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侵襲 侵攻

屍人莊謎案 今村昌弘 第1頁,共2頁

一

世上總有一些無藥可救的渣滓。

為了滿足自身慾望、輕易放棄人性的邪魔外道。

那傢伙也是其中一人。是那些可恨男人的同類。

所以,我下手了。機會只有現在。

總算——達成了目的。

只是——有點對不起她。

因為我知道她正為解決事件拼命奔走,卻面不改色地試圖撒謊。

當時天還沒亮。

我醒來後,正忙著翻找床邊的包,突然抬起頭,豎起了耳朵。

因為我聽到門外遠處傳來了喊聲。

我反射性地以為那是慘叫,馬上屏住氣息,但發現並非如此。短短幾秒後,那個聲音就出現在了更近的距離。

男人的聲音。對,那是管野的叫聲。

我看了一眼時間,快到凌晨四點半了。

「不好了!喪屍來了!二樓逃生門被衝開了!」

聲音漸行漸遠。

二樓逃生門!

我腦中閃過比留子同學的臉。

抓住門把手前的一瞬間,我阻止了自己,將手抽回來掛上防盜栓,仔細探聽到外面沒有喪屍動靜後,小心翼翼開啟了門。走廊燈光頓時灼燒到眼底。

與此同時,隔壁房門開啟,細小的門縫中露出了靜原驚恐的臉。

我與陷入恐懼的她無聲對視一眼。

可以確定的是,剛才發生了不好的事。

管野跑向了三樓南區,也就是七宮房間的方向。

「兼光先生,請你開門!樓下房間出大事了!」

我跟靜原隨後趕去,看見管野失去了平素的冷靜,不斷拍打七宮的房門。我見他手上拿著繩梯,總算理解了事態。

喪屍衝破二樓逃生門擁入走廊,住在南區的比留子同學和高木被困在了房間裡。房門雖是朝外開啟的,質地卻比逃生門脆弱得多,恐怕不太經受得住喪屍攻擊。我們必須儘快把她們救出來。

重元從我們身後走來,七宮的房門幾乎同時開啟了:

「什麼啊,操,樓下失守了?」

七宮可能喜歡只穿內褲睡覺,此時身上只有一條短褲,臉上戴著口罩,造型很是奇特。

我們跟著管野走進房間,把繩梯的金屬搭扣固定在陽臺扶手上。我探出身體向下張望,發現有個人正從陽臺往上看。

「比留子同學!」

她聽見我的喊聲,安慰似的揮了揮手,隨後踩上垂下去的繩梯。她的重量墜得扶手發出了嘎吱聲。

「喂,這扶手怎麼會發出聲音啊?」

「它能承受住人體重量吧?」

「不知道!我以前從未這樣用過。」

我與管野、七宮走到狹窄的陽臺上撐住扶手,重元和靜原則在裡面緊張地看著。扶手在比留子同學的重量下稍微變了點形,但好歹保持了強度。比留子同學每爬一級,繩梯就會劇烈晃動,我拼命將其穩住,同時叫道:

「你可以慢慢來!別掉下去了。」

不一會兒,她的上半身來到伸手可及的範圍,我跟管野兩人將比留子同學拽了上來。

「——呼,我平時都用不到這個,花了好多時間。」

比留子同學整個人倚靠在我身上,長出了一口氣。我根本來不及思考,就用力抱了她一下。

「接下來是高木小姐。」

管野拿著收回來的繩梯跑向屋外。高木樓上的房間是曾經分給下松的302號房,現在應該空著。完成一齣營救場面後,我的視野總算慢慢張開了。

雖然七宮昨天一直悶在這裡,但他的房間還算整潔。話說回來,他好像有潔癖症啊。只見房間桌上整齊擺放著單獨包裝的口罩、應急食品和沒開封的飲用水,另外還有可能用於頭痛的市售止痛藥和隱形眼鏡用的眼藥水。

「高木學姐應該沒事吧?」

「嗯,剛才我在陽臺看到她了。」

比留子同學一邊凝視著粘在手上的白色扶手油漆,一邊點點頭。

我們跑進302號房,高木正沿著垂下去的繩梯一口氣爬上來。太好了,她也沒事。

「其他人呢?」

「我把二樓南區大門封鎖了,喪屍都被擋在外面。它們目前還沒侵入到休息室裡……」

管野說到這裡,突然躊躇起來。我有不好的預感。

「那個,立浪前輩和名張呢?」

重元舉出了不在場成員的名字。

「我還沒到名張小姐房間去打招呼,因為——立浪先生在休息室被殺害了。」

聽了他的話,七宮兩腿一軟坐倒在地。

立浪的屍體跟進藤一樣,不,甚至比進藤的狀態還要慘烈。

他的身體從停在二樓的電梯廂探出來,上半身橫亙在休息室地板上。殺害現場應該是電梯廂內部,因為裡面已經化作一片血海,血液順著休息室地板與電梯的縫隙滑落,墜入黑暗的深淵。電梯地板上留下了拖拽屍體的痕跡,牆上濺滿了血。最引人注目的,是立浪身體上的傷痕。

跟進藤一樣,他全身上下都殘留著數量驚人的啃噬痕跡,然而這次不光是啃噬。

「不成人形」這個形容用在這裡最貼切不過了。立浪頭部被砸穿,頭髮混著碎骨嵌進了腦子裡,生前端正的容貌早已看不出分毫。屍體旁邊掉落著疑似兇器的錘矛,上面還沾著碎肉。錘矛長有七八十釐米,是木柄一端裝有金屬頭部的擊打類武器。若用盡全力揮舞,恐怕能製造超過金屬球棒的破壞力。

總而言之,立浪成了這麼一具不成人形的屍體,倒是再也不用擔心他化作喪屍動起來。另外,又有一張字條插在了破碎頭蓋骨的縫隙間,上面寫著:

「還有一個人。必定上門享用。」

可以說,管野沒叫名張真是明智之舉。她昨晚已經十分憔悴,若目睹發生在自己房間門口的慘狀,恐怕會當即暈倒。

然而管野犯了個錯誤。不,不僅是他,包含我在內,在場所有人都不知不覺間,對一名女性產生了盲信。

「喂!劍崎!」

高木在後面喊了一聲。我轉過頭,發現比留子同學癱倒在她懷裡。她看到立浪的屍體後,竟失去了意識。

咚!咚!

