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鳴驚人
一個小時過去了,毒辣辣的太陽昇得老高,北方的秋老虎不是蓋的,比仲夏還讓人難受。滑鼠盯著的地方是086號、074號垃圾箱,除了見到幾個扔礦泉水瓶子的,就是把手伸進桶裡掏垃圾的,沒見到誰往裡面扔錢包。
摸了摸口袋裡準備的東西,步話、手銬,還有專為此次抓賊準備的粉狀玩意,他沒來由地想起了學校的生活,那時候的整蠱總是朝自己人下手,包括內褲裡灑辣椒麵,牙膏裡擠鞋油,桌凳上鑲圖釘,背後貼烏龜王八蛋,這些爛事滑鼠自認是輕車熟路,李二冬也算行家裡手,至於餘罪,那應該是高手寂寞,無人挑戰的級別了。
可這些手法,能用來抓賊嗎?
他有點懷疑,在兩個小時過去後仍然沒有成果時,他的疑心更重了,要不是實在想抓個賊回去顯擺一下,他早撂挑子去玩了。當學生不咋地,好歹也能考個幾十分湊數,總不能一直交白卷吧。
離他不到二百米是李二冬的防區,中間由洋姜守著,李二冬乾脆半躺到路邊公共椅上了,就在垃圾箱旁邊,他脫了鞋,彆著褲腿,腳裡揣把槍……不是真的,水槍,兒童玩具。
一直以來,李二冬能向人炫耀的就是玩,玩遊戲,踢球,自己在別人眼中就是個不務正業的形象,包括學業和職業,都不咋地。網警上待過,他實在看不慣那種睜著眼說瞎話,連網上也不讓亂說話的氛圍;刑偵二隊待過,他也受不了那種幾乎是自虐的日常任務。曾經夢想著當一名警察,是因為他覺得這個職業很陽光,很正義,也很拉風。
不過事與願違,當上了才發現,有時候連警察自己也生活在暗無天日中,他甚至會很同情現在還窩在某個角落盯著嫌疑人的刑警同行,其實他寧願這麼吊兒郎當在反扒隊混著。
當然,前提是能混下去。
就看今天了,好歹逮著一個半個,讓兄弟別太沒臉面了。他在默唸:賊呀,賊哥,賊大爺呀……你快來吧……
像是上天眷顧一般,唸了n遍,兜裡的步話響了,餘罪的聲音:「老二,注意……目標出現,朝你的方向,紅襯衫,戴著墨鏡,兩撇鬍子……盯住他……」
李二冬騰地起身了,套著鞋,瞥眼已經看到了目標,正從餘罪守著的方向往這邊來。餘罪在垃圾箱裡掏著,應該已經確認了目標。他笑了,悠哉悠哉地往路對面踱著,從這裡過去,和賊是個照面。
不知道是心想事成,還是方法對路,李二冬這回越看這人越像個賊。
此時已經接近午時,塢城路路面車水馬龍,行人如織,五個人守著的路面全長兩公里多,兩排十餘個垃圾箱,下水口子就不知道有多少了,李二冬看到了,來的方向是銀都商廈的方向,沒有什麼意外,那兒也是重災區,賊已經氾濫到失主丟東西都不報案的程度了。
近了,李二冬看得更清了,這個賊長得挺俊俏,只是多了兩撇鬍子。他沒事人一般走著,步伐很快,此時已經銷燬證物,怕是心裡篤定,防範已去,走得是那麼瀟灑輕鬆。甚至讓人懷疑他已經在選下一個目標。李二冬右手悄悄地摸上了水槍,左手掏著警證,在不到五米即將照面的時候,他一亮警證笑著喊道:「嗨,警察,你犯事了。」
那賊一激靈,掉頭就準備狂奔,一下子讓李二冬確定沒錯了。可不料賊哥瞬間反應過來了,一回頭又面對著賊眉鼠眼的李二冬笑了。他笑著道:「警察?就你那鳥樣?你他媽誰呀?」
「朋友啊,太不友好了。」李二冬笑著,驀地也出手了,槍一亮,「滋」的一聲,賊哥們馬上感覺到溼漉漉、臭烘烘的東西噴了他一臉。他「啊」地叫了聲,卸了墨鏡,手在臉上亂抹。
「偷了東西就想跑,沒那麼容易吧?」李二冬插起了水槍,掏著銬子。那賊此時才覺得危險了,一抹臉掉頭狂奔,不料剛跑幾步,眼睛睜不開了,而且火辣辣地疼,一陣亂眨,亂揉,亂摸過後,速度一慢,被趕上來的餘罪輕飄飄一個窩心腳踹倒。餘罪壓著人,吧嗒一銬,拎了起來。
「啊,警察打人。」
「嗷,警察要害人了。」
「哇,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那賊狀似瘋狂了,掙扎著吼著。旁觀路人甚多,餘罪亮著警證對著圍觀者吼著:「反扒隊執行公務,別看了……賊有什麼好看的。剛偷了個錢包。」
餘罪揚著手裡剛找到的證據,拎著人,旁邊群眾自動讓開了一條道。此時的餘罪威風凜凜,好有滿足感,他想起那天被賊襲後躺在地上無人問津,忍不住有些感慨了。
車開來了,李二冬和滑鼠興奮地把獵物摁進車裡,那賊兀自掙扎著,被人淋了清水,噴了點醋,眼睛好歹才能睜開了。他大嚷著:「憑什麼抓我……你們誰呀?」
「警察。」餘罪拿著警證輕輕敲了敲這貨的前額。這賊的墨鏡不知道扔哪兒了,還在使勁眨眼。
「警察就能亂抓人呀。」賊哥們兒叫囂著,突然脖子一縮,不知道身後掉進了什麼東西。他沒看到有人在做手腳,還是罵咧咧地叫嚷。開車的大毛沒吭聲,就看看幾位新人怎麼處理。滑鼠和李二冬一左一右挾著。車走了好遠這人終於睜開眼了,餘罪拿著撿回來的錢包問著:「剛剛我看見你把這東西扔進垃圾桶了,說說吧,哪兒來的?不至於你用這麼高檔的女包吧?還扔了,不可惜呀?」
「你說看見就看見啊,我怎麼沒看見?」賊哥們兒叫囂著。
沒人吭聲,左右都看著他,他覺得不自然想聳聳肩時,左邊的胖子開口了,笑著道:「不說實話,身上長蝨子。」
「長了蝨子,還沒法撓。」李二冬道,知道滑鼠往這貨脖子後扔什麼了。
賊哥們不解,愣了。本已經打定主意要咬死不認了,頂多挨一頓拳腳。可不料今天奇了,竟然沒人理他。正納悶的時候,冷不丁一股奇癢從身後襲來,他哎喲一聲,猛地一聳肩。
滑鼠一使眼色,兩頭銬子一解,分別銬在車內把手上。那賊正訝異,卻不料更強的奇癢襲來,直哎喲喲叫著亂扭,想伸手撓撓,手被銬著;想背後蹭蹭,背後卻沒有可蹭的地方。於是就這麼全身亂扭著,像幾百只蝨子鑽進衣服裡一樣。
「說吧,兄弟,說了就讓你撓撓。」滑鼠壞壞地笑著湊上來誘道。
「就是啊,兄弟,你這眼睛得趕緊治呀,知道給你噴的什麼呀?那是五毒散,天黑以前,要爛眼珠子的。」李二冬嚇唬道。
「喂喂……你們你們是警察嗎?哪有這樣整人的……哦喲,癢死我了,大哥,你解開讓我撓撓……」賊哥們兒哀求著道。餘罪除錯著手機,把一段影片在他眼前放著:「忘了告訴你了,剛才把你錄下來了,錢包上有你的指紋,要說不清,那就得等我們調查清究竟怎麼回事了。最起碼得找失主瞭解下情況,在這之前,你就癢著吧……簡單點,說說在哪兒偷的……信不信我敢和你打個賭,你現在不知道你身上有多少錢?說呀,有多少?」
