坡邊上,四肢著地,慢慢地爬著,躲過了路邊的幾處警戒,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中。不一會兒,他若無其事地回到了路面上,與趁黑運貨的走私散戶混到了一起。

過不久,沒來得及跳海的孫羿被抓了回來,聽到後面開槍實在腿發軟,摔一跤把腳扭了,被不知道什麼來路的警察反銬著,一路拎過來。警察們追得辛苦,有幾人氣得狠狠地踹了他幾腳。

「別打別打……自己人,自己人。」孫羿畏縮著,求告著。

「自己人?你和警察是自己人?」對方帶頭的一位問,收起手槍。

「啊,不警匪一家嗎。哎喲。」孫羿沒敢洩露,不過自以為幽默,卻多捱了幾腳。

清點物品,那成箱的東西把孫羿看得頭上冒汗,根本不是什麼麻醉,而是槍械零件。警方如獲至寶,一一清點,有人把孫羿拖上車,黑洞洞的車裡,幾名大漢開始了「突審」。

「哎呀呀,別打別打,我說我說,我就一送貨的,老闆叫餘小二……剛接上貨就被你們抓住了,你們趕快去抓他,他還沒跑遠呢。」

車廂裡,傳來了孫羿急促的叫聲,「突審」還沒開始,他就全盤交代了。

「報告,七號位報告,出現大量警車,把路封住了……」有一位技偵喊著。

「即時影像,哪個部分的?」李廳長火了。

「暫不清楚,那兒是鎮級公路,交通監控覆蓋不到。」技偵說道。

「讓觀察點把車號記下,聯絡寓港公安局,今天誰出勤。」李廳長道。他眉頭皺起來了,從接貨到現在不到一個小時,大行動沒開始,小動作倒已經出來了,而且在鎮級公路,情況不明。他回頭看許平秋嶽西那幫同行,他們反倒很安靜,像在等什麼。

嘀嘀幾聲,那邊林宇婧飛快地拿起了麥,一邊聽一邊記,回頭和許平秋小聲道:「2號報告,車在清遠路段被截住了,是地方警察。」

「有沒有貨?」許平秋問,這是一直跟著「包袱」的內線,主要負責他的安全。

「他無法靠近,現在那個路段聚集的車輛已經延長了一公里,都被封著,似乎還在搜捕。送貨人下落不明。」林宇婧道,語速急促。

這下子可把許平秋難住了,他一遍一遍踱著步子,甚至忘記了這是個什麼環境,下意識地點著煙,大口大口地抽著,一口燃一大截。半晌抬頭時,才發現一室人都看著自己。

要這麼就流產了,實在讓人心不甘啊。

「‘包袱’來電!」林宇婧突然一喊,神經質地拿起了閃著紅燈的通訊器。許平秋也急了,直接道:「放開頻道聲音。」

「喂喂,身份碼四個2,發生了什麼情況。」林宇婧呼叫著。

「媽的,被耍了,車上根本沒有麻醉品,是槍械部件。」餘罪的聲音傳出來了,聽得一干人直噎脖子。此時無法顧及其他了,許平秋搶過通訊器問著:「貨在什麼地方?」

「你問我,我問誰去?全車都是槍械部件。」電話裡餘罪怨聲道。

一室人哭笑不得了,還有這種內線,許平秋馬上意識到自己培養的是個什麼貨色了,放緩了聲音問著:「到底出了什麼事?你慢點說。」

「是咱們這邊出事了,我們走這條路,就下午兩邊的四個人知道,還有一個坐在車上……應該是那娘們兒報的警,把我們賣了。不對,貨肯定已經上路了……又被人放鴿子了。」電話裡餘罪急促地說道。

許平秋一下子恍然大悟,指著儀器道:「追王白那輛車。」

這邊的技偵忙上了,他又對著餘罪的通訊說道:「你現在在什麼方位?」

「黑燈瞎火的,我哪知道,手機還是偷的。」餘罪道。

「你在原地別動,二號去接應你。」許平秋道。

「先別管我……我有個新發現,我覺得老傅不是販毒的主謀。」餘罪道。

「你覺得?有證據嗎?」許平秋問。

「沒有,不過……哎你聽我說了沒有,你不要覺得你個老警察,你就什麼都行啊,這警察最不靠譜了,剛才看見我們就開槍,真沒素質……這他媽就不是花錢僱我運送,根本就是內應外合滅我口呢。」餘罪雜七雜八在電話裡嚷著,火氣大了。現在他明白了,地下組織也不傻,怎麼可能用他這種疑點大大的人,頂多是當個炮灰再用一次。

一室的同行面面相覷著,有的在冷笑,有的在恥笑。許平秋關閉了擴音,輕聲在話筒裡說道:「有什麼話慢慢說,火氣別那麼大……說說,你到底有什麼發現?」

他已經深諳和這號人打交道的方式了,沒辦法,監獄一趟,培養出人才來了,連他也得悠著點說話。他聽著餘罪彙報的新情況,等一會兒放下通訊器時,臉上多了一層憂慮。

此時,另一輛幾乎同時啟程的大貨廂已經接近檢查站,廳裡的機要秘書站在他身邊,那是等著這位外省的同行作決定呢。

「抓!不知道在哪兒,就把所有涉案的,全抓起來!宇婧,查一查今天所有嫌疑人的行蹤,還有誰沒有冒出來。」許平秋眉毛挑著,看著螢幕上的大貨廂,咬牙切齒下了一個這樣的命令。

