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侵襲 侵攻

屍人莊謎案 今村昌弘 第2頁,共2頁

「葉村君,我想麻煩你到三樓去,就是高木學姐頂上,以前分給下松學姐的302號房。」

「啊,你是要我聽高木學姐房間的電話會不會響嗎?」

「回答正確。我一分鐘後撥過去,麻煩你了。」

高木的202號房已經被喪屍包圍,無法進入,我們只能從頂上的302號房探聽動靜。來到三樓,只見高木和靜原正在電梯廳閒坐,見我出現也跟了過來。

「這回要幹什麼?」

「測試回撥功能。」

我走進七宮房間隔壁,把高木拽上來的302號房,然後走上陽臺。雨停了,天終於亮了起來。對,現在還是清晨六點多。

我對兩人解釋了接下來要做的實驗:

「今天早上,比留子同學和高木學姐接到了疑似兇手打來的可疑電話。假設兇手只給兩位打過電話,那他使用的電話機上應該留有高木學姐或比留子同學的撥號記錄。比留子同學打算利用這個,調查兇手究竟是從哪個房間打的電話。」

一分鐘差不多該到了。我從陽臺探出身子,仔細傾聽樓下發出的聲音。可無論我等多久,都沒聽到電話鈴聲。換言之,管野的電話沒有用來撥過那個房間的號碼。

我順便又試了試302號房的電話,樓下還是沒有聲音,也沒人接電話。應該是打到一樓前臺之類的地方去了。

「不過啊——」高木走出房間說,「電話機上也有可能留著很久以前的撥號記錄吧。就算真的打到了我房間去,也無法證明那是剛撥過去的呀。」

她說得確實有道理。然而現在手機如此普及,就算找其他房間的朋友有事,也幾乎用不上內線電話。頂多會用來聯絡前臺吧。要是檢查過所有房間只有一部電話能撥通,那兇手使用那部電話的可能性應該相當高。

對,一個搞不好——錯了,如果順利的話,這次調查說不定能確定兇手身份。不知何時,我背上已經滿是汗水。

回到二樓,我向比留子同學彙報測試不成功的訊息,然後我們換了房間不斷重複實驗。我被要求在302號房等待,直到聽見電話鈴聲。大約十分鐘後——

樓下高木的房間傳來微弱的鈴聲,我趕緊跑下二樓,發現比留子同學等人正在206號房,也就是一開始分給名張的東區空房間。

「打通了!」

聽到我的報告,名張臉色一下就變了。

「這不是我一開始住的房間嗎?太奇怪了。我第一天剛到達這裡,發現牆上時鐘沒電,馬上用這部電話打給了前臺呀。對吧,管野先生?」

「對,我確實接到電話,把電池更換了。」

這樣一來,重撥若沒有打到前臺,就絕對有問題。出於意想不到的巧合,證實這個撥號發生在第一天之後,也就是說,電話幾小時前被兇手使用過的嫌疑更大了。

「最後只要給前臺之類的地方隨便打個電話就能抹掉通話記錄了,難道兇手沒有考慮到重撥功能嗎?」

我的疑問讓比留子同學面露難色。

「這很難說啊。有可能兇手覺得反正不是自己房間,就算暴露了也無所謂。也有可能他當時並沒有考慮這些的餘地。」

「餘地?」

「喪屍突破逃生門,對兇手來說也可能是突發事件。兇手想極力避免被自己下藥睡著的我和高木學姐成為犧牲品,所以就到最近的空房間206號房撥打電話,以期引起我的注意。然而我一發現異變,就迅速聯絡眾人展開行動。兇手為了從206號房回到自己房間,同時不被任何人發現,也就沒有餘地去考慮回撥功能了。」