不知道,肯定是一掏一塞就走。此時那哥們哪還說得出來,亂扭著道:「哦喲喲,癢死我了……你們放了我,偷的,不就偷了個錢包嗎,多大個事嘛,搞得人家難受死了……你們放開我,我撓撓,我承認,偷的,銀都商廈裡摸了個女的,順手把包拿走了……」
「放開他。」餘罪笑了,這些人渣,他最懂怎麼對付。
滑鼠放開了一隻手,那人迫不及待地使勁撓著,亂在車上蹭著,對於偷個錢包的小事,似乎沒有身上奇癢更難受,痛痛快快地承認了。幾百塊錢而已,人贓俱獲,滑鼠裝了個塑膠袋子收起,這時餘罪一使眼色,李二冬亮著大水槍,滑鼠掏著東西,又作勢要來。那人一下子嚇蔫了:「別別,大哥,我都交代了……別整這玩意。」
水槍裡不知道什麼東西,辣得眼睛現在還難受,至於這死胖子,身上癢肯定是他搗的鬼。那人哭喪著臉哀求著,餘罪慢條斯理地問著:「離回單位還有一段路,要不讓他們兩人治治你,要麼你嘴別停,給我再交代幾樁……唉,他不說就往褲襠裡塞點,讓老大老二一起癢。」
啊……賊哥們使勁捂著襠部,滑鼠和李二冬兩個壞種使勁拽他的腰帶,那人死活不脫。那賊一陣掙扎後,就在褲帶被李二冬拽了即將失身的一剎那大喊著:「我說我說……前天還偷了個……」
「哪兒偷的?」
「批發市場裡頭。」
「多少錢?」
「一千二。不不不,一百二。」
「錢呢?」
「花了花了。」
賊哥們兒忙不迭地提著褲子,好容易把二兄弟保下了,卻不料餘罪惡相畢露,回頭叫囂著:「昨天怎麼沒有偷?誰讓你曠工了?」
賊哥們兒一驚,不服氣了,順口就反駁著:「沒曠工,偷了……」
一車人哈哈笑了,那賊張著大嘴,話收不回去了。餘罪笑著繼續放緩聲問著:「說說,昨天沒曠工,在哪兒偷了?」
就在回反扒隊路上這點工夫,這賊硬被三個亂拳出手的新人給刨出了四樁扒竊,連小黑屋都沒進去,全部交代了。他也沒辦法,這幾個太損了,搞得你全身癢,比疼還難受,更何況眼睛上噴的不知道什麼玩意,現在還疼著呢。
「這什麼東西?」出了門洋姜問著,好奇了,那玩意把竊賊一下子幹得失去反抗力了,實在讓他驚訝,以前可從來沒這麼輕鬆。
「工業辣椒精,防狼噴霧劑的主要成分。這玩意是堪比地溝油的神器,還是稀釋了五十倍,抹到皮膚上毫無異狀,不過馬上就疼。想當年我拿這玩意,一個能打十個。」李二冬興奮地吹道,洋姜又問滑鼠往人家脖子塞什麼,滑鼠不好意思地道:「癢癢粉,整蠱玩具,我小時老往女生裙子上灑。」
「灑女生裙子上幹什麼?」洋姜不理解了。
「笨呀你,她掀起裙子一撓,那春光不出來啦。」滑鼠道。一車人笑得肩膀直聳。今天才算認識了這幾個新人,敢情也不是吃素的。
車繼續奔向塢城路,旗開得勝,信心大增,不一會兒,又有一個老賊落網,被送回了隊裡,亂扭著身子,下了車就在車門上使勁蹭,看見滑鼠像見鬼一般,忙不迭地喊著:「別過來……我交代,是我偷的。」
從來沒見過交代這麼慷慨的,把其他組可看傻眼了。而此時的抓賊進行時,仍在繼續著,過了一會兒又回來一個,這抓得讓大毛興奮了,直說今天要破記錄了。
這車還沒走,緊接著滑鼠和李二冬又親自扭送回來一個,回到隊裡時,那賊還在殺豬似的大喊大叫……
四組、七組、十一組,在午後時分全部聞風而動,聚到了餘罪的麾下,草草一瞧平時的案發高峰點,餘罪隨手指點著幾個蹲守點,教著隊員如何取證,如何抓人,如何審問……方法對路,收效奇快,平時成績不怎麼好的四組和七組,一個小時內抓了四個扔贓物的嫌疑人。
反扒隊的車瘋了,三輛車全調起來,供不上運送,副隊長看傻眼了,趕緊地朝派出所要了兩輛,快到國慶節了,真能好好掃蕩這一把,治安壓力會小很多。
站在門口的副隊長一支菸沒抽完,回來了三輛,四個賊,成夥的,被大軍一鍋燴了;第二支菸剛點上,又回來倆,隊員們等不著車了,直接租車把人帶回來了。
又過若干小時,還不到天黑時分,副隊長吃不住勁了,在大院裡給去分局開節前安保會議的劉星星隊長打著電話嚷著:「劉隊長,趕緊回來了啊,出事了,出大事了……今天已經抓了四十多個賊了……啊?是好事,比咱們隊員還多,可我往哪兒擱去?」
可不,從滯留室到問訊室,連暖器管子上也鎖著一個個耷拉著腦袋的小賊老賊,反扒大隊快成蟊賊集中營了……
玉汝於成
「譁……」
餘罪把一瓶冰涼的礦泉水倒在頭上,就著抹了把。自己中午飯都沒吃,就啃了塊麵包,到晚飯時間了也不覺得餓,只因心裡盪漾著的那股快意,揮之難去。
「55個了,靠,絕了。鳳姐、大毛、洋姜都看傻了……從塢城路到前西街、回民路,怎麼蟊賊都一個德性,把東西往不注意的地方扔,最佳選擇還就是垃圾箱和下水道口。你怎麼想出來的,餘兒?」
滑鼠崇拜地遞了根五毛錢的冰棒,像遞了枚勳章,實在是佩服得無以復加,垃圾桶、下水道口,甚至銀都的廁所裡,都能成為守株待兔的好地方,這麼撿瓜摟棗子的抓法,把幹了十幾年的老反扒都看傻眼了。
餘罪吮著,快意道:「你以為老子白挨這一把撓了?我特麼就發狠了,怎麼著也得把他們窩端了,休息的這幾天,我就在街上窩了一週,我就看銀都這一片扒竊案發案率最高的地方……賊都這種毛病,到手後,他迫不及待地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走現金,扔掉贓物……只要扔掉,他們就放心了,警惕性一下子下來了。今天漏網的也不少,商廈和小商品城裡的廁所要監控著,還能抓好幾個賊。」
滑鼠笑了,這抓賊也上癮呢,不迭地道:「差不多了,以前最高紀錄是三十九個,而且還是年節高峰期,這把他們紀錄破得沒樣了。」
「就這一片活躍的扒手,我估計得有上百了,守著,再等半個小時……」餘罪道。
「啊?還等?」滑鼠畏難了,累得快乾不動了。
「盯著公交車那一塊,上車的一剎那。每天這個時候,下班的和急於回家的,防範最鬆懈。看看大毛他們,盯這塊他們拿手。」餘罪道。
滑鼠也好奇了,他異樣地看著餘罪,好像一夜之間變成獵扒之王似的,怎麼著就能把老反扒全部蓋住啦。兩人盯在路牙上的時候,滑鼠小聲地問著:「餘兒,這本事……你狗日是不是在監獄裡學的。」
餘罪回頭一瞧,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微微點點頭,輕聲道:「當時我們那個監倉裡,關了四五個賊,有個老扒手叫短毛,我現在都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我仔細回憶了下在看守所和他的聊天打屁,他教過我好幾手。當時只當是解悶了,現在細細想來,嗨,挺有實用性的。」
