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獵扒」進行時

「這算什麼,當年我們在濱海,就警監也是高興了答句話,不高興了罵兩聲,這些人,圍著我們屁股後轉悠著呢,不信啊……你看我的召喚大法啊……」滑鼠做了個鬼臉,嚇唬了李二冬和來文一通,然後搖下玻璃,手一撮喊了句:「大胸姐……這兒!」

還有這樣叫人的?嚇了李二冬和來文一跳。不過那女警聽到後就上了車,二話不說,車直駛蹲守點,下來幾位高階的警官,看得李二冬直吸涼氣。而且來文也被其中一位高大威猛的男警電得有點眩暈,有點花痴了。走在最前的大胸姐刷地一拉車門,意外地笑了,擰著耳朵把滑鼠揪出來了,笑著問:「揍得你輕了啊,還沒點長進。」

「滑鼠,你成名鼠了啊。」高遠逗著道。

「又胖了,肯定偷懶不少……喲,還一嘴酒氣?小日子過得不錯呀。」李方遠發現問題了。

「在反扒隊混得不賴呀?這是現場追蹤報道?」馬鵬笑著問。

有人揪耳朵,有人捏他的腮幫子,有人端他的下巴,滑鼠被這幹老隊友的熱情搞得受不了,哀求著道:「哥哎,姐哎,別這樣好不好?我沒有可愛到這種程度吧?你們男的女的都對我動手動腳。」

眾人一笑,各來一抱,滑鼠卻是促狹地要抱林宇婧,被林宇婧搓了把臉蛋,搞得好不懊喪。一群人意外相逢,滑鼠向幾個人介紹了李二冬,李二冬這才想起,這是濱海歸隊時候那個女警,只是有點疑惑,不知道後來她和餘罪、滑鼠有了什麼交情。

沒問幾句,言歸正傳了,馬鵬問著:「你們頭兒呢?」

「被隊長召回去了,估計又有大案子了。」李二冬巴結道。

「你們就抓個賊,能有什麼大案子。」高遠不以為然道。

「小看我們,知道我們一天抓多少嗎?現在這道街,已經沒賊可抓了。」滑鼠得意地道。馬鵬笑著問:「沒賊抓,你窩這兒幹嗎?」

「呵呵,偶爾抓個過路賊。」李二冬道。惹得眾人又是一陣好笑。

林宇婧卻是問著餘罪的電話,這傢伙參加工作後就改了號碼,之後忙得沒有聯絡上。滑鼠說了號碼,她撥著電話,嘟嘟響著,半晌才稍有不悅地對隊友們道:「沒接。」

「直接去隊裡,肯定開會著呢。這兩天白天抓賊,晚上開會,瞅空還得當老師培訓,實在是忙。」滑鼠嘚瑟了句,惹得一干禁毒局來人都是一笑,乾脆告辭上車,直駛向反扒隊來了。

人一走,李二冬驚訝了,拽著滑鼠凜然問著:「到底怎麼回事,我靠,你們那次在濱海,是不是參加什麼大案了?」

「你可以猜測,但我不能告訴你……警務秘密,保密條例你又不是不知道。」滑鼠反駁道,這一說,李二冬倒真閉嘴了,從事這一職業不是一天了,他知道忌諱。他一閉嘴,來文可按捺不住好奇心了,拽著滑鼠奇怪地問著:「喂,滑鼠,那你說說,餘罪和這個女警……這好像差別也太大了點吧?」

是太大了點,身著警服的女人除了明豔還多了一分颯爽,實在和餘罪、滑鼠一群賊頭賊腦的站不到一起,滑鼠回頭笑著問:「你的意思是指……鮮花插到牛糞上了?」

來文一笑,有點尷尬,不好直說了,笑著點點頭。

「哎呀,太對了,英雄我和美女你所見略同。當時這朵花天天跟我待在一塊,我只敢悄悄偷窺流口水,沒想到餘兒這傢伙膽肥哪,居然敢動手動腳,有一天他藉著工作之便,把這朵鮮花強行摁在牆上……嘖,然後牛糞和鮮花就不清不白了。」滑鼠做著親嘴動作,好不羨慕地道。

「這妞兒沒揍他?」李二冬好不仇恨地道。

「最他媽鬱悶的就在這兒,餘罪摸那妞兒了,回頭這妞兒揍我,不讓我說出去。」滑鼠火冒三丈地道。

「那就是你的不對了,滑鼠哥,這角色倒過來,你先摸,然後那妞兒豈不是揍餘罪,不讓他說出去……」李二冬替滑鼠惋惜著,見滑鼠不信了,他又補充說明著,「其實她們的內心和咱們也是一樣的飢渴,餘罪那模樣她都能接受,標哥您這派兒,更應該沒問題了不是?」

「就是呀,我怎麼沒想到這茬兒呢,咱們仨放一塊,應該數我最帥了吧?」滑鼠好不懊悔道。冷不丁發現來文不見了,往後一瞅,只見來文彎著腰,笑得趴在座位上渾身直顫,半天喘不過這口氣來……

相知故人

「易受害群體、易發案時間和地點基本就這些,如果大家有什麼建議的話,我們隨後再一起補充,下面,和大家一起來看下扒手的特徵。」

餘罪很沉穩地放著電腦上的資料,這個打擊街(路)面犯罪領導組,領導和組長輪不到他當,不過幹事兼解說員數他當仁不讓了,因為國慶前後的出彩表現,這些天來觀摩以及學習的各隊同行絡繹不絕,沒上過幾天學的隊長應付不來,直接把他推到前臺了。

餘罪除錯著投影,不經意看向視窗的地方,來了一撥人,他怔了下,然後恢復常態了,視線中出現了林宇婧、高遠、馬鵬幾人,向他笑笑示意著,給了鼓勵的手勢。

放開了,餘罪對著會議室在座的七八位同行侃侃道:「第一,看這幾個扒手的眼光,游離、習慣於左顧右盼,那是尋找目標,就像找人一樣,但表情一點也不著急。」

回放著這些天的收穫,公交站點、商場門口、露天市場、街頭行人,定格的地方把這一特徵顯示出來。蟊賊就是蟊賊,和普通人終究是有區別的。

餘罪又講道:「第二,我回放一下他們的步態大家看一下,步幅規律,也很穩健,越是高手,越顯得自信。注意這種步態,和匆匆趕路的、逛街的、休閒的人群是明顯區別的。類似於那種無所事事,卻又想惹是生非的,特別是結夥的扒手,這一表象更清楚。

「再看一下他們共同的著裝。袖子絕對不會是寬口的,因為要方便作業;衣褲絕對不會是寬幅,因為要方便逃路;多數時候,他們會有一個精心的掩飾,眼鏡、涼帽、手裡的報紙和雜誌,既掩飾自己的眼光,又不被攝像頭捕捉到,特別是有過反偵查經驗的老扒手,他們甚至會刻意把監控的死角選擇為下手地點,儘量不給我們留下取證的機會……這套資料我們隊長給大家準備了幾份,一會兒分發下去,想認出扒手來並不難,總結出來的規律越多,他們在普通人群裡就越顯得鶴立雞群……其實我這是屬於班門弄斧,相信各位同行在實戰中接觸到的形形色色人物更多,如果有補充更好,我們相互學習一下。」

