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冰冷長槍 冷たい槍

屍人莊謎案 今村昌弘 第1頁,共2頁

一

發生了什麼事再明顯不過。

三樓逃生門被喪屍衝破了。考慮到二樓逃生門只撐到凌晨,它已算十分堅強。

我和管野最先拾起劍衝向南區。若不趕快,七宮就會被困在房間裡。那樣一來,由於屋頂無法懸掛繩梯,很難將他救出來。

我邊跑邊拉上口罩,可是剛來到通往七宮房間的轉角,就看見對面現出人影。是喪屍!

「嗚啊啊啊啊!」

我大吼著給自己壯膽,對準最前面的喪屍腦袋全力揮劍。

伴隨著震人肺腑的鈍響,喪屍太陽穴開裂,撕碎的肉片四處飛濺。被我擊中的男性喪屍狠狠撞在牆上,然後倒下了。

我正猶豫著是該徹底解決掉這個喪屍,還是衝向七宮房間,但兩者都不成功。因為喪屍一個接一個現出身形。看這個樣子,七宮房間恐怕已經被包圍了。

方才休息室的苦戰重新閃過腦海,我立刻決定撤退。

「無法前進了,我們回去吧!」

「兼光先生!千萬不要到走廊上來!」

對房間裡的七宮大喊一聲,我和管野迅速退了回去。

一離開南區,管野就鎖上了門。其他成員都集中在電梯廳,比留子同學急切地問道:

「七宮前輩呢?」

我搖了搖頭:

「不行,那邊已經被喪屍佔領了。」

「那傢伙竟然沒發現嗎?」高木說。

「外面這麼吵,不可能沒發現吧。」

除了喪屍們的呻吟聲和砸門聲,還有震耳欲聾的警報聲。就連隔著拐角和大門的電梯廳都能聽到,逃生門隔壁的七宮不可能聽不到。

「能否從其他房間營救?」

聽了比留子同學的問題,管野表情苦澀地回答道:

「從房屋結構上看,這邊看不到南區陽臺。我們已經過不去了。」

儘管如此,她還是沒有放棄:

「沒辦法,那我們從屋頂上看看情況吧。」

我們分頭展開行動。幸運的是,即使南區大門被突破,喪屍要擁上天台還得經過倉庫那道門。高木、名張和靜原把需要用到的物資都搬進了倉庫,比留子同學和管野從天台呼叫七宮,我和重元則負責警備,萬一大門被突破,我們就要擋住喪屍的攻勢。

「沒想到路障沒有壞,兩扇逃生門反倒被突破了。」

重元用生疏的手勢擺弄長槍,嘴裡咕噥道,「從強度來說,逃生門應該結實多了呀。」

「對那些傢伙來說,有個穩定的落腳處更重要。喪屍不知道疲倦,也沒有痛感,若只是單純破壞,速度比我們快多了。」

二樓南區大門不到半天就被突破了,我們被逼到天台前,究竟還剩下多少時間呢?在此期間,兇手又打算如何殺死七宮呢?

過了一會兒,兩人從天台走了下來,臉上都帶著困惑的神色。

「太奇怪了,無論我們怎麼叫,他都不到陽臺上去。」

從那焦躁的口吻判斷,比留子同學已經預料到了最糟糕的事態。

最糟糕的事態——就是兇手已經達成了目的。

我忍不住瞥向窗外,然而救援隊並沒有如我所願那般出現。

我們開始絞盡腦汁,思考如何下到七宮的房間去。

天台沒有可以懸掛繩梯的扶手,我想的那個連線床單把七宮拉上來的辦法也太危險了。

放棄讓人爬上爬下後,我們只得用床單一角捆住重元的數碼相機,從天台上垂下去檢視七宮的情況。

「不行,無論怎麼弄相機都會亂轉。」

「沒關係,哪怕只能短時間看到室內也足夠了。」

幾分鐘的拍攝結束後,我們把相機拽上來,到倉庫播放了錄影。

在不斷旋轉的景色中,有短短三秒時間照到了室內。

「停下。」

將畫面暫停,上面確實拍到了七宮的身影。比留子同學喃喃道:

「七宮前輩……」

「——倒下了。」

管野的話讓整個倉庫充滿了悲愴。

七宮房間的門尚未被突破,室內看起來跟今早沒什麼區別。七宮打橫倒在房門前,身體不自然地扭曲著,雙手抱頭,似乎曾經極度痛苦。

我們重看了好幾遍錄影,七宮好像一動不動。

「——被搶先了。」

比留子同學不甘心地喃喃著,她的意思很明確。

兇手終於達成最後目標,奪走了七宮的性命。

「唉……」管野肩膀耷拉下來,「怎麼連他也……」

那是因為保護不了同伴而感到悲憤嗎,還是作為一名管理人的不甘?也有可能是沒保住僱主兒子的自責。

高木和靜原坐立不安地移開視線,最終並沒有說出悲憫的話語。

今早剛與七宮發生過沖突的名張彷彿洩了氣一般坐在地上,重元則一言不發地關掉了相機電源。

我凝視著比留子同學。不僅七宮在被認為是絕對安全的情況下遭到兇手殺害,而且此時我們面前又多出了「密室殺人」這個謎題。自從今早他躲進房間後,就沒有人進去過,我們又都處在彼此看得見的地方。無論怎麼想,都不可能有行兇的機會。

她也束手無策了嗎,還是藏有起死回生的手段?

出乎我意料的是,她無比平靜地說起話來:

「各位,現在開始,讓我們專心生存,直到救援前來吧。我們最大的敵人是喪屍,而三樓遲早要淪陷。我們應該將據點移到倉庫,加強防禦。」

管野此時也回過神來,贊同了她的話。

「說不定還要升起狼煙,請各位把剩下的床單布料收集過來,另外,有誰身上帶了打火機嗎?」

「我有。雖然在戒菸,不過我還是隨身帶著火機。」高木說。

於是,我們便各自轉換心情動了起來。然而——

「請等一等。」

叫住我們的竟是靜原。她在眾人面前從不主動開口,所以大家都驚訝地看著她。

「美冬,怎麼了?」高木問。

「劍崎學姐,莫非——你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她的話讓我心裡一顫。

我轉頭看向比留子同學,只見她安靜地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她早就看破了。她知道了一切真相,卻沒有說出來。

「果然。」靜原用前所未有的堅定目光看著她,「我剛才一直覺得你很奇怪。劍崎學姐,能告訴我們嗎?這三天來把我們逼上絕路的究竟是誰?」

「兇手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比留子同學說著,緩緩搖起了頭,「此時揭露罪狀、點明兇手有什麼用呢?我們還要齊心協力活下去啊。等我們被救助之後,警方自然會揪出兇手。」

「不,我們應該也有知情權,有譴責的權利。不管出於什麼理由,兇手奪走了三個人的性命啊。」

靜原毫不退讓。高木和其他成員則在一旁看著她們說話,所有人臉上都帶著困惑。

這也難怪。現場所有成員都是三天來患難與共的夥伴,此時此刻揭露罪行,是否對剩餘時間不多的合作關係有必要,他們都難以做出判斷。

或許——心中明確反對解謎的人,只有我一個吧。

「——我知道了。雖然我的推理已經毫無意義,還是請大家聽一聽吧。」

比留子同學用力閉上眼睛,然後開始了審判。

「在逐一解開謎題前,我想先講講這一連串事件反映出的兇手形象。我認為,行兇的動機應該是去年集訓時七宮前輩、立浪前輩和出目前輩引發的男女關係糾紛。詳細情況我不瞭解,但從攜帶強效安眠藥這點來看,兇手一開始就對三名畢業生前輩,以及策劃了這次集訓的進藤學長抱有殺意。然而因為喪屍騷動,我們不得不面對可能遭受襲擊的緊急事態。儘管如此,兇手還是利用了微不足道的偶然,以堪稱惡魔的靈感完美達成了目的。