「教的什麼?」滑鼠興奮了,推著餘罪道,「也教教我。」
「扒竊首先是個心理戰,其次才是技術戰。」餘罪道,看滑鼠不解,他解釋著,「第一,要尋找容易下手的目標,比如誰容易成為目標呢,那些在商廈裡試衣服換來換去不注意包的女性,一看到好東西就兩眼發亮,什麼都忘了的。當然,也包括那些看著大咧咧、粗心大意的男的,以及郊區那些進貨的,總是縮頭縮腦,膽氣就不壯。這幾種人最容易成為受害者。第二,得手後,要迅速處理掉贓物……這是防範被抓,所有扒手定律都是拿走現金,扔掉錢包……這個定律就是他們的軟肋,因為一直以來我們反扒都著重於捉賊拿贓。他們急於扔掉成了證據的錢夾,在扔掉時,他不至於會仔細拭掉指紋……其實也無所謂,就算拭掉指紋,拍下來也能釘住他。」
「我對這個沒興趣,我是說……怎麼扒出來的?」滑鼠興奮地道。
「喲,你看,那個長腿妞,像不像個賊。」餘罪突然異樣地問,滑鼠一側頭,看了看,搖搖頭,不像。回頭時,餘罪正數著錢,滑鼠矇頭蒙腦還沒反應過來,餘罪卻遞上來道:「給,今天的獎金,請你了。」
「不會吧,非要把哥感動得哭一場!」滑鼠不客氣地拿錢了,一拿不對了,這錢好熟悉,就一張一百,剩下的都是五塊十塊的。他一摸口袋,然後瞪上餘罪了……轉頭的工夫,餘罪把他身上的錢摸走了。
「拿兩指夾錢,這個真的不難練,關鍵是經驗……趁著失主分神的時候下手,他不分神,就製造機會讓他分神,比如,我肩膀撞你一下,說聲對不起。比如,我拍你肩膀叫個名字,你回頭時,我說認錯了……你看你怎麼就不開竅,其實和你打牌作弊一樣,障眼法,你看我這隻手,有什麼特點?」餘罪伸著左手,滑鼠掰著他的手,看了看,搖搖頭道:「沒什麼特點呀,跟雞爪似的。」
「看另一隻手?」餘罪笑了,滑鼠一驚一低頭,哦喲,又上當了,餘罪的另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把他剛裝回去的錢又拿到手裡了。滑鼠哥被玩得頭昏腦漲,算算算,不玩了,再玩這錢真保不住了。
說得容易做起來難,餘罪這一手既融合了老爸稱水果缺斤短兩的本事,又加入了監獄老賊短毛的授技,還經過了被賊撓抓打擊,別人不知道的是,自被打擊後,這一手他關在家裡天天苦練,端的是艱難困苦,到今天玉汝於成了。
「看看看……」
餘罪聲音突然嚴肅了,步話裡叫著李二冬和洋姜,正對面方向駛來的8路公交,人群開始湧動。餘罪指著人群道:「看,一個賊,一個掩護的……你看他們的動作,本來不擠,他們使勁擠……這種情況,如果上車的時候扒到了,他們就不上車,如果上車的時候扒竊不到,他們跟著車走,伺機下手……扒到了。」
如果離開,就是扒到了,等車一走,丟錢的就得自認倒霉了。
餘罪飛一般地橫穿馬路奔了過去,李二冬、洋姜嗖嗖從另兩個方向飛躥著追人。那竊賊發現不對了,一下子提速了,卻被對面奔出來的拿玩具水槍的哧哧哧朝臉上噴水。哎喲,這傢伙反應快,居然躲過了,槍口一移,李二冬一不做二不休,噗噗噗往那人褲襠部噴了幾股。那賊火了,拔出刀來,兇相畢露,怒喝著:「讓開,老子砍死你。」
李二冬一個激靈,掉頭就跑,那人回頭見同伴被摁住了,顧不上了,飛步快奔。反扒和扒手這一對天敵,經常就在大街上上演追逐戲,今天又開始了。不過後面那位倒霉了,沒來得及跑,被摁住了。化過裝的大毛踹了那望風的一腳道:「又是你,陶小旦,才放你幾天了,又幹上了?」
「銬上……車上哪位乘客丟錢包了,下來,到反扒隊領去。」
洋姜吼了句,哎喲,車上一陣尖叫,是個女聲:「啊,我的錢包。」
著急地奔下來,居然是位長相挺水靈的年輕妞,找不著錢包急了,高跟鞋朝著地上的賊就是一頓痛踹。公交乘客對扒手最深惡痛絕了,不少人揮手喊著:「揍死他,再偷東西。」
打得狠了,洋姜趕緊攔著道:「大姐,別踹了,人家是賊,又不是強姦犯,你怎麼老踹人家下半身。再說他是幫手,不是賊。」
「那誰是賊?」美女生氣了,火大了,敢情錢包還沒下落。洋姜被髮飆的妞嚇得一指。
不遠處,跑出不到二百米的蟊賊,正跳腳大吼著,手捂著褲襠,像燙著了,一直呼扇著,可總不能脫了褲子扇吧?再說也來不及了呀。
李二冬就在幾步之外看著,餘罪也奔上來了,兩人嘿嘿奸笑著,不急不緩跟著,工業辣椒精果然名不虛傳,老大老二一起疼起來了,這哥們疼得原地亂跳,跑是跑不動,被抓又不甘心。
「刀扔下,自己戴上銬了,當回小偷是小事,可別當了太監,終生不舉了啊,現在是不是下面火辣辣地疼,感覺那玩意兒不屬於你了?」餘罪笑著道,扔過了銬子。那人老實了,趕緊扔了刀,自己戴上銬子,蹦蹦跳跳,兩腿亂蹭,渾然沒有剛才的悍勇,哀求著道:「大哥,就偷了個錢包,不至於讓我斷子絕孫吧,這咋辦?怎麼裡面跟燒了堆火似的。」
李二冬拎著人,餘罪拿著冰水潑了一陣,那賊痛感馬上減輕了,走了幾步。那人又要求潑,再潑一股,喲,好舒服,這哥們就像快感來臨一樣,舒服得直哼哼,哀求著餘罪道:「大哥,真舒服,再來一下。」
李二冬噗的一聲笑了。餘罪談條件了:「兄弟,現在開始不潑涼水了……交代一樁讓你舒服一下,不交代,裡面那把火又燒起來了啊。」
「哎喲喲,我交代……交代什麼呀?今天偷了個錢包,還沒看裡面有錢沒;昨天比民工還背,摸來摸去,摸到了一個錢包裡只有十塊錢,還不夠飯錢……大前天更背,上了兩輛車,都有你們反扒隊的人,我不敢下手呀。」那哥們此時聽清了,是公鴨嗓子,不是藏著掖著就是極力辯白自己是個沒偷幾回,而且沒偷到多少錢的蟊賊。
「這樣吧,你反正自己也不想說自己的不好……交代其他幾個賊,說不定兄弟們一高興,放過你了。」餘罪道。
「哎,這個辦法好……我交代,城東鋼廠區,獨眼老來咱這地盤上搶生意,前天撈了票大的。」賊哥們開始咬同行了。餘罪和李二冬笑了,都說戲子無情賊無義,這在大多數賊身上還是非常應驗的。
反扒隊員押著一夥兩個賊回到案發地,那個悍妞又啪啪啪扇了蟊賊幾個耳光。誤點的公車上壯聲威的聲音一片,恰逢劉隊坐著警車疾馳來了,給乘客講了幾句防範扒手的要點,又贏得了歡呼和鼓掌聲一片。
餘罪、滑鼠、二冬幾人,都在掌聲的包圍中洋溢著喜色,餘罪覺得自己這張被撓過的臉上也有光了……
見獵心喜
一天抓了五十七個賊什麼概念?
