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餘罪的反常規手段

賊心日熾

「喂,嫣然呀,我剛和同事吃完,他們累了一天了,啊……現在?好好……我馬上到……」

駱家龍放下電話,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不過看著吃飯的兄弟們時,一下子愣住了,餘罪、滑鼠、李二冬不懷好意地看著他,似乎是責怪他要扔下兄弟去會女人。

「哥幾個,我真有事,拯救地球以及全人類的任務就拜託大家了,我那個……哎,怎麼都這麼看著我?」駱家龍要起身時,又不敢起身了,馬鵬和林宇婧保持著兩不相幫的表情,看熱鬧呢。

首戰旗開得勝,圈定了第一批十一個疑似的嫌疑人。這第一頓自然是吃得頗歡,桌子上杯盤狼藉,要不是還開車的話,估計得喝倒幾個。駱家龍此時才想起,本來說好飯後還要一塊開心的,女友的一個電話,把計劃全給打亂了。

「這個,哥幾個,改天我請……今天,我那個實在是……」駱家龍為難地道。滑鼠翻著豆豆眼斥了句:「今天你就應該請,改天更應該請,這是分內的事,不需要強調。」

「對,今天不但請,還不許走,你敢走,我們明天就不來了。」李二冬湊著熱鬧,故意給駱家龍出難題似的。駱家龍無奈之下,看上餘組長了。餘罪嘿嘿奸笑了幾聲圓場道:「重色輕友可以理解,見色忘友也可以原諒,可你總得有點表示,對不對,兄弟們?」

眾人笑著附和,駱家龍一攤手道:「好吧,開刀吧。」

「那就不客氣了啊,我數數我存了多少……」滑鼠掏著口袋,哇,全是發票油票。駱家龍看了眼,知道這傢伙又是假公濟私,找地方報油票了,直斥這貨不要臉,滑鼠欣然受之。只要給報銷,臉給你都成。

李二冬卻是湊上來道:「我的要求不難,給張你那妞的玉照,哥沒事了觀摩觀摩。」

「哇,你怎麼比滑鼠還不要臉。」駱家龍火大了。

「臉可以擱一邊,照片不但得給,而且得馬上給。」李二冬笑著道。

駱家龍和他翻了一陣白眼,咬牙切齒道:「給就給,給你傳手機上,讓你小子眼紅眼紅……餘兒,那說好了,我先走一步。」

「去吧去吧,明兒給我彙報一下見面細節。」餘罪醉醺醺地道。駱家龍會妞心切,一概全允,走時還恨恨地埋怨著要照片的,簡直比要發票的滑鼠還不要臉。李二冬卻是得意非凡地接收到了駱家龍傳的彩信,哎喲,得看看小駱的妞饞不饞人。

不過一開啟,他噎了聲。然後滑鼠好奇地湊上來,一下子張著大嘴狂笑了。餘罪搶過手機,馬鵬和林宇婧湊上來一看,俱是笑得前俯後仰。沒錯,確實是女友照片,不過只有一個托腮倚欄的背影,氣得李二冬大叫著上當。

這邊剛商議著明天怎麼收拾他,那邊滑鼠的電話又來了,細妹子在催了。這貨也不客氣了,多要了兩份菜打包,屁顛屁顛告辭回家了。

一眨眼走了倆,馬鵬笑了,不知道有心還是無意,提議道:「要不,咱們也分道揚鑣?看來今天是聚不成了。」

「算了,我去網咖玩遊戲,你們呢?」李二冬問。

「我回去睡覺,馬哥你……」餘罪道,還沒說完被打斷了。馬鵬邀著李二冬道:「二冬,我聽說你遊戲玩得不錯,喜歡玩什麼?」

「市面上的遊戲,我基本都能上手。」李二冬道。

「那跟我一起練練去?」馬鵬邀著。

「行啊,玩遊戲,我在警校都沒碰到過對手。走……哎,你們……」李二冬來勁了,一高興起身,突然發現如果他和馬鵬一走,就剩下了餘罪和林宇婧一對了。這一剎那,他也明白了,和馬鵬使著眼色:「走啊,馬哥。」

「對了,餘兒,車就不給你留下了,你們倆坐公交回去吧,反正你是反扒隊的,也不怕丟東西。」馬鵬隱晦地笑著,攬著李二冬走了,出門時,兩人都是一種曖昧的眼光。

林宇婧一直沒什麼話,除了被這幾個菜鳥逗得樂了樂,飯間很少插嘴,門掩上時,她突然笑了,男女之間的那種微妙就是那樣,沒有那層意思時,總免不了猜測和臆想;可一旦有什麼苗頭時,旁人又會下意識地迴避。

她知道紙裡包不住火,滑鼠的大漏嘴再加上馬鵬的利眼,肯定要聽到點看到點什麼了。此時她看著餘罪,也是那種帶著點尷尬的笑容,她出聲問道:「你笑什麼?」

「那你笑什麼?」餘罪反問。

兩人相視而笑,可都不說笑什麼,也許是笑以前的胡鬧,也許是笑朋友故意給他們創造機會,也許是在高興數月未見能有這麼一個單獨相處的機會。

「我先問你的。」林宇婧笑著搶白了。

「我看見你笑我就笑了。」餘罪道。

「胡說,我是看你笑,我才笑的。」林宇婧強調道,似乎這個先後順序很重要。餘罪一擺手道:「好,這個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討論不出來結果了,就算咱們倆同時笑的行不?」

「好啊。」林宇婧笑著道。

「為什麼笑,不重要,重要的是,笑完之後,咱們幹什麼?」餘罪問道。

「那你提議幹什麼?好像,現在我們沒有為什麼任務獻身的機會噢。」林宇婧笑著道。

那麼燦爛的笑容讓餘罪的心動了動,他想起了在濱海,在萬傾鎮那個帶著促狹的強吻,很讓他回味。他眼神剛剛壞壞地傾斜了一點點,可不料林宇婧「切」了聲,側過頭了。

那意思是,滾一邊去。

「既然沒有獻身的機會,我提議,我們健健身如何……散散步?」餘罪退而求其次了,他臉皮厚度足夠抵消此時的尷尬。不過他在心裡還是暗道,實在不行啊,哥這眼神有點邪,不帶電,逮賊還成,勾妞沒門。

「嗯……這個嘛。」林宇婧矜持地想了想,鄭重地點點頭道,「行,那就散散步吧。」

「請。」餘罪起身了,請著林宇婧。兩人相攜著下樓,林宇婧走到門外時,遲一步出來的餘罪手裡又多了兩瓶飲料,隨手遞給她,兩個人還真像同志一般,隔著五十釐米以上的安全距離,慢慢地在濱河路上散著步。

秋後的夜間天氣稍涼,從汾河上吹來的冷空氣帶著溼味和涼意,很醒人。餘罪拉上了夾克,剛一扯皺巴巴的衣服,就聽到了一聲笑。他不解地側頭,看到林宇婧正笑著,他問道:「又笑什麼?這回可是你先笑的。」

「我在笑啊,多半年前第一次見到你們……有人睡橋洞裡,有人睡公園躺椅上,還有人急了就窩在路邊,現在一轉眼,居然都成警察了,真不知道許處當時是怎麼想起這麼個餿辦法來。」林宇婧笑著道。

「許老頭可真夠損的啊,我都沒準備去,結果被他騙去了,我一直以為都進看守所了,結果快進去的時候,他才派馬鵬告訴我,進看守所的只有我一個,當時就把我氣蒙了……有時候,人眼前的路,是被逼著走出來的。糊里糊塗就走到今天了。」餘罪感慨道。

「不過,你走得不錯,最起碼比大多數人都強……知道你被後勤裝備處交回來,我怎麼想嗎?」

「怎麼想?」

「我想你這輩子完了,咱們這一行優勝劣汰很殘酷,特別是不服從命令很忌諱,你三番五次抗命,被扔到刑警不是刑警、治安不算治安的街(路)面犯罪偵查隊,基本上等於坐個冷板凳等退休了。」

「那其實正是我期待的。」

「可你沒有期待,我瞭解了一下,你們在國慶節前後十八天抓的扒手,相當於以前路面偵查大隊半年的工作量,大報小報報道自不用說了,內網上光你們偵查大隊的報道就佔了一半。我聽馬鵬說,好像市局正準備把你們偵查大隊整編一下,以你們為骨幹,把全市的街(路)面打擊犯罪工作提升一個檔次。」

林宇婧輕輕地說著,看得出,這些事對她的震驚很大,每每說到讓她驚訝的地方,她總是奇怪地朝餘罪一瞥,也許還想不通,是什麼力量促使這個憊懶的傢伙這麼拼命地幹活?