不斷傳到休息室裡的撞擊聲,彷彿連我的心都要擊碎了。

我們把比留子同學抬到離休息室最近的203號房,讓她睡在管野床上。大約十五分鐘後,她總算恢復了意識,只是臉色十分蒼白。她看見守在一旁的我,露出堅強的笑容,用令我難以忍受的輕鬆語調這樣說道:

「嗚啊,不行不行。我才鬆了一口氣就看到屍體,眼前一下就黑了。不過現在沒事啦,趕緊去檢視情況吧。」

「這怎麼行,你再多休息一會兒。」

我低聲下氣地想扶她重新躺下,卻被比留子同學冰涼的手拒絕了:

「二樓隨時可能被喪屍佔據,在此之前我們必須完成現場勘驗。」

我們認為必須把生活據點從休息室轉移到三樓,管野他們也已經對名張說明了情況,並開始轉移食物和飲用水。喪屍目前被擋在二樓南區之外,但各區大門不如應急門堅固,應該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然而,我還是不忍心讓比留子同學再次面對那個慘狀。她解決過不少案件,解謎和逮捕殺人犯的使命感可能比常人要強。只是此時沒有刑警,也沒有痕檢隊員,就算抓住兇手,我們也沒有手銬和拘留所,僅憑她一人之力,究竟能做什麼?這不是推理小說,而是現實。我不能讓她再勉強自己了。

「請你聽我說啊,比留子同學。」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凝視著她的眼睛,「這確實是一起殘忍的案子,然而我們現在更應該專注於生存。解決案件不是你的義務,究竟是什麼讓你做出這種行動?難道是因為兇手不可原諒嗎?還是不能放著解不開的謎題不管?但是,現在請你保重自己的身體。比留子同學也是一名女性啊。要是有人膽敢抱怨,我會替你教訓他。」

比留子同學似乎吃了一驚,眨著大大的眼睛看了我一會兒,隨後小聲笑了起來:

「啊哈哈,我一直覺得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原來是這樣啊。你覺得,我一直以來都是出於義務感和正義感去解決那些案子的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

「真是的,我才沒那麼帥呢。呵呵。」

比留子同學顧不上我的困惑,兀自笑了一會兒,然後嘆息一聲,「唉,沒想到我在旁人眼中是這種形象,真是太害臊了。我啊,其實根本就不是你想象的那種大偵探。」

「可是我聽說,比留子同學以前解決了不少疑難案件。」

「有些案子確實因為我的建議最終被破解了,如今警方也有不少跟我熟識的人。可是呢,我一點都不喜歡充當那種角色,反倒十分討厭案子。」

「那你為什麼參與了這麼多案件呢?還獲得了警察榮譽獎,甚至被喚作名偵探。」

「那你錯了。我從未接受過他人邀請,或自己主動參與到哪個案件中。葉村君啊,這只是我的體質。我擁有一種類似詛咒的體質,會不斷被捲入危險而詭異的事件中。在這個意義上,我與你所憧憬的那些偵探完全不同。

「我既沒有接到委託,也並非出於好奇心,對犯罪者沒有恨意,也不是法律的守護者,更加不想知道真相。我只是被捲入事件,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拼命找到真相。」

我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原來她並沒有主動追逐事件,而是在倉皇躲避毫無理由就降落在自己身上的火花啊。

「這種體質頭一次遭到質疑,是我十二歲的時候。」

比留子同學說,她自打降生,家人、親戚和集團內部就開始頻繁出事。由於跟警方打交道的次數實在太多,有一段時間甚至被公安盯上了。其間,漸漸有人傳聞跟比留子同學待在一起就會遭遇不幸,她父母一開始並未當真,可等她上到初中,還是讓她遠離家中了。那好像是為了防止繼承家業的兩位兄長遭遇意外。不過她家畢竟富裕,並未讓她一個人的生活出現什麼困難。

「我第一次被捲入殺人案時,只有十四歲。當時我參加初中修學旅行,有兩個人被殺了,最後查出兇手是班主任老師。從那以後,我每年都會被捲入事件兩到三次,而且頻率不斷增加,現在基本每三個月就要見一次屍體。不僅頻率增加,案件的兇惡程度也不斷加劇。一起案件中往往要死好幾個人。甚至有好幾次,連我都差點成為受害者。

「我實在太害怕了。跟你喜歡的推理小說偵探不一樣,我並沒有被安排到那樣的特等席位。只要走錯一步,我就會變成案件的目擊者、阻礙兇手作案的人、方便下手的獵物、不走運的附加傷害者,從而丟掉自己的小命。既然如此,我就只能在自己送命前查出真兇啊。」

