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疑點重重的機場謎案

奇葩父子

一週後……

駱家龍開著女友的polo,又一次到了塢城路街路面犯罪偵查大隊,進門就碰到了出警的林小鳳,拉著他嘮了好半天。這位聞名遐邇的女獵扒手,單車兜裡放的是剛買的一袋豆角,哪有平日兇悍的樣子。這位走了,洋姜和大毛又出來了,一點都不客氣,親親熱熱摟著駱家龍問了個好,不過趕著要送扒手到拘留所,沒時間瞎聊了。

兩人急匆匆地,駱家龍忙問那幾位老相識在不在。喲,餘罪不在,不過滑鼠和李二冬在,再問沒出勤呀,洋姜小兄弟笑笑,沒回答,那笑裡神神秘秘的,讓駱家龍感覺有點事了。

有事肯定就不會是好事,駱家龍心繫這兩位損友。他循著進了反扒隊四面樓層圍著的天井院子,陰森森的,要不是機緣湊巧,他恐怕輕易都不會走進這種單位。健步上樓,和匆匆下樓的副隊苟永強打了個招呼,問著同學所在,副隊指了間辦公室,便匆匆而去了。

喲,這倆傢伙不是犯錯誤了吧?駱家龍心裡不確定地想著,這兩位同學什麼貨色他最清楚,在學校就沒少捅婁子,他悄悄踮著腳步,湊到了窗根上,看到滑鼠和李二冬正伏案寫著什麼。兩人的神情莊重無比,對,很莊重,就像在學校裡上政治思想課一樣裝得蠻像那麼回事。

再湊近點……哎喲,把駱家龍給樂的,他看到了「檢查」兩個大字。

伏在窗根笑了一會兒,有人探出腦袋來了,齜牙咧嘴的滑鼠一看駱家龍在幸災樂禍,得,叫著李二冬兩人把駱家龍揪著進來,關上門,捋著袖子威脅著。不過兩人相視間,似乎又想到了什麼,一下子又喜笑顏開了。滑鼠拽著駱家龍道:「哎喲,你來得真是時候,快,來神思飛揚一下,給哥寫封檢查。」

「還有我的,兩封一塊兒寫。」李二冬湊上來了。

「這怎麼回事?不能功臣流血又流淚吧,表彰都來不及呢,對不對?」駱家龍好不奇怪地問。一問這個,可把滑鼠哥倆痛苦壞了,一個月抓賊抓得不少,不過副作用也不小,三起扒竊案的嫌疑人在拘留所正逢檢察院的調研,反映自己在反扒隊受到了刑訊逼供以及人身侮辱……然後沒出幾天又出洋相了,話說滑鼠、二冬和洋姜他們結伴出勤,路上摁了個偷包的賊,當時群眾義憤填膺,摁住揍了一頓。之後麻煩了,這賊住院了,更煩的是,這還是個女賊,這家屬不依不饒了,又是要賠償,又是要告狀。這不,把劉隊長叫到分局開會去了,至於肇事者,窩在這兒寫檢查了。

「那你也有點過分啊?女賊也打?」駱家龍第一反應是這樣。

「真沒看出來,沒胸沒屁股,還留著寸頭,長得黑不溜秋的。」滑鼠道。

「就是啊,我們也不可能抓以前,先脫了褲子檢查檢查吧?」李二冬道。

駱家龍一下子又笑蒙了,看這哥倆傻的。他笑了會兒,很義氣地道:「好,兄弟有難,死也要幫……你們要這樣寫,千萬不能寫摁住、揪頭髮、連打帶踹之類的動作,至於打人,是出於群眾的憤怒……我來寫,跟你們說你們也是一腦袋糨糊。」

不說了,駱秀才直接寫開了。這駱家龍不會抓賊,可會抓字眼,而且寫得飛快,一會兒一頁,看得滑鼠和李二冬大眼瞪小眼。哎喲,可真後悔,在學校咋就沒好好學習學習呢,瞧人家這錯認得多深刻,還是替人認的。

不多會兒寫就,他分開給了兩人,道了句:「自己抄,別寫一樣啊……」

「啊喲,兄弟哪,還是兄弟親哪,把我給愁死啦。」滑鼠拉著駱家龍的小手,親了親。駱家龍趕緊在衣服上蹭蹭,哭笑不得了,那倆卻是喜出望外,趕緊把駱家龍給的檢查塞兜裡。

此時滑鼠才反應過來,問著駱家龍怎麼有興趣來反扒隊了。駱家龍解釋道,腫瘤醫院那案子辦得實在精彩至極,他本來路過想來瞻仰一下的,可不料瞻仰到笑話了。

「最精彩的不是抓賊,你才知道多少,知道那老賊毛大廣餘罪審下來用了多長時間?」滑鼠得意地問道。駱家龍搖頭不知,滑鼠得意了:「五分鐘,就為這,贏了孫隊長一輛車……他把車給開回來,我們隊長都不好意思開,嗨,他倒好,自己開上溜達去了。」

「不是吧,還能這樣?」駱家龍覺得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了。

「怎麼不行,劉隊長要給人送回去,那邊死活不好意思要,就說贈給反扒隊了。」滑鼠道。

「嘿,這小子行啊,打劫到刑警隊了……哎,他人呢?揀日不如撞日,中午一塊兒吃飯,下午我接女朋友去。」駱家龍道,兩人平時一聽吃飯那是一蹦三尺高,不過今天好像不怎麼興奮。李二冬說道:「餘兒中午請客,你要請呢,得排到明天啊。」

「有什麼喜事?餘兒這鐵公雞什麼時候肯拔毛了?」駱家龍問。

「老餘來了,他去接人了。」滑鼠道。

「誰是老餘?」駱家龍奇怪地問。

「餘兒他爹唄,老餘比小余好玩,我以前去他家,老餘喝高了,跟我稱兄道弟呢,哈哈。」滑鼠奸笑道,惹得哥倆跟著樂呵,敢情是爹來看望兒子了。駱家龍思忖了片刻,俯身道:「要不一起去?不用那麼急著抄檢查,有人問你就說還在深刻地檢討之中,準備加深認識,深刻剖析,明天也不誤,對不對。」

對呀,抄檢查的李二冬一愣,覺得自己太過老實了。兩人一念至此,起身麻利地收拾好東西,拉著駱家龍就跑,出了大門,又折回來跟值班的安置一句道:「小何,隊長回來問我們,就說我們回家閉門思過寫檢查去了啊。」

駱家龍載著兩人直駛西郊高速路口,電話上聯絡餘罪在這兒等著。一路上滑鼠和李二冬對於駱家龍已經成為有車一族羨慕嫉妒恨了一番,駱家龍辯白這是借女友的車,於是李二冬驚聲道:「你真是多吃多佔,警察飯碗都端上了,還兼吃軟飯,還讓不讓兄弟活了?」

駱家龍被說得面紅耳赤,不過那沉浸在幸福中的小樣兒可不是假的。車駛到高速路不遠,哎喲,車猛地一剎,話題逆轉,全到餘罪身上了。

只見得高速出口外,一輛a牌照的警車前,站著一位警服鮮明、身姿筆直的警察,那樣子比升國旗時還肅穆,見慣了吊兒郎當的餘罪,駱家龍哪受得了這陣勢,驚訝地問著其他人道:「……咋回事?我怎麼感覺嚴重不習慣。」