「這一連序列兇,存在許多我無法理解的地方。在全員性命攸關的時候,兇手為何要以身犯險、親自下手呢?這讓我從中感覺到了兇手對那四個人超絕想象的恨意。然而與此同時,兇手又用電話通知我們外面的危機,展現出了富有人性的一面。強烈的恨意與人性的理智,我始終無法想象兼具兩者的兇手心理,一直被愚弄到了最後。

「鋪墊有點長,接下來我們開始解謎吧。

「首先是第一起兇案——進藤遇害。

「進藤學長在上鎖的房間中被咬死,全身遍佈傷口。從屍體和現場情況來看,可以認定他是在室內被咬死的。然而這個情況十分異常。那天晚上,我們為了防止喪屍入侵,專門堆砌了路障,還限制了電梯執行。逃生門無法從外部開啟,外牆也不存在可供攀爬的落腳點,內部亦不存在懸掛繩梯的痕跡。簡而言之,沒有任何可供外部人員潛入的路線。

「換句話說,我們中間某個人可能通過巧妙話術騙進藤學長開門,從而進入室內。但是所有人口部都不存在行兇痕跡。反之,喪屍雖然可能行兇,卻無法侵入。另外,還有人在走廊上塞進了寫有資訊的字條,也就是說,現場情況讓我們只能認為兇手逃向了山莊內部。這些矛盾讓我十分煩惱。」

一口氣說到這裡,比留子同學做了個深呼吸,「進一步說,兩起兇案之間的不同之處也很異常。進藤學長在室內遭到殺害,而立浪前輩卻被專門拖到室外殺害。此外,進藤學長被發現時,處在單純被咬死的狀態,而立浪前輩卻被人以執拗的殘暴砸碎了頭部。

「但是這些都理所當然。因為兩起殺人案分別由不同的兇手施行。」

「你說什麼?!」管野驚叫一聲,「我們中間竟有兩個殺人犯嗎?」

比留子同學否定了他的話:

「不對。我們中間只有其中一名兇手,因為另一名兇手已經不是人類了。」

「不是人類?」

「葉村君,照片。」

我掏出手機,展示了進藤房間被子上的血跡。

「各位看到這個,不覺得奇怪嗎?進藤遭到殺害時飛濺的血液附著在被子表面,與此同時,被子內側竟然出現了並非浸染的血跡。」

「確實,不可能兩面都沾到血。」

「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高木問。

「事情是這樣的:進藤學長遭到襲擊前,有個受傷的人躺在他床上。進藤學長把那個人帶到自己房間照顧,可是那個人深夜症狀加重,變成喪屍咬死了進藤學長。」

「莫非……」

「能讓進藤學長瞞著所有人帶到房間裡救助的人,除了他的戀人星川學姐以外不可能有第二個。進藤學長被化作喪屍的星川學姐殺死了。」

所有人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

「那怎麼可能?!」

「對啊,那天晚上進藤學長是一個人從試膽大會回來的,我們全都在玄關門前看到了呀。周圍根本不見星川學姐的身影。」

重元回想起試膽大會後發生的事。

「請仔細回憶一下,當時進藤學長是不是從山莊背後出現的?然後他對我們說了星川學姐先行逃走的事,並進入山莊尋找她。當時星川學姐恐怕就躲在山莊後面,被進藤學長開啟逃生門放了進去。只要使用逃生梯,就能掩人耳目地進入山莊,然後他就悄悄走到後門,把等在那裡的星川學姐放進來了。」

高木提出質疑:

「等等,為什麼進藤不向大家求助?當時不是還沒有人瞭解喪屍的特性嗎?」

比留子同學一開始有點猶豫,但很快又說了起來:

「請大家回憶進藤學長出現前不久的事情。我們被喪屍追趕,從廣場逃到了山莊門前。立浪前輩與從廣場走上來的喪屍一番苦鬥過後,用長槍將其解決。當時站在一旁的重元同學曾經喊過一句話:‘被喪屍咬到就沒救了!那些東西不是人,得把它們都殺了!’」