比留子同學一口氣說完這些話,語氣突然變柔和了,「不過啊,有一次我在大學裡聽到了‘神紅的福爾摩斯’,也就是明智學長的事蹟。一開始我只是想,還有那種不嫌事多的人啊。他竟然自己主動出去尋找事件,我真是難以理解。不過他的事蹟並非到此為止。我還聽說,那個叫明智的人有個助手。那對我來說簡直如同晴天霹靂,為什麼我就沒有發現如此簡單的事實呢?我完全沒必要獨自面對那些案子,要是身邊有個人幫我,我活下去的機率不就更大了嗎?是不是很好笑?這就是我想要你當助手的原因。這對你來說可能只有麻煩,但我竟然心生期待,覺得你這麼喜歡推理,應該能接受我這種體質。最後事情就成了現在這樣。真的很對不起。」

她那自嘲的告白,給我的打擊甚至比錘矛還要沉重。

我一直誤以為比留子同學是跟推理世界中超凡脫俗的偵探一模一樣的存在。她理所當然地具備了我跟明智學長苦求而不得的天賦,顯得如此耀眼,甚至讓人心生忌妒。她提出把我挖走當助手時,我甚至覺得她神經有點大條。

經過這兩天相處,我已經意識到,她根本不是那種人。

她會像個孩子般純真,讓我大吃一驚,又不擅長隱瞞心聲,在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表露羞愧,又時常表現出她這個年齡應有的女性魅力。

說不定在她眼中,我們顯得更為滑稽吧。什麼推理偵探,什麼密室詭計,愚蠢至極。真是太大不敬了。比留子同學通過案件面對的,可是危及自身性命的東西啊。

就像現在,她也為了從困境中求生,向謎題發起了挑戰。

「讓我去吧,葉村君。我們沒什麼時間了。」

可是,儘管如此——我也不希望她勉強自己。

幾經煩惱過後,我提出一個退讓方案:

「不如我們先對照全員證詞,理順昨晚發生了什麼吧。現在就算去看現場,也只會陷入混亂。為避免白跑一趟,我認為首先要把握情況。」

「……嗯。」比留子同學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真不愧是神紅的華生。你說得沒錯,我們先找大家問話吧。」

將她說服後,我暫時放下心來,同時又有種複雜的心情。

我可不是華生。

三樓電梯廳。我們在直至昨晚還空蕩蕩的地方擺上了簡易桌和對應人數的椅子,圍坐在一起。

二樓被喪屍佔據只是時間問題,現在我們只剩下三樓和屋頂的空間。若喪屍突破東側樓梯路障,或從三樓應急門侵入,我們就不得不從倉庫逃往屋頂。因為這樣,離倉庫最近的電梯廳就成了我們的新據點。

立浪死後,推動對話的人成了比留子同學。由於她從房間逃出來時穿著睡衣,便借了靜原的外套披在身上。

「在向大家問話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件事。昨晚我回房時,突然感到強烈的睡意,最後像暈倒一樣睡著了。我一直熟睡到剛才,甚至沒聽見喪屍衝破逃生門擁入走廊。另外我醒來後,還感覺雙手很難發力,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現在回想起來,那實在太反常了。恐怕大家都有這種感覺吧?」

眾人聞言紛紛肯定了她的說法。

「對啊,我也雙手無法發力,還以為自己要從繩梯上掉下去了。」

高木說完,管野也說:

「是的,昨晚我也想每小時出來巡視一次,可是稍微一閤眼我就睡死了,連手機鬧鐘都聽不到……就這樣一直睡到出事。」

連靜原和失眠的名張都遇到了幾乎相同的狀況。

「這莫非是……」

「嗯,我們被下了安眠藥。」

所有人臉上都閃過緊張神色,因為那無疑表示,兇手就在我們中間。

「終於搞清楚了。我一直待在房間裡,什麼事都沒有。也就是說,你們昨天吃的食物裡被下了藥。你們中間有個人是殺人魔!」

「不要亂說話!」

七宮瞪著遍佈血絲、充滿恐懼和憤怒的眼睛看向我們,名張立刻回擊。

「那個,能聽我說句話嗎?」重元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其實我也什麼事都沒有。」

高木皺起了眉:

「什麼意思?難道還有沒被下藥的盤子?」

重元搖搖頭。

「不,我只有一樣東西沒碰,那就是餐後咖啡。因為我平時只喝可樂,昨天端上來的咖啡我一口沒喝。」

我也附議道:

「我也沒喝咖啡,昨晚並沒有感到奇怪的睡意。」

只見七宮一臉狐疑地看向我:

「竟然有兩個人吃了飯卻沒喝咖啡嗎?」

「其實我對咖啡過敏。」

「咖啡過敏?那是什麼鬼?」

「我聽說過。」護理專業的靜原出言相助了,「那是一種遲發性過敏,攝取後數小時,長的時候數日才會出現身體不適。由於症狀相似,很難將其與咖啡因中毒進行區別。」

「我喝綠茶或紅茶都沒事。當然可以驗證一下,不過可能會給各位添麻煩哦。」

「不,那倒不至於。」比留子同學說,「我記得跟你在咖啡廳第一次見面時,明智學長點了咖啡,而你喝的卻是奶油蘇打。」

真不愧是比留子同學,連那種事都記得。

「總之,如果是咖啡被下安眠藥,那就說得通了。我記得管野先生前天也衝了咖啡吧?」

「對,是衝了。」

「換言之,我們可以根據情況預料到昨天一樣會有咖啡。就算沒有,只要表現出想喝的樣子,管野先生可能也會去衝吧。那臺咖啡機是用膠囊和壺中熱水衝制的機型,只要將安眠藥混入熱水就可以了。我們中間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在入夜前靠近咖啡機。如果把藥混入其他地方,比如飲水機,那我們不一定全都會喝。所以混入咖啡是個聰明的選擇。」