餘罪緩緩說道。不經意間同行投來尊敬的一瞥,總能讓他心絃撥動幾下,從來沒想過,那些雞鳴狗盜的伎倆會給他帶來某種心靈上的滿足,而且是這種大家認可的方式,他有點喜歡上這種有意義的忙碌了。

工作不重要,工作中的成就感很重要,越是感覺到成就感的成分,越讓餘罪覺得這些日子沒有白過。

「這小子把咱們那兩下子,全偷師了。」李方遠在窗外聽著,笑著對同伴道,「看盯梢地點選擇,都在監控的偏移位置。」

有人笑了,不過高遠卻是挖苦道:「有沒有搞錯,你們盯人家的時候就被反跟蹤了,偷你什麼師?」

這也是禁毒外勤組的糗事,那次李方遠和林宇婧一組,為這事還被杜立才訓了一頓,此時再提卻是成了笑料。李方遠故意對林宇婧道:「聽見沒,林妹妹,有人在長他人志氣,滅咱們威風呢。」

「還真是很威風。」林宇婧有點眼熱地道了句,此時侃侃而談的餘罪有一種舉重若輕的大氣,她一直覺得這是堆扶不上牆的爛泥,即便心裡多少有點欣賞的意思,但對他最終的選擇還是嗤之以鼻。不過現在她發現,只要是金子的光澤,總會比沙礫亮的,而餘罪就是那顆最亮的,區別在於你把他放在什麼地方而已。

她在回憶著濱海,回憶著飛機上,在那時候,餘罪不止一次地炫耀偷技,也許那時候這位獵扒高手已經在不經意地成長了。半晌,她突然發現,同伴都以一種異樣的眼光在看著她,她不屑道:「看什麼看?不服氣呀,遍地蟊賊可比大惡人難抓多了。」

同樣是掩飾不住的欣賞,聽得一干老外勤聳肩了,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兩人有那點小意思。馬鵬笑了笑,他看著林宇婧的樣子,以一種過來人的眼光判斷著。

那傢伙,要臉蛋再帥點,怕是要成偷香竊玉的高手了。馬鵬這樣暗暗想著。

學習和觀摩剛散,幾位同行領了資料,和餘罪握手道別,不少人交口稱讚,還想請餘罪到他們隊裡給上上課。劉星星隊長那是一概應允,手下出了這麼個人物,老臉上也有光了。人剛出門,餘罪就埋怨著:「隊長,以後這事你教教他們就行了,幹嗎老佔用我的時間,再說這些都是你教我的。」

「我沒教這麼好呀?那天你亮的那一手倒硬幣,就這樣,扔出來夾住,我都不會呀。」劉星星隊長納悶了。兩人關係稍有尷尬,外人都說名師出高徒,其實是高徒出名師,餘罪排出來的有些東西,他以前都沒聽說過。

餘罪自然不敢把進監獄的事告訴隊長,笑著打著馬虎眼道:「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我是天資聰明又有您這位優秀老師,所以成長飛速了唄……隊長,說好了,去他們隊你來,我不想去。」

「不行,那是給咱們隊爭榮譽的事,其他可以讓,榮譽當仁不讓。」劉星星隊長得意道。現在他看餘罪就像色狼看小媳婦,越看越有意思。

苟副隊進來了,帶著一行人,一看警銜,驚得劉星星隊長起身了,愕然道:「呀呀呀,這咋啦,又把緝毒的兄弟驚動了?沒走錯地方吧?」

「沒有,我們以前是戰友……這是高遠、馬鵬、林宇婧。」李方遠介紹著,和劉隊一一握手,只說順路來看看餘罪。屢屢受到震驚,劉隊長已經習慣了,安排著餘罪好好招待。不過還能怎麼招待,這裡餘罪是既無辦公室,亦無會客室,就擱老式會議室招待上了,一人一瓶礦泉水。餘罪笑著打趣道:「我現在只抓蟊賊,不抓毒販,私事好辦,公事免談。」

「看把你嘚瑟的。」馬鵬笑著道。

「是夠嘚瑟了啊,兄弟們聽說就像落在後面,本來想來安慰安慰你,請你一頓,不過現在看來,是不是得換換方式了?」高遠征詢著大家的意見。

「對,宰一頓。」林宇婧不客氣地道。

「那……」餘罪看看情形,笑了,如果是公事,就不會這麼輕鬆了,一笑道,「下手輕點啊,這個單位可不像走私上,實在沒啥油水。」

眾人呵呵笑了,坐下來,一人一句,問長說短,果真都是私人話題,本來反扒這就是邊緣警種,既不像專業刑偵,也不是純粹的治安,工作的難度強度不比專業警種低,誰想到居然還有人在這個上面強出頭了。馬鵬故意問著:「餘二,你小子是不是撂蹶子,被許處扔這兒了?」

「胡說,我主動要求來的,不光我,我和滑鼠都是主動要求來的。」餘罪道。看眾人總是那麼異樣地不解,他補充著,「我覺得抓賊比你們抓毒販更有意義,直接保護的是普通群眾的利益,直接維護的是警察的形象,哪像你們,跟做賊樣,成天在暗地裡幹活。」

「嗨,怎麼說來說去,我們倒成賊了?」李方遠氣憤地道。高遠聽不入耳了,回頭對林宇婧道:「宇婧,看來這小子嘚瑟得太厲害,中午得宰到他肉疼啊。」

「同意。你呢,馬鵬?」林宇婧抿著嘴笑道。馬鵬點點頭:「附議,反正不走了。」

「沒問題,現在想請我的隊,多得去了,給你們面子……一會兒叫上滑鼠,我還有個夥計,對了,你們認識,二冬也去……」餘罪笑著道,視線的焦點看著林宇婧,以他獵扒的眼光,總是在林宇婧的表情裡發現了那麼一點不自然,來自何處呢,他暗暗想著。

來不及想,有吃貨到了,而且是說曹操到就到,滑鼠在外頭嚷著:「餘兒,駱駝慕名拜山來了,大胸姐是不是走了?你狗日太小氣,好歹留人家吃頓飯呀?」

一聽這話,眾人又笑了,說話的滑鼠進來了,一看會議室,驚訝了句:「哎喲,都在啊……來來,駱駝。」

原來是老同學駱家龍來了,餘罪趕緊起身相迎,駱家龍卻擂了他幾拳,驚訝道:「可以啊……想找塢城偵查大隊還得預約,獵扒高手居然是你?這叫什麼事嘛,還讓我繞了個大圈,通過三分局找人。」