回頭時,才發現那倆也一臉愕然,同樣不習慣,其實警隊裡就內勤警服不離身,刑警除了重大活動和專門通知,一般警服不上身,特別是反扒隊的,有些人的警服一年穿不得兩三回。李二冬回頭弱弱地問著滑鼠道:「標哥,這是什麼情況?」

「裝唄,到他爹跟前裝……」滑鼠嘴裡像嚼著黃連,苦色一臉道。

「哦,我懂了,他是想在父輩面前,留一個好形象。」駱家龍拉起了手剎,開了車門。下車的李二冬不屑道:「他爹應該知道生的什麼品種呀?騙別人行,連親爹也哄?」

那兩位都笑了,剛要上前,這個時候一輛剛進收費站的大貨廂似乎讓餘罪興奮了,朝著大貨揮著手奔上去了。駱家龍三人停下了,看著餘罪揮著雙臂奔向大貨上下來的一位男子,兩人興奮地抱在一起,讓三人老奇怪了,駱家龍笑著道:「看不出來啊,餘兒還有天真爛漫的一面。」

「天真?一會兒你就知道誰更天真了。」滑鼠笑著道。大貨廂走了,那爺倆回頭時,招著手上來了。喲,駱家龍突然發現問題了,老餘又矮又矬,黑不溜秋五官往一塊湊,長得像個小丑,比餘罪的賣相還不如。他奇怪地回頭看了看滑鼠發表著評論道:「這是爺倆嗎?怎麼不像餘罪他爸,倒像是滑鼠他爹呀?」

嘿!滑鼠氣得直接踹了駱家龍一腳,憤憤道:「我爸是村長,他爹是奸商,不是一個階層啊。」

幾人笑著,聚到一起了。老餘熱情地攬著滑鼠:「哎喲,小夥子胖了,過得不賴。」看著那邊瘦巴巴的李二冬,老餘說了:「喲,小夥子真精神。」餘罪一介紹駱家龍,老餘笑了:「小夥子,真俊啊。」

滑鼠和李二冬笑了,就是挺俊,駱家龍紅著臉強調著:「餘叔,應該是帥,帥哥的帥。」

「對,挺帥。」老餘一手攬著兒子,一手攬著駱家龍,對比一下,興奮地道,「和我兒子一樣帥。」

駱家龍眉色一苦,要和餘罪一樣帥,還不如就俊著呢,那倆卻是鼓動著:「餘叔,你什麼眼神,他哪有您兒子帥?」

「就是,這小白臉。」李二冬擰著駱家龍的臉蛋道。老餘卻是抱了一團,喜出望外地道:「哎,餘兒,中午一塊吃飯,都去,老爸請客,下午還得趕緊裝車,趁天黑得回去,現在天氣越來越涼,路上不好走啊。」

「餘叔,多住幾天唄,這麼冷的天,趕什麼夜路。」李二冬道。

「嗨,人不怕冷,就怕把水果凍壞了,拉一車呢,兩三家湊的,就指著年節多賣倆錢呢。我跟你們說啊,這反季的水果啊,新鮮得就像十六七的大閨女,人見人愛。你一見風一受凍,青皮淤色就像老孃們樣兒,不值錢啦……」老餘說著,沒注意到那三人已經笑得打顫了。餘罪臉色有點糗,趕緊攔著道:「爸,走走,坐車吃飯去……你跟他們說,他們能懂?」

「哦,也是……那走吧。」老餘跟著兒子,要叫其他人,三位覺得爺倆難得一見,還是給他們留點空間吧。沒幾步又聽老餘說了:「兒啊,你單位真好,這就已經發上車了,還是警車,省得爸給你買了……發不發房子呀,要發房那可省大發了。」

「幹得好還發媳婦呢。」餘罪哭笑不得地道了句,拽著老爸上車。

老餘的嘴沒閒著,驚了下又問著:「是不是啊,那得緊著誰先挑?」

門關上了,後面的話被鎖在車裡了,車下那仨,早笑得渾身亂顫了,這個天真老爸果然好玩,比餘罪好玩多了。

不過到吃飯時間大家又發現了,這位天真老爸真是舐犢情深,大包小包裡,裝的都是兒子的衣服,換季的冬衣都送來了。席間要喝酒,老爸也攔著說開車不讓喝。眾人發現,在老爸面前餘罪表現得特別乖巧,比普通的乖孩子還乖,惹得餘滿塘感慨萬千道:「哎喲,我現在都很佩服自己當年的眼光,啊,當年是傾家蕩產送我兒子上警校,看看……小苗長成大樹了,我對你們說啊,你們不知道餘兒以前多淘氣,哦喲,把我愁得,愁得都快哭臉了……你看現在,天上差地上還得打個大窟窿……」

餘罪羞赧地一笑,輕聲細語道:「爸,再怎麼說,人家當警察了嘛,你老提以前幹什麼?」

噗,滑鼠一側頭,噴飯了;駱家龍一抿嘴,噎住了;李二冬一不小心,被餘罪的萌態刺激得咬舌頭了。三個人用怪異的表情看著餘罪,餘罪目光掃了一圈,都不敢也不忍在老餘面前說歪話了。

老餘卻是沉浸在望子成龍的喜悅中了,不讓開車的喝,自己可是和滑鼠對碰了兩瓶,聽得兒子這話,直拍自己鋥亮的額頭:「對對對,我兒子是警察了,不能提以前……哎對了,小標,現在省城房價到多少了?」

「六七千吧。」滑鼠應了聲。

「這麼貴?」老餘皺眉頭了。

「這還是郊區的價格。」餘罪道。

「那市區得多少錢?」老餘問。駱家龍揀著稍好的樓盤道:「得八千多。」

老餘呃了一聲,被嚇了一跳似的,卻不料兒子促狹似的接了句:「八千多是毛坯房,裝修還得二十萬。」

呃……老餘又嗝了一下,那哥幾個都笑了。餘罪好像故意嚇唬老爸似的,故意說得高了些。餘滿塘發現了,不悅地回手就扇了兒子一巴掌道:「故意嚇唬你爸是不是?」

「沒嚇唬你呀,爸,要市中心的高檔樓盤,確實到一萬了,普通點的,住進去得一百萬。」餘罪道。

「一百萬就一百萬,只要你出息,爸給你買。」餘滿塘慷慨了一句,那三位震驚了,不管是村長爸的滑鼠,還是工薪爸媽的駱家龍,都被老餘的豪氣折服了,紛紛豎著大拇指,餘罪雖然不咋地,老餘這爹當得可是真心不錯。老餘被捧上天了,一得意,更豪爽地道:「我聽說了,現在城裡是有房就有媳婦……大不了老子不娶老伴了,也不能讓我兒子打光棍,只要你有合適的,結婚買房一起辦。」

餘罪臉一糗,駱家龍噴笑了,哥幾個知道這是一對光棍父子,都笑了,不過笑過之後,又被老餘的光棍氣質折服,各自敬著老餘。有這麼個爹,和別人也有的一拼嘛,福氣啊。

眼看著喝了二三兩,老餘酒量不大,飯沒吃完,舌頭倒有點大了,不過看樣子他最大的驕傲不是攢了多少錢,而是教出了個警察兒子,飯間屢屢摸著兒子身上鋥亮的警服,凜然道:「瞧瞧,我兒子就是拽,當年考名牌大學的,現在擱家裡坐著的多了,我兒子當年才考了三百多分,進補習班都得收高價……看看,現在比他們哪個不強?」