普通人無從瞭解,身在其中的反扒隊員絕對感受頗深,最直觀的就是工作強度驀地加了若干倍。解押,取證,錄口供,核對身份,查對舊案,一下子忙得焦頭爛額了,晚上下班的時候,連三分之一也沒有處理完,不得已苟永強副隊長向轄區塢城路派出所求援,派出所派來了十位民警,協同反扒隊的處理今天的嫌疑人。
難哪,對付這號人渣,可不像嚇唬嚇唬普通老百姓那麼簡單。有些賊是滿嘴跑火車,這邊交代了,隔幾分鐘就反口了,虧是撿回來的錢包打出指模來大部分能對上號,讓一部分扒手低頭認罪了。可還有不認的,民警有點為難,畢竟是到反扒隊了,有些手段不能使。這光景讓反扒那位活躍的「鳳姐」林小鳳看出端倪來了,遇上死不認賬的,把嚴德標和李二冬叫過來,關上門,兩人只要審上五分鐘,就鮮有咬死不說的了。
警匪之間的較量有些見不得光的手段是必需的,只要不違反相關法律法規。總不能跟這些長年靠扒竊為生的蟊賊一直講道理吧?至於怎麼幹的,民警沒問,不過他們發現,這些蟊賊對那兩位反扒有極度的恐懼了,一邊交代,一邊滿身撓癢癢,眼睛左顧右盼,生怕那倆再回來似的。
餘罪沒有參加審問,他拿著一張描驀出來的畫像,在賊堆裡的轉悠著。哦喲,這幫貨呀,帥得冒泡的、醜得掉渣的、老得快走不動的、小的看樣子才剛成年的……在滯留的房間裡窩了二十幾個,外面沿著暖器管子,還銬了十幾個。他尋著目標,看到一位中年人時,叫了聲:「伸出手來。」
那賊老老實實伸出來了,他看了食指和中指間,然後一展畫像問著:「認識嗎?」
那賊眯著眼,仔細看了看,茫然搖搖頭,不認識。餘罪踹了一腳,略過了。
畫像是一位女人,就是那天遇到的女賊,餘罪仔細琢磨過,這是個手法很高超的賊,如果要找,怕是得從她的同行中找。要找那種業務熟練、技術過人的扒手,太小的不行,太老的不行,用鑷子的不行,還有問幾句話就發現智商不太高的也不行,連問數人,讓他好不懊喪,居然沒人認識。
「認識嗎?你要認識這個人,放了你。」餘罪誘道。又找上了一位二十多歲的男子,是商場扒竊時被捉來的。小夥子穿得油頭粉面,十指修長,不知道還以為是彈鋼琴出身的。不過餘罪發現,這人的手法不錯,兩指間磨出繭子來了。
「真的假的?」帥賊動心了。
「抓得了你,還放不了你呀。」餘罪很拽地道。
「這是……」小帥賊仔細瞄了瞄,然後脫口而出,「像林志玲……像、像不像?」
「哎喲!」那帥賊捂著腦袋,被餘罪幹了一巴掌,他好不委屈地道:「這妞我又沒怎麼樣過,幹嗎對人家這麼兇……」
明顯是個濫竽充數的,餘罪略過了,又找幾人,這些蟊賊說長扯短,沒一個能認出來的,讓餘罪好不失望地出了滯留室。他蹲在門口點了根菸,看了眼憑記憶描出來的女賊,很漂亮,確實有點像明星。大多數美女的臉都有某種共通之處,那就是能挑起他內心的某種渴望。
比如你看到的第一感覺是,很萌很可愛,有憐愛的衝動,或是很性感,抑或是很高貴,有把她征服的渴望。
面前這張畫像,就激起了餘罪的所有慾望,他在想,也許真的是自己看到的那一剎那心旌失守,才讓女賊鑽了空子。要是個醜得像李二冬的女賊,肯定他媽的一腳就踹翻在地打上銬子,哪至於有後來失手的事。
這麼說來,倒不怨那女賊,只能怨自己想法太多。他摸了摸臉頰,收起了畫像,沒有找到,就想法再多也沒辦法,就慾望再多,也全部成了失望。
「餘兒…餘兒……」有人小步顛著來了,是滑鼠。餘罪摁了菸頭,隨意地問了句:「怎麼了?玩得爽了吧?」
「呵呵,是挺爽,這些蟊賊,還沒有狗熊和牲口他們耐折騰,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哎對了,給你介紹一位美女。」滑鼠說著上來了,背後跟著位姑娘。哦,餘罪一眼分辨出來了,是那位公交車上丟了錢包的女失主。
「認識一下,我叫來文,姓來,來去的來,文章的文。」失主伸過手來了,很俏的一位小姑娘,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眨一眨,不知道是燈光的原因還是本人的氣質,覺得比發飆的時候要漂亮了很多。
餘罪這會兒可沒有審美的心思,他無聊地擺擺手道:「謝就不必了,以後小心點。」
手也沒伸,那姑娘尷尬地把手縮回去了,看了滑鼠一眼。哎喲,滑鼠可丟面子了,人家作完筆錄,專程要感謝反扒隊員,個個都如蒙恩寵,可不料餘罪給人家這態度。滑鼠趕緊解釋著:「來姑娘,甭理他,他有點缺心眼,不太會說話。」
來文撲哧一笑,故意道:「不會吧,我看你們隊員都聽他的嘛。」
咦?眼睛還挺亮,滑鼠笑了笑,又汙衊著餘罪道:「您不瞭解,他這人不像我,他只對賊有興趣,對美女沒感覺。」
來文姑娘又被逗笑了,笑對一言不發的餘罪道:「這位警察同志,不至於對群眾這麼冷淡的態度吧?」
「都說了,以後小心點,套近乎就不用了。」餘罪道,果真是冷到極點的態度。
咦,把美女給氣得,直接換了不客氣的口吻道:「喂,小警察,不至於這麼拽吧?我勉強也算個美女,你再勉強也不算個帥哥,拽什麼呀?警監都沒你這麼拽的。」
「不要刺激我,我知道你幹什麼的,也知道你想幹什麼,知道我是警察,還在我面前玩花樣?」餘罪不屑地撇撇嘴,突然想起了傅國生身邊的那位美女,沈嘉文。很多有心計的女人比男人更可怕,特別是有心計也有臉蛋的女人,更恐怖。
「你……你知道……我是幹什麼的?」來文奇怪了,指著自己,看看餘罪,又看看滑鼠,滑鼠茫然一臉,就照過兩回面而已,肯定不知道,來文一下子笑了:「你怎麼知道?」
「猜出來的。」餘罪道,此時像一個修煉者,很多不在眼前的事卻洞明在他的心中,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可就是在心裡已經有了定論。
「那你說我是幹什麼的?」來文饒有興趣地問。
「和新聞有關。」餘罪道。來文一撇嘴,笑了,不置可否,這個細微的動作被餘罪捕捉到了,他補充著:「記者。」