「啊——」

重元愕然驚歎一聲。

「進藤前輩兩人可能從山莊後面窺見了那個光景。且不說重元同學的話真實與否,進藤學長恐怕是這樣想的:若把被咬傷的星川學姐帶出去,必然會被當成喪屍殺掉。」

結果證明重元的話沒錯,星川終究沒能躲過變成喪屍的命運。然而因為他的發言,進藤決定藏匿戀人,最終才導致了自己慘遭殺害。

比留子同學似乎並不想深究下去,而是繼續道:

「進藤學長瘋狂尋找星川學姐的表演著實精彩,沒有一個人發現星川學姐已經回到了山莊內部。所以在後來的談話中,他才會表現出不願意扎堆過夜的態度。結果儘管有他悉心照料,星川學姐還是變成了喪屍。新聞上不是說從感染到發作需要三到五個小時嗎?附著在被子內側的血很少,星川學姐受的傷應該不大,恐怕花了五個小時才完全化為喪屍。試膽大會九點鐘開始,假設星川學姐被感染的時間是九點半,那麼可以認為,名張同學凌晨兩點半前後聽到的動靜,就是進藤學長遭到的襲擊。詳細情況雖然不明,但從陽臺殘留的血跡來看,星川學姐應該在與進藤學長的纏鬥中,越過扶手落到了樓下。只要大腦不遭到破壞,喪屍就會一直行動。她現在恐怕還在底下的群集中。」

「可是劍崎同學——」名張似乎有點為難地問道,「那只是劍崎同學的推測吧?我們無法斷定星川學姐是否真的變成喪屍殺了他——」

「我有證據。」

她再次展示手機上的照片,「雖然知道這樣不好,我還是檢查了星川學姐放在進藤學長房間裡的包。」

照片裡的東西讓人們發出了驚歎:

「是鞋子!」「莫非是星川學姐的?」

沒錯,那正是星川的白色便鞋。

「是的,第一天前往廢墟前,星川學姐曾說過她沒帶替換的鞋子。那麼,已經行蹤不明的她,包裡為何裝著鞋子呢?答案只有一個:星川學姐其實從試膽大會上逃回來了。她脫掉鞋子躺在床上,而進藤學長則把她的鞋藏在了包裡。只有這個可能。」

沒想到那天晚上,星川竟躺在進藤房間裡,深陷被感染的恐懼……

名張聽到朋友遭遇的慘狀,忍不住低下了頭。

「兇手出於某種原因,知道了進藤學長房間發生的事情。進藤學長被喪屍咬死,房間裡只剩下他的屍體。此時兇手想到,他可以利用這個情況。換言之,他要將其偽裝成我們中間某個人實施的兇殺。那樣一來,即便後來殺害立浪前輩和七宮前輩時兇手遭到懷疑,他也可以抓住進藤學長的被害謎題進行反駁。我一直都只能想到那是將人類的罪行嫁禍給喪屍,沒想到事實竟然反了過來。

「為了製造這一假象,就有必要在現場留下提示兇手是人類的痕跡。於是兇手便準備了兩張字條,一張夾在門上,等到第二天早晨,趁所有人都在注意屍體時,再趁機把第二張扔到房間角落。結果正如兇手所料,那兩張字條讓我們難以分辨兇案究竟是活人還是喪屍所為,使調查陷入了困境。」

此時我發出了一個疑問:

「兇手為何要留下兩張字條?難道一張不夠嗎?」

「如果只在門上夾一張,難以給人留下活人曾經進入室內的印象。然而,若在室內和室外留下兩張字條,就能製造‘兇手從走廊進入房間,又從房間裡走了出來’的印象。」

「既然如此,只在室內放一張也足夠了,不是嗎?」

只見比留子同學用力搖了搖頭:

「不,夾在門上的字條另有重要用途。請大家注意,兇手知道星川學姐變成了喪屍。也就是說,他早在新聞播放前,就知道人類大概多久會變成喪屍了。若進藤學長變成喪屍,就能認定他是被喪屍所殺。那樣一來,就會暴露字條為他人所留的事實。兇手並不希望看到那種情況。若不讓別人誤以為是人類殺害了進藤學長,他就得不到任何好處。所以,兇手希望在進藤變成喪屍之前,有人能發現屍體。為了實現這個目的,他才在門上夾了紙條。因為他希望每小時巡視一次的管野先生能發現異狀。」