「高手還有我。」滑鼠湊上臉搶鏡頭來了。

「去去,你就是打醬油的,輪不到你。來來,餘兒,這是三分局的同志,有事找你幫忙,我們和你們隊長通過話了……喲,這麼多上級,有任務?」駱家龍介紹著同來的一位警察,此時才注意到會議室有幾位高階警官,多少有些緊張了。滑鼠在腦後撥拉了一下催著:「趕緊敬禮呀,小屁警員,連禮數都不懂。」

「對不起……」駱家龍不知道什麼情況,趕緊敬禮。

那幾位卻是笑了,一下子駱家龍認出來了,回頭滑鼠卻是奸笑。他踹了滑鼠一腳,向這撥熟人笑了。自動略過保密內容,林宇婧解釋著來這兒是私事,別誤了正事。那位三分局同行遞了一張擷取的光碟,駱家龍直接放上了。

邊放邊解釋,原來三分局轄區的腫瘤醫院發生了扒竊案子,國慶期間順應市局要求開展打擊類似犯罪活動,可偏偏腫瘤醫院這個重災區收效不大,每天總要有幾起患者家屬遭竊的案子,光碟裡放的正是兩天前的一樁:交費的視窗處,冷不丁人群騷動了,有一個小個子鑽出了人群,飛奔而出,後面丟錢的奔出來就撲倒在地了,哭天喊地。

「醫院裡他媽的還有偷病人救命錢的,抓著得砍死。」滑鼠義憤填膺道。三分局同行皺皺眉頭,有點置疑反扒隊的專業素養了。

「再放一遍。」餘罪不置可否道。

駱家龍和三分局那位同行,又重放了一遍,然後兩人像是心裡有事一般,互視了一眼,看著眾人。

「這個面部特徵能恢復出來的呀?應該不難。」林宇婧通技偵裝置,這樣說道。

「不好抓呀,現在醫院可比集市還熱鬧。」李方遠道。

「我怎麼覺得有點不對勁啊。」馬鵬道,長年的特勤生涯,他的視角和別人不同。

「再放一遍。」餘罪道。

三分局同行又放開了,幾秒鐘的時間,一閃而過,扒竊逃跑的,哭天喊地的,是位中年男子,那悲慟的樣子清晰可辨,肯定是交費時被人扒走了。餘罪看到此處時,像被悲慟感染了,一動不動盯著。

都不吭聲了,此時才發現,三分局同行是一種質疑的眼光,肯定不會這麼簡單,否則不至於跨區求援來了。滑鼠憋不住了,捅捅餘罪問著:「怎麼啦?」

餘罪慢慢地移向三分局那位,二級警司,應該是隊長級別的,他不悅地問著:「你在考我?駱駝,你吃飽了撐的是不是?」

駱家龍驀地笑了,得意了,像為自己的同學得意,三分局那位同行凜然向餘罪豎了豎大拇指,直接道:「高手就是高手,那你應該看出來了?」

「不確定,不過差不多。」餘罪道,又仔細地看著。

「什麼個情況?」高遠愣了,眾人示意著別出聲,過了片刻,餘罪笑著道:「你們一定是根據面部特徵把這個‘賊’抓回來了,然後發現他根本不是賊,對不對?」

三分局那位倒吸涼氣,愕然地看著駱家龍,看來是燒香拜對山門了。他凜然問道:「這個人被我們盯守的在大門口摁住了,奇了怪了,他身上根本沒贓物……他個子矮,監控上看不到他和受害人的接觸,我們抓著人了,反而出洋相了,他要告我們。」

「他不是賊。」餘罪道。

「那賊在哪兒?」三分局的問。

「如果判斷不錯,除了跑了的這個,剩下的圍著受害人的,都是賊。」餘罪雷霆一句,滿座皆驚。

這句話可把大夥給震驚啦,都覺得不可思議,不過馬鵬瞬間恍然大悟,不覺得意外了。對於這種蟊賊的伎倆,餘罪已經熟悉得緊了,他指著畫面道:「你們看,排隊本身是單列,這三個人,或者這四個人,恰巧把後腦勺給了兩頭的監控,不能這麼巧吧?把受害人擋得一點不露;還有,關鍵一點,你們注意,賊鑽出來跑,受害人撲在地上哭,正常情況下,什麼樣的人,才會起碼的一點好奇心都沒有,根本不回頭看呢?注意,一回頭,整個面部正面就進了監控探頭了。」

「哦,我明白了。那是個轉移注意力的,好讓下手的趁亂脫身。」滑鼠道。

「看看,最聰明的還是滑鼠。」餘罪開了句玩笑。

一下子明白了,大夥都笑了,滑鼠突然發現大家都在笑他,不過標哥臉皮厚,對著餘罪嘚瑟著:「別笑話,笑話我就當誇獎了。」

「去去,一邊去。」駱家龍此時興奮了,拽著餘罪,央求著務必幫忙。餘罪有點懷疑駱家龍這麼上心的居心,不過沒當面問出來,三分局這位隊長也是客氣地請著。

天下警察是一家,何況又是同學,餘罪點點頭:「這個沒問題,不過有個條件。」

「條件不是問題,院方也被這些搞頭焦頭爛額,不止一次到我們分局找了,不管是經費還是協助,他們會出全力的。」三分局同志道。

「不是這個……而是……」餘罪看著滑鼠,滑鼠和餘罪心意自然相通,他一指駱家龍接著道,「而是駱家龍必須請在座所有兄弟吃一頓。」

「啊?公事也不能拿我開刀啊!」駱家龍哭笑不得了,禁毒局一干人哈哈笑了,對於滑鼠的趁火打劫一點也不意外。三分局的同志趕緊拍著胸脯要請,可不料餘罪不客氣,拒絕著道:「您請真不行,這是讓他長長記性,辦事應該提前請,主動請對不對?非讓滑鼠說出來了呀。」

「好,我認宰……不過你要抓不著,怎麼說?」駱家龍認栽了。

「吃都吃了,還指望給你吐出來呀?」餘罪和滑鼠奸笑著道,氣得駱家龍乾瞪眼,直罵餘罪賤人。滑鼠又趁火打劫了,看看時間,電話通知著李二冬:「唉,二冬,快回來,有人請客,大餐,把來文也叫了。」

邀完了人,他看著駱家龍不悅道:「別拉臉呀,這裡有警花姐,一會兒又來了記者妹,你就當請美女吃飯,我們作陪,哎喲,你還賺了。」

眾人被滑鼠和餘罪的無恥逗得直樂,雖然過了中午時分,可這頓飯還是不含糊,說宰一點都不手軟。塢城路的川味樓聚了一大桌子,滑鼠這貨居然沒忘把細妹子接來吃飯,飯間林宇婧和來文坐在一起,餘罪總感覺她有一種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很期待,但他不確定她會說什麼。可不管說什麼,也沒機會,人多眼雜,淨顧聊天胡扯開玩笑了。

一頓大餐宰得駱家龍確實肉疼了,心疼地直嚷著半個月工資沒了。不過下午滑鼠和李二冬就出現在腫瘤醫院了,兩人酒嗝飽嗝直噴著,腆著肚子在醫院裡溜達著,走不了幾步就坐檯階上歇會兒,這樣子看得駱家龍實在懷疑,自己那半個月工資恐怕是給白吃了……