「絕對不是,嚴警察,你看我像記者?」來文指指自己,笑著道,她問嚴德標,滑鼠只注意臉蛋和胸圍了,哪能看出內在來,搖搖頭道:「我……我怎麼知道?」
「我還看得出,你混得一般,中等偏下,還沒掛上職位是不是?」餘罪道,瞥眼瞧著來文。來姑娘臉色一沉,不過馬上笑了:「你在說我?」
不承認,餘罪笑了笑,只覺得這些否認比直接承認還讓他確定似的,看看來文的打扮又道:「還在一線混是吧?不是本地人是吧?你那行出頭比我們這行還難,是吧?想在這兒掘點寶給自己鍍鍍金,是吧?這行不通的,這兒的保密性很高。」
說罷餘罪懶洋洋地起身,掉頭要回審訊室裡,想再找幾位蟊賊碰碰運氣。來文張口結舌,愣是沒反應過來這事怎麼發生的,似乎對她的打擊很大,剛要說話時,卻不料劉星星隊長風風火火回來了,在院子裡就嚷著:「都出來,放下手頭活,都出來……宣佈一個事啊,所有人,馬上穿好制服,迎接分局長和市局副局長,十分鐘,院子裡集合。」
「誰呀?」來文問嚴德標。
「我們劉隊長。」嚴德標道,還沒反應過來,又有事了。這事沒擺乎清楚,卻不料美女來文不理他了,笑吟吟直奔上來伸著手自我介紹:「劉隊長,我是省報記者來文,今天在公交車上被小偷扒竊走錢包了,幸虧你們的隊員幫我追回來了,我得好好謝謝你們。」
「哎喲喲喲,大記者來了,不客氣,我們分內的事。」劉星星隊長受寵若驚了,拉著女記者的手,有點緊張地道。
「除了感謝,我還有個提議,第一次見到你們反扒隊員這麼勇猛,一天抓這麼多扒手,絕對值得我們做個專訪,我剛和報社通過電話,我們的社長正和貴局領導協商。」來文笑吟吟地邀著。
「這個……這個我真當不了家,不過我們局領導馬上就來,請請,到我辦公室坐。」劉星星隊長樂得合不攏嘴了,邀請著美女記者。
哎喲喂,把滑鼠哥給鬱悶得,這女人也太那個了吧,眨眼就把哥給扔下了,他悻悻到了更衣室,看餘罪已經開始換制服了,他邊脫邊問道:「我靠,那妞居然還真是記者,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看看你那臉,就看出來了。」餘罪道。
「什麼意思?」滑鼠問,說這話,肯定是攻擊哥的相貌不佳了。
餘罪笑著道:「就咱哥倆這長相,如果有美女往你身邊貼,那他媽就不是好事。除了記者想淘點東西,還會有什麼?普通人誰願意和你警察打交道。」
「你就憑這個猜出來的?」滑鼠不信了。
「我第一句話說,你和新聞有關,她的眼皮跳了跳,我就確定,是記者。要不咱們這號人,誰搭理你呀?」餘罪道。
「那她眼皮要是不跳呢?」滑鼠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你傻呀,答案明擺著的,能在所有陌生男人面前這麼落落大方的,不是記者就是‘妓者’,很難嗎?」餘罪反問著,把滑鼠問蒙了。滑鼠咧咧道:「我怎麼沒看出來,她主動搭訕,哥還以為她喜歡我呢。哎對了……還有可能是賣保險的。」
「拉倒吧,賣保險那幫人什麼眼神,一眼就能看出你是窮逼貨來,根本不搭理你。」餘罪輕飄飄地化解,剛轉身看滑鼠又要發問,他提前說了,「又問其他的吧?你細看你也看得出來,皮革包、擠公交,那肯定混得一般,你說呢?」
「嗨,有道理啊……不過她追咱們隊長辦公室去了。」滑鼠道,恍然大悟的表情。
「一般不會讓報道的,她是白費心思了。」餘罪道。
兩人穿戴整齊,反扒隊全體在院子裡集合了,劉星星隊長和苟永強副隊長迎接在門口,這事隊長通過氣了,敢情是分局裡正開著打擊街(路)面犯罪專項活動動員會,這邊的反扒隊就傳來捷報,一下子抓了五十七名扒手,聽得分局長和專程來開會的市局一位副局長都不太相信,細細一過問,居然還是真的,這不,要把現場會往反扒隊開來了。
「這小子真給長臉啊,我現在越來越相信,許處給的人,不是普通人了。」劉星星隊長附耳和副手說著,苟副隊回頭看了眼隊伍,小聲道:「不過隊長,有些事我得提前和你說清楚。」
「什麼事?」劉隊小聲問。
「這幾個小兔崽子手可夠黑,把這幫扒手摺騰得可不輕,我就沒見過這麼多痛痛快快認罪的。」副隊長小聲道。
「知道咱們的工作為什麼一直上不去嗎?」劉星星隊長說了,凜然補充道,「就是因為咱們以前太溫柔了,不夠硬……對了,還有位女記者等著,一會兒給局長引薦,她想給咱們做專題報道。」
「這行嗎?」副隊愕然了,這種單位,一般不允許對外報道。
「你不懂,現在和諧社會,局裡要加大對路面犯罪的打擊力度,面上工作,一定得做好。」劉隊說著,看到一行車來,自動閉嘴了。
車迤邐駛進反扒隊,齊刷刷敬禮中,下來了十餘位警銜不等的上級,慰問幾句,聽著介紹幾句,沿著視窗看了眼抓回來的蟊賊,和派出所民警聊了幾句,聞聽是三位新進警員帶的頭,大加誇獎一番:
「……啊,這事辦得好,有力打擊了路面犯罪的囂張氣焰,保護了人民群眾的財產,我代表市局領導班子,向你們表示慰問……同志們辛苦了……你們這個經驗很好,把你們反扒經驗總結一下,到全市推廣,接下來局裡要開展‘打擊街(路)面犯罪專項活動’,你們呀,今天開了個好頭,王局長已經電話通知我了,領導組辦公室就設在你們偵查大隊……這是一項殊榮啊,同志們……」
對於警監都見過的餘罪,分局和市局這些小領導可唬不住他,他明白,今天的事是要讓隊裡順水推舟,作為某個專項活動的開門紅了,不過此時他並不反感,相比而言,這些人再差也沒有那些蟊賊給他的印象更差。
講了幾句,聽了彙報,隊裡還在各司其職,五十多名蟊賊估計得忙活一夜了。讓餘罪奇怪的是,視察領導走時,那位女記者居然和市局一位副局長相談甚歡,雙方好像達成了什麼協議,女記者不斷恭維著領導,還親自給領導開了車門,等領導組一走,劉星星隊長又嚷起來:「餘罪、嚴德標、二冬……你們三個都過來。」
三人奔到隊長跟前,劉星星隊長摸兒子似的一個一個摸過腦瓜,摸一下,拍一下肩膀,說一句:「哎喲,這小夥子結實的。」