千小心萬小心,飯還是夾生了,可咬著牙也得啃下去。

「莫哥,快過邊檢了。」司機道。

「過唄,沉住氣,別慌亂。邊檢上有咱們的人。」莫四海道。

這一車走得很安穩,前面大貨,後面小轎,以策萬全,緩緩駛近邊檢站。莫四海開門跳下車,每天數以萬噸的貨物從路上通行,這裡從來都是一個魚龍混雜的地方,傳說有人花五十萬進檢查站當臨時工,只要幹夠三個月就賺了,這個傳言別人不信,可莫四海親自幹過,他像往常一樣,到檢查站裡找相熟的朋友。

人情社會有些事很簡單,看看貨單,開了車廂掃一眼,一揮手,什麼事都完了。走私沒那麼神秘,真是滴水不漏,你想走私都難。

可是不對呀?他沒有見到熟悉的那張臉時,心裡泛起了一絲疑惑,出來了一位檢查人員,那眼睛似乎帶刺一般,讓他很不舒服,他突然間心跳加速了,難道走漏訊息了?

「同志,這是工作區,閒人免進。」檢查人員出聲道。

「對不起。」莫四海歉意了句,又放鬆警惕,剛轉身,不料背後有人大喊一聲:「莫四海!」

「啊?」他下意識地一回頭,可不料只見得黑影撲來,跟著被大力一撞,剛才那個檢查人員,結結實實地把他按在地上了。門裡又衝出來幾位,有人按著莫四海,有人搜他身,莫四海殺豬般地大嚎大叫,早警示了車上。車上的司機一看情況不對,放離合就跑,撞開了檢查站的圍攔,衝到了高速路上。

幾處蟄伏的警車鳴著警笛,攔成兩道,可不料這貨廂橫了心拼命,一踩油門,衝開了阻攔的警車。後面的警車翻滾著,轟聲撞向邊欄。

一時間這個檢查站警笛大作,沿路設伏的警燈同時閃爍起來,後面跟著的一輛轎車裡,疤鼠幾人剛開門準備開溜,可不料前前後後已經圍著一圈黑衣特警,十幾支槍管頂著,這幾位,只能乖乖地舉手投降了。

只顧著控制這位惡名昭著的疤鼠,可不料貨車司機居然拼上老命了,在高速上飆著。司機滿頭大汗,捶著方向盤,嘴裡不忘罵罵咧咧,一會兒猛踩油門,一會兒狂按喇叭,前面越來越近的是輛清障車,長長的吊臂橫在路上,遠遠躲著的設卡警察惡狠狠罵著:你撞吧,撞死你!

兩頭都急紅眼了,司機冒著虛汗,猛踩著油門,車怒吼著,冒著長長的尾煙。那邊的警察也瘋了似的,把警車、清障車全部橫在路上,堆了四層,後面飛奔而上的警員一個個拉著保險,急紅眼地在朝天鳴槍。

撞上就粉身碎骨,生死一剎那間,司機選擇了放棄,猛踏下了剎車。「嘎……」長長的一聲,貨車冒著黑煙拉了長長一道剎車跡。司機跳下車,往路外跑了,背後蜂擁而來的警車紛紛開啟車門,湧出來一隊追逐的警察。瘋狂地追出兩公里,十幾個警察把人按在地上了。

車廂被開啟了,販運的是仿雷明頓制式獵槍。十大件貨,一百杆,看得在場警察猛吸涼氣。怪不得司機這麼拼命,這要是武裝起來,能和警察對著幹了。

同一時間,太陽島別墅區的杜立才接到了抓捕命令,他帶著人趕到a16幢別墅門前的時候,居然發現門是開著的,而那位重點嫌疑犯傅國生,此時正悠然地坐在廳堂中央,泡著功夫茶。

「你們是警察?好像不是本地品種。」傅國生瞥了眼闖進來的幾位漢子,帶著幾分不屑地說道。

「你有種啊,我就不信這次你還逃得過去。」高遠掏著銬子,傅國生安然未動,被高遠拎起來,反銬著,他很不舒服地聳聳肩膀道:「你們素質太低了,就知道抓人抓人,也不看看抓對了沒有。」

「傅老闆。」杜立才伸手攔住了,看了眼面帶不屑的傅國生,他隱隱覺得這一次恐怕又要夾生飯了,此時他抱著萬一之想,輕聲道:「操縱交易的是不是另有其人?我傳達一下我們上級的意思,如果你願意合作的話,可以對你從輕處罰。」

傅國生嚴肅地看著杜立才,就在杜立才覺得他似有鬆動的時候,不料傅國生卻笑了,笑著道:「我從來不做違法犯罪的事,為什麼你們總是不信呢?要處罰我,總得有證據吧?哈哈,不過,介於你誠懇的態度,我可以告訴你,你們確實抓錯人了,仍然會一無所獲。哈哈……」

他笑著,笑得不可自制,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大笑著走出了別墅,幾乎有一種從容做楚囚的慷慨,連杜立才也開始懷疑,也許真的錯了,從一開始全盤就錯了……

風勁血烈

東江省廳由督察組成的調查組人未上路,命令已經下達,距新墾二十七公里的事發地聯絡上了,那裡的彙報是抓到一個走私槍械的嫌疑人,人贓俱獲,是寓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出的警。督察的命令很明確,出警的警員,全部隔離審查。