撈名?不像,不管是扒手還是反扒警員,出名都不是好事。

撈利?有點像,最起碼他那兩個跟班手腳就不乾淨得厲害,放到管理嚴格的其他警種,都是問題隊員。

說了半天,她看到餘罪的臉上依舊是那種雲淡風輕的表情,她故意挖苦道:「你還真有高手風範啊,表揚了你這麼久,一點反應都沒有?」

「呵呵,我真沒想那麼多,被送進看守所的時候,我覺得最可惡的是警察,反而那些監倉裡的獄友蠻可愛的。可在偵查大隊,又覺得最可惡的是賊,許老頭說得挺在理,警察再壞,他做的大多數事也是在維護這個和平安寧的環境;嫌疑人再好,他做的事基本都是在危害大多數人的利益……特別是我也感同身受的那次,對我的觸動很大,我好歹也是個訓練過幾天的警察,都被賊捉弄了,要是個普通人,就像醫院裡拍下的那些失主,在這個人情冷淡的環境,除了哭一臉淚,還能怎麼樣?」餘罪道,一切隨心而做,一切隨意而為,不知不覺中,他在履行一個警察的職責,只不過方式有點聳人聽聞而已。

「所以,你就下定決心要做一個好警察?」林宇婧笑著問。

「不,我只是不願意當一個麻木不仁的看客,我們反扒隊什麼人都有,可能唯一找不出來的就是好警察。」餘罪笑了笑道。

林宇婧笑了,如果以規矩限制這些人,恐怕就沒有後來可圈可點的成績了。稍稍思忖了片刻,她落後了一步,餘罪卻像思考著什麼似的,無意識地在走著。林宇婧抬步追跟上去的時候,她稍怔了怔,眼前那個孤獨而挺拔的背影,讓她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就像曾經遇到過的,哪怕只有一面之緣的戰友,也許記不清他的名字,但卻可以把後背放心地交給他們。

可又像一種錯覺,那種熟悉的感覺中又帶著一種期待的親切,不管是公事還是私事,和他在一起總讓她感覺很輕鬆。她被自己這種奇怪的感覺搞得思緒有點亂,不知不覺中落後了好遠。

咦?人不見了,餘罪半晌才反應過來,要退回去時,林宇婧走上來了,沒等他開口,直接埋怨著:「你可真可以,散個步都把我扔下?」

「沒有啊,我一直走著,是你停下了。」餘罪好不鬱悶,不知道姑娘的小性子是怎麼發出來的。

「就是故意的。」林宇婧故意道。

「好,故意的,我錯了。」餘罪道。

「這還差不多。」林宇婧笑了,似乎從中得到了一點期待的滿足。

兩人走著,這一個小小的變化似乎在兩人的心裡都激起了一點漣漪。餘罪不時地偷瞟林宇婧,每逢任務,都是這種正裝長褲、偏向男性化的打扮,不過這種打扮,卻給嫵媚中平添了幾分颯爽氣質,許是特警訓練的緣故,她的步態都像正步,給見慣了街頭婀娜美女的餘罪一種新鮮的感覺,那是一個婀娜的姿,而林宇婧卻是一種挺拔的態。

餘罪一吸嘴唇,把流出來的口水強忍著嚥下去了。他終於痛下決心,湊上來和林宇婧說話,卻不料林宇婧也在掙扎,也在這個時間痛下決心要說什麼,側過了身。一時間兩人幾乎撞臉了,話到嘴邊了,又互瞪著眼,都是欲言又止,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你先說,男士優先。」林宇婧很強勢地道。

「我就問下啊,你……」餘罪緊張而期待地,怯生生地,終於問出來了,「……有男朋友嗎?」

林宇婧撲哧一笑,然後臉一拉,不說話了,昂著頭,窺到了餘罪的陰暗心思,大踏步走著,又像要拂袖而去,餘罪這才覺得唐突了,趕緊追著上來,忙不迭地解釋著:「別誤會,我沒其他意思……我就隨便問問,關心一下……林姐,別啊,咱們一直以來不都是純潔的同志關係嗎?沒必要因為一句話說錯了不理我是不是?真沒其他意思,我發誓。」

「哼。」林宇婧一哼,站定了,像怒目而視。餘罪一緊張,她驀地又笑了,笑著道:「真沒其他意思?」

「沒有。」餘罪道。

「你發誓沒有?」林宇婧又問。

「發誓,絕對沒有其他意思。」餘罪道。

「那就太遺憾了。」林宇婧突然壞笑著話鋒一轉,刺激著餘罪道,「我還沒來得及有男朋友,你要沒其他意思,我們只能是同志了。」

言罷,笑著轉身而去,這可把餘罪看傻了,怎麼繞來繞去,好像自己掉坑了。一下子反應過來了,又是喜上心頭,快步追著林宇婧,邊追邊喊著:「嗨,等等,你要沒男朋友,我就有其他意思了……我發誓我有其他意思啊。」

這層意思對於兩人都是不言而喻的,林宇婧似乎對揭破這層紙還有點羞意。她走得很快,餘罪追著在解釋,兩個人從濱河路到汾河路,直到在河岸人行道邊流連忘返。

這個其他意思,看來越來越有意思了……

機不可失

童大帥,綽號老j;劉鐵,綽號蛋蛋;喬小瑞,綽號六指;李雲昌,綽號昌子……

三分局直屬的刑事偵查大隊,隊長孫天鳴看到了一個個在警事檔案裡並不陌生的名字。他訝異地看了從反扒隊請來的那位高手……確實是高手啊,這才一天,挖出這麼多人來,本來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誰承想到,反扒隊那舅舅不親、姥姥不愛的單位,裡面居然還圈養了幾匹千里馬。查清這夥人的底細不是刑警隊辦不到,可要在如此短的時間裡,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辦到,那孫天鳴除了自嘆弗如就剩下歎為觀止了。

駱家龍得意了,腫瘤醫院的情況攪得他準岳父三天兩頭往分局求援,都快成心病了,他也是無意中插了一手,誰承想到,在女友以及準岳父面前,這回可算是給自己長臉了。他知道跨區出警的忌諱,看著孫隊長臉上的表情,還以為讓孫隊為難了,他趕緊道:「孫隊,我們就負責前期偵查,抓捕還得靠你們……我昨天問過曾院長了,他表示啊,只要能掃清這幫常在醫院行竊的扒手,他們是不惜一切代價的。」

孫天鳴臉色稍緩,不過隨即眉頭又皺上了,擺手道:「這個事好說,咱們一個系統的,不分什麼你我……只是分局給的限期只剩三天了,要抓幾個容易,可是要掃清,要讓他們認罪,而且保證以後不再去那兒整事,就沒那麼容易了。你看看童大帥這幾個的履歷,都是從十五六就開始進少管所的老賊,時間最長的偷了二十年了,賊齡比我的警齡都長。」

顧慮來了,對於警察,最頭疼的就是這些慣犯,而且是這些已經屢受打擊,知道反偵查、知道規避重罪的慣犯。簡單地講,他不幹大事,就偷個錢包,你抓了也關不了幾天,等放了他還偷,再抓再關,放出來再偷,整個一惡性迴圈。