實在沒啥表揚的,表揚孩子長得帥,那簡直是罵人呢,說完了又正色告誡著:「厲害,許處送你們來,我以為又是哪家走後門的子弟沒地兒安排了往這兒扔……沒想到啊,厲害……對了,魏副局長原則上同意新聞追蹤跟進,來記者呢,明天開始,就和咱們反扒一起出勤,那輛車,你們仨,帶上來記者……隊裡的人手,包括我,全體行動,能抓多少抓多少,力爭在國慶期間,再搶一個頭彩……有信心嗎?」
「有!」滑鼠和李二冬玩得不亦樂乎了,挺著胸脯道。
「難道你沒有信心?」劉星星隊長問餘罪。餘罪笑著道:「信心倒是有,不過隊長,您讓我們出勤帶著女的,多礙事?」
「我……怎麼礙事了?」來文納悶地道。
這尊神可不是劉星星隊長敢惹的,省報記者的身份一亮,又聯絡上報社,兩邊的領導一通話,拍腦瓜就定下來了,不光是她,還有市局宣傳處的要來呢。他翻了餘罪一眼,粗人糙話出來:「你看你這孩子,男女搭配,幹活不累,這是組織上照顧你們這些小光棍……好好幹,小姑娘要跟我一個糟老頭背後幹,她還不願意呢。就這麼定了。」
哎喲這話,聽得來文牙癢癢,敢情自己被當福利送給反扒隊下屬了,為了能淘到點乾貨,她強自按捺下了不悅之氣。再看那三人時,餘罪還是那麼不陰不陽,其他兩人表情可變了,似笑非笑看著她,她一驚,奇怪地問著:「怎麼這麼看著我?我臉上有花呀?」
「你臉上沒花,可我們心花怒放呀。」滑鼠樂滋滋地道,渾然沒有剛才的嚴肅了。
「美女,你有男朋友不?」李二冬也喜滋滋地問。來文翻了一眼,沒搭理他。不搭理李二冬還來勁了,自我介紹道:「我沒女朋友啊。」
餘罪可憋不住了,從警校到反扒隊,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一直沒有解決飢渴問題,他笑著道:「美女,還沒明白呀?他們倆對你一見鍾情了。」
來文心裡咯噔一下子,再看李二冬和滑鼠傾慕的眼神,一下子被刺激到了,不過她沒斥那倆傾慕她的,而是對著餘罪噴了兩字:「無聊。」
作為女性的心理優勢出來了,隨即扭頭就走,那仨沒臉沒皮地還在後頭笑。不過時間已晚,她走了幾步,又為難地回頭問著:「喂,你們誰去送送我呀,我住的地方還在小店區呢,離這兒十幾公里呢。」
我去我去!滑鼠和李二冬搶著要去,李二冬拽著滑鼠的胳膊、滑鼠拉著二冬的腰帶,兩人誰也不讓誰搶先,李二冬急了,掐著滑鼠罵著:「你他媽什麼人呀,家裡還有細妹子等著呢,還跟我搶?」
「細妹子誰呀?不要誣衊單身哥哥我啊。」滑鼠說胡話了,兩人互掐著,誰也不讓誰。搶了半天,還沒有定論時,早有人發動著車,嗚聲開出去,接上那妞兒就走了。
哎喲喂,滑鼠和李二冬傻眼了,相互埋怨上了,居然被洋姜那小哥們鑽空子接上美女走了。
教唆洋姜鑽空子的餘罪站在臺階上,正笑得開心呢……
偏鋒奇正
大標題:「獵扒」在行動。
小標題:我市公安部門打擊街(路)面犯罪系列追蹤報道之四。
一個報道,佔了半個版面,作為國慶前後最搶眼的一則報道就是這一則了,這回連許平秋也後知後覺了,還是經常注意報紙對公安負面報道的同伴不經意間發現告訴他的。當看到報道單位時,他嚇了一跳,看到內容時,過節當天怔得足足一下午沒出門,爾後,他在電話裡知悉了詳情,足足笑了一個小時。
這是市局針對街(路)面犯罪率增長而開展的一項活動,無意中那個自從濱海歸來,疑似廢了的廢材又成了靈魂人物。國慶不過休息了幾日,內網上關於打擊街(路)面犯罪的警務資訊已經有上百條之多了,而其中最惹眼的就是來自塢城路的數項戰果,24小時獵扒記錄最高72人,結案率92%,之後是塢城路一帶案發率狂降,國慶數日,報案率幾乎降到了冰點,這是多麼和諧的事蹟啊,一時間被市局推向了宣傳的峰頂。
許平秋仔細研究過內網爆出的反扒隊手法,很有創意,不選在人贓俱獲的一剎那,而選在銷證的時間段抓人,而且把重點放在盯守容易成為銷贓點的地點,很大程度提高了警力的利用率。他研究過,在執勤中反扒隊改變了原有的小組區域作業,成為團隊式、流程式、輪番式清掃作業,這個辦法對於短期迅速提高治安綜防水平相當有效。更讓他意外的是,反扒隊還倡導成立了一個反扒聯盟,吸收了不少外圍的志願者加入,這很契合全域性群防群治的辦法,連省廳的宣傳部門也注意到苗頭了。
「小段,開到禁毒局,到那兒找個人,一會兒再回省廳。」
車裡許平秋示意了句,合上了幾日積下的報紙,不禁嘆了口氣,一時間又彷彿回到了在濱海時的複雜心態。這個人依然讓他很頭疼,按理說過了特勤那種心理的適應期,應該不會畏首畏尾,心理障礙不會再是什麼大問題,可這個人不知道是過不去,還是根本不想過去,就是拒絕進禁毒局,也拒絕接受特勤入籍,不過卻不拒絕當警察,只願意當個不名一文的小片警。
後勤裝備中心廝混了兩三個月,不是消極怠工就是曠工請假,許平秋甚至對他已經絕望了,在聽到他抓賊反被賊傷的事後,他甚至都想撂下不管了,就讓他老死在那個刑警不算刑警、治安不算治安的邊緣隊伍。
只不過又像以前一樣,在你對他絕望的時候,他卻是那樣的出彩,又堂而皇之地回到了你面前。
許平秋現在就是這種心態——那種取之不得、舍之可惜的心態。濱海的一幕幕回放在他的腦海裡,記憶最清的不是偵破販毒大案、抓到毒梟的驚喜,而是那個特勤和嫌疑人見面的午後,其實那時候他在想,像餘罪這種感情豐富的人,應該不怎麼適合當一名把任務看得比性命還重要的特勤。爾後不幸言中,卻又讓他如此的失落。
「到了,許處。」司機提醒著發怔的許平秋。
他「嗯」了聲,下車時已經在禁毒局大院了,禁毒這一警務單列出刑事偵查後,他很少到此地了,新修的樓宇,樓前排著兩層鋥亮的警車,大院的綠化尚好,他踱著步在傳達室的視窗問了句話,亮著證件,直接上樓去了。
樓上,聞訊往下奔的林宇婧、高遠、馬鵬、李方遠趿趿踏踏下來了,在樓道里就把許平秋堵住了,個個一臉高興,向許平秋敬了個禮。不是正式場合,許平秋一般沒那麼大架子,禮也沒還,直道:「回來就拽上了啊,也沒人去看看我,還得我主動來看你們。」