距這個事發地不到二十公里,是另一處煙霧剛剛散盡的案發地,大貨廂被警車前後夾著回到了被衝得七零八落的檢查站。省廳的指揮中心能看到檢查站的場景,贓物起獲了長短槍一百餘支,嫌疑人五個,另有網上通緝的一個。雖然抓錯了,可這收穫也大了,省廳緊急派出去一個督導組,全程監督抓捕的審訊。

畫面上,封鎖的檢查站內院成了槍械展覽場所,用於拍照留證的佔了半個院子,嫌疑人蹲了一排,車上查了幾遍,除了四十件零散汽車配件,其餘全是槍械。初審沒有選擇疤鼠王白,而是在莫四海身上打了缺口,據他交代,這是接了一個訂單幫別人運輸,而對方是誰他也不知道。反正這行是認錢不認人,有訂金到賬就幹活。

那老闆是誰呢?莫四海指指蹲在外面的,居然是疤鼠王白。

這倒也像這位通緝犯的風格,他不敢幹的事還真不多。

審審他,還是算了?那傢伙對自己的姓名、籍貫也都極力否認,用專業術語來講,這是堅決與人民為敵的貨色,你甭指望他能服軟。

大案驚動了寓港警方和濱海市局,陸續有物證上的、反黑上的向案發地進行管制,影響到檢查站正常過關了,不得已協調海關方面,向深港四號路檢查站增派人手,即便從畫面上看也看得出現場忙亂。那輛大貨廂四周被無數警車和警戒的警察包圍著,去向被阻的車輛現在已經有數百輛了,這是個連環的影響,高速交警的壓力驟然加大,也在往這裡增派警力維持秩序。

有沒有貨?

現在現場的這些警察不在乎什麼聳人聽聞的麻醉品了,就這些槍械都足夠忙乎的了,而且也不用擔心省廳組織大行動的說辭了,畢竟「摧毀」了這麼大的販賣槍械的團伙。

那到底有沒有貨?

許平秋此時都有點動搖了,同行們圍著檢查站那裡的影片指指點點,他一個人還在一支接一支地抽菸,這個習慣很不好,東江方面的幾位女技偵不時地投來厭惡的一瞥。林宇婧倒是發現了,不過她可不敢提醒,生怕打斷許平秋的思路。

「老許……你來……」

李廳長喚著,許平秋驚省了,快步上來,李廳長拉著他,在眾人顯得有點疑惑的眼中出了門。樓道里,廳長質問上了:「我說老許,這到底怎麼回事?到底是槍械走私,還是毒品走私?」

「我也納悶呀,這幫人就都是我們調查運毒案子發現的,全是販毒一線牽出來的嫌疑人。」許平秋苦笑道。捉王八吧,誰想逮了只綠毛龜上岸了,實在讓他哭笑不得。

「也罷,好歹我們沒白忙活一場……你是不知道,我心有多懸,真是那輛大貨廂什麼也沒有,你讓我廳長的臉往哪兒擱?對了,還沒問你,你們放出去的外勤發現什麼新情況了?」李廳長問。

沒想到廳長還注意到了這一層,許平秋疑惑道:「他說,肯定有麻醉品,已經在運送的路上了。」

「又來了,我怕了你們了。」李廳長一揚頭,難以置信了。

「看看,不是我不告訴你,你不相信而已。」許平秋道。

「你讓我相信容易呀,拿出證據來,還有十幾組的警力窩著呢,快一天了,鐵打的也扛不住……」李廳長道。估計就是為這事,許平秋趕緊攔著:「別,李廳長,您再等等,我向您保證,絕對不會讓他們空等。」

許平秋又在開空頭支票,他很容易就能抓到上級的軟肋,都期待在某個大案中一戰成名,這個辦法他屢試不爽。果不其然,一看許平秋這麼篤定,李廳長臉上的表情消失了,他嚴肅地看著許平秋,審視著,能到他這個位置,就即便不是警務出身人士,可也屬於那種高人一籌的人精了,片刻後他說道:「你雖然不是我的屬下,可你的大名我也聽說過,如果不是崔廳力薦,我還不敢讓你挑這個大梁。你可想好了,現在我可以給下屬們一個‘保密’的託詞,再往下等,萬一等空了,這兒可就是你的滑鐵盧了。」

「謝謝李廳長……不過,我還想等等,我覺得這僅僅是一個開場,大戲還沒開始。」許平秋道,強自鎮定著,怎麼看也像胸有成竹。

李廳長盯了片刻,點點頭道:「好,我可以等,不過對於你的計劃我持保留意見。」

說罷李廳長回身進會議室了。許平秋怔了下,這一趟子,算是把東江的同行惹乾淨了。他在樓道里踱著步,看看時間,已經二十一時整了,這個時候,他在計算著離交易的時間還剩不到半個小時了,交易一切正常,根本沒有受到影響。

他重新開始整理著思路,內線的資訊和外線的偵察都顯示交易就在今天,計劃的確定不僅僅是參照了「包袱」發回來的資訊。他覺得沒有錯,一定有交易,只是被刻意地掩蓋住了。此時他最奇怪的是,那些貨,會怎樣在天羅地網的包圍中通關過去……