高手進門

省腫瘤醫院在城西,位置很偏。而醫學路就兩種生意最火爆,一是飯店,二是旅社,每天在這裡見到最多的就是穿白大褂的醫生和滿臉愁雲的醫患家屬,來往的人多了,夾雜著壞人也就多了,特別是瞄準醫患家屬那鼓囊囊腰包的扒手也就更多了。

日案發率平均九起,最少幾百元,最多上萬元,更有些囂張的賊偷到家屬的銀行卡後,私下裡找到失主,再開價賣給家屬,因為怕來回補辦耽誤時間,不少患者家屬只能委曲求全,至於那些一輩子玩不上高科技,只能把錢捆在腰裡的老實人,一丟可就是傾家蕩產了。因為這些,曾經有患者家屬爬上手術樓要自殺,嚇得院長馬上改變立場,減免費用才救回了一命。

「小駱,你們請的偵破高手呢?」院長曾夏雨問。曾夏雨是老院長了,白髮蒼蒼,精神矍鑠,只要是病人家屬一看院長這賣相,絕對會對生命和生活重燃信心。

駱家龍此時正坐在監控室裡,一下子驚起了,他眼睛的餘光正看到了滑鼠和李二冬坐在醫院一處涼亭處,脫了鞋,很沒品位地啜著飲料,實在不好意思說這就是請來的高手,搪塞著道:「曾伯父,我們請的是保密單位的人,人已經到了,他是誰,暫時不會露面的。」

「哦,那也成……不過小駱,這回我可靠你了啊,我頭都快大了,不能正常處理治安問題,還得走後門解決吧?就走後門解決了也算呀。光三分局我都去了不止一趟了。」曾夏雨說著,卻是有無盡愁緒一般,比家裡有危急病人還要發愁。駱家龍趕緊地表態,這一次,請到了反扒高手,確定以及肯定沒問題,一定把這幫在醫院行竊的蟊賊抓乾淨。

這話呀,他說得自己都心虛,陪同著院長出了監控室,剛要問句話,院長這個大忙人電話響個不停,安置了兩句經費和住宿的事,急匆匆地走了。駱帥哥一肚子話全咽回去了,還沒回過神來,他的電話也響了。一看號碼如接聖旨,捧著電話,鑽到樓拐角,笑吟吟地接道:「嫣然,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來了……呵呵,我辦事,你放心,早搞定了……真不是吹牛,我把省城排名第一的獵扒精英請來了,你爸的事,還不就是我的事……呵呵,真的,我一定不讓咱爸再頭疼……不是我爸?你看你說的,那還不遲早的事……」

牙酸了,膩歪了,蜜糖了,看來此次出警內幕不小,事實上,腫瘤醫院的問題由來已久了,這兒地理位置稍偏,又是毗鄰汾河沿岸的老城區,加上龐大的外來人口基數,都成了治安的隱患點。三分局不是沒有打擊,而是打擊得沒有增長得快,特別是腫瘤醫院聞名遐邇之後,誰也擋不住來此淘金的商戶和蟊賊,就像擋不住那些求醫心切的患者一樣。

放了這準女友的電話,駱家龍嘆了口氣。這曾院長可是準岳父,否則哪至於他這麼下功夫,跑了三分局,又和三分局的刑偵隊長專程再到塢城反扒隊邀人。他蹬蹬蹬直下樓來,電話裡叫著滑鼠和李二冬,不大一會兒,這哥倆吊兒郎當從醫院裡出來了,看到門口駱家龍,哥倆嬉皮笑臉圍上來,一個埋怨招待不周,一個責怪態度不太友好。

這可把駱家龍氣壞了,一手揪一個,惡狠狠地說著:「滑鼠、老二,我可告訴你們啊,這事可關係到哥以後的幸福生活,你們要敢玩我……我,我和你們絕交。」

「呀呀呀,別啊,駱駝,這麼絕情,我們以後宰誰去?」李二冬笑著道。

「你說咋回事?抓賊和你幸福生活有屁關係呀?跟我們絕什麼交……」滑鼠奸笑著道。

「算了,乾脆對你們說實話,其實這個事,真沒我的事。」駱家龍道,是曾院長數次找三分局,三分局甚至派駐了一個抓捕組,可實在杯水車薪,收效甚微。偏偏呢,曾院長的愛女,不喜高富帥,專把小警愛,為了博老爸的歡心,把男友抬出來了,於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駱家龍就攪到這事裡了,他在監控上和三分局刑偵上盯了數日,等好不容易揪住一個,還出了個大洋相。

「哦,明白了,這是假私濟公。」李二冬道。

「呵呵,看不出來啊駱駝,你還是個穿著警服吃軟飯的。」滑鼠笑得直打顛。

駱家龍氣得面紅耳赤,直質問道:「反正就這事,我瞞你們也沒什麼意思,你們就說吧,幫不幫我。」

「當然幫了,公事可以不幫,私事一定得幫。」李二冬拍著胸脯道。滑鼠也夠意思,直道:「你這話還是不相信我們,我還告訴你了,到我們隊想拉幾個人去不是一家,可能拉走的,你就還是頭一個,這不你一句話,我們都來了。」

「那你準備怎麼幹?就你們倆,管用嗎?醫院出了三萬多經費,三分局刑偵大隊派了七個人,守著三個出口,愣是找不著人在哪兒。我這臉都沒地方擱了。」駱家龍道。

「我靠,給了三萬呢?那準備給我們多少?」李二冬震驚了。

「咦?這個活能幹啊,要這麼算賬,在塢城路咱們抓的賊,得值多少錢哪?」滑鼠也異樣道。

把駱家龍給鬱悶得呀,這哥倆簡直是一對白痴加財迷。他拉著兩人,放緩聲音了,哀求著道:「兩位兄弟啊,我服了你們了,先別談錢,那個好辦,腫瘤醫院他們不缺那點小錢……我就問問,到底怎麼辦?」

「這個得餘兒說了算。」李二冬道。

「對,你也看得出來,俺們倆是打醬油的。」滑鼠道。

「那餘罪呢?」駱家龍問上正主了。

「早來了,現在快把腫瘤醫院逛遍了。」滑鼠道。

「不會吧,我一直盯著監控。」駱家龍奇怪了。

「呵呵,兄弟,讓你看見,就不是獵扒第一人了。」滑鼠得意地道。

「別驚訝,你也就電腦玩得好,脖子上這顆腦袋,實在不咋樣。」李二冬笑著。

駱家龍此時倒恢復了那麼一點點信心,好歹知道餘罪在偷雞摸狗方面算得上同學中的極品,幹這事,似乎應該可以。說了幾句,當他發現滑鼠和李二冬的臉色笑眯眯地不懷好意時,一驚,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去,半天才愕然地看著一位穿得土裡土氣,像個進城打工農民的餘罪從醫院裡走出來。