「老隊長,我們進不了省廳大院呀。」高遠笑著道。
「就是啊,您給籤份通行證,我們天天去看您。」馬鵬笑著道,這位歸籍的特勤讓許平秋多看了兩眼,數年暗戰生涯,面貌滄桑了不少。他拍拍小夥的肩膀問著:「怎麼樣?穿制服,還習慣嗎?」
「心理舒坦多了,就是不自由。」馬鵬笑道,惹得同事一陣好笑。幾步之外,李方遠領著要到外勤組瞅瞅,他奔著去叫杜立才了。許平秋客隨主便了,又回頭看著林宇婧,笑著問:「宇婧,肩上加了一顆星星啊,俊多了,再過十年,有望成為禁毒局首例女領導。」
「許處,您又笑話我。」林宇婧不好意思地道。這時候,聞訊的杜立才也奔出來了,興奮地上前,又是握手又是寒暄,各警種之間的差異頗多,除了任務,其實平時的聯絡並不算多,好不容易一見面,親切得不得了。還沒到外勤組看看,許平秋轉眼被杜立才拉著去見廖局長了。
「哎哎,馬鵬,許處來了,不會有任務吧?」李方遠追著進了組裡,小聲問道。
「不會,要有任務,就不會是這種臉色了。」馬鵬道。
「那好好的來幹什麼?」李方遠又問。
「老隊長很念舊的,估計是順路來看看我們。」高遠得意地道。
「看你們兩個,還是我們全部?」林宇婧眨著眼,挑刺了,那兩位是許處的嫡系,兩人嘿嘿一笑,不作解答了,不過樣子嘚瑟得緊。
等待的時間感覺很長,一會兒才從廖局的辦公室出來,杜立才陪同著又到外勤看了眼,這些經歷過濱海一戰的外勤隊員已經分出去三個組,高遠、馬鵬都開始獨立當外勤組長,興許是看到新一代成長起來了,讓許平秋有一種壯志漸老的欣慰。許平秋和小夥子們聊了聊,要走時,卻把幾張報紙塞給馬鵬和林宇婧,讓他們倆看看。自己卻是和杜立才、廖局長說說笑笑下樓去了。
「‘獵扒’在行動……什麼意思?」
馬鵬一下子沒看明白,林宇婧卻是訝異地看著許處特意留下的報紙,想起什麼來了,翻著內網,指著向馬鵬道:「我說這個挺眼熟,國慶期間反扒隊的可出盡風頭了,特別是塢城路路面犯罪偵查大隊,一週清案趕上以往半年了,其他隊不少都派人去交流學習經驗了。」
「可這什麼意思?讓咱們學學去?」高遠拿著那幾張報紙。
「打電話問問唄。」林宇婧看著馬鵬,特勤出身的,和老隊長走得最近。馬鵬看著許處的車走了才撥了電話,不知道電話裡聽到了什麼,放下電話時像被電擊一般,滿臉愕然,半晌說不上話來。別人追問到底怎麼回事了,他才幾乎不可置信地道了句:「‘包袱’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許處扔到反扒隊抓賊去了。」
「誰呀,就是那位?」高遠一驚,想起了在濱海的驚心動魄,不相信地問,那樣的隊員他一直以為會被派到某個秘密部門。
「那許處也太不夠意思。」李方遠評價道,頗有功臣遭冷遇的意思。
「他主動要求的,現在快成全市獵扒第一人了。嘿喲,這傢伙真可以啊,那幾天大獄真沒白蹲,學了一身本事出來了。」馬鵬驚訝地道。
林宇婧要說話,卻不知想起什麼來了,噗的一聲笑了,然後一干隊員,都忍俊不禁地笑了,往事如潮湧來,那個讓杜組長、許處哭笑不得的特勤原來給大家的記憶是如此深刻。
「看看餘二去?」
馬鵬眼亮亮地道,許處也是這個意思,讓他找機會和餘罪接觸接觸。這想法不謀而合了,反正禁毒局不遇大案不封隊,這一行藉著外出查某案證據的藉口,假公濟私去了……
「他們像暗夜中孤獨的行者,靜靜地守候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
「不行,這句容易有歧義……他們像暗夜中行走的獵者,靜靜守候著獵物的出現……那是一種為了人民財產安全的隱忍,為了社會安寧和諧的守候……」
「也不對,怎麼這麼彆扭……」
自言自語的來文寫著草稿,一句話琢磨了若干遍,獵扒報道反響很好,畢竟市民深受扒手之害,她後來有點慶幸那天被扒手偷了錢包,否則的話,恐怕不會碰巧遇到那樣的機會,現在已經是全身心地投入到這項讓她興奮的工作中了。
「美女,盒飯。」滑鼠伸手遞過盒飯來了。
「美女,礦泉水。」李二冬遞著水瓶來了。
來文笑了笑,這幾日已經習慣兩位反扒隊員的殷勤了,本來覺得有點受不了,後來才發現,這哥倆屬於奸詐中帶著憨厚,沒什麼歪心眼,幾日處下來,倒是關係更近了幾分。接過水和盒飯,她小口抿著,二冬和滑鼠拉開車門坐了進來。哎喲,來文發現不對了,給自己的礦泉水,兩貨拎的卻是啤酒,「嘭」地一碰,對瓶吹呢。
「工作時間可以喝酒啊?」來文不客氣地質問著。
「不喝沒精神。」李二冬道。
「這個在報道中可以省略啊。」滑鼠咧著下嘴唇道。
來文笑了,這個當然得省略,其實報道省略的東西很多,比如這群貨怎麼盯梢的、怎麼抓人的、怎麼審問的。不過此時,她似乎也融入了這個氛圍,再怎麼說,重拳打擊路面犯罪,惠及的還是廣大市民。
「二冬,怎麼光你們倆吃喝,餘罪呢?」來文關切地問著。
「還蹲那兒呢。」李二冬隨手指了個方向,不以為然地道,「這傢伙魔怔了,逮著賊就問那個女賊下落。」
來文笑了,滑鼠的漏嘴藏不住餘罪和女賊的糗事,她笑著道:「其實這是一種執著,就像高手陰溝裡翻船一樣,很難嚥下這口氣而已,並不是非找到這個女賊。」
「對,他確實挺執著,誰要罵他一句,他得還回十句來。」滑鼠道,又和李二冬喝一大口。李二冬撇著嘴巴道:「這叫小人報仇,從早到晚。上學時候他就和牲口打架,就他那體格,牲口愣是幹不過他……甭看牲口現在一線刑警,碰上餘兒,他照樣得吃虧。」
來文又笑了,在這裡聽不到相互尊敬的語言,都是綽號,而這幫子人,幾乎是清一色的糙爺們,一句話不對罵娘,兩句話不入耳便拔拳相向,好起來親如兄弟,喝多了又哭又鬧,不得不承認,這些大小光棍的世界,是她沒有見到過的精彩。
「4號,注意……宏達手機超市門口,花襯衫,背後藏著液壓鉗。」
步話響了。滑鼠和李二冬一扔酒瓶,往左側看,監視車停在路牙後不起眼的地方,能看到百餘米外商場外的景象,但隔著這麼遠,看不真切。