「富佬,我們已經到了……錢嘛,你放心,現金,這次對不住了啊,款項太大,我實在不敢全部打給你們……你們還得多長時間?哦,好,我到地方等著……」

電波從一輛黑色的mpv上發出去,這輛車行駛在廣株高速上,保持著勻速前進。打電話的剛剛掛掉,手機就被身旁的人拿走了,然後他唉聲嘆氣地垂下了頭。

「表現不錯……張安如,抬起頭來。」邵萬戈冷冰冰地說道。對面抬起頭的人,四十多歲,濃眉大眼,一派成功人士的表象,被秘密拘捕已有數日。這個棋子到今天終於用上了,邵萬戈教著注意事項道:「一會兒下車你和他們交易,平靜點,別讓對方看出破綻。你指揮他去驗貨,對方也會來驗鈔,一有危險,你就躲到我的身後,防彈衣,穿上。」

邵萬戈遞了個馬甲,嫌疑人此時哀嘆了幾聲,換上了防彈馬甲。他聽到了有人在彙報著接貨的地點:g45路段。

「注意一下,我宣佈一件事。」

李廳長敲著桌子,示意著圍觀檢查站繳獲的眾人。他清清嗓子道:「關了,把檢查站一帶的影片關掉,接下來的行動,由嶽西省公安廳刑偵處長許平秋同志全程指揮,交通、訊號、追蹤、通訊,你們協調一下,換到一個頻段上。」

不少人怪異地看了許平秋一眼,不過立刻轉身忙碌上了,嶽西禁毒局的幾位技偵把特徵碼交換一下,在剛剛還嘈雜的檢查站影片上,顯示出來了gprs的定位,這是警務通全國天網的聯線追蹤,從一個紅點,擴大、擴大,再擴大,公路、機場、樓宇,慢慢地縮到了一輛高速上行進的車輛上。

還有嫌疑人車輛?

大家在奇怪時,許平秋髮言道:「這是剛剛聯絡上的販毒分子,他們剛剛和我們精心安排的誘餌通過話……我現在絲毫不懷疑,販毒和販槍械的有某種聯絡,今天夜裡共同出貨,這次是一個龐大的手筆。」

「宇婧,預定在什麼地方?」

「g45高速路段。」

「把這一段高速路況放出來。」

東江省方面的技偵快速地調著交通資料,路面寬度、隧道、高架橋、河流,整個刑偵路況的立體圖呈現在螢幕上,此時追蹤到的車輛意外地在誘餌車輛的後方。不過這不奇怪,對於有點常識的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對方跟在背後看有沒有危險。

許平秋凜然回頭,看著李廳長,這一刻,他等了足足半年了。他興奮著,卻以一種平穩的口吻說道:「李廳,可以開始了嗎?」

「好,由你全程指揮。」李廳長重重一捶桌子,同樣興奮了。

「協調高速交警,五分鐘內全程封鎖g45高速路。」

「16組、9組、3隊、8組……向花橋、北興、高平三鎮集合,目標是外圍的鎮公路,以防有人漏網。」

「7組、4組,保持時速70公里行進,隨時準備機動支援。」

「空乘組現在可以起飛了,很快就會有目標出現。」

鍵盤在響著,連續釋出的若干條命令,幾乎調動了濱海以北佈置的所有警力。聽到「空乘組」的名字,看到地勤直升飛機的啟動,不少在場的高銜警官吃了一驚,能動用東江警方直升機出警的案子,怕不是小案子了,心生凜然之時,都看著李廳長,而此時李廳長卻是一副作壁上觀的態度。

時間,在一點一點流逝,這種時候,時間總是過得特別慢。嘀嘀作響的紅色訊號發亮時,那是說明目標開始通話了,大家都看著林宇婧面前的通訊儀器,有聲音發出來了:

「老如……你前面就要路過一個寬闊地,那兒有人行步梯,我們的人在下面等著,你下來接貨吧。」

「在哪兒,我看不到?」

「再往前走……能看到確認車距的標示。」

「哦,看到了……兄弟,高速路你讓我怎麼停車?」

「我管你怎麼停……我們就在路下面。」

聲音剛落,技偵的訊號追蹤就開始了,誘餌車和目標車幾乎已經並行了。前方不到三公里,高速路橫穿過一片平地,原來設想的隧道、高速路橋交易計劃全部作廢,衛星的追蹤開始往事發點移動,一移就是漫長的等待。

誰可能想到嫌疑人讓你在高速路違章停車呢?

「交易開始了。」林宇婧道,接到了訊號。而此時,衛星監視以及後續增援還沒有到位。這個網撒得太多,還沒有來得及紮緊口子。

「靈活處置,不許放跑一個。」許平秋淡淡地說道。最終的抉擇開始了,他卻平靜了。

儘管這個時候,網還沒有收攏。

「怎麼是你們送貨,疤鼠呢?你們誰呀?」張安如強忍著慌張,問了句。黑乎乎的環境,就見路標燈光顯得有點詭異,對方停在高速路下的一處空地,相隔幾十米,說話得大聲喊。

「你是來買貨,還是買人呢?是疤哥讓我們來的。」對方口氣不怎麼友善。

「好好……管你誰來,有貨就行。」張安如道。往下是一道步梯,直通路下,不確定敢不敢下,還是邵萬戈扶著人,恭敬道:「老大,慢點。」

幾乎是挾著人下車,對方四人,車上一位,車後兩位,迎接的一位,攔著問:「錢!」

「下來。」張安如招招手,上面的人提著兩個大箱子下來了,張安如按定好的程式問:「貨呢?」

對方讓開了,張安如揮手讓手下去驗,大貨廂一開,跟著這裡的錢箱也開了。沒錯,實打實的人民幣,捻了捻真假,數了數墩數。邵萬戈卻是心揪車上的驗證,冷不丁聽到傳來約定好的聲音:「大哥,貨真價實,可以開始了。」