沒想到兇手在吃晚飯時已經做好了準備。不,更重要的是,這下可以肯定兇手就在我們中間了。

「總之,雖然出現了幾個例外,但兇手還是成功給我們下藥,限制了夜間行動。我們先從每個人回房後的事情開始整理吧。由我先來。」

比留子同學的聲音有種不容反駁的魄力。七宮開始抖腿,又不停地敲太陽穴。管野似乎在總結思緒,一下一下地點頭。名張則抱住了腦袋,彷彿在抗拒現實。

「昨晚我被葉村君送回房間,因為感到強烈睡意,大概十一點半就上床睡覺了。然後我一直熟睡,沒有醒來過。後來就被電話鈴聲驚醒了。」

「電話?」我反問道。

「是內線電話,我不知道是從哪個房間打來的,因為那部電話機上沒有顯示屏。總之電話應該響了很長時間。我醒來後,晃了晃沉重的腦袋拿起聽筒,結果聽見裡面傳來奇怪的聲音。」

跟昨天截然不同的情況,讓所有人露出了困惑表情。

「就好像那些喪屍發出的叫聲。分不清男女,只聽到‘嗚嗚’‘啊啊’的聲音,持續了大約十秒後,電話結束通話了。一開始我以為是惡作劇,然後才發現有人在敲門。不,那不是敲門,而是喝醉酒的人往門上撞的感覺,聲音很不規則。我把耳朵貼在門上,發現走廊好像被擠滿了。此時我才意識到,喪屍突破了逃生門,便馬上打電話給203號房的管野先生。打電話時,我看了一眼時鐘,記得是四點二十五分。可能管野先生還沒擺脫安眠藥的影響,過了好久才接電話。」

被提到名字的管野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是的,因為睡得太熟,根本沒聽見。」

「大約過了三十秒,管野先生接了電話,我首先向他傳達了喪屍進入南區的事情,隨後請他確認山莊內的情況。如果喪屍已經進入休息室,那管野先生也出不去了。然後我請他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從樓上放繩梯下來,說完便掛了電話。通話時間大約有兩分鐘吧。」

目前看來,除兇手外,最早醒來的是比留子同學。

「接著我又給睡在隔壁的高木學姐打了電話,因為我擔心她毫無防備地開啟房門。學姐應該不到十秒就接了電話。」

「我當時也睡死了,沒發現走廊的情況。」

「向高木學姐說明完情況後,沒過一會兒管野先生等人就從七宮前輩房間把繩梯放了下來,幫助我逃離了房間。我的情況就是這樣。」

接下來開口的是管野:

「昨晚最後一個離開休息室的人是我。我目送葉村先生和靜原小姐走向東側樓梯後,像平時那樣巡視了二樓和三樓,隨後鎖上東區大門。當時電梯停在三樓。然後我回到房間,像頭天晚上那樣設好手機鬧鐘便躺下了。然而如劍崎小姐所說,我一覺睡到了她給我打電話的時辰。我記得當時是四點二十五分,通話時變成了二十六分。聽到喪屍入侵的訊息,結束通話電話後,我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間,發現喪屍還沒進入休息室,不過立浪先生卻變成了那個樣子。儘管陷入慌亂,我還是確定了他的死亡,還檢查了周遭情況。結果我發現,昨天鎖上的東區大門竟然開啟了,而原本敞開的南區大門反倒關了起來。」

確實,我們決定每天上鎖的只有距離路障較近的二樓東區大門。

「那麼關閉南區大門阻擋喪屍的人,就不是管野先生了?」

「我醒來時門已經關上了。不過南區大門沒有上鎖,只是把門關了起來,只要轉動門把就能開啟。」

「鑰匙在哪裡?」

「跟平時一樣放在電視櫃上。我認清情況後,慌忙鎖上了南區大門。好在喪屍不知道門要拉開,救了我們一命。可是一步踏錯,休息室就會被佔據,把我們也困在房間裡。」

我一邊感慨這個情節發展著實詭異,一邊認真聽了下去。

「隨後我做出了判斷。當時只能暫時放下立浪先生的屍體不管,當務之急是解救被困在南區的劍崎小姐和高木小姐。然而屍體狀況實在太慘烈,可能會給名張小姐造成巨大打擊,我就沒有叫醒她,而是直接去了三樓。由於沒時間一個個去叫,我就一邊大喊一邊到電梯廳拿起繩梯,直接走向兼光先生的房間了。」

就是那時,我在房間裡聽見了叫聲。

「接下來的行動,大家都看到了。排除因為熟睡沒聽見的情況,打電話到我房間來的只有劍崎小姐,沒有其他可疑電話。」

接下來是高木,她基本上佐證了前面兩人的發言,但有一點很奇怪。

「我昨晚在休息室與管野先生和美冬道別後,在走廊上遇到葉村,跟他說了幾句話就回了房。當時我已經很困,連門卡都拿不穩了……應該是十一點多,我就上床睡覺了,中間一次都沒醒,直到最後被劍崎打來的電話吵醒。不過……接到劍崎的電話前,我感覺電話鈴聲響了好久。不是十秒二十秒,恐怕響了一分多鐘吧。當時我腦子昏昏沉沉,沒有接到電話。那陣鈴聲停下後,馬上又有電話打進來了。我總算清醒過來接了電話,發現是劍崎打來的。劍崎,你打了好幾次電話嗎?」

「沒有,只打了一次。」

「這樣啊……總之,聽到劍崎打來的電話,我看了一眼時鐘,正好四點二十八分。她在電話裡囑咐我千萬不要出走廊。不過聽到外面的撞門聲,我連靠都不想靠過去。後來就被大家救出來了,並沒有其他發現。」