「這是幹什麼?」駱家龍奇怪地道。

「化裝偵查,你不懂。」李二冬笑道。

滑鼠接著電話,一揚手,上車,三人上了不遠處那輛破面包車裡。不一會兒餘罪來了,第一句感慨道,醫院真大;第二句感慨道,病人真多;第三句也沒到正題上,只是說,這地方真不太好操作。他指著標註出來的地方道:「一共三個出口,人車共用,萬一嫌疑人是乘車接應,操作難度要加大不小,而且醫院的監控死角,算了算至少有幾十處,地下餐廳通道、電梯甬道、步梯甬道、樓角、圍牆、花圃,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成為作案人銷證的地點……」

這話滑鼠和李二冬聽明白了,老辦法不能用了,總不能把全隊拉到這兒吧。問著怎麼辦,餘罪又排出一堆資料來,剛剛從內網上擷取到的。他不悅地瞪了駱家龍一眼道:「你狗日的給我挖了個坑是不是?因為這兒的治安問題,撤過兩個派出所所長,中午一塊吃飯的那個隊長,孫天鳴,分局給他壓了個限期,一週時間,還剩四天……沒辦法,轉嫁責任是不是?」

一說這話,駱家龍臉色一糗,無語了,要有辦法,誰願意丟這人去,自己轄區的事辦不了,還求同行出來。這時候滑鼠就顯得夠哥們,解釋著:「餘兒,駱駝的事得幫,他把院長家閨女泡上了,咱們現在已經是影響他幸福生活的關鍵所在了。」

一聽這話,餘罪愣了下,問著駱家龍真假,駱家龍點點頭。李二冬吃人嘴軟,也央求上了:「就是,幫幫,以後兄弟們得個惡性腫瘤啥的,來這兒也優待優待。」

啪啪捱了兩耳光,李二冬閉嘴了,滑鼠罵道,這上面也想佔便宜跟別人搶,什麼玩意兒?

餘罪點了煙,猛抽了一口,看著醫院川流不息,如同趕集的人潮,像在犯難,這種地方,秩序本身就難以維持,有時候醫患糾紛幹起來和械鬥差不多,還有那些瀕危病人的家屬,已經繃緊的神經哪怕再受一點刺激,也隨時有繃斷後發生治安事件的可能。可偏偏這種地方,你不能大量使用警力,況且就以餘罪的身份,能調動的恐怕也只有幾位哥們兒,還是友情客串的。

很難,但也不是沒有辦法,他在醫院裡走了一圈,看到了數個形跡可疑的人,他知道在某個看不到的地方,作案仍在繼續著,而他的腦海裡,那個丟了錢哭天喊地的患者家屬一直那麼清晰,像陰影、像毒蛇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

煙,慢慢地燃盡了,那個突起的念頭在餘罪的心裡成形了,他決定冒險一試。

不經意間,駱家龍看著愁容滿面的餘罪,發現兩人的差距已經很遠了,他甚至有點後悔,把同學都拖到這趟泥水裡。萬一也出個洋相,那可是把塢城路偵查大隊也抹黑了。半晌他道:「餘兒,要真難的話,就算了,反正這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錯了。」餘罪扔了菸頭,目露兇光瞪一眼,像很不中意駱家龍的態度道,「你出於什麼目的,我還真沒在乎過,有些事是眼不見為淨,見著了當沒看見,我心裡可過不去……幹了,這兒的盜竊水平明顯比街頭高個層次,我還真想會會他們。」

擲地有聲的話,給了駱家龍好大勇氣,李二冬問著:「人手呢?咱們人手可不足。」

「這事人越少越好,而且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反扒的已經換人了,老駱你通知孫隊長,陸續轍走人……這事不能大張旗鼓,否則會驚動他們,包括你也撤走。明天咱們這樣,來個行業競爭怎麼樣?」餘罪道。

「什麼意思?」駱家龍不解了。

「就是咱們組織一個扒手團伙,也在腫瘤醫院作案,等於搶他們的生意,這樣的話不怕引不出他們來。」餘罪道出了自己慢慢成形的想法。李二冬眼睛一亮:「對呀,根本不用咱們去找,他們自己就跳出來了。」

「啊?這樣也行?」駱家龍被同學們的創意嚇了一跳。

「當然行了,你沒見識過餘兒的本事,除了你身上長的器官,其他的都能偷走。」滑鼠笑著道。

「可總不能咱們真去偷患者家屬吧?」駱家龍苦著臉道,被這辦法嚇住了。

「賊,我和李二冬來當,監控方面,禁毒局馬鵬過來幫忙,老駱,你和他一起……至於失主……」餘罪想了想,看看李二冬,又看看駱家龍,然後眼光盯上了外表有點迷糊,長相有點白痴的滑鼠,他笑著問:「你們看,滑鼠像不像一個看不住錢包的蠢蛋。」

「像。」李二冬迫不及待地道,駱家龍明白了,笑了。滑鼠拍著大腿火冒三丈地叫囂著:「他媽的不能都這樣吧?長得比你們帥了點,每次就得讓我演傻逼是不是?不幹啊,要當我也當賊去。」

三人又笑得前俯後仰,餘罪不理會滑鼠的反駁了,拉開門,直問道:「老駱,你中午說經費給多少來著?滑鼠要不幹,想想把同學裡誰再叫過來,飯票油票肯定好報銷。」

「別別別……真給錢呀?那不早說,就我了,換什麼人呢,你們看看,哥這長相多有迷惑性,演啥像啥,對不對?」滑鼠追著下來了,直嘟囔著,要給經費就不挑三揀四了,躺太平間演殭屍也不在話下。

下午時分,一夥人去了趟三分局和醫學路派出所,找了一堆相關的資料和有前科的嫌疑人名單。等到第二天上工,駱家龍看到一塊吃飯的馬鵬和林宇婧來了,穿的是便衣,提著一大箱上了車。箱子一開,駱家龍看傻眼了,居然是幾樣很先進的追蹤和通訊裝置。他隱隱覺得,這次應該是投對門了,只是有點越來越看不懂餘罪這個人了……

妙賊現身

嘀……嘀………

接通的聲音響了,駱家龍抹了把頭上的虛汗,回頭樂滋滋地看著。

林宇婧有點驚訝,沒想到駱家龍對這種新式的技偵裝置這麼熟悉,居然能把醫院的監控用無線訊號傳輸出來,她由衷地豎了豎大拇指,驚訝地道:「可以呀,小駱,怪不得你文縐縐的也被許處領濱海去了。」

「呵呵,一般一般,小時候喜歡無線電,業餘愛好。」駱家龍抹著手,不好意思道。林宇婧除錯著幾處傳輸出來的訊號,她看到了餘罪和李二冬,像尋找目標的扒手,正在大廳門口東張西望,沒找到另一個目標,她回頭問道:「滑鼠呢?」