餘罪臉一糗,覥笑著恭維老爸道:「爸,主要還是您有眼光,而且教育方式適當,否則我也不會成才對不?」

「哦,那倒是。」老餘得意了,對兒子敬上來的一杯酒坦然受之。

這爺倆,愣是把駱家龍折騰得飯沒吃幾口,一口酒嗆在鼻孔裡才算罷了。不過想想也正常,這麼個妖孽兒子,要沒個奇葩爹,就說不過去了。這不,吃完飯餘罪扶著蹣跚的餘滿塘,告辭眾人要到果品批發市場看老爸的果販子同行。

「這爺倆,我怎麼看著像哥倆。」駱家龍笑著道。

「廿年父子賽兄弟,就擱這兒來的。」滑鼠笑著道。

「我有這麼個可了勁給我買房的爹,我可啥也不愁了。」李二冬卻是不無羨慕地道。

三人坐到車上,許是頗有感觸的緣故,聽滑鼠說著老餘小余的軼事。還沒走,電話來了,滑鼠的電話,他一看號碼,嚇了一跳,是劉隊長的,趕緊地噓著讓兩人安靜,對著電話扯謊道:「劉隊……啊,對,我去不了,老家來了一個人,我得接接去……不是您不讓我們出勤嗎?我們想著回來好好反思一下啊……」

這傢伙,翹了班在找理由了。電話還沒掛,李二冬的電話也來了,他拍門下車,對著電話道:「強哥,啥事……我在哪兒?輸液,真的……不騙您,這兩天西伯利亞寒流吹得多少有點兒感冒了,輸液都得排隊,比公交還擠……啊喲,我有點暈,一會兒再給您回電話……這訊號怎麼這麼差?」

扣了電話,哧溜一聲鑽進車裡,李二冬狐疑地道:「不會又有事了吧?老苟讓我回去。」

「劉隊怎麼也讓我回去,這都幾天了,都不帶搭理咱們。」滑鼠也狐疑道。

「不能回去,檢查還沒抄呢。」李二冬道。

「好像不是檢查的事,我說我在深刻認識,認真檢討,老劉說不用寫了,讓咱們滾回去。」滑鼠愣著眼道,對於劉隊長多少還是心存幾分畏懼的。

「許是有什麼統一行動了吧,我送你們回去。」駱家龍道,他啟動著車,一路朝塢城路反扒隊來了……

來不逢時

「獵扒」系列報道之五:消失在醫院的魅影。

大副標題的報紙擺在刑偵支隊孔慶業支隊長的辦公桌上,今天的報紙,他正饒有興味地讀著,讀到興處,大口呷著茶。旁邊的孫天鳴已經續了三回水了,他都渾然無覺。

這個報道相比案情實錄自然要糙了點,不過經過記者的妙筆,可比那些乾巴巴的公文有意思多了,老跛毛大廣被形容成一個「來無影、去無蹤」的瘸賊,手下這幫賊眾個個身懷絕技,否則你無法說明什麼人就搞了那麼多賊贓不是?成套的作案工具,揮霍剩下的現金以及老跛鞋裡、腰帶裡藏的黃金,其實這本身就像一個傳奇故事。

「幹得真漂亮,這比你們搞個兇殺大案子還有正能量,一方面對外樹立了我們刑警的形象,另一方面,也能喚起全社會正義感。好,寫得好,幹得也好,小孫啊……喲,咋還讓你站著呢,坐坐……叫你來我有個想法啊。」孔支隊笑著道,看孫天鳴有點謙虛地坐下,他直敲著報紙道,「你說這個,真是反扒隊整的?」

孫天鳴異樣了下,知道支隊長顧慮在何處了,路面犯罪是個跨界責任,輕一點就是治安,重一點就是刑事,那個反扒隊也是個邊緣設定,名為刑警,不過歸治安支隊統管,否則就不會大量使用協警了,一念至此,孫天鳴很嚴肅地彙報道:「沒錯,確實是他們全程搞的,我們多少懸案忙著呢,腫瘤醫院這撥賊攪得我們頭昏腦漲,不得已把他們請來了……沒想到,無意中請來尊真菩薩。」

「這個……」孔支隊長躊躇了片刻,馬上改話題了,直道,「這個也無所謂嘛,天下警察一家人,沒有什麼門戶之見,再怎麼說也是你們三分局直屬大隊審下來的嘛。」

「不過主要嫌疑人,是他們審下來的。」孫天鳴插了句,又噎了支隊長一下。支隊長真愣了,愣著不服氣地道:「不能這都成全才了吧?劉星星是個老人,不能修煉幾年,成精了吧?」

孫天鳴跟著支隊長笑了笑,把大致情況講了下,特別是抓人的時機的選擇,審訊巧妙的突破點,讓支隊長眼睛又滯了幾回。

人才啊,隊伍裡就缺這種什麼髒爛事都敢接手的人才啊!敢這樣審人的不是沒有,而是沒有這樣天資聰穎、自學成才的,此時孔支隊長甚至不相信這是警校能培養出來的人物。

「這樣,小孫,我把我這個想法直接跟你說,徵詢一下成不成……」孔支隊長真的下決心了,直道,「我覺得這幾個人放反扒隊,屈才了,實在屈才了……你覺得呢?」

「有點。」孫天鳴點頭道。

「對嘛。」支隊長撫掌道,大有知遇之感,直勸著,「你出面,把他們借調到你們隊……手續呢,我想想,隨後辦。」

「借調?」孫天鳴奇怪地道。

「本來可以直接調,誰知道有倆新人攤上點事,不好明調了,另一個叫什麼餘罪的,劉星星居然敢抗命了,不放人了……我一查三人的工作手續,哈哈,這三個人的手續居然還在市局人力資源部掛著,他沒治了……這個餘罪呀,好像先前在特警後勤裝備處待過,應該有兩把刷子,我覺得是個人才,咱們一線就缺這樣的人才啊。」孔慶業支隊長惜才道,看樣是真可惜這樣的人才埋沒在反扒隊。

何止兩把刷子呀?孫天鳴隊長想想這貨層出不窮的餿主意,暗道了句。不過支隊長的想法他不敢忤逆,而且看領導高興,便把自己窩了好幾天不敢說的要求提出來了,小心翼翼道:「孔支,這個事我去辦……那個,就是有點小事,能不能……」

「直說,許可範圍之內的,什麼時候沒滿足你們了。」支隊長道。

「能不能給我們勻輛車。」孫天鳴說出來了。

「車?上半年不剛配過辦案車輛,又不夠了?」支隊長不悅了。

「不是隊裡不夠,而是隊辦沒車了。」孫天鳴道。

「你的車呢?嫌不好,想換?」支隊長拉下臉了。

「不是,輸了。」孫天鳴道,他決定直說。這個領導有點惡趣味,心情不高興了,文具都不給你批,一高興了,經費全給你辦。

「輸了?誰敢贏輛警車開出去兜風?」支隊長瞪大眼了。

「就反扒隊的,那個叫餘罪的……當天我們協同辦案,抓回二十幾個嫌疑人了,他和我打賭,說五分鐘審下毛大廣來,我不相信,就和他賭了……」孫天鳴簡要地道。

「五分鐘?」支隊長一驚,伸了個巴掌,展開了五根指頭,這幾乎是脫出刑偵正常思維的事了,他驚訝地道,「然後呢?」

「然後不到五分鐘,他就把人拿下了。」孫天鳴道,看把支隊長震驚了,只好一攤手。車的去向明瞭了,支隊長愣了好大一會兒,然後仰頭哈哈大笑,笑了半晌,臉色一整,一指孫天鳴道:「活該,你騎腳踏車吧……年底破案率指標完成再來給我提這個事……呵呵,真有意思啊,哈哈,什麼時候咱們隊伍裡也有這號人才啊,哈哈……」