我也感覺那樣確實能說通。

「那個……劍崎同學。」

名張吞吞吐吐地說,「我把管家卡還給管野先生……是不是讓他陷入了尷尬局面?因為那樣他就能自由進出立浪前輩的房間。」

說完,她開始打量我們的臉色。她本來是為了避免懷疑,才把管家卡還給管野。但她現在可能很擔心這個舉動會讓他遭到懷疑。

「關於你說的這點,目前我覺得,管野先生是兇手的可能性極低。」

「真的嗎?」

管野本人吃驚地提高了音量。看來他已經做好了遭到懷疑的準備。

「儘管只是估算,不過將時間線整理一遍,就會發現他有不在場證據。高木學姐剛才做出證言,她在接到我打的電話前,電話機曾經連續響了一分多鐘。假設那是兇手打的電話,並在此基礎上對時間進行梳理,就能得出以下流程:

「一、兇手給我打電話。

「二、我給管野先生打電話。說明情況外加請求救援,至少花了兩分鐘時間。

「三、其後,我馬上給高木學姐打電話。她不到十秒就接了。

「四、但是高木學姐在此之前曾經聽到兇手打來的一分多鐘電話鈴聲。」

果真如此。兇手在206號房給高木打一分多鐘電話的時間裡,管野應該正在跟比留子同學通話。管野房間的電話聽筒不可能一直拉到206號房,就算可能,萬一高木接了兇手打過去的電話,他就不得不同時跟兩個人通話了。雖然僅有幾十秒時間,但管野確實擁有正在通電話的不在場證據。

「既然管野先生的嫌疑被打消,那就沒事了。」

名張也換上了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順帶一提,雖然這種話自己說感覺不太好,不過,當時正在跟管野先生通話的我也就有了同樣的不在場證據。」

此時,我又想到另一個可能擁有不在場證據的人:

「既然如此,高木學姐也能擺脫嫌疑了吧?因為兇手使用206號房電話時,南區走廊已經被喪屍佔據了,這樣她無法回到房間啊。」

「其實也不能這麼說。」

比留子同學為難地搖了搖頭,「打到她房間響了一分多鐘的電話可以是謊言,這個撥號記錄也有可能是圈套。比如,殺害立浪前輩後,高木同學可以從206號房撥通自己房間的電話,留下撥號記錄。然後開啟逃生門引入喪屍,再跑進自己房間躲避。最後,只要用自己房間的電話給我撥打可疑電話就好了。」

對高木說謊的說法,我忍不住反駁回去:

「如果高木學姐的證詞有假,那管野先生的不在場證據也就不成立了呀。」

「假設如此,那管野先生就無法留下撥號記錄。因為他無法預料高木學姐會說謊。」

我毫無反擊之詞。這個不在場證據本來就是因比留子同學碰巧給高木和管野打了電話才得以成立,因為不存在人為操作的可能性,才值得相信。

高木一臉不太懂地撓著頭:

「好複雜啊!總而言之,我還是犯罪嫌疑人啦?」

「對。因為南區大門的鑰匙放在電視櫃上,若南區大門上鎖了,就證明兇手在休息室一側鎖了門,高木學姐也就能大手一揮堅持自己的清白了。」

原來如此,只因為一扇門沒上鎖,她就無法擺脫嫌疑。搞不好凶手也知道這個,才故意把鎖開啟了。

「但是——」比留子同學繼續道,「我認為高木學姐是兇手的可能性應該很低。因為管野先生和我的不在場證據之所以成立,多虧了高木學姐那句‘接到劍崎的電話前,有個可疑電話響了一分多鐘’。我覺得,高木學姐不會專門編造讓我們處在有利地位,反而對自己沒什麼好處的謊言。」

確實,剛才在電梯廳詢問所有人今早的行動時,高木是在比留子同學和管野之後發言的。如果她是兇手,應該能利用這個順序編造出有利於自己的證詞。

總而言之,現在假設兇手使用過206號房的電話,於是我們便在周圍找起了線索。

「快看!」走上陽臺的重元大聲說,「那不是紫湛莊的浴衣嗎?」

他手指著陽臺正下方,只見喪屍群集的地面上,露出了看似白色的布。雖然被踩在喪屍腳下難以分辨,但好像不止一件。

「為什麼會在那種地方?」

「應該是兇手乾的。他一定事先換上了浴衣,為了將立浪前輩的屍體從電梯拽出來,或防止毆打頭部時濺到血液。只要做個dna鑑定,就能查出是誰穿過那件衣服,只是現在無法將浴衣搞回來啊。」比留子同學推測道。