「這兒這兒……」駱家龍指著螢幕上一個人。一看,林宇婧噗地笑噴了,馬鵬湊上來,瞬間也笑噴了。

只見得坐在休息椅上的滑鼠已經形象大變,亂蓬蓬的頭髮,愁眉不展的容貌,上身穿著草綠色的舊式工作服,下身穿著中式褲和綠膠鞋,已經夠土了,還往標哥懷裡抱了個土得掉渣的老式人造革包包,滑鼠此時像抱兒子一樣抱著,也在左顧右盼,那是一種緊張而惶恐的表情。

「哦喲,這幾個都是奇葩呀。裝扮成這樣,一點都不突兀。」馬鵬一點毛病沒挑出來,感嘆道。

「滑鼠就鄉下來的,這個差不多就是本色,當年去警校報到的時候,比這個還土,那打扮能笑翻一班人。」駱家龍笑著補充道。林宇婧笑著看了幾眼,有點不確定地問馬鵬道:「你覺得這樣行?」

「差不多,這個形象幾乎是在告訴扒手,俺是鄉下來的,俺身上有錢,這樣都招不來賊,我還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馬鵬笑著道。林宇婧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只是笑著。有這幾個人在,什麼案子怕是難保證它的嚴肅性。

駱家龍卻是多了個心眼,chi高階監控追蹤裝置,再加上禁毒局兩名高階警官,他實在想不通,餘罪有什麼本事,能跨級調人,不過這事他沒敢問,只是對那位叫馬鵬,三十多歲的男子客氣地道:「哥,我也去過濱海,怎麼沒見過您?」

「呵呵,不過我可暗處見過你,你當時替小孩做作業掙錢。」馬鵬笑著道,笑裡秘密的味道很重。

「那……那您怎麼認識餘罪?聽他調撥?」駱家龍小心翼翼套著話。

「和認識你差不多,欠這小子點人情,不幫忙說不過去。」馬鵬笑著道,說得滴水不漏。

正說著,林宇婧指著螢幕上幾個人道:「你們看,這幾個表現也有點異常,是不是扒手?」

馬鵬瞪著眼看了半天,不確定地道:「有點像。」

「你以前不特勤麼?這都判斷不出來?」林宇婧挖苦著。

「拜託,林妹妹,我好歹是省廳直屬的特勤,至於派我去抓扒手嗎?」馬鵬哭笑不得地道。

這一句,卻是讓駱家龍心裡更凜然了,不敢再多問多說了。

三個人所居身的車是一輛不起眼的醫療器械運輸車,還是院長憑私人關係找的,只有他知情。車停的地方在腫瘤醫院的側樓陰面,離監控室的中樞傳輸不遠。離這裡直線距離二百米,就是醫院的大廳。

從上午八點以後,人群漸漸多了,二十個收費視窗處已經排起了長隊,上千平米的大廳,排隊的、等候的、梭巡的、進出的,要有幾百上千人之多,間或有保安和穿白大褂的醫生走過,有時候甚至衝進來一群七手八腳抬著病人的家屬。那悽惶的場景,很讓還正常的人懷疑活著的意義。

「那幾個,是不是?」李二冬問,捅了捅餘罪,正看著一封宣傳廣告的餘罪瞥了眼,兩高一矮,三位男子,坐在離滑鼠不遠的地方竊竊私語,他搖搖頭道:「不是,醫托。」

「醫托?」李二冬不解。

「就是幫你全程辦住院手續,找主治大夫,甚至給你介紹藥的托兒,靠這吃飯的。看他們的表情,說說笑笑,看打扮,生怕別人不把他當壞人似的,看坐姿,根本不避開監控,關鍵看手,兩手空空如也……一點也不遮掩,絕對不是。」

餘罪判斷道,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如此精準的判斷,就像見到的賊多了,自然而然生出這麼一種判斷來一樣。

李二冬尚有不信,卻不料恰恰看到其中的一人抽了一份廣告,和一位中年老太搭訕去了。他笑了,餘罪也笑著道:「又是攻克癌症難關,三週治癒惡性腫瘤的小廣告,而且還永不復發。」

兩人笑著,不一會兒又換了個角度,在一個結算的視窗不遠,不時地和那兒坐著的滑鼠交流著,滑鼠在麥裡聽到指揮後,就會抱著包,拿著單子傻乎乎地在視窗邊上走一圈,像是分不清方向、不知道在哪兒交費的鄉下佬,轉一圈然後又坐回了原地,保持著愁眉不展。

「滑鼠……到八號視窗排隊交費,抱好東西。」

麥裡聽到了聲音,滑鼠剛坐下又起來了,拿著一份撿來的單子,拉開包,半遮半掩數著包裡的錢,哇,厚厚的一摞。數了半天,才抽出一沓來,和單子拿在一起,站在八號視窗排到了隊尾。

慢慢地,有兩個高個子排在了滑鼠的背後,不一會兒,又有一位排到了背後,三個人不是一條直線,而是品字形,把後腦的部位留給了監控探頭,慢慢地,其中一位側了下臉,又有人靠上去了……

「就是他們,該動手了……注意時間把握。」餘罪微笑著道了句。李二冬領命,往門廳口的方向走。餘罪卻是徑直走向了八號視窗,此時,他已經看不到滑鼠了。

嘭……駱家龍氣憤不已地擂著車廂,指著道:「就是這個樣子,和上次偷東西一模一樣。」

專門選外鄉來的,專門選防範不足的,專門找哭訴無門的,這法子算是對路了,林宇婧和馬鵬互視了一眼,馬鵬笑著道:「不要激動,這是演戲,你未必知道情節怎麼發展。」

喲,對了,駱家龍自動閉嘴了,幾秒鐘後,形勢急轉而下了,扮演家屬的滑鼠把包抱得死死的。那些人似乎找不到機會,離開八號視窗了,畢竟是賊不是強盜,未必所有的目標都能得手。

他們剛離開,卻又到了六號視窗,從螢幕上仔細看過,似乎又盯上了另一位準備交費的外地人。這裡家屬個個人心惶惶,還真不缺下手目標。

此時餘罪已經快走到了滑鼠背後,他很大方地一擠,滑鼠操著老土的口音問:「你咋插隊呢?」

「誰插隊了,好像你家的隊似的。」餘罪大聲說著。

「你這人咋這樣呢?」滑鼠很生氣地高聲問。

「你個土鱉樣,誰好像喜歡和你站一塊似的。」餘罪罵上了。

出言不遜,已經引起了周遭的注意,那幾位神秘的扒手正暗自竊喜有人替他們轉移注意力時,卻不料有人從門廳外衝進來了,大哭大號著:「哥哥啊,親哥啊,你咋就這麼去了呢……嗚嗚嗚……你死了我一個人可咋辦呢……」

哭聲直驚四座,號聲響徹大廳,這悲切得讓家屬好不同情,看著這娃一把鼻涕一把淚走過。肯定又是家裡人死在這裡了,看到他的,各人眼中都是無限的同情。

悲切的家屬們一閃而過,向通向住院部的甬道走去。一剎那,餘罪也在移著步子,滑鼠看到餘罪使了個眼色,回頭時,發現那幾位扒手已經把手伸向了一個淚漣漣的、頭髮花白的中年婦人。