孔支隊長笑不自勝了,孫天鳴一塊石頭也放心裡了,倒不是缺車坐,而是這個事終究得放到檯面上,現在看來,沒事了。他保持著恭謹的態度要準備告辭的時候,支隊長的辦公室電話響了。一看號碼,是省廳的,八成是上級來電,孔支隊長隨手拿起來,恭謹客氣地問候著:「李處長,有什麼指示?哦,反扒隊呀,理論上歸我們管理,不過主要是治安上管著……他們隊長叫劉星星,副隊長叫苟永強……去那兒,哎喲,直接說嘛,我接您去……好好,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一定把最優秀的偵查員介紹給您……」

放下電話,孔支隊長這回急了,起身就走,看到孫天鳴,他急匆匆道:「走,正好,你和我一起去,一群蟊賊,居然把外賓的貴重物品偷了,這事捅到省廳,省外事處李處長親自下來了……還有省委辦公廳的領導,這事很敏感,千萬不能大意……哎對了,小孫,反扒隊這幾個小子成不成,名聲都到省廳了?李處長點名要找他們。」

「沒問題,別的不敢說,抓賊絕對行。」孫天鳴點頭道,眼前閃過那張貌似忠厚、實則奸詐的臉,他也不知道,自己何來的如此信心。

支隊長的專車,直駛省廳。不一會兒,一輛車帶了一個車隊從省廳大院出來,向塢城路駛來了……

「我兒子……」

「這是我兒子……」

「看見沒,我兒子,警察……」

老餘紅著臉,走進了副食果品批發市場,好大的一個市場,十六輪的貨廂整整排了兩列。老爸還是聯合幾家果販一起進的貨,到了這地方,都算不上大戶,看來哪行也有巨無霸。對於餘滿塘而言,他今天好像是最大的巨無霸一般,認識的,不認識的,都一攬兒子,得意地介紹:「這是我警察兒子!」還真給老爹增輝不少。

「我兒子……老五,咋自己幹上了?」餘滿塘問著一個正裝貨的夥計。同來的五叔顧不上欣賞老餘的警察兒子,拉著老餘說了一通,他們這車是租的,司機可不管裝貨,天氣涼了,這些南邊運來的水果可著不得冷。餘滿塘一聽,二話不說,和老五扛上貨了。

擱這地方,餘罪可像個閒人了,剛要幫把手,老爸拉住了。就是嘛,這麼鋥亮的警服,咋能幹這活?老餘把兒子晾過一邊了,又過一會兒,餘滿塘已經滿頭大汗,酒意去了幾分,放下一箱扭頭一看,卻找不著兒子了……咦,再細看,不知道什麼時候,餘罪早把警服扔回車裡了,穿著小毛衣,加入到保衛果品的行列了。

「哎呀,咋能讓我兒子幹這活呢?」老餘好不心疼,不過心裡暖洋洋的。

「這還差不多。」老五此時才看過眼了,笑著道,「知道心疼爹的,那才叫兒子。」

「廢話不是,也不瞧誰兒子,切。」老餘瞅空又得意上了。

「拽什麼呀?現在養兒女都他媽是討債鬼,不把爹媽這身油水榨乾,他們就不消停。」老五感慨地道。

「我兒子不一樣,從上大學,我發現他長大了,一毛錢不朝家裡要,還時不時給我往回捎東西……要我說呀,還是當國家幹部對,瞧我兒子,沒幹幾天,人家單位都給發車,公家車、公家油,哪像咱們個土鱉,租個車都摳摳搜搜的。」老餘道,又是一箱扛到了肩膀上。

三個人來回裝著貨,餘滿塘幹得那叫一個來勁,每每父子照面,兩人都嘿嘿一笑,絕對是最標準的幸福笑容。

而不遠處停在批發市場外的車裡,扔著餘罪警服的座位上,手機卻一直在響著、震動著……

「沒人接。」劉星星隊長緊張兮兮地道,孔支隊長臉色不悅了,李處長更不悅了,省城這地方,標準的廟小菩薩大,省廳裡出來一個,隨便都是地市局長的一級職務,更何況今天不是一個,是一群,把劉星星隊長招待得呀,滿頭冒汗。

「其他兩位呢?」李處長問。

「就回來了……馬上就回來了……」劉星星隊長道,招著手,苟副隊趕緊下了車到門口接去了,電話已經催了無數次了……

喲,終於回來了!那哥倆從車上下來,司機駱家龍一看門外和院裡停的車,眼神緊張了一下,立馬駕車逃逸。滑鼠和李二冬不開車,中午喝得可不少,勾肩搭背。剛才回來路過時還看了下在服裝店打工的細妹子,哎喲,把李二冬羨慕得呀,直誇滑鼠,撿了個好媳婦,幸福死了。

兩人笑著,那邊苟永強副隊早奔上來了,拉著兩人就往隊裡跑,快速說道:「省廳和支隊來咱們隊裡了,不要亂說,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最好是不知道啊,砸了鍋劉隊可擔不起那責任……」

話沒說完,已經奔進了隊部,也就是平時簽到簽退開小會的地方,一進門一看五六位高階的警官,再一看肩上閃閃的星星,兩人一頓身,一仰頭,敬了個禮:「嚴德標奉命報到!」「李二冬奉命報到!」

不料剛才跑得急了,不知道是被風吹著還是給驚著了,倆人一挺胸,滑鼠直接「呃」的一聲打了個酒嗝。此聲一齣,部隊靜得像絕地,李處長回頭不悅地看劉星星,孔慶業支隊長可看不過眼了,指著滑鼠就訓著:「怎麼搞的?上班時間還喝酒。」

「報告。」滑鼠一挺胸,又敬一禮朗聲道,「我是下班時間喝的。」

「那你這樣,還能上班嗎?」孔支隊長不悅地道。

「報告。」李二冬敬禮了,朗聲道,「隊長不讓我們上班,讓我們寫檢查。」

這倒是真的,孔支隊長不吭聲了,狠狠地瞪了瞪眼。今天算是見識了,省廳外事處的李處可是位文官,哪和這種痞警打過交道?看兩人喝得有點迷糊,站著還打擺,本身長相都像個作奸犯科的嫌疑人。他不確定地問孔慶業道:「孔支,你確定,就是他們?」

「過來。」孔慶業也不太信,招手叫著孫天鳴隊長,孫天鳴點點頭:「就是他們倆,不,還有一個……關鍵是餘罪。」

「哦,那人怎麼沒來?」李處長問。

孔慶業回頭盯劉星星,劉隊道:「電話沒人接,今天他輪休……真不是故意的,從國慶前開始,到現在都十一月三日了,四五十天,一直就在崗上,天天忙。」

「別擺功了,關鍵時候好,那是一好遮百醜,關鍵時候不好,那叫一醜煞百美……劉星星,再給你一個小時時間,把人給我找回來。」孔慶業支隊長慣有的硬朗作風出來了,這話也聽得省廳若干來人非常滿意。劉星星留了個心眼,拽著滑鼠和李二冬,出門低語了幾句,這倒好,幾個電話一撥,塢城路、小商品市場、騎電單車的、開面包的……這次不找賊了,都遍地在尋著餘罪了。