「哇,這個我倒是沒想啊,這麼有恆心有毅力的賊?」駱家龍驚訝了,還真忽視了這一點,他回頭問著坐在沙發上的餘罪道:「咋辦,餘兒?」

「頭疼醫頭,腳疼治腳吧。」餘罪打著哈欠,不置可否了一句。孫隊長笑了,沒來由地喜歡餘罪這娃,這話說得透徹,不像那些剛進警隊的小年青,一股子熱情,就想著抓到天下無賊。

「辦法也有,最好能把他們的根找到,連根拔了,估計能清靜一段時間。」孫天鳴又道。

餘罪異樣了下,知道眼前也是位行家了。他補充著道:「那要刨根,還得費點工夫,搗團伙和炸堡壘一樣,在最弱的點子上引爆,一下子就樹倒猢猻散,要是啃個邊角,保不準又得死灰復燃。」

「對,能釘到的案子越多,解決得就越快,可問題是,對付這種慣犯,稍有風吹草動,就怕他們銷聲匿跡呀。我現在都不敢去腫瘤醫院,真沒想到在保安隊裡有他們的內應,我估計以前只要刑警隊和派出所的一進大院,他們就知道訊息了。」孫天鳴道,哭笑不得的表情,刑警不怕你殺人放火搶劫的重罪,就怕這種屢教不改的蟊賊,誰也耗不起那時間和精力啊。

「這個事嘛,倒也不難……」餘罪又打了哈欠,眼淚鼻涕長流,昨夜花前月下,風冷露重,把餘兄弟給整得頭疼腦熱了,在別人看來,還以為餘罪心力交悴,給累成這樣。孫天鳴隊長剛要寒暄,餘罪制止了,說出了孫隊想聽到的內容:「慣犯其實最不怕的就是警察,因為屢遭打擊,他們已經熟諳和警察兜圈子的方式,我的意思是,只要三分局的警力暫時不介入,只要他們還覺得偽裝還有效,他們就不會消失。」

「你的意思是,再演昨天這樣幾場戲?」孫隊長問。

「是,演戲,不過內容得換換。」餘罪道。

「這個辦法可行,不過你考慮到沒有,你們打傷了對方兩人,一個很謹慎的慣犯,萬一在這個時候選擇暫避風頭,那結果會怎麼樣?」孫天鳴不得不考慮可行性。

「孫隊長,您應該這樣考慮,他們已經躲過了很多次排查,包括派出所、刑警、三分局,能做到這個水平我想不是一般的蟊賊,既然不是一般的蟊賊,那他們豈能坐視這一塊黃金市場被同行搶走?您說如果發生這種危機的話,他們會不會傾巢而出,保衛家園?」餘罪笑著道,把計劃細細一捋。在別人看來已經很難的局面,被他三言兩語,說成了個莫大的機會似的。

說完了,餘罪打著哈欠,壞壞地笑著看著孫天鳴。孫天鳴思忖了片刻,哈哈大笑了,拍案而起,就一個字:「行!」

這等於全聽餘罪的安排了。不過餘罪也沒什麼安排,只是派了兩輛車,換了民用牌,加了兩名新面孔——剛進隊的實習生。出門告辭的時候,孫隊長噓寒問暖,直勸餘罪不要太拼命了,餘罪被這份關心搞得好不感動,拍著胸脯道:「孫哥,您忙您的大案,這些蟊賊交給我了,三天內我絕對把他們連根刨出去。」

賓主言歡,第二日的工作又開始了,駕車往腫瘤醫院開的駱家龍在車上不悅地看了餘罪一眼,斥著道:「怎麼累成這樣,沒休息好?」

「啊,沒休息好。」餘罪道,和林宇婧在汾河邊上談人生談理想,談得太晚,感冒了。

「你這不是勞累過度,不要裝得這麼敬業好不好?看把孫隊長感動得。」駱家龍道。

「我沒裝,為什麼都要這麼誤解我呢?再說兄弟拼命,還不就為了讓你博佳人歡心,你好意思說我?」餘罪笑道,駱家龍臉綠了,不敢接茬了,直道:「餘賤人兄弟,這個人情我記下了,不過咱不談私事成不?特別是這事……你千萬別把滑鼠和李二冬那兩貨也帶壞了啊。」

「好,不談,那答應給兄弟我一張你女朋友的玉照啊,不許耍賴啊。」餘罪得意了,收拾這些臉皮薄的小哥簡直易如反掌,他一蹺二郎腿,駱家龍連聲答應,轉著話題問今天的戲怎麼演,在這個敏感的地區,用過一次的龍套演員肯定不能再用,滑鼠的賣相就可惜了。餘罪卻是無所謂地道:「這事要等著你操心,黃花菜都涼了,群眾演員都找好了,女演員,你是出資方,有興趣介紹你潛規則一下。」

「你這滿嘴坑的傢伙,我敢信麼?」駱家龍笑著道,對損友保持著一貫的警惕。這些傢伙不提高警惕不行哪,否則坑了一把,回頭還笑你智商太低。

「打賭,一會兒見到女演員,保證讓你震驚一下子。」餘罪笑道。

「不信,說得好像我沒見過女人似的。」駱家龍不服氣了,不過絕對不接餘罪的賭約。

時間不長,駛到了鐵路職工醫院不遠的早點攤邊,餘罪示意停的時候,駱家龍已經看到了滑鼠、李二冬兩人和一位女人坐在一起吃早點,便知道她就是為今天準備的。他留意了一下下,可不料那女人一回頭,驚得正準備踩剎車的駱家龍一腳跺油門上了,虧是餘罪早有預見,一把拉起來手剎,驚得差點出身冷汗的駱家龍側頭愕然看著餘罪。

那女人一臉小麻點子,牙有點歪,頭髮枯黃散亂,老濃的掃帚眉,其實就把李二冬和滑鼠都變成女人,肯定也要比她強過不少,愕然間駱家龍驚訝地問餘罪:「你在哪兒僱的村婦?」

「什麼眼神啊,這是反扒隊的警花,幹反扒十一二年了,震驚了吧?一會兒說話客氣點,她不喜歡你這號帥哥,就喜歡滑鼠和二冬那號歪瓜裂棗。」餘罪得意洋洋地下車了,招呼著三分局的隊友下來吃早餐,反正離開還早著呢。

「哇,花中喇叭、警中奇葩,也是,簡稱警花。」

駱家龍又打量一番,看清那位和滑鼠、李二冬說笑吃飯的女人後,暗暗如此道。下車吃飯的時候,那朵真正的警花來了,和馬鵬坐車一起來的,不過駱家龍發現了一個小秘密,林宇婧吃早飯時也是哈欠連天,亂揉眼睛,就像宿醉方醒,和餘罪的表情簡直是如出一轍。

「哇,這朵花要插在餘賤人頭上,那也要成奇葩了。」

駱家龍看著明豔的林宇婧,再對比著其貌不揚的餘罪,如是想著。

草草吃完,這一隊臨時組合的隊伍直驅腫瘤醫院,第二天已經輕車熟路了,只有餘罪和李二冬吊兒郎當進了醫院,其他人根本沒有靠近。林宇婧和駱家龍一車,連線著院內監控,馬鵬和滑鼠,分乘另外兩輛準備接應。

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當螢幕上出現一個在昨天監視中露過面的熟人時,林宇婧放出了訊號。接著反扒隊的警花林小鳳從滑鼠那輛車裡下來,一身農婦打扮,揹著個大包,裹著條頭巾,很招搖地進了醫院。

此時,兩個扒手已經身份確認,長髮的喬小瑞、寸頭的李雲昌,林宇婧注意著他們的步態,還真像受過嚴格訓練的。從進大門開始,十幾個攝像頭傳出來的影像,最多隻能拍到一邊的側面,等他們走過主樓交費大廳,基本就只能拍到後腦勺了。這撥賊果真是囂張得很,昨天出事,今天都沒歇著。