被點到名字的管野鐵青著臉喃喃道:

「可是我好幾次都錯過了那張字條……」

「對,所以兇手應該也很焦慮。再這樣下去,進藤學長就要變成喪屍了。好在重元同學發現了那張字條,還通知了大家。」

所有人齊齊看向重元。他們都在想,是不是兇手等不下去,親自上陣扮演了發現字條的人。

「不、不對!我……」

「是的,僅憑這點就把重元同學當成兇手實在過於衝動了。鑑於他就住在進藤學長隔壁,成為發現人毫不奇怪。總而言之,看過字條後,我們走進進藤學長的房間,並發現了他的屍體。當時應該是六點剛過不久吧?」

名張聽到動靜的時間是兩點半以後。假設當時星川咬了進藤,那我們發現進藤的時間就是大約四小時以後——

「……好險啊。」

光是想想就教人背後一涼。

「沒錯,我們正好在他欲變未變的時間點走進了房間。更何況跟星川學姐不一樣,他全身都被咬傷,症狀可能發作得更快。」

那時七宮看到倒地的進藤,還大驚小怪地說過「他指尖動了一下」。莫非那並非看錯,而是進藤變成喪屍站起來的前一刻嗎?

「以上就是進藤遇害的全過程。接下來講立浪遇害。」

面對誰也料想不到的進藤遇害真相,所有人都呆住了。然而此時尚未出現能夠推定兇手的資訊,問題在這之後。我按捺著狂亂的心跳,仔細傾聽。

「立浪遇害主要有兩個謎題,一是兇手如何進入立浪前輩的房間,二是兇手如何讓喪屍襲擊立浪前輩。先讓我就這兩個謎題進行解答。正如今早葉村君所說,只須將被束縛的立浪前輩拖進電梯送到一樓讓喪屍襲擊,然後兇手再像平時那樣隨便按一個按鈕,讓電梯升上二樓即可。

「然而這裡有個問題:萬一電梯在一樓開啟,喪屍走了進去,一同來到二樓怎麼辦?」

「沒錯,那可是個大問題。」早上就指出這點的名張點頭道。

「所以,兇手就做了個機關。」

比留子同學又用手機展示了另一張照片——那是陳列在電視兩邊的銅像。

「這東西怎麼了?」管野不可思議地問。

「因為地毯是胭脂色的,可能很難分辨,不過請大家注意看銅像腳下的接地部分。不知各位是否看到上面附著了一點血跡?」

她放大了那個部分給我們看,果不其然,上面附著了跟地毯不一樣的紅色。

「確實。可是為什麼?銅像離屍體應該很遠啊。」

「那是因為,這尊銅像跟立浪前輩一起被裝進了電梯。」

管野聞言很是驚愕:

「那又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不讓喪屍有機會乘上電梯。」

我內心驚歎,竟然來這一招啊。

「電梯載重量有限,兇手通過堆積其他物品,使喪屍一進入轎廂,電梯就會超重。

「我還可以具體計算一下。這裡的電梯狹窄,一次站不下幾個人。實際上,轎廂裡就寫著限乘四人。因為一個人按照六十五公斤計算,電梯的設計載重量就只有二百六十公斤。一般來說,超過載重量1.1倍,電梯就會報警,因此最大能夠承載二百九十公斤。假設立浪前輩體重七十公斤,這座銅像高約一米,重量至少也有四十公斤。要把它抬起來可能稍嫌沉重——不過大家還記得嗎?有人往206號房窗外丟棄了許多浴衣。若將銅像放倒在攤開的浴衣上,然後包起來拖動的話,無論誰都可以做到。那麼假設將五座銅像搬進了電梯,跟立浪前輩加在一起就是二百七十公斤。怎麼樣?這樣一來,體重超過二十公斤的喪屍一走進去,電梯就會報警,門也就關不上了。然而電梯的真實載重量可能會更大,搬運進去的銅像也可能會少一尊。若算上喪屍被咬掉皮肉的部分,兇手的計算要更精確才行。不過他可以通過留在休息室的武器進行微調,只要像使用天平砝碼一樣,電梯一報警就抽出一樣武器即可。