好在都是警察,尋人方便,滑鼠和李二冬知道那爺倆在果品批發市場。不到半個小時,找到泊在市場外的警車了,一行人忙奔著往市場裡去。哎喲喂,滑鼠拉著大夥瞧:餘罪正累得吭哧吭哧上貨,剛上了半輛車。餘罪一看滑鼠來了,喜色外露道:「哎呀,這才是兄弟啊,叫來這麼多幫忙的。愣著幹什麼,趕緊幹活。」

「哎。」滑鼠一應聲,顛著小步就要去扛東西,劉星星隊長卻是急了,上前來拽餘罪,情況一說,餘罪一攤手:「我知道案情重要,那我爸不重要了?太陽一下山,果品不出庫了,今天人又多,僱不上人啊。」

「那是省廳來人。」劉隊長強調著。

「那我這還是老家來人呢。」餘罪不悅道,他經歷了那一次,知道官大一級壓死人,這不,把劉隊長快壓得喘不過氣來了。餘罪眼珠一轉悠道:「劉隊,那趕緊呀……給我爸裝完貨,咱們馬上回去。」

「哎,對……快快,都來幹活,把人都叫來。」劉星星嚷著,捋著袖子幹上了。不一會兒,又來了若干隊員,一窩蜂似的搬東西,把餘滿塘給驚訝得,拉著老五道:「服氣不,我兒子是警察,讓他們來,他們不敢不來。」

這話恰讓劉星星隊長聽到,他一個趔趄,噎得差點栽個跟頭。

人多手快,還真沒用多長時間就把事情搞定了,餘滿塘結算了貨款,叮囑了兒子一番,這才心滿意足地上路。上車前又想起來什麼似的跑下來,給兒子塞了幾張錢,指著一干反扒隊員道:「當警察也不能白使喚人……給兄弟們一人弄包煙,看看,這位老哥多大了都,還來幫忙……老哥,記住我這車號啊,下回來,還叫你搬!」

那「老哥」儼然是反扒隊隊長劉星星,眾隊員一陣好笑。餘罪要介紹,一想算了,給老爸解釋清不容易。

好不容易送走老爸的車,這邊火急火燎早催幾遍了。正副隊長乘著車,後頭擠著滑鼠和李二冬,風馳電掣朝反扒隊來了……

恍見舊識

「失主是個美籍比利時人,化工專家,受聘於rx公司,這個公司技術入股我省的寧大煤礦,而且正在做省煤化工一項合資招標專案,他在機場丟失的東西好像是有關rx公司的一項核心採掘機械技術,以及他們的招標書,還有大量的電子技術資料。行李是被人冒領走的,根據治安支隊前兩天的調查,應該是有人順手牽羊偷走包裹單,然後冒領走行李……現在老外急火了,先是在機場抗議,後來又跑到省府抗議,省府也沒辦法,派辦公廳秘書陪同著把人送公安廳和市公安局了,我聽說呀,這傢伙,兩天跑了十八趟,就差在省廳和公安局打地鋪了,上面領導都急毛了……」

副駕上的劉星星隊長大致介紹著案情,說得很鄭重,甚至有點緊張。天天和蟊賊打交道,和老毛子打交道,那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餘罪開著車,沒接茬,笑了笑。

抓不盡的天下蟊賊,他已經習慣了,當賊的盯人,只看下手目標的好壞,可不管你失主中外。他不吭聲,後面的李二冬發言了:「抗議個毛呀,讓截訪的出面,扣起來,遣回原籍。」

劉隊長眼睛一滯,氣著了,還有更猛的,滑鼠本來就對這麼多領導集體逼宮反扒隊不滿,拍著大腿道:「這叫什麼事嘛!普通人丟了東西,自認倒霉;外國人丟了東西,警察就得倒霉?太不對等了,劉隊,咱不伺候啊。」

劉隊長扭過頭,給了每人一巴掌,這倆小子笑著,不吭聲了。話說在這個邊緣隊伍,從上到下也算是同氣連枝,劉星星知道,這些小隊員,怕是在為他叫屈,要辦得好,也就抓個蟊賊,不是什麼大事。

可辦不好就慘了,蟊賊都抓不住,你說你什麼玩意,配當警察嗎!

這不,警容警紀大整頓,派出所的毛病不挑,刑警隊的問題不找,就盯上反扒隊,這兒一找一堆問題,本來協警就太多,整體素質自然提高不了。這次查問題,一不小心,把李二冬和滑鼠捎帶上了,兩人對此早有微詞,就事論事爭辯上了。一個說該航空管理部門負責,找不回來賠人家活該;一個說該治安支隊負責,好歹咱路面打擊犯罪偵查也算刑警裡的一號。反正不管怎麼爭吧,說破天也輪不到反扒隊,既不是轄區,也沒有這項職責。

「你怎麼看,餘罪。」劉隊長問,不理會那倆心裡有芥蒂的了。

「不知道,就聽您介紹了幾句,怎麼可能知道?」餘罪道。

看餘罪這麼慎重,劉星星隊長叫著車往路邊停,車停下時,劉星星隊長也慎重了,開口就是一句:「小余,有些話我這當隊長的不該說,可到這份上,又不能不說,你得正確對待啊。」

「什麼意思?」餘罪有點蒙。

「意思就是,千萬別逞能,這個事不好兜,你辦不了吧,貽誤時機,肯定得挨批;你能辦到吧,顯得人家其他警種和那麼多同行無能,所以得悠著點。」劉隊長道。

餘罪愣了下,在老隊長眼中看到了憂慮,但凡這個年紀還窩在副科級的位置,凡事都會這麼瞻前顧後,憂慮重重。他還沒說話,滑鼠明白了,氣憤地道:「這叫什麼事嘛,辦了他們臉上有光;辦不了給咱們自個抹黑,不幹不就成了,他們另請高明去。」

「不好往外推吧?市裡的、省裡的,連開車的司機警銜都比咱們高。」李二冬凜然道。

劉星星看了後面這倆貨一眼,其實,這倒不失為一種很好的辦法,他就擔心孩子們太過年輕氣盛,在這種條件下遭遇挫折,恐怕以後都沒有翻身的機會。

「明白了,走著看吧……不過你們想過沒有,真要往你腦袋上扣責任,你想躲都沒門。這事呀,八成得接下來。」餘罪笑了笑,擰著車鑰匙啟動了。

劉隊長看著餘罪,心裡跳了跳,暗想還是這位有眼光,已經做好擔責的思想準備了,這樣也好,倒省得受了挫折,再讓他這隊長來做思想工作了……

找人足足耗費了兩個小時,這個磨蹭,省廳那位李處長早坐不住了。就在眾人等待的時間裡,省府、省廳的電話來了若干,那位國際友人已經通過遠在京城的大使館提出抗議了,省廳崔廳長嚴令麾下刑偵、治安、巡邏,想盡一切辦法尋找線索,務必幫助國際友人找回失物。

正主終於來了,治安支隊長推薦的一個月抓了二百多名街頭蟊賊的獵扒奇人,刑偵支隊推薦的五分鐘審下老賊來的小警,被一群反扒隊員簇擁著進院子了。劉星星隊長忙不迭地帶著人進了會議室裡,直面已經久等的上級來人。