「技術永遠不是萬能的。」林宇婧感慨道,在這裡又上了一課。到這種時候,除了提示一下方位、走動,其他忙監視方就幫不上了。

接到林宇婧示警的餘罪和李二冬是從通向住院部的後門進大廳的,仍然是熙熙攘攘的場合,仍然是絡繹不絕的家屬,餘罪沒費什麼勁就看到了在門廳監控的死角,四下張望尋找著目標的「目標」。

他低下頭,做著小動作,等抬起頭來的時候,額前已經貼上了一個大大的繃帶,像受傷從住院部出來的,這個遮了小半張臉的偽裝,成功地把他送到了離目標不遠的排隊人群之後。

驀地,目標喬小瑞的眼睛睜大了,他驚訝地捅捅同伴,兩人都震驚了,喲,居然有人在偷東西!這年頭真不好混啊,當個賊都有人來搶飯碗,昨天搶食的還沒找著是誰呢,又出來個搶生意的,這還了得,兩人一瞬間氣憤不已,長髮的喬小瑞一甩手裡的美工刀片,就要貼上去……

幡然已遲

喬小瑞一抬步,同伴卻發現了什麼似的,使勁拉著他的胳膊。等喬小瑞回頭,赫然發現同伴的眼睛裡閃著驚恐,眼神發出疑問,同伴又悄悄指指另一人。

嘿!喬小瑞馬上退回來了,正是昨天那位哭喪的傢伙,就在兩人的十餘步之外,惡狠狠、不懷好意地盯著,有意無意地掀了掀衣服前襟。哇,嚇得李雲昌一個哆嗦,只見對方懷裡露著幾寸長的刀把,一下子把兩人鎮在原地了。

二賊蒙了,知道碰上討生活的硬茬子了,賊之一行也分三六九等,像這號揣傢伙的,都是偷不著就準備明搶,根本不顧別人地頭生意的,一看就知道是外來的橫人,否則昨天一群人圍攻,早在兩人身上卸「零件」了,這倒好,沒卸人家,人家倒回頭搶生意來了。

「小昌,咋辦?」喬小瑞問,不敢明拼了,都不是什麼好貨。

「要不給跛哥打個招呼?」李雲昌比較穩妥。

「那快點吧……」喬小瑞催道。

老辦法,黑吃黑,不過這次人得再多點,否則還得讓兩個外來賊溜了,李雲昌捂著聽筒打電話,喬小瑞看著現場。哎喲喂,把他給急的,直跺腳道:「來不及了……這傢伙手快……」

確實來不及了,臉上貼膠貼的動手奇快,在喬小瑞這個扒手行家看來,明明覺得時機還不成熟,可那人已經貼上了一位排隊等待的鄉下婦女,明明覺得危險性很大,卻不料人家技高一籌。另一個同夥扮著愣頭青往前擠,還吼著收費的快點,惹得醫院收費處回敬了兩句惡語。這一剎那的工夫,那農婦的包已經豁開口了,喬小瑞眼直直地看著那人飛快地從包裡掏出一摞錢。

哇,神乎其技,村婦茫然無知。那動作熟練到片葉不沾的地步,簡直讓同行歎為觀止了。

一眨眼的工夫,得手的餘罪已經旁若無人地走開了,他撇眼看著一直盯著他的同行,似乎很不悅自己的行動被人發現似的,想了片刻,乾脆朝兩人直接走過來了。後面的同夥李二冬手插在懷裡,也握著刀把,一副拼命老二的架勢。兩人去掉偽裝,露出真面目來了。

二賊蒙了,不知道這是個啥情況,昨天就見識過這兩橫人的悍勁,這樣的大庭廣眾場合,兩人肯定幹不過,下意識地把美工刀收起了,餘罪卻是已經走到兩人近前,瞪眼惡言:「哪個窩子的?」

「老跛是我們大哥。」李雲昌一咯噔,把老大賣了。實在不是故意,而是那人的眼睛裡透著股兇性,讓他不寒而慄。

「告訴你們老大,滾出這一片,不服氣出來晾晾。」餘罪道,先聲奪人。

「你……你誰呀?」喬小瑞緊張了,這話太大了。

「三爺家的……論輩分你們跛哥也得喊我大爺……我不為難你們,不過要不知趣,別怪我不客氣。」餘罪道,語氣緩了,拍拍喬小瑞和李雲昌的肩膀。唉呀,兩人遇到了同行中的前輩,報出來的名號又是傳說中的賊王,這把兩人說得矇頭蒙腦,機械地點了點頭。

「太嫩了小夥子,江湖險惡,好自為之啊。」餘罪笑眯眯地,回頭走了。兩人還未反應過來,卻不料另一個同夥使壞了,一聲大喝:「別跑,站住……是不是偷東西了?」

餘罪一踮腳輕鬆地走了,兩賊暈了,不知道又出什麼意外。然而意外眨眼就來,那丟錢的村婦不經意摸到包時,一下子震天的哭號:「啊……哪個天殺的,把我錢偷走啦?」

村婦哭號著從隊伍裡跑出來了,李二冬一指傻站著的兩賊道:「是他們,高個子的。」

說罷就跑,那農婦撲著就上來了,喬小瑞一聽說的是自己,趕緊辯駁著:「不是我,我站這兒就沒動。」

啪啪啪幾個耳光,加上一堆亂抓亂撓,喬小瑞疲於應付了,冷不丁「刺啦」一聲,那農婦把喬小瑞的衣服口袋撕破了。哦喲,發現贓物了,一塊髒兮兮的手絹飄出來了。那農婦死死地拽著喬小瑞,哭號著向群眾訴說著:「看哪,這是我包錢的包……這個王八蛋趁我不注意把我包割了……我的錢呢?我那可是給老公公看病的錢……你個天殺的,王八蛋……」

又是一陣連打帶踹,不管是拳頭還是大腳,每每招呼到喬小瑞身上,他都感覺到一陣窒息,此時他心裡有懷疑這人根本不是農村婦女。哪有婦女打男人淨揀要害招呼?打得他連口氣都喘上不來。

亂了亂了,轉眼間餘罪兩人都跑得沒影了。人群裡三層外三層圍著農婦和一個賊,李雲昌反倒被擠到人外,他哆嗦地看著同夥被群眾群毆,縮著脖子,沿著牆根,吱溜一聲跑了。

「揍他,往死裡打……」

「錢肯定在他同夥身上。」

「問他同夥是誰,這兒可是老丟錢。」

噴唾沫星的、戳手指的、伸腳踹的、瞅冷子扇一耳光的,轉眼間義憤填膺的家屬已經把喬小瑞折騰得不像樣了,幾分鐘之後警車的聲音響起,接著進來了數位民警銬住了喬小瑞,有人攙住了還在哭的「農婦」直往警車上送。院方生怕亂局繼續,派出兩隊保安維持著秩序。

此時的喬小瑞,像被群眾極度凌辱過,頭髮散亂,衣服破了幾處,臉上被抓撓得幾處傷跡,耷拉著腦袋,連申辯一句的力氣也沒啦……

「喬哥,小日子過得不錯啊。」有人說話了,喬小瑞一驚,一抬頭,然後哆嗦了一下,他認識,這是三分局刑警隊的隊長孫天鳴,上回抓了一個兄弟,結果沒釘住人,反被咬一口,敢情……他心裡一驚,抬起頭來了,感覺這像被設計的,可想想,又不像,似乎是同行故意的。於是他撇著嘴道:「我什麼也沒幹,你們抓錯人了。」

「有意思麼?上這輛車的人,說的都是這句話,也不來點新鮮的……小伍,給他照張相,省得回頭說是我們刑訊逼供,這可不是我們打的啊,和我們無關。」孫天鳴笑著回過頭了,另一位民警喀嚓照了幾張相。喬小瑞有點不好意思地直遮臉部。