「真他媽邪門了,餘兒簡直和賊是一家。」李二冬抄著武器,奔出去了。滑鼠在背後跟著,順手拎著銬子,這幾日練得愈發出奇了,餘罪如有神助一般,只要是賊,只要經過他的視線範圍,像有心靈感應一般,立時會被報出來。
來文悄悄地架起了攝像機,在鏡頭的範圍內,有十一二個隊員,塢城路整個一條街,連續多日反扒隊的高壓態勢,幾乎快被盪滌一清了,有時候順便抓起這些過路賊了。
她除錯著鏡頭,慢慢清晰了,她看到一位花格子襯衫的小年青,左顧右盼著,估計是尋思著可下手了。一轉眼,從腰裡抽出來液壓鉗子,迅速地剪斷電單車的鎖具,一接線,一飛跨,嗚的一聲跑了。
這賊呀,利索得很,頂多三五秒鐘。
不過今天跑不了了,就在偷走的一剎那,路左路右,幾個方向奔著反扒隊員,叫囂著衝上來了。路上的行車嘎嘎剎車,那賊慌不擇路,扔下車就跑,差點被汽車撞了,從腳踏車跑過盲人道,在冬青叢裡奔著,直跑出幾十米,來文幾乎看到餘罪在遠處像個閒人一樣,不時地調整著方向。
近了,更近了,像個路人一樣慢踱著的餘罪驀地發力,騰空而起,一腿甩在逃跑的賊身上,那賊像截木樁,骨碌碌滾在地上了,被按著反銬,拎起來了。
「這是個老手,偷的不止一輛了,否則手不會這麼快……有前科,突審一下,問問銷贓地。」餘罪道。幾位隊員押著人,分開圍觀的群眾走了,這些日子,周邊不少商戶已經習慣看到這個場面,紛紛鼓掌,還有恨賊入骨三分的,跟在後面踹,邊踹邊罵:「老子在這條街上就丟了四輛車……肯定是你這幫狗日的乾的。」
人群簇擁著,看著偷車賊被帶上警車,又是紛紛議論,這時候才有人想起,這條貌似平靜的路面,其實不知道潛伏了多少便衣,可一轉眼的工夫,又全部消失不見了。
看著人群散開,餘罪已經在車上貓著了,蹲點是輪換的,以防面熟,抓到一個賊,他開始馬上調整部署,其實也很簡單,就是幾個組換防了位置。滑鼠駕著車,向前行駛了兩公里,餘罪又指著一個凹形樓的地方讓停那兒。
「餘兒,我看明白了,這停的地方有說道,要視線開闊,而且要自身隱蔽對不對?」李二冬問。餘罪一笑回著:「喲,你終於開竅了。這還是跟禁毒隊那些外勤學的……要說起來了,濱海咱們可沒白去,學的東西真不少。」
「呵呵,我沒學啥,就學了點貼小廣告。」李二冬不好意思地道。來文聽著奇了,問著餘罪道:「你還幹過禁毒?」
「接觸過,沒幹過,怎麼?你有興趣?」餘罪笑道。來文白了他一眼,就不喜歡他這不陰不陽的勁道。停到了地點,滑鼠和李二冬自動各盯守一個方向。餘罪卻是閉目養神,來文細細看著周邊的環境,果真是個好地方,從停車點可以對街道兩頭一覽無餘,而且凹形有個好處,能看清街道兩旁的所有建築和行人。她又出聲問道:「餘組長,在盯守地點的選擇上,是不是也有什麼訣竅。」
「當然有,就是你方便看到他們,而他們一眼卻發現不了你……比如這輛破面包,你要孤零零地放在商場門口,就很容易引起注意。可要放到這老式樓前,就沒人注意了……假如剛才咱們停車的地方離偷車的地方不遠,很可能把賊驚走,這些人的感覺也是天生的,特別是賊,賊膽包天這話不對,他們有時候很膽小,感覺不對,大多數時候選擇放棄……」餘罪眯著眼道。
「那你怎麼能預見出他是個賊?」來文好奇地問。
「這個不是學問,是眼力,注意一下他的步態,很閒,但不是悠閒、無所事事閒逛那種。都市裡大多數人都是急步匆匆,賊和他們截然不同;再看他們的眼神,左顧右盼,那是在尋找下手的地方和目標,假如他的眼光落在易受害人群身上時,基本就可以判斷他是賊了。當然,還是衣服的穿著,扒手絕對不會穿寬袖口的衣服,否則不方便扒竅;也絕對不會穿清涼的涼鞋、拖鞋、大寬褲子之類,那是方便逃跑。還有很多……反正你感覺到的越多,就能剔掉越多的人。其實這條街上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普通人剔掉很容易的……」餘罪道,腦海裡閃過見過的那些人渣形象,對他來說太容易了。他也很奇怪地發現,自己雖然對警務依然很生疏,但對於這些蟊賊,熟得很快,就像上輩子一夥的一樣……
睜開眼時,不經意發現來文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他笑笑問:「你對這個興趣這麼大?」
「嗯,我上學的時候還真想當個警察。」來文不無惋惜地道。
「呵呵,千萬別當,我最後悔的就是當了警察。」餘罪複雜地道。來文不解了,訝異地問著:「不覺得呀,再說現在選擇機會多了。」
「機會不是屬於普通人的……哪有那麼容易找份工作啊,讓你現在把工作扔了,你捨得呀?」餘罪反問著,來文給了聳肩無奈的姿勢,確實也是,有很多工作,還不就那麼硬著頭皮幹下來了。
「一組一組……家裡找你有事,聽到回話。」
步話響起來了,餘罪和來文同時警醒,不經意間兩人相互盯著看了良久,在工作無奈上或許有同感吧,餘罪拿著步話回道:「我是一組,聽到……重複,我是一組。」
「歸隊,有重要案情,其他人守著,你一個人回來……」
步話裡,是劉星星隊長的聲音,餘罪把步話交給了滑鼠,下了車,隨手攔了輛出租,直向隊裡回來了。
「怎麼隊裡半路叫他回去?」來文不解地問。
「肯定又是別的隊來挖牆腳,想學點經驗唄。」李二冬道。
「嘿嘿……咱們這經驗,他們是學不來的。」滑鼠得意地道。和李二冬相視奸笑,對嘛,就哥倆常使的整蠱審訊辦法,一般人他就沒那天賦,想學都學不來。
「喲……你看你看,九點鐘方向,滑鼠,那妞怎麼這麼面熟?她在找誰?怎麼瞄上咱們了?」李二冬指著一個地方,滑鼠一看,吧唧給了李二冬一巴掌:「傻逼,那是餘兒在濱海泡的妞……」
「胡說吧,一級警司?」來文在鏡頭裡看到那女警肩上的星星,驚訝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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