最重要的三個人說完,比留子同學看了看周圍的人,我決定給出我的證詞:

「就像剛才學姐說的那樣,昨晚我送比留子同學回房後,還目送高木學姐進了房間。隨後我到休息室找到靜原同學,跟她一起上了三樓,說了一會兒話,最後在房間門前道了別。我沒喝下安眠藥,昨晚應該挺晚睡覺的。其實我也沒做什麼,就是無所事事地躺在床上,不太確定幾點睡著了,應該是一點或一點半左右吧。早上我突然醒來,聽見走廊傳來管野先生的叫聲。喊的好像是二樓逃生門被突破了,對吧?當時還差一點就到四點半了。」

我看向管野,他對我點了點頭。

「我嚇了一跳,就掛上防盜栓看了一眼走廊。當時隔壁房間的靜原同學正好探頭出來,跟我對上了目光。隨後我們兩人就跟在了管野先生後面。今早沒人打電話到我房間來。」

「這樣一來,兇手可能只給我和高木學姐打了電話。」

比留子同學陷入思考時,習慣性地撩起髮梢掃著嘴唇,同時請靜原發言。

靜原的證詞基本跟我一樣。她受到安眠藥影響,如同暈厥般睡了過去,但是被管野的叫聲驚醒了。至於時間,她並沒有清楚的記憶。

後來名張、重元和七宮的證詞都沒有提供新線索。名張一直睡到了騷動結束,重元和七宮則跟靜原一樣,在被管野吵醒前根本沒發現二樓異常,也沒接到電話。

問完話後,比留子同學提出再去兇殺現場檢視一次。

「因為二樓隨時都可能被佔領。」

「我也一起去吧,萬一喪屍衝進來就麻煩了。」

說完,管野提起了劍。

「我也去。」「……那我也一起。」「——嗯。」

意外的是,除了靜原和高木,其他人都跟了過來。他們或許都受不了兇手身份不明的狀態吧。

來到休息室,管野在南區門前擺好架勢,隨時準備迎擊喪屍。門後依舊傳來不依不饒的撞擊聲。

比留子同學戴上口罩,徑直走向夾在電梯門中間的立浪屍體。損傷嚴重的頭部雖然用布蓋上了,可我擔心她又暈過去,便儘量待在離她近的地方。

「真可怕,頭部完全被破壞了。不過這很奇怪,進藤學長那次,兇手並沒有下這個狠手啊。」

確實如此,為何這次要斬草除根呢?莫非咬死進藤的並不是喪屍,所以不需要這樣做嗎?

「你看這裡。」

比留子同學指著立浪的手腕,上面殘留著帶狀淤血痕跡,「一定是用繩子或什麼東西捆住了吧。他口部也有這個痕跡,恐怕還被堵住了嘴。」

立浪昨天還在屋頂談論了愛情,叫我保護好比留子同學,還希望大家能夠齊齊整整地在早上重聚,結果僅僅幾小時後,他就成了這副樣子。

「他一定是睡著時遭到了襲擊吧。」

「嗯,這樣一來……」

接著,我們開始調查立浪房間的門。那裡已經被管家卡開啟,用防盜栓頂住了。他應該因為安眠藥陷入了沉眠,所以兇手只能自己闖入房間。那麼,兇手究竟是怎麼把門開啟的?

她蹲在地上,發出一聲疑惑。原來室內那一側的門把手底下貼著一個紙巾盒。

「這一定是為了應付昨天葉村君說的鐵絲開鎖詭計吧。」

「嗯,很棒的主意。這樣紙巾盒就會擋在中間,無法用鐵絲鉤到門把了。」

換言之,昨晚兇手不可能使用鐵絲詭計。

「你能幫我把椅子拿過來嗎?」

比留子同學又開始調查門頂端。

「這裡有灰塵被掃掉的不自然痕跡。葉村君,你也來看看吧。」

她說得沒錯。由於不經常打掃,門頂積了一層薄灰,然而邊緣那幾十釐米卻好像被掃過了。

「你怎麼看這個?」

「應該是使用繩子卸下防盜栓的痕跡吧。兇手通過某種方法開啟門鎖後,又從門縫裡伸進繩子掛在防盜栓上,將繩子繞至門頂,重新關門。在那個狀態下,只要把繩子往旁邊一拉,防盜栓就會鬆開了。」

「那麼可以肯定,兇手就是從房門入侵的了。」

隨後我們又一起把房門和周圍的地面仔細檢查了一遍,並沒有發現其他可疑痕跡。房間裡也檢查過了,不過由於昏睡期間無法自由移動身體,裡面找不到打鬥痕跡。他常用的收錄機放在進門左手邊的角落裡,連著電源藏在門後。

此時,一直站在屋外看我們行動的名張疑惑地說:

「你們說,現在就算兇手真的侵入了房間,還把睡著的立浪前輩控制住了,能把他拽到電梯那邊的,應該只有男人吧?畢竟立浪前輩在這裡是個子最高的那個,雖然體形修長,可至少也有七十公斤吧。」

這確實是十分現實的問題。推理小說中通常會忽視這種情況,可實際上,要靠自身力量搬運屍體需要一定體能。再加上休息室的地毯還起到了防滑效果,就算拖過去也要費一番功夫。

「啊,那個應該不打緊。」比留子同學竟很乾脆地回答了她,隨後指著地板說,「葉村君,你應該也有六十好幾公斤吧,能伸長雙腿坐在這裡嗎?」

我照她說的姿勢坐下,卻見她繞到了我身後。

「把人抬起來其實有一定訣竅。」

說著,她雙手兜住我兩側腋下,想直接拉起來,當然,這對小個子的她來說實在太困難了。

「一般人會試圖把手伸到腋下,像擁抱一樣將人抬起來。但是這個動作其實很難完成。因為自己與對方的重心相差太遠,並且行動者只能用腰來發力。所以,只要這樣——」

我背後的比留子同學突然把胸部貼了上來。

比留子同學!你個子這麼小,為何竟擁有如此「胸器」!