「小瑞啊……要不,叫‘六指’哥?你說這回該怎麼說?可是被抓現行了啊。」孫天鳴回頭又問著,他注意到,喬小瑞的左手畸形,多長了一根手指,這估計就是綽號的由來。

「我真的什麼也沒幹,就那個王八蛋,把手絹塞我兜裡了,栽贓我。」喬小瑞道。扒手最怕的不是警察,特別是這種身上根本沒有贓物的時候,喬小瑞一點也不緊張。

「切……」孫隊長不信了,一揚頭,不悅地戳指道,「你查查你的履歷,光扒竊就被抓過五回,有人栽贓給你?你可好意思說。」

哎喲,把喬小瑞說得那個羞啊,這事說出來,真如同魯班折了鋸,栽在自己的專業領域,誰信啊。

「我真是被冤枉的,你們查查監控,我和她根本沒接觸,怎麼偷?那個人是誰,監控拍下來了,至於為難我嗎?」喬小瑞道。

這個解釋不錯,聽得孫天鳴笑了笑,反問:「咦?你怎麼知道監控把他拍下來了?挺專業的啊,是不是以前監控拍下你了。」

「我……」喬小瑞梗了梗脖子,不吭聲了。

「做個交易怎麼樣?我放了你,你告訴我你們老大是誰?」孫天鳴放低了聲音,詢問道。

喬小瑞低著頭,不吭聲了,明顯信不過警察。

這很正常,那些馬上告訴警察的事,肯定不是真的,況且這些慣偷,你人贓俱獲,他都敢滿嘴胡言,何況這趟就是被故意栽贓的。孫天鳴半晌換了個口吻道:「這樣,條件放低點,你告訴我,還有幾個同夥,我放了你,而且答應替你保密。」

喬小瑞抬起頭來了,複雜的瞳仁盯著一身警服的孫天鳴。這小夥子其實很帥,消瘦有型的臉,正中懸直的鼻,渾身就沒一處長得像賊的地方,不但形象好,而且意志相當地堅定,他看了孫天鳴兩眼,不理會了。

沒有足夠的籌碼,不管是出賣自己還是出賣同夥,都是不可能的,喬小瑞笑了笑,暗罵著這群警察。

「我說你這人,真不給點面子啊。」孫天鳴像是耐心快沒有了,轉身的工夫撂了句,「老子多少案子要忙呢,總不能一直和你們這幫蟊賊打轉轉吧,放了你,沒附加條件,別他媽再來醫院閒著給我找事,行不行?」

「行!」喬小瑞脫口而出。車上一干警察都笑了,敢情這貨挺知趣的。

外面「嘎」的一聲剎車,停車的地方是腫瘤醫院。餘罪和李二冬繞了一圈,又回來了。

「給給,鳳姐,擦把臉,看把咱親姐糟蹋得……」李二冬遞著毛巾,這話聽得林宇婧一笑,林小鳳抽著毛巾順手給了李二冬一巴掌,這貨齜笑著,又給遞上瓶水來了。

表演得不錯,行竊、栽贓,拴住一個,放走一個,幾乎是完美的達到預期目標,此時前方滑鼠那輛車正追著溜走的李雲昌,找他的落腳地。

「這個老跛,應該就是團伙頭目吧?」馬鵬問道。

「應該是,不難查,不過這種人不好抓。」林小鳳道。名叫小鳳,不過已經三十出頭了,在這撥人中反而是大姐。

確實也是,賊當到一定程度,不用自己幹活了,吃新手的供奉就行了,這種不直接扒竊的人,他們只教唆,不犯案。

「哦喲,這幫蟊賊哪,我怎麼感覺比毒販還讓人頭疼。」林宇婧道,她看到了滑鼠發回來的圖片,得知李雲昌回去報信了,來的不止一個,又是一群。

「急什麼,接下來,有人反水了,該他們頭疼了。」餘罪笑著道。

一車人都笑了,扒竊、栽贓、放餌、反水,這是一氣呵成的,那位即將「反水」的,不反水也不由他了……

「立正,稍息……報數。」

省腫瘤醫院的保衛科科長陳光明吼了聲,兩排三十七名保安,高矮胖瘦不一,挺胸報著數,協助刑警隊辦案,是作為保安的分內職責之一,而腫瘤醫院最頭疼的就是扒竊案子層出不窮,刑警來此不是一次了。

這次有所不同,陳光明隊長和刑警隊來人耳語了幾句,那位一身警服的不少保安認識,是三分局直屬刑警隊的指導員劉誠,臉色晦暗,初看讓人覺得城府很深。不過在腫瘤醫院數次沒什麼建樹之後,連保安們對他也不禁小覷了幾分。

劉指導員咳了兩聲,不時地朝主樓側面的路面看了幾眼,似乎在等待什麼,同時又說道:「……沒什麼大事啊,就是例行給大家提個醒,現在扒竊很猖獗,這大上午的,就出了個扒竊案子,都是病人家屬,手裡都是點救命錢,連這種錢都盯的人哪……這良心真是讓狗吃了,對此事院方已經多次向分局、隊裡反映,我們局領導也高度重視……對此事呢,也做了周密部署、詳細安排,要求我們提高警惕……」

這廢話套話聽得保安們耳朵裡都快有繭子了,一般情況下,都是這類提高警惕和嚴厲打擊的話。人群躁動開來,連劉指導員也覺得這話實在能把嘴裡淡出個鳥來,這都等了多長時間了,那邊還沒有搞定……喲,車終於來了,一輛警車飛馳而來的時候,他笑了。

保衛科陳科長還未反應過來,可不料劉指導員突然大喝一聲:「立正,下面宣佈一件事,據我們調查,你們保安隊裡,有保安和扒手裡應外合,為他們提供訊息,方便作案。發生這種事,正如我剛才說的啊,連病人的救命錢也動腦筋,摸摸你們良心還在不在?」

「譁」的一聲,幾十名保安亂了,竊竊私語著,嚇著了,知道這罪名可不輕,陳光明科長更嚇著了,緊張地上前問著:「劉指導員,沒搞錯吧?這可別亂說,說出來我可沒法給院長交代。」

劉誠沒有回話,而是又喊了一句「立正」,接著陰著臉,吼道:「馬少南、羅威……出列,現在我宣佈,對你們正式刑事傳喚。」

完啦,人群自動避讓,把宣佈名字的兩人曬出來了。那倆人如遭雷擊,嘴唇哆嗦著。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陳科長,我們是冤枉的。」

「是嗎?不過如果有扒手指認你,你怎麼說?」劉誠詐了句。根本沒有,只是拍攝到了他們私下的接觸,但那東西說明不了什麼問題。

可這話加上指導員的黑臉,兩人如同又遭一記雷擊,傻眼了,不吭聲了。這倒好,連陳科長現在看他們也像賊了。

此時,那輛警車剛剛停下,車簾子是拉著的,裡面孫天鳴隊長正給喬小瑞整著衣領,邊整邊道:「兄弟,給個面子,你們作案太多,我這個警察也不好當是不是?」

「這兩天我們沒作案。真的,孫隊長。」喬小瑞突然發現警察很義氣,這倒不好意思板著臉了。

「胡扯,你們賊效能改了,我這警察都不用當了。」孫天鳴笑道,給他解了銬。

真要放人了,喬小瑞更不好意思了,道了句:「真的,孫隊長,來了撥厲害的賊,昨天把我們兄弟兩個打傷了,我們哪有時間作案,今天還沒動手,倒被他們搶先了,還栽贓給我了……氣死我了。那賊的手法絕對高啊,我都沒發現他們怎麼把東西塞我身上了。」