他猛地一吸氣,一抱革包,大驚失色狂吼一句:「我的錢!」

隨即如遭雷擊,一屁股往地上一坐,大哭大號著:「我的錢,我的錢被偷啦……」

這聲音來得恰到好處,扒手伸出去的手,驀地縮回去了,在場交費的都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包,還好,我的還在。

不在的就可憐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號著:「我的錢哪……天殺的賊哪,我日你八輩祖宗,缺德啊……這可是我老孃的救命錢哪……我的錢哪……」

這哭得可是聞者傷心,觀者落淚,坐在地上的農村孩子多可憐啊,皮包被劃了老大一口子,可同情總歸只能是同情,圍著「失主」,頂多勸上句:「孩子,趕緊把剩下的錢看好,這兒賊多。」

滑鼠一聽這話,卻是哭得更兇了,把保安和醫生都驚動了,不過誰也沒指望他們管,他們也只能遠遠地站著看著。等你哭夠了,自個再去籌錢去吧。

交費仍然在繼續,不過這個場面打亂了暗處扒手的步驟,暫時已經沒有機會了,幾位神秘的賊搖頭示意著,從容地退出了現場。

「媽的,誰到咱們這兒搶食來了?」一個高個子氣憤地道。

「是個硬點子,刀劃得不錯。」另一個判斷道,看到包被拉開的口子,不大不小,半月形狀,很專業。

「大哥,你們看……」又一個愕然道。

就見得剛才死了兄弟哭號著一閃而過進場的,正和另一位在大門外交頭接耳著,而這人就是站到剛才失主身邊的出口不遜的人。

「媽的,這倆居然是一夥?」領頭的一下子明白了,看傻了,哭著進場吸引注意力,然後這位趁失主「失神」下手,可偏偏選的還是他們放棄的目標,讓他有嚴重的挫敗感。

一剎那間,雙方都彼此發現了,餘罪一使眼色,和李二冬快步跑著往醫學路上的小衚衕裡鑽。

那幾位頓時火冒三丈,快步奔著追上去了……

此行水深

我跑,我跑……李二冬跟在餘罪背後,飛快地跑著。餘罪偶爾回頭,很欣賞地一瞥,之所以選二冬當賊沒選滑鼠,主要問題就在這兒,跑起來,二冬那叫一個賊快。

兩人鑽進了兵器衚衕,穿過幾十米長的攤販大排檔,攪得正做飯的一干小商販亂嚷亂罵,動靜頗大,而且還有意地放慢了點腳步,看到有人追來時,兩人留了個背影,又繼續放開步子跑。

「這他媽叫什麼事呀?前兩天警察抓賊,現在賊抓警察。」李二冬喘著氣,怪怪地道。

「你搞清楚,剛才‘偷’東西的是咱們。」餘罪笑著道。

「我覺得呀……你這……就是脫褲子放屁。」李二冬喘著又道,以他看來,和塢城路那樣,摁住揍一頓,再上了家法,鮮有不老實交代的賊。

「你懂個鳥,要這辦法能辦了,派出所早處理了,還至於撤了兩任所長,把刑警隊的也調來了?你相信不,絕對不是一般的賊。」餘罪道,似乎對賊,現在越來越有敏感了。

「不是一般的賊,那是什麼賊?」李二冬喘得更厲害了。

「不要想太複雜了。」餘罪喘著道,「其實還是賊。」

「靠!」李二冬歇了口氣,向餘罪豎大中指了。

餘罪拉著他,又一路狂奔起來,他看到了,背後有一位狂奔追來了。

「這兒……」餘罪拉著李二冬,鑽進陶然巷,兩人奔了一公里,在即將出巷的時候,傻眼了,一輛破面包車嘎聲停到巷口了,不知道是不是追來的人。兩人不敢冒險,一閃方向,又鑽進了傅山衚衕,虧這兒是老城區,衚衕巷子好找。

「上,從這兒上,踩著我。」跑了不遠,餘罪猛地一停,矮下身子,把李二冬頂上了巷牆,他一上去,餘罪手腳並用,兩手撐,兩腳蹬,慢慢移上牆了。

上去了,悄悄地趴在牆頭,果不其然,這幫組織嚴密,行動迅速的賊真不是蓋的,已經追來了。其中一位長髮不像在剛才現場出現過的,快步從反向堵上來了,喲,走到這兒異樣了,好像沒人呀。

「哎,你是不是找我。」有人在牆頭說話。

他一抬頭,看到了一張笑眯眯的臉,然後訝然吼著:「在這兒!」

黑影襲來,他下意識地縮頭就躲,只見一塊磚頭落地,嚇了他一跳,趕緊抱著腦袋就跑。可不料沒跑幾步,第二塊接踵而來,後腰一疼一個趔趄,直接撲地上了,疼得他喊都沒喊出來,眼見著牆頭那人消失了。

「這兒走,好像是……怎麼不認識地方了。」李二冬看暈了。

「大門上出去。這是以前的西郊村委,改成旅館了。」餘罪和李二冬不緊不慢往外走著,儘量調勻著呼吸。

這時候,李二冬知道對決的時候來了。但不知道對方多少人,心裡的底氣有點不足,不過有餘罪在,好歹壯了壯膽子。餘罪一指門外道,離環城沿河公路不到一公里了,那邊是煤球廠,就挨著路。

邊走邊說著,兩人也似做賊一樣,挨著牆根走著,等出了大門走不幾百米,一拐就是路面的時候,有人指著驚呼了句:「在這兒。」

看到了,就在路口卡著,這地方選得比警察設卡可聰明多了。餘罪估計人家把路口都堵死了。這一喊又奔出來一個,餘罪回頭一看,啊哎,後面也來了人,抄著棍子,正往這兒跑呢。

同行競爭,下手可沒那麼客氣。

餘罪一擺頭,李二冬明白了,兩人瞬間加速,朝著堵截的衝上來了,那倆拉開了架勢,其中一位高個子餘罪認識,在現場出現過。那人蹭地從腰間拔出了短刀,一個弓身撲虎式,準備肉搏了。

江湖險惡,你死我活,這其中可沒有什麼道理可講,守得如臨大敵,奔得狀似拼命,偶爾過往的行人,看見架勢遠遠地跑了,誰也不敢惹這些急於拼命的小流氓。

十幾米的距離,轉眼即至,就在即將短兵相接的時候,卻不料跑在前面的瘦個子李二冬猛地一剎車,一蹲,堵的兩人傻眼了。後面的餘罪乘勢而上,速度未減,直接踩著李二冬的肩膀,「啊」地狂叫一聲,李二冬在下面猛地一頂,餘罪如有神助,凌空飛起,足足兩三米高,無影腿也直蹬上來了。