邵萬戈一拉張安如藏在身後,另一隻手拔出了槍,怒叱道:「別動,警察!」

來交易的人一蒙,下意識地舉手,提錢的飛奔而上,槍托一砸車窗玻璃,槍頂到司機的腦袋上。車後的見勢不妙剛要拔武器,邵萬戈隨手一槍,砰聲撂倒一位,那一位嚇得鑽到車底下了,車後廂驗貨的刑警砰砰砰連開幾槍,那人嚇得扔出槍來,大喊道:「別開槍,投降!」

四個人,瞬時解決。剛剛解決戰鬥,卻不料從路面上反衝回來一輛車,邵萬戈沒想到這個放給前方堵截的嫌疑車輛折回來,他大吼著:「小心……」

跟著是砰砰連開數槍,車上的匪徒手伸出來砰砰回應。車距縮至百米以內時,那輛車突然斜斜地直剎著,車窗裡又伸出來一支槍開火。路上留守的刑警急了,以車為掩護,側身還擊,二隊的李航本就是退伍出身,他一拉後廂,拔著微衝,一踩高速護欄,飛身上車,冷不丁從車頂上飛身而落,來了一串速射,霎時把兩支手槍的火力壓制下來了。

或許也沒有想到警察對戰的火力如此之猛,匪徒也急了,那車打著旋,後倒著,蛇行速退。李航剛剛落地,第二個彈夾換上,不料車窗裡呼呼呼扔出幾個傢伙來,然後車急速地後退著,一打旋,跑了。

「趴下!手雷!」李航嚇了一跳,把剛露頭的隊友趙昂川一腳踹了回去。

說時遲,那時快,路面上兩個,路底一個,轟轟轟幾聲爆炸聲起。響聲剛過,邵萬戈一看起火的貨廂車,大喊著救火,沒人應聲,他顧不上壓在身下的張安如了,奔上路面,扶著矇頭蒙腦的趙昂川,趙昂川一驚省,大喊著李航的名字,連滾帶爬,在硝煙未盡的路面上,摸索到了隊友軟軟的身體。他抱著隊友的身體大喊著:「李航、李航……醒醒……隊長,隊長!」

他手裡一片都是血,邵萬戈顧不上難過了,對著通訊器大吼著:「呼叫家裡,有隊員受傷!重傷,快點!我們沒有救護能力……」

「隊長,怎麼辦,怎麼辦?他還在流血……」趙昂川悲慟之下,染血的手哆嗦著。他看著氣息漸微的戰友,號啕大哭了。

「李航,你堅持住……直升機馬上就來了……」邵萬戈安慰著,不過看著隊友,他一下子無法控制了。帶著哭腔地在通訊器裡吼叫著:「快點呀……許處,讓救援再快點,人快不行了……」

場面肅殺而恐怖,站在車上的刑警咬牙切齒,照地上就是一槍,嚇得趴著的被俘人員不敢動了。聽到槍聲的邵萬戈回聲瘋狂地嘶吼著:「誰要再敢動,當場擊斃!」

被俘的嫌疑人臉貼地趴著,渾身一陣哆嗦。作為「汙點誘餌」的嫌疑人張安如蹲著,雙腿發抖,不敢看那位躺在地上被擊中頜部的販毒分子。此時他才感覺到,自己的褲子溼了一片。

突突的直升機聲音響起來了,大型探照燈照在路面剛剛爆炸後的現場,兩位北方漢子在揮手,在聲嘶力竭地呼喊著,他們的懷裡,抱著一位滿身是血的人……

這個畫面出現在剛剛回傳的螢幕上,不少人的眼睛溼潤了,輕輕的啜泣聲起,是一位女警在抹淚,沒有人覺得她失態了,只有更多的人輕拭著眼睛,心裡默默為這位不認識的警察祝福。

許平秋抹了把臉,無聲無息消滅了眼部的酸楚,一直以來,他是以一個鐵面無情的形象著稱的,今天依然如此,他在平靜地釋出著最後的命令:「七組、四組,有一輛逃竄的紅色現代車,攔住!不惜一切代價,攔住它!

「各組注意,匪徒持有槍械、手雷,極度危險,我們一位警員剛剛受傷,如果無法生擒,可以予以當場擊斃……重複一遍……」

命令釋出出去了,滿屏漸多的警車和警笛,像潮水般地湧向出事地,那裡成了紅藍警燈的海洋。而在遠端指揮的這些人卻歡呼不起來,李廳長起身上前,拍拍許平秋的肩膀道:「走吧,我們去接受傷的同志。」

「罪魁禍首還沒有落網。」許平秋眼睛空洞道。

「他跑不了,有上千警力在追他。」李廳長道。這一戰,已無懸念,而這位同行,讓他震驚。不過一個小組的警力,卻正面對決了武裝販毒分子,這才是最值得同行尊敬的地方。

不過,許平秋又給了他一句更震驚的話:「不,不在車裡,可能已經跑了。」

一室皆靜,匪夷所思的繳獲之後,誰也知道應該是一個匪夷所思的大梟,可這個大梟,能追上嗎?