「你的話無法取信於我,知道為什麼嗎?」孫天鳴笑道,把答案道出來了,「因為你騙警察的次數太多了。」

算了,他媽的,不是一路人,喬小瑞閉嘴了。孫天鳴看了看窗外,笑了笑道:「不過我從不騙人,說放你,就放你。」

說著嘭的一聲拉開了車門,一伸手:「來,握握手,合作愉快。」

喬小瑞握著手,被孫天鳴拉下車了,兩人握著手,像是一對老友。突然間喬小瑞發現不對了,被孫天鳴遮住的身後,那麼多保安的眼睛瞅著自己,還有兩位已經被帶上警車。他一驚,一看孫天鳴笑眯眯的眼睛,猛地省得自己掉坑裡了,趕緊往回抽手,卻不料孫天鳴握得很緊,笑著小聲道:「六指兄弟,我聽說你們這行對付二五仔都是砍手剁指……你多保重啊。」

說罷,放手了,孫天鳴上車領著後面的車,載著兩名被傳喚的保安,呼嘯而去。喬小瑞傻眼了,還保持放手的姿勢,此時此刻,他戰戰兢兢回頭,恰恰看到了幾十雙眼睛,保安的眼睛,都瞪著呢,他一吸涼氣,緊張地把手縮在嘴邊,牙咬著指頭,那是極度無計可施的心態。

醫院的扒竊案其實就瞞著警察,扒手天天來上班,比醫生出勤天數還多,保安要是不認識才是假的,其中豈能沒有點私下交易?不過誰要捅出來,那就要成為公敵了,喬小瑞知道自己全身是嘴也說不清為什麼剛被抓就被放了。他看到有幾位保安不懷好意地朝他走來時,全身激靈靈地打了個寒戰。他瞬間掉頭就跑,幾個趔趄,差點撞上迎面來的車,就那麼跑,瘋也似的跑……

沒到中午時間,醫學路街上的痞子混子都接到了據說是來自老跛的話:找喬小瑞的下落。這人體貌特徵很明顯,左手六根指頭。開出的賞格不低,三千塊。

到下午上班時間,陳科長突然發現,有多名保安脫崗,不知去向。

到當日下班時間,曾院長了解到兩日只有兩例扒竊案,而且都莫名其妙失主消失,根本沒有驚動院方,讓他大為高興。不過聽說保安隊裡出了問題,又是大為光火,他叫上準女婿駱家龍專程走了一趟刑警隊,隱晦地表達了來意:有些事,能壓就壓著,得注意醫院的影響。

孫隊長笑著應允了,其實到現在為止,刑警隊能掌握的證據和剛接案時一樣,仍然為零……

欲擒故縱

「跛哥,跛哥……壞啦壞啦……小馬和羅威讓警察扣留了,一點訊息都打聽不到。」

一蟊賊飛奔而入,向坐著喝大碗茶的老跛彙報。

「喬六指到現在還沒找著,肯定就是他說的。」有人附和了句。

「啊?」老跛一驚而起,差點摔倒,旁邊有兄弟們馬上攙著。

老跛是個瘸子,曾經也是個帥哥,傳說在九十年代被嚴打,在牢裡丟了半條腿才揀回命來,之後帥哥就成了跛哥。對普通人那是心病,不過對於混世界的,那可是資本了,成了作奸犯科後輩「學習」的楷模。

老跛扒拉開扶他的人,伸手拄著一條彎拐,緊張兮兮地站著,又猶豫不決地走了幾步,周圍側立的一干群賊都驚恐不定地望著老大,以往老大總能突出奇招,化險為夷,而自昨日開始先是堵人失利,後是內部反水,讓人嚴重懷疑這個組織的凝聚力和安全性了。

「都他媽耷拉著腦袋幹什麼?小偷小摸都沒多大個事,他們能有多大個事?」老跛開口了,直訓著,他深深知道,人心一散,隊伍可就不好帶了,而幹這種事,最容易和最怕的就是人心散亂。

「跛哥,要讓小馬和羅威把我們咬出來,那該有多麻煩?」有位賊說道,是昨日那位高個子,頭額前還纏著繃帶。

「你豬腦袋呀,你以為警察都跟你們一樣烏合之眾,捉姦拿雙,逮賊要贓,誰哪隻眼看見你們扒竊了?保安沒少拿咱們的好處,這事他未必就敢說出來,咱們不怕腦袋上扣屎,他們可怕身上沾上點事……還是那句話,只要沒被當場逮著,誰也拿咱們沒治。」老跛精闢地分析道,這是集一輩子作奸犯科之經驗的金石之言。

對呀,本身就是點小事,何況又是沒證沒據的小事,一下子把人心安撫了。眾賊心裡稍慰,不過有一位仍小心翼翼問著老跛道:「跛哥,那您老愁什麼?」

「哎,小高啊,再小的事也是事,這次咱們碰上的是高手了……」老跛憂慮道,不知所指是警察還是那幾位不知名的同行。

「啥意思?」笨賊問。

「一下子攪了裡應外合,等於掐了咱們的眼睛,以後想幹可就只能摸著黑幹了。沒那麼好的現成飯了。」老跛道。眾人理解了,原本在腫瘤醫院,對慣犯們來說,只要買通保安,憑著自己的技藝,醫院的交費大廳簡直就是提款機了。而現在,盟友出事,只剩下孤軍奮戰,又要和街上同行一樣,靠天吃飯了。

「沒事,跛哥,有的是機會,不給他們正好。」又有一賊道。

「對,我就看不慣他們,咱們偷錢,他們分贓。靠。」另一賊附和著。

老跛懶得訓斥了,對於這些沒有點起碼戰略眼光的後輩,他實在看不入眼,他知道這些人再放出去,遲早都是被警察帶走的主,而能聚在他的左右,無非是利益和安全,現在,他感覺到了一絲威脅。

是警察,還是同行?

他還在猶豫,可畢竟眼線敵不過監控,保安內應沒訊息,這兒就成了聾子、瞎子。

老大一猶豫,跟班就發矇。眾賊竊竊私語著,齊齊聲討喬小瑞真他媽不地道,沒過兩個小時就把兄弟們的飯碗砸了,對了,還有另一撥新來的同行。眾人一直奇怪地拉著李雲昌追問,最多的一句就是:「你真沒看見他怎麼放進去的?」

這是極度置疑兄弟們專業水平的事,當然最關心了。李雲昌的回答也是一句:「這個真沒有,他說他是三爺家的,連喬小瑞也是糊里糊塗著道了。」

一聽這個傳說中賊王的名字,大家心頭都是一凜,看著大哥老跛。老跛不屑道:「現在頂著三爺名號作案的太多了,誰知道真假,別被唬住了。」

雖然稍慰軍心,可現在連老跛心裡也犯疑,手下喬小瑞也算是老手了,要在他身上塞東西栽贓,還真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可如果是同行的話,這其中的迴旋餘地就大了,最起碼不會有牢獄之虞。

念及此處,他下定決心了,對眾手下說著:「大家分頭去找,馬上去找,一定要找到小六的下落。」

嘩啦啦走開了一片,剩下領頭的老j問著:「要真是他反水,可不容易找了。」

「那就把他抓回來上家法。他在外面可是顆定時炸彈。」老跛道。

眾人領命,齊齊出門。在小院落門前,是凌亂的一堆電單車、破面包車,還有直接打的走的。這一個盜竊團伙經營到現在,怎麼看也是具備相當大的規模了。

而在某個角落的監視鏡裡,卻有人完整記錄下了這一賊眾聚會的場面。林宇婧笑著把畫面放到餘罪面前,餘罪饒有興致地看著如熱鍋上螞蟻的賊頭老跛。

「老跛,本名毛大廣,我在內網查到了他四次前科,盜竊、傷害、聚眾滋事以及強姦罪,最長入獄八年,最短六個月,現在五十一歲,六年前出獄後,再沒有任何記錄。」駱家龍蹲下來,把筆記本遞給餘罪,餘罪笑著評價道:「喲,人才啊,還是複合型人才,不多見。」