「將這個狀態的電梯送到一樓,喪屍處在內部時,電梯就絕對上不來。而那些喪屍並非為了進食,而是為了傳染病毒而咬人,因此對立浪前輩發動襲擊到一定程度後目的就會達成,他們也會離開轎廂。此時電梯門就會關閉,將立浪前輩的屍體送回樓上。」

「但那樣不就不知道電梯何時回來了嗎?兇手就無法計算喪屍離開立浪前輩的時間。」

「沒錯,所以兇手並沒有只給立浪前輩下藥,而是讓所有人都喝下了強效安眠藥。順序是這樣的:首先,兇手看準安眠藥生效時間來到休息室,為了減少遭到目擊的風險,他使用電視櫃上的鑰匙將區域間的大門全部鎖死。然後他將幾尊銅像搬運到電梯裡,再到立浪前輩房裡將其捆綁,從裡面拖出來。此時若立浪前輩醒來,兇手或許會通過擊打頭部等手段令其昏迷。將立浪前輩拖進電梯後,再用槍劍等小件物品對重量進行微調,直到報警上限。最後,兇手就把電梯送到了一樓。然而只進行一輪操作,喪屍可能不會發起襲擊,說不定中間還重複了幾次。立浪前輩被喪屍咬死後,兇手就把電梯升上來,卸下重物,擦拭血跡。完成這些操作後,他又擊碎屍體頭部,留下字條。如此一來,兇手的計劃就順利完成了。

「然而在最後階段,兇手發現二樓逃生門竟被突破,喪屍開始撞擊南區大門了。

「他應該很煩惱。目的已經達成,接下來只要若無其事回到房間,自己就不會遭到懷疑。可是若置之不顧,服下安眠藥的我和高木學姐就會來不及逃走。於是,兇手就跑進空置的206號房間給我們打了電話。或許他一開始就準備在那個房間清洗身體和衣服上沾到的血液。然後,兇手就趁管野先生和大家行動之時,混進了我們中間。」

「可是,兇手為什麼要把南區大門的鎖開啟呢?」管野問。

「應該是為了留下我和高木自導自演這場鬧劇的可能性。僅憑一個小小的門鎖,就能讓兩個人成為嫌疑人,簡直太划算了。」

我一直在腦中描繪比留子同學講述的犯罪經過,然後開口問道:

「假設那是事實,殺死立浪應該花了不少時間啊?」

因為兇手應該是計劃完成後沒多久打的電話。

「是啊,可能因為喪屍遲遲沒有去咬電梯裡的立浪前輩,也可能收拾銅像、武器花了很多時間。」

這也解釋了為何電梯記憶體在立浪前輩被來回拖動的痕跡。雖說銅像很小,但畢竟裝了四到五尊,飛濺的血液會被銅像遮擋,在地面上留下不自然的痕跡。兇手想必是為了遮蓋那些痕跡,才四處拖動屍體。

「可是劍崎學姐——」靜原開口道,「你的解說證實這個殺害方法確實可行,但還沒有給出兇手身份的線索啊。」

比留子同學點點頭:

「你說得沒錯。畢竟人已經被殺了,光證明方法可行沒有任何意義。從這裡開始,我終於要指出兇手身份了。為此,首先要解釋另外一個謎題——兇手如何進入了立浪前輩的房間。」

隨後,比留子同學說明了他房間門上裝有讓鐵絲開鎖詭計無效的機關,門頂上用繩子開啟防盜栓的痕跡,以及剛才向我演示的門卡調包。

「調包門卡,這雖然是非常簡單的詭計,但有好幾樣因素對兇手有利。首先,立浪前輩平時都會半開著門,幾乎沒有觸碰門卡的機會。其次,立浪前輩頻頻離開房間。有了這些因素,兇手輕易就能調包門卡。」

說到這裡都還算好,可是僅憑門卡調包就能指出兇手是誰嗎?