這個時候,一直被林宇婧拿在手上的通訊器突然響起來了……

全城追獵

大海有時候像一位溫柔的少女,風光旖旎,惹人遐思;可有時又像一個暴躁的悍婦,波翻浪湧,讓人恐懼。

很不幸,餘罪在她脾氣不好的時候光臨了,坐在衝鋒舟的倉裡,他緊張地握著船舷,船在水面上如箭矢一樣飛駛著。餘罪直覺得真他媽恐懼,浪花像石渣子,打在人身上生疼生疼的,跑得比拖拉機還顛簸,顛得人全身器官似乎都要錯位了。

開船的是位神秘人物,他知道是許平秋麾下的人,可這人野起來真他媽不像人,從新墾出事地,人家是騎了摩托車來的,那車像生死時速一般飆到海邊,然後又借了艘衝鋒舟在水上繼續生死時速了。

「喂……你慢點,趕著投胎去啊,嚇死人了。」

餘罪大吼著,壓過了發動機的聲音,四周一片黑暗,恐懼得像某個可怕的夢境。

「你忍著點啊,第一次坐船都不怎麼舒服。」對方回頭喊道。

「我認識你。」餘罪突然聽出了這個聲音,他努力地向前挪了十幾公分,捅捅那人的腰大喊著,「我認識你,你是把我送監獄裡的那個王八蛋!」

「哈哈……怎麼了?小子,想找我報仇?」對方哈哈大笑道。

「等下了船老子再找你算賬。」餘罪兇惡道。不過氣場太差了,有東西涌上喉頭,他強嚥下去了。

「別說話,海風灌進去更難受。你得感謝我,當時許處給了十個人讓我選,我一眼就相中你了,進過一次監獄,你的人生就比大多數人都要完整了。比我都完整,我想去都沒讓我去。」前面的漢子,笑著斷斷續續說道。

「你大……爺……哦……」餘罪罵了句,嗆了口海風,再也忍不住,俯身狂吐著,前面那漢子哈哈大笑著,一擰油門,速度更快了。

一葉飛舟,向深海處飈去,接近午夜的時候,和這裡的海上緝私船接上頭了。

紅色的現代,此時也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在高速路上飆到了一百四、一百六……再高,駕車的焦濤手都要軟了。

身後數不清的警燈在閃爍著,左右數不清的警車在呼嘯著。副駕上的韓富虎在不時地向外射擊,試圖阻擋追來的車;後座的雷洋射擊的間隙,偶爾扔一顆手雷出去,不過那玩意兒在空曠的高速路上,對厚厚的鋼筋水泥鑄件起不了多大的破壞作用。後面的警車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不開槍也不靠近,像在玩一個貓捉老鼠的追逐遊戲。

飆了十幾公里,韓富虎突然省悟了,來向去向都沒有車,全部是警車,這不是隨機的,而是早佈下網了。他心膽俱裂地回身用槍頂著焦濤吼著:「王八蛋,是不是你告的密?我們被包圍了。」

「富哥富哥……不是我,怎麼可能是我,我一直跟著你。」焦濤嚇壞了。這個時候,人都快成野獸,一個不小心,他真怕自己下一秒鐘就被報銷了。

「是不是傅國生?」韓富虎兇巴巴地吼著。

「不可能,交貨地點是咱們臨時定的,我都不知道。」焦濤慌道。

「那、是、誰?!」

韓富虎快成瘋虎了,他用槍托敲著車窗,嘭嘭作響。突然一聲急剎車,他回頭要砸焦濤,卻不料眼神一下子被冰凍住了一樣。

車子斜斜剎在路邊上,幾乎衝出路面撞上護欄,而車的前方,滿滿地排了足有半公里長的警車,靜默著,只有紅藍相間的警燈在閃爍著。身後的警車在同一時間停下了,保持著安全的距離,同樣在閃著警燈,紅藍相間,彷彿一片預兆末日來臨的符號,把這裡染成了肅殺的絕地。

韓富虎瘋了,真的瘋了,他躲在車門後,連開數槍,勉強遮著前後,他回頭吼著同夥:「雷子,橫豎都是他媽一死,拼了!」

「拼了,老子早活得不耐煩了。」另一位悍匪激動得額上青筋暴露,一拔安全鑰,甩手就是一顆香瓜雷,可不料強中更有強中手,一聲奇怪的悶響,那飛向警車的手雷在空中像被一隻大手抓住了,直接被擊出路外轟然炸開,滿場警察無人現身。

完了,韓富虎哀嘆了一聲,絲毫不用懷疑,這些警車後不知道有多少槍口已經對準了他。之所以沒開槍,那是等著抓活的。

一百米外,全副武裝的狙擊手透過夜視鏡,正看著三個嫌疑人的一舉一動,平靜而又冷漠地彙報著:「目標鎖定。」

「待命。」

現場的指揮來自於第××特警基地,犯罪率越高的地方,警力的素質也會相應越高。東江省廳把輕易不動用的反恐特警隊伍都調出來了。指揮員持著喊話器,一如平時在訓練場地上那樣,絲毫不帶感情色彩的口吻喊著:「給你們十秒鐘時間,繳械投降,否則就地擊斃!計時開始,十……九……八……」