林宇婧和駱家龍笑了。大胸姐踢了餘罪一腳,示意著好好看,別說怪話。

駱家龍此時心思倒不是在老跛身上,而是看著林宇婧和餘罪兩人的關係,覺得某種嫌疑好像更大了。當看到林宇婧也毫無顧忌地挨著餘罪坐下來,一起觀賞滑鼠發現的這個窩點時,他不好意思地側過頭,撅了撅嘴,比發現賊頭目是個殘疾人的驚訝更甚……

駱家龍倚著欄杆,極目遠望,監控點設在直線一千四百米外的樓頂,已經黃昏時分了,這兩日的推進速度極快,心胸大開,看著一抹金燦燦夕陽,有一種想喊出來的衝動。

「這簡直是個作案專業戶啊,無家無業,無親無故。無所顧慮。」林宇婧驚訝地道。

駱家龍回看了一眼,提醒著道:「也不是沒有,我電話諮詢過當年抓他的民警,現在已經是南關區分局副局長了,當年他第二次入獄,老婆帶著孩子就走了,沒告訴他,看這樣,他也沒去找過。」

「這才是有理想有追求的賊,除了一個目標,其餘的都拋舍下了。」餘罪笑著道,又是怪腔怪調的評價,這一次林宇婧發現餘罪說得很嚴肅,並沒有玩笑的味道,那句要斥的話,生生地咽回去了。她看著專心致志的餘罪,又看看那個監拍下的畫面,有點不解,問道:「看出什麼來了?」

「我看啊,這種人好對付,想法子在精神上或者在他的專業領域打垮他,他就一蹶不振了,你沒發現嗎?他雖然是賊頭,可他不具備做賊的條件了。」餘罪道,他看到了在小小的舊式院落裡,徘徊著一個孤獨的殘疾老頭,一頭雜毛,滿臉風霜,拖著一條殘腿,能支援他的精神支柱還有什麼?

「你是指……他的身體條件?」林宇婧問。

「嗯,作為罪犯,這個年齡應該對物質生活的需求減弱,如果仍然繼續犯案,說明他所做的事能給他某種精神上的愉悅。」餘罪道。

「不勞而獲,自然就是一種愉悅。」駱家龍笑著道。

「也算是,不過我覺得更大的愉悅來自能站在警察的對立面,給他們製造麻煩,看著他們忙成一團,一無所獲,那是一種智商上的優越感……不信嗎?比如現在,我們看他愁得亂轉,是不是覺得有一種愉悅感呢?」餘罪問。

這個透著促狹的論調無從證實,不過也差不到哪兒,現在駱家龍對於餘罪的手法可算是佩服至極,他蹲下來,好奇道:「那接下來怎麼辦?快天黑了。你沒忘了吧,還有兩天,可刑警隊那邊,一點證據也沒有。」

「有個棋子得好好用用。用好了,就是最直接的證據。」餘罪笑道。

「喬小瑞?怎麼用?」駱家龍反應過來,自然是用那個被設局誣成「反水」的賊,他現在恐怕是疲於奔命了。

「把他變成棄子,然後證據就來了。」餘罪笑道,摸著步話,呼叫著,「滑鼠……人在哪兒?回話。」

「在小營路……營盤衚衕,小子餓極了,鑽衚衕裡吃餛飩了。」步話裡傳來了滑鼠的聲音。

「盯緊嘍。」餘罪道。放下了步話,緊跟著摸出了一部手機,一部很破的手機。駱家龍笑話他道:「至於窮成這樣子嘛?」餘罪不屑了,亮著手機道:「我這可不掏錢,是從喬六指身上摸的手機,你覺得還破嗎?

哇,把駱家龍嚇住了,餘罪翻查著手機的通訊錄,對比著駱家龍查到的聯絡方式,編輯了一個簡訊,開始瘋狂地群發著:兄弟,我在營盤衚衕,趕緊來,拉兄弟我一把,實在混不下去了。

駱家龍皺眉頭了,這麼拙劣的辦法,他實在懷疑可行性,他狐疑地問著:「這行嗎?

「他們反正也找不著,我就不信,沒人去試試。」

餘罪笑著道,有時候越拙劣的手段越管用。駱家龍可沒想到,給喬小瑞塞東西栽贓,餘罪還順手把人家的手機給摸了。半晌他才奇怪地問林宇婧和餘罪:「餘兒,你說偷東西的叫賊,可連賊都被你偷了,得怎麼稱呼你?」

「還是小賊。」林宇婧笑著給了個定義。

「no,偷的最高境界我還達不到,你們別太誇我,我不能驕傲,還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餘罪嚴肅地道。林宇婧上當了,不解地問:「那偷的最高境界是什麼?」

「偷香竊玉,聽說過沒?」餘罪眼眯著在奸笑。駱家龍噗的一聲笑噴了,林宇婧毫不客氣,直接給了餘罪一巴掌。不過她的臉卻莫名其妙紅了。

一碗餛飩,兩籠包子,喬小瑞狼吞虎嚥地吃著,從上午逃出腫瘤醫院,整整跨了大半個城區,就一直躲著,生怕熟人碰到。這一行雖然不勞而獲,可不為外人所知的是,如果要觸犯了禁忌,那可就不是改行的問題了。

吃著,他的手顫了顫,是他經常夾錢包的手。自己曾經親眼見過有個在派出所咬出同夥來的,回頭就被跛哥蒙著腦袋摁住,剁了食指和中指,扒手丟了這兩根手指,相當於飯碗不保了。就這,還算這行最輕的懲罰。

他現在心裡一千個、一萬個詛咒著坑他的警察,那些保安不少人都接受過扒手塞的好處,要是這事被捅出來,那等於斷了團伙財路,他真想象不出,一貫心狠手辣毫不留情的跛哥會怎麼對付他。

喬小瑞皺著眉頭,吃得太急,不小心自己咬了舌頭,好疼。

他一抬頭,想喘口氣,卻不料又疼了一下,又把舌頭咬了。

這回沒感覺到疼,而是一股恐懼襲來,因為他看到了——衚衕外奔進來四五個人,為首是劉鐵,這個綽號叫蛋蛋的傢伙是跛哥的嫡系,在團伙裡一直就是打手的角色。

他扔下碗筷,掉頭就跑,那些人噌噌追上來了。劉鐵吼著:「老六,站住,再他媽跑,別怪兄弟不仗義了啊。」

「去你媽的,都是賊,好像誰他媽仗義過了。」喬小瑞氣喘吁吁,加快步伐,邊跑邊往後看,許是跑了一天神情恍惚,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堆垃圾邊上的爛西紅柿上,直接摔了個狗吃屎……哎喲,哪個缺德的,往這倒了半筐爛西紅柿!

一個失手,被後來的壓住了,追得有點生氣的蛋蛋二話不說,拎著喬小瑞啪啪啪左右開弓幾個耳光,惡狠狠地呸道:「跑啊,再你媽跑啊……不是讓兄弟拉你一把嗎?跑什麼呀?」

鐵蛋是收到資訊才來的,平素和喬小瑞關係一般,可沒想到這時候他主動發簡訊,喬小瑞早被幾個耳光甩暈菜了,鼻血長流,慘兮兮地求饒:「鐵哥,放我一馬……來日兄弟再報答你。」

「好啊,放你沒問題,把事給跛哥說清楚,你他媽和條子在一塊說什麼了?小馬和羅威怎麼進去的?」鐵蛋虎著臉問道。這是一個簡單的命題,要不是內部有人反水,誰可能知道保安和扒手是一路。

「我真的什麼都沒說,那警察坑我……」喬小瑞道,話到中途,啪啪啪又是幾個耳光扇來,又暈菜了,就聽鐵蛋罵著:「我他媽就不信條子是神仙,那麼多保安不問,就傳羅威……媽的,不給你上點厲害,你是不吭聲是不是?」