休息室白天不斷有人出入,難以確定什麼人什麼時候獨自待在那裡。除了一直躲在房間裡的七宮,任何人都有機會調包門卡。

比留子同學環視所有人:

「各位聽好了,兇手調包了立浪前輩的門卡。也就是說,他只能將自己房間的門卡換上去。紫湛莊的門卡系統十分精密,將名片或駕駛證這些卡片插進卡槽無法通電。為了避免被人發現調包,兇手就只能留下自己的門卡。」

「等等。」

重元提出了異議,「不是也有可能把其他房間的門卡搞到手嗎?我知道這種時候說這種話不太好,不過管野先生完全可以謊稱自己只帶了管家卡,實際從一開始身上就裝著好幾張門卡呀。」

「我為什麼要說那種謊呢?」突然被指控的管野慌了手腳。

「我說的只是可能性。既然現在要指出兇手,自然不能忽略一切可能性啊。」

此時名張發起了反駁:

「只懷疑管野先生太不公平了。像下松學姐和明智學長那樣丟失房卡的房間也就算了,進藤學長房間裡應該還有房卡,因為我們把空調一直開著呀。兇手完全可以用那個鐵絲詭計進入室內,把他的房卡拿出來。」

比留子同學對每一個假說都點點頭,然後語氣平靜地開始說明:

「首先,我無法否定管野先生一開始就持有多張門卡的可能性,但我有理由排除他的嫌疑。立浪遇害後,高木接到疑似兇手電話的時間,正好跟我與管野先生的通話時間重疊。由此可證,管野先生不是兇手。」

那是她在二樓對我們解釋的不在場證據。

「就是啊。」名張點點頭,管野鬆了口氣。

「接下來講講到進藤學長房間拿走門卡的可能性。這是不可能的。昨天晚飯開始後,始終有人待在休息室裡,而立浪前輩又是第一個回房間的人。也就是說,兇手應該在晚餐開始前就完成了門卡調包。然而解散後,葉村君在自己房間目擊到進藤學長房間有一盞燈沒有熄滅,管野先生也在巡視時確認房裡亮著燈。剛才也說了,要讓房間通電,只能使用山莊門卡。這就說明彼時進藤學長房間的門卡插在卡槽裡沒有動過。」

好幾個人把視線轉了過來,我便點點頭肯定了比留子同學的話。

「由此可知,我們各自身上都只可能有一張門卡,而吃晚飯時,兇手身上只有立浪前輩的門卡。我們喝過混入安眠藥的咖啡,在立浪前輩首先回房後就解散了。但是在那之後,發生了一場我們都不知道的對話。」

說著,比留子同學看向名張,「名張同學,你回房睡覺前是否找到了留在休息室收拾東西的管野先生,將門卡做了交換?」

「因為我不想拿著管家卡。要是別人被殺時,我手上拿著那張卡,搞不好會第一個遭到懷疑。」

比留子同學聞言點了一下頭,又把目光轉向管野:

「你從她手上接過的確實是管家卡沒錯吧?」

「沒錯,因為我後來用那張卡給名張小姐開了門,目送她進了房間,最後又用那張卡開了我自己的房間門。」

「對,在兇手理應完成調包的時間段,名張同學手上還拿著貨真價實的管家卡。換言之,名張同學不是兇手。」

如此一來,管野和名張就擺脫了嫌疑,還剩下五個人。

「另外一個重點,就是方才重元同學與管野先生的證詞。」

「你是說昨天白天立浪前輩房間的音樂中斷過一次嗎?」

「沒錯。」比留子同學點點頭,「我先問問大家,誰碰過立浪前輩的收錄機,或者看見別人碰過?」

見無人舉手,她就說了下去:

「根據重元同學的計算,音樂中斷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半。然而名張同學又證實,當時立浪前輩正在天台。那麼音樂為何會中斷?答案很簡單。因為兇手就是在那一刻從卡槽裡抽出了立浪前輩的門卡,導致房間斷電,收錄機也停掉了。今天早上我們進入立浪前輩的房間,發現收錄機插在進門左手邊的插座上。那個插座處在入口看不到的門後死角,所以兇手才會出現這種失誤。他可能以為收錄機跟燒烤那天一樣使用了電池播放,也有可能只是沒注意到。

「總而言之,當兇手抽出門卡時,轟鳴的音樂突然停了下來。兇手的心臟想必也嚇得差點停掉了。在兇手陷入恐慌前,腦中閃過了必須儘快恢復音樂的想法。若有人察覺異變進入房間,他拔出房卡的行為就會暴露。於是兇手慌忙將自己的房卡插入卡槽,找到收錄機按下了播放鍵。

「換言之,那個瞬間能夠證實不在場證據的人都可以擺脫嫌疑。方才管野先生已被排除,當時跟他在一起的重元同學不在場證據自然有效,他也不是兇手。」

這下有三個人被排除嫌疑了,還剩下比留子同學、高木、靜原和我四個人。

「終於要將軍了。」

不知何時,比留子同學的聲音變得冰冷而銳利,「剛才我說,調包門卡意味著兇手要換上自己房間的門卡。也就是說,兇手在晚餐解散後,無法開啟自己的房間門鎖。」

「等等。」名張插嘴道,「就算開不了門鎖,只要像立浪前輩那樣立起防盜栓把門撐住,就能進入房間吧。」

「是的,可以進入房間,但那不是問題關鍵。我想說的是,昨晚解散後,能夠證明使用過自己房間門卡的人,可以被排除嫌疑。」

——啊啊,原來如此,還有這一招啊。

「首先,葉村君送我回了房間。」

我對比留子同學的話點點頭:

「是的,你確實當著我的面用門卡開了鎖,絕對沒錯。」

這樣一來比留子同學就被排除在外,剩下三個人。

「後來,你說在走廊上碰到了高木同學,對吧?」

「沒錯,因為我遲遲開不了鎖,葉村君就替我開了——」

我又點了點頭。

高木也被排除了。

五個人的十隻眼睛,齊齊看向僅剩的兩個人。

我和靜原。

我胸中已經裝滿了認命的心情。

比留子同學果然還是發現了我的謊言。

她究竟是何時發現的?我也不知道。但我更想知道,她是否發現了我說謊的理由。

比留子同學用大大的眼睛凝視著我:

「葉村君,你後來又跟靜原同學一起回到了三樓,對不對?我希望你如實回答,是誰先進了房間?」

這就是最後通牒。

知道真相的,只有我們。

所以我——

「是葉村同學。」

我聽見一個聲音。

「葉村同學當著我的面開啟門鎖進了房間。我目送他走了進去。」

靜原美冬坦白道。

她就是兇手。

再也沒有其他可疑人物。

儘管如此,難以置信的感情還是佔據了所有人的大腦。

「美冬,怎麼會——」

其中與靜原關係最近的高木更是藏不住震驚,表現出了比之前看到屍體時更狼狽的慌亂。

然而靜原卻用紋絲不亂、鎮定自若的聲音說:

「我是否該說,真不愧是劍崎學姐。」

一開始就是她要求比留子同學解謎,看來早已做好了準備。可她此時的乾脆與那充滿恐怖執念的罪行毫無相似之處,讓眾人陷入了混亂。

「請容我說一句不服輸的話——若我今天沒有自首,或選擇了說謊,劍崎學姐一定無法斷定我是兇手吧?」

比留子同學聞言,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其實我還有一個線索,可以斷定你就是兇手。那就是你對大家說的今早醒來後的行動。那番話存在一個很明顯的矛盾。」

「是嗎?我已經很注意了……」

「犯錯誤的不是你。」

她的目光轉向了我,「是你啊,葉村君。你的話裡存在難以忽視的矛盾。」

我一言不發,示意她說下去。

「因為你沒喝咖啡,所以一早就醒了,還在房間裡聽到了管野先生的喊聲,對吧?你當時是這樣描述時間的:當時還差一點就到四點半了。」

名張困惑地歪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