即便脾氣最好的此時也等急了,多大個人物似的,明明就是一名警員嘛,而且其貌不揚。眼看著餘罪進了會議室,一個普通的小個子,比眾人料想中的形象都要差上幾分,進門規規矩矩地敬禮,然後就乖乖地站在一旁,似乎在有意識地把隊長劉星星往他前面推。

劉隊長哪受得起,趕緊地介紹著來人,偏偏他也認不全,還是省廳外事處的李衛國處長一個挨著一個介紹著:支隊長孔慶業,省府辦公廳的秘書韓兆琦,省化工研究所保衛處的方步遠……一個挨一個介紹著。在門口的滑鼠納悶了,悄悄和李二冬說:「咦,都是處!」

介紹完了,一大群中年男,此時盯上傳說中的獵扒三人組了,被一大群中老年男盯上可不是什麼好事,何況都是領導。有人在審視著滑鼠,似乎懷疑這個小胖子實在有浪得虛名之嫌;有人在看著李二冬,懷疑這傢伙是不是警察編制內的人。當然,更多的人在審視著餘罪,等著他開口,孔慶業支隊長倒是稍稍訝異了一下下,這孩子不錯,最起碼沒有怯場。

呃……又是一個酒嗝聲,滑鼠下意識地捂著嘴,被人看得緊張了,酒意又泛上來了。他一打嗝,像是有魔力一般,李二冬也跟著打嗝,惹得支隊長和省廳那位處長很不悅地盯了劉隊長一眼。劉隊長低著頭,實在不好意思再找個理由解釋了。

「怎麼樣?小夥子……還沒聽你說句話呢,你可是咱們警中新晉的抓賊高手。」孔慶業支隊長好歹給了個笑臉,這個氣氛實在太沉悶了。

餘罪笑了笑,很中肯地道:「一般失竊案件,找到的最佳時間是二十四小時之內,現在最佳時間已經過去了。再說這個案子,我們也未必專業,我們主要針對的是街頭扒竊,可這個案子,是在管理相當完善的機場發生的,咱們那麼多高手肯定參與了,我們……」

餘罪的臉上滿是為難之情,潛臺詞很明白,那就是「我們就不要去湊熱鬧去了」。如果在功勞面前這麼謙虛一下還是讓大家歡迎的,在案子面前可容不得這麼謙虛,李處長沒吭聲,看了孔支隊長一眼,兩人看樣早商量好了,孔慶業支隊長直接道:「態度端正這是對的,可信心不足,就不可取了……這樣,老劉,把你這幾個人借給我,到機場試試,現在火燒眉毛了,還分什麼刑偵治安,連崔廳長都親自到現場了,走,馬上走,找到失物,我親自為你們慶功。」

公安幹部,拍腦袋決定,從來都是一揮手勇往直前,不容分說地拉著餘罪,一行人簇擁著出會議室。省廳來人了,支隊長自然不敢怠慢,把餘罪、滑鼠、李二冬三人叫上自己的車子,一行人風馳電掣直向距市區尚有二十餘公里的機場駛來了……

好大的飛機、好漂亮的空姐,以及好高的購物價格,這些差不多就是機場給餘罪幾人的印象了。到機場時,三個人和數月前來時活脫脫的土鱉樣子沒改觀多少,看著機場起落的飛機讚歎,瞄著來往的美女流口水,李處長邊走邊聯絡著,把這一行人直帶到了機場航空管理處的一層,等一箇中控大門開時,頓時把餘罪三人驚得有點目瞪口呆的感覺。

警察,全是警察,足足二三十人,有地方上的,有機場空勤上的,一個個面色凜然,如臨大敵,似乎正在開什麼案情研究會之類的。李處和對方帶頭的一位耳語了幾句,一回手指著餘罪幾人道:「同志們,剛剛從塢城路路面犯罪偵查大隊請到了幾位獵扒高手,看看他們能不能給大家幫上忙……辛苦了啊,各位,這個案子省廳崔廳長髮話了,必破!不僅僅關乎到我們全省警察的聲譽,同樣也關乎到機場的名譽。來……介紹一下。」

接著依次介紹了餘罪、嚴德標、李二冬。三個人的年紀擱這種地方,和頑童沒什麼兩樣,就那些警察看他們的眼光,也像在審視一撥頑童。而且對於省廳李處長臨時插人,看樣子多有不滿。會議中止,領頭的招待李處和省府幾位領導了,安排著一位參案人員把餘罪三人領到隔壁的房間,電腦、沙發、飲水機配置得一應俱全,這地方的管理就是上檔次,不一會兒刷了三張卡,給了個使用者名稱和許可權密碼……得,自己到電腦裡看案情進展吧。

人一走,滑鼠咕咚一聲躺到沙發上,緊張的情緒好不容易舒緩了,咧咧道:「睡會兒……哦喲,還不如關在家寫檢查呢。這麼大陣勢,嚇得老子心律失常了。」

「喂喂,看空姐去。」李二冬卻是興奮道,他站到視窗,看到樓外正有一隊安檢的空警在操練,又是興奮地問餘罪道,「餘兒,這兒的警種和咱們是不是一個系統。調這兒多好。」

「剛來幾分鐘,怎麼就讓你沉迷了。」餘罪也湊到視窗了,一看下面列隊的,背手、叉腿,雄赳赳氣昂昂地站著兩列女安檢,頓時吸溜了一下口水道:「喲,好地方,在這兒當警察,絕對爽。」

「看什麼呢?」滑鼠聽得兩人這麼上心,一骨碌起身,趴到視窗了,一看,把標哥看得睡意頓消,哎喲,纖手一甩,齊刷刷;粉腿一邁,也是齊刷刷的,他回頭對倆哥們道:「你倆都錯了,待這地方,只能加重飢渴的程度,算了,我睡覺吧,省得看美女多了,回家看細妹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餘罪和二冬笑了,取笑著滑鼠的懼內傾向,看了好大一會兒,才想起來機場的正事,餘罪開啟電腦,這裡的警務系統和天網不是一路,不過大致相當,用許可權可以瀏覽整個案子的程式。但事發時間超過一天了,接近四十八個小時,也沒什麼看頭,也就是擷取了失主的幾段影片,以及報案的相關資料。

「喂喂,等等……這是什麼?你看簽署單位……」李二冬看著的時候突然指著發言了,讓餘罪倒退回來。餘罪又重新拿過忽略過了的一份檔案,奇怪地問:「怎麼了?一份詢問材料。」

「不是,你看署名……涉外警務聯絡處,民航分局,這是他們處理不了,才推到刑事偵查上。刑事偵查也搞不定,又把咱們路面偵查給拉來了。」李二冬道,那份影印件是案發初期對失主的詢問筆錄。他關了檔案道:「肯定是要先內部處理,處理不了再從外部想辦法唄。」

「不對,問題是現在從刑偵上又推到了咱們不算刑事也不算完全治安上的單位。」李二冬又道,對於此事有點憤憤不平了,案發已經四十八個小時,找不到失物,抓不到賊,這時候了才想起把反扒隊的叫來,讓反扒隊接著往下幹,可能嗎?就是個白痴賊,也應該走得沒影了吧?這麼多監控,哪怕有一點蛛絲馬跡,早被他們刨出來了。