一拳當臉捶來,喬小瑞只覺得天暈地眩,滿眼星光燦爛。眾賊撲上來了,拳打腳踢,沒頭沒腦地捶著、踢著喬小瑞,喬小瑞蜷縮得像只大蝦米,木然地挨著狂風暴雨似的教訓。

「都住手。」有救兵從天而降了。

眾賊一看,不認識,有人呸了口:「卷兩根毛,充奧特曼呀,滾蛋。」

來人卻是洋姜兄弟,他也呸了一口,傲氣凜然地一吼:「兄弟們,上!」

身後、衚衕前、衚衕牆上,跑來的、跳下來的,足有七八個人,見面二話不說,對著施暴的眾賊噼裡啪啦一頓痛扁,打得眾賊哭爹喊娘:「唉喲喲,別打別打,大哥,哪個窩子的,都是自己人……」

洋姜上前,衝著帶頭的鐵蛋就是一拳,直中鼻樑,一把亮著自己的證件道:「看清爺是誰,和你們自己人,你配嗎!」

「不配……」鐵蛋捂著鼻子,驚恐一退,靠上牆時,明白過來,氣急敗壞地嚷著,「警察,你更不能打人呀!老子要告你們!」

「耍橫是不是?看清楚點,老子是協警,你告也白告。」洋姜亮著證件,翻開一頁讓鐵蛋看了看,又用小本子扇了這貨兩下,吼著:「都滾蛋,誰他媽再敢打小喬的主意,小心把你弄進去住幾年啊……」

完了,喬小瑞抱上粗大腿了,眾賊怒火中燒,瞪了喬小瑞一眼,不過明顯惹不過這撥警察,如逢大赦般地掉頭就跑。

幾個隊員笑著,圍上喬小瑞了,洋姜掏張絹紙,幫這賊哥們擦擦臉上的血,喬小瑞卻像見鬼一般,哆嗦著,躲著,驚恐地看著一干警察。

「別害怕,我們雖然是臨時工,可也算警察。」洋姜道。

「是警察,就是為人民服務的。」老鼠道。

「重不重,小瑞,要不要去醫院?」又一位隊員道,是大毛,老反扒隊員了,比這幫年輕人穩重點,生怕嫌疑人出了事。

「放……放……放過我吧。」喬小瑞嘴唇哆嗦著道,「我……我再也不當賊了……我……我……」

「什麼放過,我根本沒準備抓你呀,你現在是重點保護物件,瞧瞧剛才,要是我們不出現,你不慘了?」洋姜道。

「對,萬一折胳膊斷腿,可就不是治安事件了,成刑事案件啦。」另一隊員嚇唬著,喬小瑞又是一陣哆嗦,擦了擦血,頭腦清醒了幾分,卻是憂慮更深了,如果說先前是懷疑的話,那這幫協警這麼一折騰,把鐵蛋也給打了,自己的反水算是坐實了。

他苦了,滿肚子苦水化成一句話,慘兮兮地求著:「大哥,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你看你這人,我們對你知道的沒興趣,就負責保護你。」洋姜道。

「我……我不需要保護,我沒事……」喬小瑞強忍著道。

「哇,這臉都快打成猴屁股了,還說沒事。你不要這麼堅強好不好?讓人好生敬佩。」老鼠逗著道。

「看來傳言不虛啊,在抗打耐折騰方面,你們賊很勇敢。」洋姜笑著道。

唉喲,喬小瑞突然發現,這世界最「厚顏無恥」的人要數誰了,他不吭聲了,抱著頭,擦著臉,就那麼走了,還回頭看了看,意思是要麼抓我,要麼讓我走……

這下管用,來的協警都沒動作,一副任君自便的態度。

「這傢伙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都這樣了,還妄想回歸組織?」老鼠道,他看到這傢伙一瘸一拐就那麼走出小衚衕,沒來由地有點佩服這個蟊賊了。

「棺材早做好了,就等著他掉淚呢。」洋姜道。他往後看了眼。

隔著老遠,滑鼠吊兒郎當靠著牆觀戰,倒一筐爛西紅柿就是標哥的主意,此時他手裡持著一個怪模怪樣像平板的電子儀器,那是目標的追蹤;滑鼠不遠處,還有更多的反扒隊員來助陣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在一個目標上費這麼大勁,不過他知道,一旦被餘罪盯上,那可比被抓了難受多了……

先兵後禮

「誰讓你打他的?」

老跛火了,瘸著腿,一拐戳在鐵蛋肚子上,鐵蛋不迭地後退,委屈地道:「我沒打他。是他打我。」

「胡說,他能打過你?」老跛不信了。

「他找了撥條子收拾我們……跛哥,不信你問問兄弟們。」鐵蛋更委屈道,一起去抓喬小瑞的同夥兒紛紛附和,還有鼻青臉腫的,直接把證據擺出來了。

老跛聞得此言,卻是不忍呵斥這個跟他多年的兄弟了,一瘸一拐走了幾步,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勁了,乾脆把手下幾個聚攏過來,要詳細問下經過。

一聽是電話簡訊求援,不對,絕對不可能,老跛對眾賊是扁平化管理,分成若干扒竊小分隊,分隊之間,有時候自己人分贓都不均呢,怎麼可能求助。他比誰都瞭解賊的德性,見財起意有可能,對人仗義那不是賊,是見鬼了。

一說不對,鐵蛋愣了下道:「是小六的電話號碼呀?」一說這話,馬上自拍腦門:不是警察搗鬼了,就是同行哪位高手作怪了。喬小瑞畢竟被抓了,後來才被放走的。

這下把鐵蛋搞蒙了,小心翼翼地徵詢著老跛問:「跛哥,總不成手機落在警察手裡,他們還打電話告訴我們喬小瑞的下落吧?」

「有什麼不可能的?你能辦到的事,條子都能辦到,可條子能辦到的事,你大多數都辦不到。繼續往下說,見他的時候是個什麼情況?」老跛生氣地道,領導一群智商沒有技術高的賊,實在頭疼。

「就那鳥樣,一見我們就跑,我們追進小衚衕,剛教訓他幾下……結果就衝出來一幫條子,沒頭沒腦就揍我們,我們不敢戀戰,好不容易才跑出來的。」鐵蛋謊報著軍情,不好意思說人家把他們放了。卻不料瞞不過老跛,老跛盯著他,兩眼如隼,眼光犀利,看得鐵蛋渾身不自在,喃喃地說著:「那個,我們打不過他們,他們也沒為難我們……讓我們滾蛋,還說喬小瑞是被他們保護的,誰要跟喬小瑞過不去,小心把誰弄進去。」

這可是實打實的,老跛揣度著,看看吃癟的一幫部下,猶豫不定地梭巡著,一時無計可施了。他懷疑這是警察故意設的局,意圖在於把喬小瑞逼得走投無路,然後開啟突破口,如果那樣的話,整個團伙就要有傾覆之殃了,這是標準的擊破一點、控制全域性的打擊方式。只是此時苦於無法證實,究竟是喬小瑞反水,咬出了保安羅威,還是警察在故意搗亂?再要不,是喬小瑞已經反水,但交代的不多,警察還在摸底?

難啊,江湖險惡,隊伍實在不好帶,老跛為難地看著一干跟隨他、養活著他的部下,能被賊眾頤養著,靠的就是長年和警察打交道的經驗,這些彌足珍貴的經驗屢屢使這個小組織化險為夷。可這次,他感覺到有一張無形的大網,在慢慢地收攏著,讓他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通知老j他們,都別追老六了,趕緊回來。」老跛想起還有一幫手下在追喬小瑞,這樣道了句。現在寧信其有,不敢輕易冒險了,人真被逼得急了,什麼事都能幹出來,現在他倒期待喬小瑞跑得遠遠的。

這時鐵蛋的電話響了,一看正是老j來的,於是直接摁了擴音,剛說快回來,裡面就傳來老j殺豬般的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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