聲音被功放擴到最大,冷冽得似乎刺人心魄,像挾著千軍萬馬的氣勢,隨著漸漸露頭的槍口,被包圍著的犯人感到了極大的威懾。

「七……六……五……」

聲音鏗鏘如鐵,是一股凜然不可犯的威嚴,在一片肅殺的紅藍警燈中,排山倒海地湧來,讓人心悸。

終於有人受不了了,焦濤扔了武器,從車裡爬出來,高舉著雙手喊著:「投降,別開槍,我投降……」

後面雷洋一看,火了,揚手就是一槍,焦濤應聲而倒,幾乎在他開槍的剎那,一顆子彈呼嘯著擦過車窗,洞穿過雷洋的額頭,這位悍匪保持著開槍的姿勢,直挺挺地向後倒下去。

貼身的兄弟轟然倒地,韓富虎手一哆嗦,槍拿不穩了。

「四……三……二……」

生命進入了倒計時,在最後一秒鐘,韓富虎閉著眼,咬得下唇出了血。他把槍口緊緊地頂在太陽穴上,眼前飛掠過一幕幕讓他留戀的人世間,他知道,不管是拼著最後的血性瘋狂,還是放下武器投降,等待他的都是同樣的一個結果。

「媽的,老子的命,老子說了算。」他臉上浮著詭異的笑容,這一刻彷彿頓悟了。

「砰!」一聲槍響,全場死寂。

只有他身邊放著的手機裡還響著驚恐的聲音:「富哥,富哥,你怎麼了……富哥…」

指揮部在五分鐘後得到了這裡的戰報,擊斃一名,畏罪自殺一名,另一名重傷。

指揮部裡唏噓四起,大家長舒了一口氣。看過很多大型行動的過程之後,最驚險的警匪大片也會索然無味,因為現實比故事總是驚險很多,驚險到慘烈!

螢幕上,現場正在清理拍照,傷者姓焦名濤,子彈穿透肺葉,正被運上救護車緊急手術。閃耀的警燈下是忙碌的警察,很多人到現在為止都不知道自己參與的是什麼案子,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對於這個職業,不管是螢幕上還是在現場,看慣了那種血淋淋的場面,有時候會平生一種冷靜。

指揮部,同樣一片寂靜。只有交易現場的清點回報。

「……目前已經確認,貨品是高純度ghb,禁運麻醉品,被嫌疑人嵌在化妝品裡通關非法運輸,已經清點出來的有一百公斤左右,整車去掉偽裝,累計有五百公斤以上,清點時間還需要兩到三個小時……」

槍械、麻醉品,這個足夠分量的大案讓東江省廳的一群中層瞠目結舌了,不過臉上多少還有點喜色,畢竟是東江警方破獲的大案要案。不少人都悄悄地瞥眼看著李廳長,新型毒品剛剛在禁毒大會上提出,還在研究階段,而這裡已經抓到例項了,一案的功績足夠讓東江警方在全國名噪一時了,

當然,現在很多人已經記不起,幾個小時前集體質疑嶽西警方那位老警的事了。

行動接近了尾聲,但一場更大的行動又展開了,濱海、寓港本市的「掃毒」行動拉開了帷幕。作為呼應,遠在嶽西的五原市也在同一時間開始行動,交通監控上滿屏疾馳的都是警車,兩方省廳的指揮員在親切地通話,偶爾會傳來爽朗的笑聲。

這一夜,是所有警察揚眉吐氣的日子。

「平秋。」李廳長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了這種和藹的口吻,待許平秋回頭時,他起身,指指螢幕問著,「這位韓富虎是不是案卷中提到的‘富佬’?」

「不是,富佬是本案真正的幕後,手裡應該掌握著供需的名單、渠道以及這些年他們的毒資流向、洗錢渠道。」許平秋道,想了想,回身對著仍然迷茫的同行道,「這個團伙在運輸中慣用的是捨車保帥的做法,沒想到的是他們今天用了三路疑兵,第一路是在新墾,這一路是我們的人,我們前期工作很深入,不但打進了走私集團內部,而且其中一個團伙頭目被我們的人取而代之,我想他們對我們這位已經起疑,所以索性用了這樣一個棄子,給他拉上一輛廢棄的槍械部件,然後再通過內線舉報他。如果有問題,就是咱們自己打自己的臉了,如果沒問題,就只當給其他兩路打掩護了。」

明白了一點,有位同樣在刑偵上和許平秋有過數面之緣的同行出聲問道:「第二路用通緝人員疤鼠一夥,表面上明目張膽,不過現在看來,還是很有深意的,最起碼把我們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了。」

「對,這個犯罪團伙能屢屢逃脫打擊,我一直懷疑他們中間有一位謀略眼光很強的人,傅國生被捕,是販毒加謀殺的雙重罪名,對方不可能不知道我們肯定要進行深入偵查,而這個時候卻把劣跡斑斑的王白、莫四海兩人放出來,幾乎是告訴監視的警察,他們要有動作了。我現在懷疑,王白、莫四海,或許根本不知道後面的動作。」許平秋道。

這個不難證實,不過不得不否認對方成功了,在g102深港高速出事,大批的緝私、高速交警、警力被調往此處,而另一處通向濱海的h32高速全程放開了,那輛滿載著ghb的貨廂車,就在這個時候大搖大擺地過關了。