那對面兩人明顯感覺到了危險,驚恐地瞪眼看著飛起來拼命的餘罪,可不料更黑的卻在後頭,李二冬一伸手迅速掏出大水槍,滋滋一冒,唉呀,那倆正眼巴巴防著餘罪的被噴了一臉。剛眨眨眼,跟著「啊」的一聲尖叫,捂著臉鬼喊上了。

辣椒精神器,此器一齣,無賊能擋。

此時,餘罪的飛腿一腳踹中那個高個子,他像截木樁般毫無反抗就直挺挺地頂在牆上,撲通一聲栽倒地上;另一位目不視物,慌亂地跑著,被李二冬奔上來躬身一個掃堂腿,呼咚聲摔在地上了。

「耶!」

餘罪和李二冬扭著屁股,來了個擊掌,興奮了。剛剛這一配合簡直是天衣無縫,來了個花架子飛腿嚇唬人,誰能想到,絕招藏在後頭。

此時,後面追來的人也不遠了。兩人一回頭,那幾人騰騰地剎住步子,驚訝地看著兩人,一個照面就折了兩位兄弟,躊躇了。

餘罪可不客氣了,揀起了刀,踹了地上的人兩腳,搜著他們身上的東西,全裝自己身上了,然後對著幹看不敢上來的兩人勾勾手指頭。那兩人互視一眼,一掉頭,蹬蹬蹬跑了……不拼了。

「快走,肯定去叫人了。」李二冬催著。

「等等。」餘罪揪起地上的一位,那人目不視物地連聲告饒。餘罪揪起來猛地一踹,那人糊里糊塗撞牆上了,暈三倒四地又趴下了,另一高個子的爬著想走,可不料眼睛看不見,剛感覺到身後有人,還未驚呼,後頸一疼,「呼通」,又直挺挺撲地上了。

餘罪呸了口,和李二冬揚長而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躺在地上的那位悠悠醒來了,揉著火辣辣的眼睛,驚恐地喊著:「蛋蛋兄弟……蛋蛋兄弟,你在哪兒。」

「j哥,我在這兒……這誰呀,他媽這麼狠。」另一位爬著,勉強能看到了,爬上來互攙著,難兄難弟扶牆站起來了。

一個老j,一個蛋蛋,哥倆難兄難弟湊一對了,哭得淚水漣漣的,好不悲慘……不對,是眼睛痛得一直流淚,流著流著,視線居然清楚了些,相互一看對方的樣子,這回可真有想哭的衝動了。

又過幾分鐘,從巷子裡又來了七八個人,抄著傢伙,氣勢洶洶。當頭的一位看蛋蛋兄弟滿臉是血,老j哥們兒腰都直不起來,氣憤道:「看看,看看自己家兄弟被人打成什麼樣了……愣著幹什麼,把這個龜孫給老子找出來,老子要活剝了他。」

眾賊領命,三兩成夥,四散而去。只留下兩人攙著受傷的兄弟趕緊去醫院,不過這回可不是扒竊,得檢查住院。

又過了十分鐘,馬鵬在這個劫後的現場出現了,這個僻靜的衚衕距離路面不到百米,誰能想到剛剛還發生了那麼激烈的事,他在現場站定了,看著方位,快走幾步,然後腿蹬牆,伸手在牆頭一抄,再落下時,手裡多了一個微型的攝像機。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啞然失笑了,一路笑著出去了。車停在巷口,他悄無聲息地上車了。

一上車就熱鬧了,幾人正七嘴八舌興奮地說話。林宇婧嫌幾人太吵了,接著資料線斥了句:「別吵了,煩不煩……」

「我們不吵,我們是興奮以及激動,嘿嘿……二冬,你咋哭你哥死了?真沒創意,一聽就假的。」滑鼠道。李二冬抹著臉上的顏色道:「誰說我沒有,你不天天給我當哥嗎?」

滑鼠一愣,氣得要掐李二冬。被餘罪拉開了,一車人都在大笑。林宇婧笑著插了句道:「沒白哭啊,把這一群全哭出來了。」

滑鼠、餘罪、馬鵬趕緊湊上來,看著畫面上氣勢洶洶的一群,一個個被林宇婧的快手敲擊著鍵盤,跟著刷刷一屏全是嫌疑人頭像,在比對著面部交叉線。不一會兒,已經從罪案資訊庫裡找到一些人的資訊了。

眾人相視一笑,心意相通了,有這麼確定的目標,成功已經指日可待了。正搜尋著,門嘭嘭響了,馬鵬開了後車廂,只見開車的駱家龍把車泊在路邊,興奮地問著:「怎麼樣?怎麼樣?拍下來幾個?」

有人拉了他一把,沒人告訴他,不過到螢幕一看,他興奮到極度痛楚似的一扭身軀,指著餘罪道:「原諒我說句粗話,我靠,餘兒你真他媽不是人!」

「不用急著抓,再摸摸情況,多要點經費。」餘罪笑著道。駱家龍自然滿口應承,崇拜地看著林宇婧,倒不是崇拜人,而是崇拜她手裡的許可權,直接可以訪問省廳罪案資訊庫,線路和使用者名稱都是優先的。

「一共幾個?」滑鼠湊上來了。

「九個好像。」李二冬道。

「十一個,還有幾個查不到,可能沒有前科。」林宇婧停止了比對,卻不料駱家龍死死盯著螢幕,半晌才驚訝地道:「喂喂,這對不對呀?這個人……好像是醫院保安隊裡的。」

一說這句,李二冬和滑鼠哧哧奸笑了,林宇婧和馬鵬也相視笑了。駱家龍莫名其妙,直說這不可能吧,是不是錯了?餘罪一攬駱家龍的肩膀道了句:「這就對了,要沒有內應外合,都不可能存在這麼久,也不可能讓咱們次次落空。你們歇會兒,我開車,直接去飯店啊。」

餘罪跳下去了,關上後車門了,駱家龍從震驚中還沒有清醒過來,李二冬摸摸他的臉蛋損著:「學著點,兄弟,你還嫩著呢。你們去我們那兒當天,我們隊長和餘兒就都認為,這是裡應外合的。」

「人嫩,臉蛋就嫩啊,哥掐掐。」滑鼠也伸手上來了,駱家龍打掉了兩人的手,看著這兩位同學,實在難以置信。

更難以置信的在後面,林宇婧根據現場這些嫌疑人的資料反查,居然發現有數名保安和其中嫌疑人來往密切,醫院外路口以及本院的數處監控拍到了他們交頭接耳的畫面。雖然不是證據,可能證明的事,有點超乎想象了……


作者「常書欣」的其他小說

餘罪》《黑鍋》《鬥賊》《餘罪:我的刑偵筆記》《對弈6》《對弈2》《對弈7》《對弈8》《反騙案中案大結局》《對弈3》《對弈》《餘罪10:我的刑偵筆記》《反騙案中案3》《反騙案中案2》《餘罪9:我的刑偵筆記》《餘罪7:我的刑偵筆記》《餘罪6:我的刑偵筆記》《彈弓神警》《對弈4》《反騙案中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