「儘量貼近對方,將兩者重心靠近。」

她的氣息吹到了我耳邊。然而比留子同學絲毫不在乎我那正在經歷直下型地震的純情,還把雙手從我腋下伸了出來。與剛才不同的是,她伸長手臂,讓雙手來到了我前方。隨後,她右手彎曲,與地面平行,抓住自己左臂,有點像集體操裡騎馬動作的下面那半截。她的上臂貼在我雙側腋下,還用大腿緊緊夾住了我的身體。

「我要抬咯。」

一陣行雲流水的動作過後,我竟被比留子同學拉得站了起來。那種感覺就像被吊車吊起來一樣。

「你瞧,成功了。竅門在於不要用腰,而用雙腿的力量筆直向上發力。這是古武術和看護職業經常用到的技法。就連個子最小、體形跟我差不多的靜原同學也能做到。所以只要用這種方法,任何人都有可能把他拖到電梯裡去。」

嗯,好厲害。雖然很厲害,但那只是在說所有人都有作案可能而已。

比留子同學應該沒有惡意,然而我也很難真心誠意地為她感嘆。

七宮見狀,突然像開啟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其實仔細一想,就知道兇手是誰了。不管是進藤那次,還是這次,我們中間都有手持管家卡的人。如果是那傢伙,就能不被任何人打擾,輕易進出房門。你說對不對,名張?」

名張抬起幽鬼般深陷的雙目看向七宮:

「你懷疑我是兇手?」

「沒錯,昨天早上你還說過,平時一直都有服用睡眠誘導劑的習慣。被混進咖啡裡的,就是你的藥吧?」

其實兩起事件的被害人都全身佈滿撕咬痕跡,並非僅僅進入房間就行的單純犯罪,然而七宮好像已經失去了深入思考的能力。

只見名張低頭看著膝蓋,肩膀震顫起來。我本以為那是屈辱或憤怒,然而我錯了。

她突然搖亂一頭長髮把臉抬起來,發出劃破空氣的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聲帶著一股鬼魅氣息,如同演繹狂人。連七宮都被她震住了,看著她大氣都不敢出。

名張笑過一陣便轉向管野,換上了平穩的語氣:

「你瞧,管野先生。這不正是我害怕的情況嗎?果然有蠢貨要因為那張門卡把罪名強加在我頭上了。」

可憐的管理人極為尷尬地對我們坦白道:

「很抱歉,我一直向大家隱瞞了一件事,實在是對不起。」

「怎麼回事?」

「其實昨晚各位回房後,名張小姐來到休息室,把她的管家卡跟我的門卡換過來了。」

這回不僅是七宮,連我們都吃了一驚。

此前,管野手上的門卡是名張原來的房間,也就是現在空出來的206號房門卡。只見名張果然從口袋裡掏出了印有206字樣的卡。

「別怪這個人,是我請他不要告訴大家的。」

隨後,名張加強了語氣,彷彿要報復剛才的質疑,「發現進藤學長被殺時,我就想到了。今後如果再發生同樣的事,持有管家卡的人必定首先遭到懷疑。更何況三更半夜不可能有不在場證據,一旦被懷疑,幾乎不可能澄清!所以我就瞞著所有人把管家卡還給管野先生了。」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名張昨晚就無法進入立浪房間了。

比留子同學插話進來:

「名張同學,能把你平時服用的睡眠誘導劑給我看看嗎?」

「當然可以。」

管野用管家卡開啟205號房,名張很快就把藥拿出來了。比留子同學看著她手上的藥點點頭。

「昨天用來輔助行兇的不是這種藥。」

「你怎麼知道?」七宮馬上追問道。

「以前我參與過使用睡眠誘導劑案件的調查。」

比留子同學面不改色地迎擊,「睡眠誘導劑跟安眠藥其實差不多。主要用來輔助入睡,生效時間較快的就被稱為睡眠誘導劑。根據種類不同,生效時間和持續時間都會出現差異,但名張同學使用的藥物被稱為超快生效型,一般會開給睡眠障礙較輕微的人服用。用藥後生效快,失效也快。這只是一種讓人更容易入睡的藥而已,應該不可能導致我們起床時感受到的眩暈和肌肉鬆弛作用。」

「既然如此,兇手就是管野!因為管家卡在這傢伙手上。」

七宮有點破罐破摔的主張被名張一舉駁回了:

「把門卡還給他是我的意思,你覺得他能預料到嗎?更何況,我是因為不想遭到懷疑才把門卡還了回去,你覺得管野先生還會老實不客氣地用它來行兇嗎?你一直在這裡吹噓自己毫無根據的推理,可這裡不是你父母的房子嗎?大少爺,難道你手上就沒這麼一兩張管家卡?聽說你去年很調皮嘛。」

名張可能也聽到了傳聞。被她這麼一回擊,七宮的臉色紅了又綠,爆發出一串怪鳥般的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去你媽的!誰要跟你們這些殺人犯待在一起!」