全場寂靜,都在第一時間想到了一種可能。

「查查海關的302檢查站,那兒有內應。」李廳長輕描淡寫道了句,機要把這句話記下來了。這種事大家都見怪不怪了,利益的驅動下,不敢出賣的東西還真不多。

停頓片刻,李廳長問道:「平秋,看來我們還是上當了。」說是上當,不過是笑著說的,現在大家看明白了,計劃裡那個關鍵的部分,也就是用買家釣魚的關鍵部分沒有露出來。李廳一直支援許平秋,恐怕是因為知道這個計劃的緣故。

「對,上當了,我只想過非此即彼,沒想到他們處心積慮做了兩路幌子,幌子還都是乾貨。任何警察看到繳獲如此之多,肯定想不到,這也是掩護,更大的還在後頭。」許平秋道。

雖然上當了,不過他仍然笑著道:「博弈的時候,誰的後手多,誰的贏面就大,雖然我們沒有看到對方的後手,可對方同樣無從知道我們的後招。和他們做交易的嫌疑人張安如,在兩週前已經被我們秘密傳喚,之所以能抓到這個人的原因,是因為上一次交易,送貨人就是我們的人,‘包袱’提供了他的畫像。所以,這一次交易全程都是我們設計的。雖然釣出魚來了,沒想到差點被掙破網,謝謝東江各位同行,沒有你們,這個任務根本完不成。」

有人鼓掌了,是為這個精彩的籌劃,可更多也是為這位同行的心胸,放下門戶之別,傾力合作,可不是所有人能做到的。一人鼓掌,引起了一室人鼓掌,一排技偵都羨慕地看著林宇婧,同樣報之以一陣掌聲,辛苦半年,今天才覺得一切都有所值了。許平秋卻是有幾分江湖味道地雙手合十,滿口直稱「謝謝」。

「不要謙虛啊,太謙虛就是驕傲了。」李廳長開了句玩笑,隨後還是有點狐疑地問道,「正常情況下,我們是接觸不到犯罪團伙的核心的,你一直在這兒等,是不是……難道追到富佬了,究竟是誰?」

「其實一直就在我們眼前。」許平秋示意了一眼林宇婧,她在調著資料,就聽許平秋說道,「我本來以為是傅國生,不過監視過程中,所有關鍵節點都沒有他通話指揮的跡象,而且他好像被架空了,所以應該另有其人;後面在王白一夥人落網時,我懷疑是韓富虎,可這麼悍烈的匪類,我就算再高看他,也不應該是有謀略眼光的人……那就只剩下一個人了,誰能把傅國生、焦濤、莫四海、王白、韓富虎這些人全部連結到一起?這幾個人各有山頭,還不是一個團伙。」

答案,慢慢地在林宇婧的電腦上顯示出來了。不少人看到時,眼光裡俱是驚訝、愕然,甚至帶著不相信的成分,發出一片唏噓之聲。

——是沈嘉文。傅國生的姘頭,那位風情萬種、一直被監控忽略過的人,滿屏都成了她的照片,和本案所有牽涉的嫌疑人都有交集。她也像一個美麗的符號,把這些人渣巧妙地全部聯結在了一起。眾人此時才想起,本次行動中很多關鍵的節點,她都以一個不關鍵的形象出現,幾乎所有人都把她當成那種普通傳話拉線的姘頭,更重要的是,運輸開始後,這個女人在港口就消失了。

「應該是她,韓富虎最後一個通話去向是海上,唯一漏網的,只有行動開始時就已經上船的這個女人。」許平秋有點懊喪地說道。

「壞了,我們主要目光放在王白、莫四海以及後來的交易上,如果是她的話,那應該已經出境了,寓港可是蛇頭聚集地,找輛船出海太容易了。」東江省廳那位刑偵同行懊悔說道。只要離開東江,消滅本案的痕跡,加之直接聯絡人一死,怕是就算抓住她也難指證了。

「還有機會,如果運氣好的話,也許我們能追回毒資和供需渠道。」許平秋笑了,這一句話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了,刑偵這一行傳說中的奇人沒有幾位,而許平秋無疑就是其中還在職的一位,今天大家算是領教了,處處出奇,後手綿綿不絕,似乎已經料敵於先機一般。

看到同行的驚訝,許平秋卻稍有難堪地說道:「大家別看我,最早發現沈嘉文有問題的不是我,是內線。在這個問題上我的失誤很大。」

就像心有靈犀一般,許平秋話音剛落,林宇婧那部怪模怪樣的高頻手機又響起來了。此時驚訝的警察們才發現,決定今天勝負的,不是這位聲名遠揚的許神探,而是那個不知道藏身於何處的內線,那是射進敵方陣營的一顆榴彈,再堅固的陣營也會被洞穿、摧毀……

「你們距離目標還有多遠?」許平秋焦慮地問。

「不知道,反正不遠了……媽的,這臭娘們兒又騙了我一回,怎麼著也得把她弄回去。」

對方惡狠狠地回應道。現在,這句流氓味十足的話沒人笑了,只覺得比天籟還動聽,抓住一個毒梟,那可是足以讓警銜都熠熠生輝的事,哪怕僅僅是參與者的身份,也覺得這是一種無上的榮光。此時,所有人和前方的那位心靈上都產生了共鳴,有著同樣的心思:

把這個娘們兒,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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