「糾結這些有什麼意思。」餘罪翻查著錄影,仔細看上了,他邊看邊無意識地道,「其實呀,我也很好奇,在安保這麼完善的單位作案可沒那麼容易……在濱海的時候,我開始就混在機場,那兒的賊並不多,而且像偷走行李這種事不多見……再說偷行李哪像偷個錢包啊,行李裡有現金的機率太小了。」

「好奇心害死貓啊,你想過沒有啊,萬一什麼也整不出來,咱們灰溜溜地回去,又成笑話了。」李二冬道。餘罪笑著反問道:「喲,你小子什麼時候有集體榮譽感了?」

「我其實一直就有,你沒發現而已,那個貨是真沒有。」李二冬道,他倒了杯水喝上了。餘罪回了下頭,哦喲,滑鼠哥倚著沙發,睡得正香呢,呼嚕聲音都已經出來了,睡覺的樣子都像在幸福裡盪漾,臉上笑容可掬,像看到了空姐準備偷香竊玉一般。

二冬的水放到桌上了,餘罪不經意扭頭,只見李二冬正痴痴地看著自己。他抿了口水笑著問:「怎麼這樣看著我?」

「你……小子是不是開外掛了?」李二冬莫名地問。

「外掛?」餘罪一下子沒懂。

「就是作弊。」李二冬道。

「作什麼弊?」餘罪愣了下。

「裝什麼裝?咱們都一窩出來的,你怎麼就知道賊在哪兒?前天我還和老駱說了,他覺得你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對,好像從濱海回來,一下子變了好多。」李二冬訝異地盯著餘罪,似乎像在找這傢伙的「外掛」開在什麼地方。

「你覺得我變了,我覺得你還變了呢……最起碼遊戲玩得少了,不那麼熬夜了,現在更好,也有集體榮耀感了。呵呵,我覺得今年評優秀警察,你小子說不定榜上有名啊,呵呵。」餘罪笑著,颳了李二冬一下臉。李二冬卻是臉色懊惱道:「玩個毛呀,讓你催著抓了一個月賊,回去累得就跟死豬樣,幹什麼都沒那情緒了。」

李二冬說得好不幽怨,餘罪奸笑著。兩人一邊看著枯燥的監控錄影,一邊聊著以前警校的生活,一幕幕回想起來,警校說起來怕是此生待過的最好的地方了,而現在各奔東西,即便在同一座城市裡,等閒也見不著面。餘罪沒發現李二冬很念舊,一個個數來,牲口、狗熊,李二冬去二隊找過幾次,都出勤去了;豆包在禁毒局下設的一個警犬訓練基地,離市區還有幾十公里;老駱在資訊中心,內勤比宅男還宅;至於董韶軍,後來都再沒有聽到過他的訊息……還有漢奸汪慎修,畢業後都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兒。至於那些已經回老家的,有些連聯絡也斷了。

這是一個大熔爐,不知不覺,很多人都被煅成了一個具有共性的模子。餘罪看了失落的李二冬一眼,如是想著,誰能想到,那幫調皮搗蛋的警校生,大部分都當了警察,都已經在自覺和不自覺地在為這個職業拼命。即便就是特立獨行的他,也不知不覺地融入到這個團隊了……

團隊?

——不對,是團隊!

一遍……兩遍……第三遍……

中午喝了點酒,李二冬也伏桌睡上了。餘罪在枯燥的錄影前觀摩著,一支接一支菸抽著,盯著螢幕上一閃而過的嫌疑人:一位身高一米七左右的男子,在行李輸送臺上,從容地拿走了外賓的行李。根據失主反映,那個行李包裝著剛剛在京翻譯完成,而且列印裝幀好的招標書、技術資料以及筆記型電腦、密碼儲存裝置等物,因為顧及安全才走空運,誰料到偏偏在空運上出了差錯。

心理素質相當好。餘罪看到那人伸手提出行李時,坦然得沒有一點遲疑的樣子。

是有預謀的,行李託運單和機票貼在一起,他拿著東西是如何走出去的?前提肯定要拿到單據。或者,製作一張假的單據騙過出口驗票的安檢,可能嗎?

似乎可能性不大,他又返回來,找著失主的報案材料,果不其然,正是因為下飛機找不到機票,失主才著急了,聯絡著機場的管理處,不過等確認身份之後,行李已經不翼而飛了。而目標在監控裡只留下了一個戴著帽子的影像,這個拙劣的辦法能把一切高科技拒之門外,精度再高的恢復和成像,也看不到那張臉。

簡單而且巧妙,高手的風範。

餘罪笑了,他放棄了先前的想法,回頭又從一級目錄裡開始往下找,這個案子用行話說是「領導和上級高度重視」,電子案卷的分類充分說明了這一點,從失主的身份介紹到航班明細,以及當天所記本航班的旅客名單、身份證記錄都作為側面材料準備得清清楚楚。

這些應該用處不大,這麼巧妙,應該排除臨時起意盜竊的可能。他如是想著,找著一級目錄裡標為非保密資料的影片檔案,那是從下飛機開始到發現東西丟失的幾段影片。

咦?失主居然是位女性,兩個老外,個子都在一米八左右,在影片裡看得格外清楚,兩人身邊還有兩名中方的隨從,像是翻譯。幾人從進入大廳開始有了監控,通道橋的一段應該沒事,畢竟僅容兩人通過,空間不大……等等,那難道是?餘罪眼睛一愣,像是看到了什麼熟悉的東西,下意識地一摁暫停,可那熟悉的東西卻消失了。

又從頭看,沒有發現。他不死心,開始一幀一幀地放,到一個讓他狐疑的節點上,停了。他的眼睛愣了,看到了在離開機場的通道一側,剛剛從衛生間轉出來的一個人影,側面的,女人,那個倩影是如此熟悉,以至於他下意識地在摸自己的臉頰。

突然間他猛吸了一口涼氣,像注射了一針興奮劑,精神亢奮度提到了極致。

是她!是把他逼上獵扒之路的女賊!從一個月前拼命捉了二百餘賊開始,每每自己總是拿著畫像問她的下落,可每每那些賊都茫然一臉,說不上來。久而久之,那倩影已經像嵌在腦海裡了一樣,即便是她換了一身窈窕的秋裝,餘罪仍然從側面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一剎那,他收起了懶懶的心緒,某種奇怪的心理在驅使著他,盯著監控的畫面,餘罪眼睛眨也不眨,生怕錯過了什麼細節。然而僅僅是一個高度相似的側影,就那麼一閃而過,再翻查其他地方卻又消失了。又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不過,他很肯定,這不是巧合………

群英薈萃

十八時整,從機場路外陸續駛來了若干輛警車,或直駛進地勤出入口,或泊在停車場外,車上下來的或是三五人一隊、或是七八人一組的男子,行色匆匆地向航管主樓奔去。如果你再仔細點看,一定會發現他們異於常人之處,個個步履飛快,神色冷峻,兩眼犀利,雙眉緊鎖,絕對像大片裡時刻準備拯救地球的那種主角。

事實上,這事辦得比拯救地球還累了,五十個小時了,民航公安分局為主力,市刑偵支隊、治安支隊分別抽調警力參案,還調來了全市七名以破獲盜竊案知名的老刑警,從監控入手,作案人、作案方式、逃逸方式,一步一步追查,甚至還有老刑警拿著拍下的嫌疑人截圖到看守所詢問那些服刑的老賊,動用的警力已經數十人了,仍然是收穫不大。