說完,他撲向掛在牆上的弓槍,所有人頓時緊張起來。

「你想幹什麼?!」

「誰也別靠近我房間,來者必死!我可警告過你們了!」

扔下這句話,他便提著弓槍衝上三樓。

管野低聲咕噥的「……真不好意思」讓現場陷入尷尬的沉默,隨後比留子同學淡淡地說:「我們繼續調查吧,沒有時間了。」

重元也聳聳肩,說起了七宮的壞話:「反正只有一支箭,別管他就是了。一上來就選遠端武器的都是外行。」

名張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只見她說:

「那個人不會找高木學姐她們的麻煩吧?我去看看。」

說完,便走向了三樓。

比留子同學回到休息室,繞著桌子走了幾圈尋找線索,但並沒有什麼發現,便回頭看向管野:

「管野先生,你覺得這裡有沒有跟平時不一樣的地方?」

管野走向端坐電視機旁的九座銅像。那是亞瑟王、大衛等九偉人的全身像,有半人高。

「其實只有一點……這幾個傢伙的朝向好像不同了。」

「朝向?」

「銅像的排列順序都一樣,只是我感覺臉的方向有點微妙不同。平時我都會讓它們的視線對準桌子,可現在右邊那兩座感覺有點看向旁邊了。」

我們雖然完全看不出差別,可管野因為要負責保養,接觸銅像的機會更多。

「不過有可能是我看過之後有人碰過銅像,並不一定是兇手所為。」

我走向其中一座銅像,掂了掂重量。

……非常沉重。儘管只有一米高,但它恐怕得有四五十公斤重。我能勉強把它抬起來,可就算是男性,也無法把它當成武器使用。

我如實向比留子同學彙報了一番,她點頭表示知道,再次走向立浪的屍體:

「還有一點很奇怪,就是這些咬痕。跟進藤學長情況一樣,衣服纖維都被撕裂,有的地方甚至咬碎了骨頭。」

「那兇手果然是喪屍!」重元略顯興奮地高聲說,「不一定所有喪屍都不具備智力。《活死人之地》中就有一個喪屍學會了用槍,並指揮其他喪屍與人類作戰;而且只要喪屍化的原因是細菌或病毒,那麼就不能否定可能有人擁有抗體或具有適應性。」

聽到喪屍王的主張,管野擰起了一張臉:

「擁有人類智力的喪屍,你是說真的嗎?」

「管野先生,你可別忘了!他們本來就是人類啊!那傢伙一定是跟著其他喪屍一起擁進了逃生門,然後他殺了立浪前輩,又從南區門出去了。所以那道門才沒有上鎖。」

「那打給劍崎小姐和高木小姐的電話怎麼解釋?」

「就是喪屍打的!」

喪屍王的解釋確實有道理。他的推理雖然超出常識,但假設真的有那種東西,這次行兇也並非不可能。

比留子同學接受了他的說法,然後開始反駁:

「對。可是儘管如此,在立浪前輩遭到殺害這件事上還是會產生矛盾。如果像你剛才所說,衝破逃生門進來的喪屍是真兇,那麼它就無法給我們下安眠藥。」

喪屍王沉寂了。

確實,昨天早上山莊內只有我們這幾個人。如果此時咖啡機已經被混入安眠藥,那麼這一時間點後無論什麼人使用咖啡機,都要睡過去才對。然而並沒有人陷入不自然的失眠。

這樣一來,下安眠藥的時間應該就是晚飯前,作案人是我們中的某個人。

可惡,又是跟進藤那次一樣的情況。只有人類能完成的舉動與喪屍導致的殺害痕跡同時存在,難道重元說的智慧喪屍跟我們這裡某個人聯手了?

——不過這樣確實能解釋很多疑點。

兇手給大家下了安眠藥,入夜後將立浪帶出房間,然後把智慧喪屍引入逃生門。智慧喪屍咬死立浪,最後只需乖乖離開休息室就可完成兇殺。

進藤那時也一樣。兇手跟他從逃生門引進來的智慧喪屍一起來到進藤房間,勸說進藤開啟房門,然後衝入房間,讓智慧喪屍將他咬死,最後兇手只須留下字條就完事了。

——那怎麼可能!

我腦中現實與幻想的界限正瀕臨崩潰。

就在此時,前往三樓檢視情況的名張回來了:

「他好像真的躲到房間裡去了,兩個女生都沒事。」

以此為契機,比留子同學拍了一下手,彷彿要轉變氣氛似的看了看其餘四人:

「現在先別糾結詭計,還是專注於現場殘留的客觀事實吧。首先,立浪前輩被帶離了密室狀態的房間。他在電梯內被喪屍咬死了。這就是這裡發生的事。先讓我們暫時忘掉兇手的字條和走廊上的喪屍,這樣一來,就會發現奇怪之處。」

比留子同學迅速捨棄了讓我們腦子陷入混亂的因素,將問題單純化。

「奇怪之處?」我問道。

「那就是,為什麼兇手選擇了電梯作為殺害現場?不管兇手是喪屍還是人,他為什麼沒像進藤學長那次一樣,在室內將其殺害呢?」

其餘三人都露出了徹底沒主意的表情。

我則把腦中冒出的想法說了一遍:

「……兇手執著於讓喪屍咬死自己的目標,為此,把他帶出房間顯得更方便。」

「沒錯。」她指著我說,「那麼假設兇手為了讓喪屍咬死立浪前輩,特意把他帶出了房間。可是還有更簡單的方法讓喪屍咬死立浪前輩啊。

「比如先把立浪前輩捆好放到南區走廊,然後開啟逃生門,自己則迅速衝進休息室躲避,同時鎖上南區大門。這樣一來,喪屍就只會咬到被扔在走廊的立浪前輩。順利搞定。

「怎麼樣?這樣其實更不費功夫吧,如果是我肯定會這麼做。」

她說得確實有道理。我還是過於執著於howdunit的詭計,忘了考慮whydunit,兇手為何一定要這麼做。不過這個殺害方法真是太妙了,乾脆命名為「比留子法」吧。

比留子同學繼續道:

「儘管如此,兇手還是要將原本停在三樓的電梯放下來,再把立浪前輩推進去,這個行為一定含有重大意圖。」

重大意圖。用比留子同學提出的殺害方法還不夠,而是要完成某種目的。

就在那時,凝視著電梯血海的比留子彷彿發現了什麼:

「——糟糕。看來我還沒清醒過來啊。」

說著,她走向屍體,卻略顯躊躇地停在了近在咫尺的地方。

「葉村君。」她的聲音突然變尖了。

「啊,什麼?」

「我們做個交易吧。」

真是久違了。那句話正是我們來到這裡的契機。

「我要做什麼?」

「我想讓你移動立浪前輩的屍體,如果你願意,我就親你一下。」

「呃——」我發出了讓人難為情的聲音。

讓我對屍體,而且是如此支離破碎的屍體做什麼?說這種話可能對立浪不太禮貌,只是,這具屍體到處都露著不能看的東西,根本不能碰啊。電視上不也一直在說不可觸碰血液嗎?

「我不是讓你把他搬到很遠的地方,至少移動到電梯廂外面,拜託了。」

我很想幫比留子同學,她提出的獎品也極具魅力,然而這事比摸科莫多龍或狼蛛難度高太多了。

見我不敢上前,充滿責任感的管理人猶猶豫豫地開口道:

「那個,不如我來吧?」

名張立刻做出了反應:

「管野先生,你竟然要騙吻,太不要臉了!」

「不、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想盡到身為年長者的責任。」

最後,我們三個男人把立浪抬到從他房間拿來的被子上,合力將其搬走了。當然,交易算是談崩了。不過話說回來,名張何時對管野如此上心了?

「——那麼,這樣能看出什麼?」

比留子同學沒有走向移動過的屍體,而是靠近了變成一片血海的電梯:

「葉村君,做交易吧。」

「夠了,我到底要做什麼?」

我自暴自棄地問了一句,結果她又派了個難度特高的任務過來:

「我想請你走進電梯廂,把門關上。」

等等,那裡面都是血,沒地方下腳啊。

我只能往裡面扔了張床單,含淚站了上去。為了防止電梯門徹底關上,我先在中間放了一塊障礙物,然後按下關門鍵。電梯門緩緩關閉,碰到障礙物又開啟了。

此時,我已經完全理解了比留子同學的意圖。

「怎麼樣?」

「……幾乎沒有。明明牆上都是血。這就意味著——」

「殺死立浪前輩的應該是一樓那些喪屍吧?」

比留子同學的喃喃讓管野等人一臉驚詫。

「到底發現什麼了?」

「應該說沒有發現什麼——那就是血跡。請各位看看電梯前的地毯。」

比留子同學指向電梯口的地毯,除了立浪倒下的地方,周圍幾乎沒有濺到血液。

「不太髒,對不對?所以剛才我在想,立浪前輩遭到殺害時,電梯門是否關上了。然而請葉村君進去一看,卻發現電梯門內側沒有血跡。換言之,立浪前輩被殺害時,門處在敞開狀態。」

重元疑惑地說:

「欸,那血應該濺到地毯上……啊,欸?」

他好像也意識到了。

「對,二樓和三樓都沒有飛濺的血跡。也就是說,立浪前輩是在一樓遭到了殺害。」

管野等人臉上頓時失去血色,紛紛提出否定:

「那要怎麼操作,難道兇手一起乘電梯下去了?」

「太亂來了,兇手也會遭到喪屍襲擊啊。」

不過,我倒是稍微理解了她的意思:

「如果只讓電梯往返,兇手其實沒必要進去。只要把立浪前輩放進去,在裡面按下一樓按鈕,兇手就能走出來看著電梯下樓。然後,只要隨便按一個上樓或者下樓,把電梯叫回來就好了。」

這樣兇手就無須乘坐電梯,可以只把立浪交給一樓那些喪屍。但這裡有個問題,名張也指了出來:

「那個想法挺不錯,但非常危險。如果電梯門在喪屍圍著立浪前輩的瞬間關上了,那不就連喪屍也跑上來了嗎?」

沒錯,喪屍不會像紙巾盒那樣一直卡著門,萬一正好都進去了,電梯門就會關上,直到上樓前都不會開啟。這樣一來,等在二樓的兇手也會陷入危險。既然如此,還不如放棄如此麻煩的手段,直接用「比留子法」將其殺死即可。

「更何況,如果兇手使用了這個方法,那將喪屍引入逃生門又有什麼意義呢?莫非他想殺死比留子同學和高木學姐嗎?」

「我感覺應該不是。多虧兇手特意打來的電話,我們才得救了。單純考慮下來,應該是逃生門正巧被突破,或者走廊上有什麼不能讓人看見的東西……這個問題也只能暫時擱置了。」

她說的是擱置,也就是說,不打算放棄。

我的心彷彿又多了一塊大石,變得越發沉重了。

接下來,比留子經管野同意後,走進了他的203號房。

我在旁邊看著,正奇怪她要幹什麼,卻見她拿起了電話聽筒。

「管野先生,這部電話機有重撥功能嗎?」她問。

「只要按右下角的小按鍵,就能打到最近聯絡過的房間。」

聽了管野的回答,她點點頭,然後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