十八時四十分,外事處李衛國處長帶人在路口恭迎著,救命稻草抓了一根又一根,都不抵事,一點線索也沒有。可沒辦法,還得一根又一根找。這回呀,找了根粗的,把省廳刑偵處的老處長許平秋請來了,外人不知道這個名字,可在公安系統,許處的大名可是如雷貫耳,前半年獨領一組小隊遠赴濱海偵破新型毒品跨省販賣案件,一度使這位快退下來的老人又名噪一時了。

來了,車來了,分局長劉濤緊隨著李衛國處長迎上來。從車裡下來一位笑呵呵的黑麵老頭,見面就拱手道歉:「李處,對不起啊,來晚了……廳裡推薦去學習,我可是八百里加急趕回來的。」

「別說那沒用的,我們這裡可仰仗您老人家了……崔廳今天一天八個電話問我進展,我真沒法交代呀,再拖下去,就要成國際事件了。」李衛國苦著臉道。這事本不屬他管理的範疇,可沒辦法,誰讓是國際友人丟了東西呢,種種交涉都要通過外事處,他這個位置首當其衝了。

「老規矩啊,醜話說前頭,找到了別謝,找不到別怨,在破案上,誰也不是神仙。」許平秋笑著道,慣用的語氣,不敢把話講得太滿。對於一位老刑偵來說,不怕你案子做得大,就怕案子太小,而越小的蟊賊,相比那些有特性的江洋大盜可難抓多了。

「一定能找到。」李衛國興奮地道。自己還是拿著崔廳的令箭才把許平秋請到的。

「這位是……」

「民航公安分局長,劉濤,您好,許處長。」

「別客氣,大致案情我在路上了解了一下,你說說情況……」

劉濤整整警容,邊走邊嚴肅地介紹著情況:「機場發生這種行李丟失案的並不多,這裡的治安相對較好,特別是在遍佈探頭的機場大廳作案,以前除了些小偷小摸,我們還沒遇到過……所以我們判斷,此次作案目標明確,就是奔著兩位外賓的行李來的。」

「對,這點基本可以肯定。」

「第二是手法熟練,幹得無聲無息,基本沒有引起多大動靜,而且,除了一個戴帽子的監控畫面,我們沒有掌握更多情況,這裡每天的客流量在一萬七到四萬二之間,對我們來說排查的難度就大了。我們的排查已經把機場周邊的大巴、公交、出租和載客的私家車捋了兩遍,根本沒有什麼發現,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嗯,沒錯,應該不是普通的蟊賊,普通蟊賊不會有意識地去偷那對普通人來說根本不值錢的東西,只會盯旅客隨身的貴重物品和現金。」

「這就證實了我們第三個懷疑,我們懷疑這是一次有預謀、有策劃的盜竊,兩位外賓供職於rx公司,這是一家大型採掘裝置製造企業,我省寧大煤礦公開招投標,標在六個億左右。投標的單位,國內國外一共有七八家,此次兩位外賓專程趕到我省就是參加下週的招標會議,而現在,標書、裝置模型、技術資料一併丟失,傳出去,別說招投標了,恐怕就他們公司自身也要蒙受損失……」

「所以,就通過大使館向我們提出抗議?」

許平秋頓了頓步子,笑了笑,那兩位卻是很尷尬,絲毫不覺得這話裡有可笑的成分。又走幾步,進了地勤出入口,李處長領著路,許平秋隨意地問著:「李處,客氣話我就不多說了,涼話我得說幾句,這事可是盲人摸瞎馬,誰也沒譜,不過按正常的思維考慮,如果劉局長的假設成立,失竊的物品恐怕已經易手了,兩天時間,能幹很多事了。到那時候,即便查出來,你還是交代不了。」

「是咱們交代不了。」李衛國強調道。要使勁把許平秋和自己往一塊綁了。

許平秋眉頭一皺,愣了下,又笑著繼續道:「對,咱們交代不了,所以你提前得把後路想好,怎麼應對廳裡和部裡的問責……這個責任很大啊,說不定你的仕途就止步於此了。」

「先別說那後話,我現在就發愁,哪怕把我趕到基層查戶口去,也不想就這麼一天被人十幾個電話催著,您老不知道那倆老外多難纏,直接到省府鬧,省府電話一過來,找的直接就是我……哦喲,老許,你不知道我受的什麼罪,天天失眠,看著電話就恐懼。」李衛國處長倒著苦水,看來苦衷不是一般的深。許平秋又是不冷不熱應了句:「這充分說明呀,你沒有習慣民主氛圍,在國外,人家可以直接找總統的。」

李處長臉色一糗,劉局笑了,隨即又覺得很不合時宜,馬上斂著神色,許平秋卻是轉著話題問著李衛國收羅的陣容。一聽這話,李衛國來勁了,數著請到的能人,刑偵七大隊的副隊長賈希傑,七隊的轄區內有數個鋼廠廠區,而這個副隊長也以偵破盜竊案著稱;治安支隊的外勤隊長王衝生,以偵破兩起工礦機電盜竊案被選中,特警支隊的排查組長尹南飛,以追蹤著稱;還有杏花嶺分局的楊永亮,從警三十年,偵破入室盜竊案件上百起。最讓許平秋髮怔的是,他們居然把市局已經退居二線,在罪案研究室掛職的馬秋林也請來了,這個奇人,就他見了面也得叫聲師傅。

「你這不胡鬧嗎?既然已經請了這麼多高手了,你叫我幹什麼?」許平秋為難了,小輩還好說,總不能指揮哪位前輩去行動吧?

「多幾個高手,是總沒壞處嘛,許處,這裡頭就數你職高,你來帶頭啊,不是我說的,是崔廳長建議的。誰不知道您老的大名啊,跨到禁毒局都能辦下大案。」李衛國將著許平秋。

「那不一樣,蟊賊可比毒販難抓多了,李處,這不合適啊,我從警的時候馬秋林就已經是隊長了,你現在讓我指揮人家,這……這簡直是不顧忌老同志的面子嘛。」許平秋不悅道。

「就一個老同志,我就打了個電話,他主動請纓來的……剩下的都是小輩。還有您老的部下。對了,還有反扒隊也來了幾個。」李衛國忙不迭地道,生怕許平秋心氣不順。可不料聽到反扒隊名字,許平秋脫口而出道:「餘罪?你請的人是他?」

不知道為什麼,第一個跳出來的名字就是他,而且毫無意外,李衛國處長點頭道:「對呀,您老也聽過他的大名了……哎喲,不過聞名不如見面啊,有點太年輕了。怎麼了?許處?」

看許平秋愣了,李衛國處長以為又辦錯了,直道那幾個娃娃實在不中看,屁股坐不穩,剛來沒幾個小時就不見人影了,忙成這樣,也沒來得及詢問,實在不行就打發回去。不料許平秋臉色一緩,卻是笑著道:「沒事,留著吧,反正你請的大部分都是閒人,又不多他們幾個……走,見見面去。」

一行三人,迤邐進了航樓的主樓一層,會議室裡已經聚起了這撥警中能人。聽聞是許平秋出面指揮偵破,年輕點的都有點興奮,一見面,又是如此和藹,讓幾位後進受寵若驚。即便是年齡較大的馬秋林,也被許平秋一口一個「馬師傅」叫得喜笑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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