除此之外,我們再沒有值得一提的發現,只得結束現場勘驗。

回到休息室,南區大門另一頭依舊不斷傳來凌亂的撞擊聲,但好像尚能支撐住。保險起見,我們離開休息室時,把東區大門也上了鎖。

回到三樓,比留子同學提出想再看一遍進藤住的305號房。

我們向管野借來管家卡,裡面冷氣依舊很足,像冬天一樣冷。多虧如此,屍體腐爛似乎被延緩了一些,但裡面令人窒息的血腥氣卻無從消散。

「咦?」

我很快便知道了比留子同學那聲疑問的理由,因為書桌上的檯燈一直開著。

「是我們昨天忘了關嗎?」

「是吧,昨晚我在房間裡也看見了這裡的亮光。我想是因為床頭櫃沒有連線此處的開關,所以才漏了。」

我走向書桌,關掉了位於鏡子下方的開關。

「葉村君房間能看到305號房?」

「從這裡看過去,左邊斜前方最邊上就是我的房間,前面那間是靜原同學的。」

我繞過粘在地毯上的血跡和肉塊走到床邊,指著斜前方靜原的房間說。

「嗯……」

比留子同學卷著自己的頭髮玩了一會兒,又重新開始勘查室內。我默契地走向陽臺,檢查扶手上是否殘留痕跡,是否存在爬到屋頂或其他房間的落腳點,但並無收穫。

比留子同學又像剛才那樣檢查了房門上堆積的灰塵,但似乎沒有發現任何使用工具的痕跡。

「話說回來,當時陽臺窗戶開著,進藤學長向外倒下,是不是說他企圖向外面逃跑呢?」

「對啊,換言之,喪屍就是從門的方向,也就是走廊進來的。然而我卻一點痕跡都找不到……」

「還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在意,他拿進來的劍就立在門邊牆上。也就是說,進藤學長對兇手毫無戒心。」

「那突破密室的果然就是我們中的某個人……」

比留子同學用手指繞著長髮沉吟片刻,然後對我招招手:

「葉村君,頭!」

「啊?」

「我的頭髮摸起來不是那種感覺,讓我揉揉你的頭?」

「呃,不要啦,好羞恥。」

「我們做個交易吧,你躺到床上去,我膝蓋給你枕。」

「等會兒,床上都是血啊!」

就算沒有血,我也不會躺上去。

連膝枕交易都失敗的比留子同學被徹底激怒了,她洩憤似的用力扯開滿是血點子的被子。我們昨天已經確認過裡面沒有東西。

「——欸?」

她發出了困惑的聲音。

比留子同學盯著被子內側,也就是一直貼著床的那面。

「這上面有血。」

正如她所說,上面有一塊血色汙漬。但那與表面的飛濺痕跡不同,反倒像傷口蹭到留下的痕跡。

比留子同學很快將被子翻過來看了一眼表面,當然那一面也有血。

「太奇怪了,為什麼被子兩面同時沾上了血?」

我們對比了兩側血跡,附著位置並不對應。看來那不是表面血液滲進去的痕跡。莫非進藤曾經把被子扔向喪屍,試圖當擋箭牌使?不,被子一開始就鋪在床上,並沒有極端凌亂的痕跡。

「這到底——」

我轉過頭想徵求意見,卻發現比留子同學瞪大眼睛一動不動。

她目光的焦點不在手中的被子,而是集中在遠處。

「比留子同學?」

「原來是這樣。這樣一來,它跟我感到的異樣也對上號了。原來感到異樣才正常。」

比留子同學有點興奮地說了起來,「我也真是說不了別人什麼,原來這種異樣感應該格外重視才對啊。我思考時應該把視野再拓寬一些才對。」

「你發現什麼了吧?」

「關於進藤被殺害事件,我已經有所發現。接下來只剩下立浪被殺害事件,不過在此之前——」她轉向我,「你帶手機了嗎?我的沒電了。」

「有是有,不過沒訊號哦。」

我交出手機,比留子同學搖了搖頭:

「不對,我想拍照。」

原來如此。於是我對準被子上的血跡按了快門。

「我還想請你拍張別的照片。」

「可以啊,哪裡?」

「——包裡。」

外面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我們在三樓有限的空間裡打發時間。由於大家都很注意節約用水,蓄水罐裡還剩不少,現在問題是食物。我們把休息室裡能搬的都搬上來了,可是若要應付一日三餐,這些食物不到兩天就要見底。來這裡的第一天,比留子同學預計喪屍肉體腐爛的時間不到一週,可現在連一半都沒過去,重元認為可能還要更多時間,所以不得不說,等待喪屍自生自滅的希望非常渺茫。

加之生活空間也很成問題。由於人數已經多於能用的房間,現在除七宮和進藤的房間,所有房間全都用防盜栓撐住,保持在自由進出的狀態。儘管如此,一樓和二樓大部分割槽域已被佔據,我們幾乎要被逼到連屋頂都沒有的天台上,這個事實還是給我們造成了極大壓力。

而且在這有限的空間內,還潛伏著殺了兩個人的兇手。

不過剩餘成員看起來都格外平靜。除躲在房間的七宮以外,沒有人自暴自棄,公開質疑所有人。那一定是因為喪屍這個絕對勁敵的存在吧。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落單絕對無法逃脫駭人的「屍者」。

食物危機、喪屍和殺人犯,幾道浪濤彼此消弭,使我們得以維持異常的平靜。雖然我們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平靜。

度過漫長的上午,終於來到中午時分。

「喂,上新聞了!」

重元從房間裡探頭出來大叫一聲。除七宮以外的七個人全都擠到了房間電視機前。

畫面上顯示著短短幾天就躍居日本關注度榜首的地名,除娑可安以外,還可看見「殺人病毒恐怖襲擊」「爆發性感染嫌疑」等露骨而具有衝擊性的文字。影像是一排長桌,以及被長槍短炮和閃光燈包圍的男人。最中心是官房長官。既然由他出面親自說明情況,可見這個新聞有多重要。

「一到正午就出現了。」重元飛快地說,「所有電視臺都在播這個。」

禿頂的官房長官對著稿件,用政治家特有的冗長委婉措辭介紹了事件概要和現狀。這場節奏緩慢的新聞釋出會把正處在事件最中心的我們幾個急得腦子都要沸騰,最後得到的新情況如下:

目前懷疑兇手是最近被列入公安監視物件的某大學準教授及數名同夥。他們潛入薩貝亞搖滾音樂節會場,將某種未知病毒散播開來。該病毒感染力極強,一經感染,毫無例外會致死,同時令感染者陷入某種錯亂狀態(官方果然不至於使用喪屍這種說法)。目前娑可安湖周邊已經確認了超過一千名感染者。

恐怕光是紫湛莊周圍就聚集了超過五百個喪屍,那個搖滾音樂節每年都有數萬人參加,因此新聞上說的數字很可疑。

但不管怎麼說,這也是政府頭一次公開承認了這起類似生化危機的恐怖襲擊事件。

官房長官又一本正經地說,為防止資訊混亂,目前娑可安湖周邊實施了通訊管制,感染者的隔離也已完成,情況已經得到控制。

白痴,那你們趕緊把這裡的喪屍趕走啊。

造成災難的殺人病毒目前正由感染症研究所和理化學研究所帶領專家組進行解析。

「針對被困在封鎖地區內的人士,自衛隊將依次展開救援。請封鎖地區內的人士尋找安全建築物躲避,冷靜等待救援,同時注意不可讓感染者的血液等體液接觸眼、口部位。一旦附著請迅速沖洗,並向警方或消防機關申報。」

高木已經出離憤怒,無可奈何了。

「等有什麼用?救援隊那些蠢貨的速度還趕不上喪屍。」

「而且跟政府不同,喪屍還很積極呢。」連靜原也吐露不滿了。

接著,鏡頭打向研究機關高層人士,他們開始說明目前對病毒的見解,中間冒出很多晦澀難懂的專業詞彙,但最讓我關心的是這個:

「病毒經皮膚或黏膜傳染後,通常要三到五小時才會出現腦功能被破壞導致的錯亂狀態。」

「腦功能被破壞。看來重元同學的推論很正確呢。」

被比留子同學誇獎,喪屍專家咧嘴笑了起來,看來很是受用。

「那也只是直覺而已。」

釋出會持續了一小時左右,唯一有用的資訊就是,當地蚊蟲吸了感染者的血會被毒死,因此無須擔心媒介傳染。

畫面切換到各電視臺的主持人和記者,就在這時,管野站了起來:

「總之,現在我們知道可能得到救援,不如到屋頂上畫個sos,以期救援隊儘早發現吧。有人願意來幫忙嗎?」

「我跟你去。有塗料嗎?」

「倉庫裡應該剩了一些油漆。」

重元似乎打算繼續追蹤新聞。

於是,我與管野兩人來到了不斷灑落煙雨的鉛灰色天空下。

「這樣總算能結束了。」

管野弓著腰,在儘量拭去水汽的水泥地面上塗抹油漆,中途嘆息一聲,「我負責管理這座山莊,卻讓將近半數人死去了。現在至少要讓剩下的人全都獲救才行。」

「這不是管野先生的錯,畢竟連政府都應付不了這個事態。」

我一邊塗抹歪歪斜斜的s,一邊安慰管理人。此時我突然想,他面對這起連續殺人案,態度未免過於冷靜了吧。我們這些參加集訓的人,多少都能猜到進藤和立浪被殺的理由,七宮則更不必說了。

然而管野這個老好人去年秋天才來到這裡,應該不清楚那些背景。自己的鄰人被莫名殘殺,真的能如此冷靜嗎?

想著想著,我聽見管野一邊塗油漆一邊喃喃道:

「——我真不希望立浪先生死。」

「你們關係很好嗎?」

「不,這回我也是頭一次見他。我來這裡工作後,兼光先生來過好幾次,立浪先生與出目先生好像只有夏天會一起來。可是——他們之所以被殺,恐怕是因為去年的集訓吧?」

原來他知道啊。我轉過頭去,他彷彿辯解一般說道:

「因為兼光先生每次來都會帶一位女士,所以我猜想,他們應該也差不多吧。」

「莫非之前那位管理人辭職也是因為去年的集訓?」

管野搖搖頭:

「單純因為兼光先生經常向他提無理取鬧的要求。比如突然要他取消其他客人的預約,空出一間房來,或是立刻點比薩外賣到這個偏僻的地方來。這些小事累積起來,就讓他決定辭職了。關於去年那件事,我只聽說是跟女性有關的矛盾。」

管野直起身子,一邊檢視o的效果一邊繼續道,「不過有一次,兼光先生趁著酒醉對女性朋友說了些話,讓我給聽到了。他說,立浪先生之所以頻繁對女性出手,卻從來不能持久,是因為他有戀母情結。」

「戀母情結?」

「聽說立浪先生上小學時,他的父母就離婚了。原因是母親出軌,他是被父親帶大的。而實際上,他母親好像已經不止一次出軌了。」

原來如此,所以他才會對女性懷有那種扭曲的想法啊。我想到這裡,卻聽到管野還有話說:

「幾年後,他父親因為一起奇怪的事故去世,於是他又被母親領走——結果沒過多久,他母親被逮捕了。」

「——為什麼?」

「原來他父親的事故是母親和出軌物件刻意安排的。殺死他父親,保險金和遺產就會由兒子立浪先生繼承,然後只須領養年輕的立浪先生,他們就能拿到那筆錢了。據說,當時他母親揹負了鉅額債務。」

受不了——這段往事實在太讓人痛心了。

我回憶起立浪昨天在這裡說的話:

「剛認識那段時間固然很快樂,只是越熟悉對方,就越疑惑我們是否真的互相喜歡,然後越來越難以相信對方。一旦分手了,更是覺得之前的一切都是欺瞞。」

當時,立浪心裡或許在詛咒來自母親的那部分血統。

為否定母親而去向女性尋求愛情,最後卻將母親重疊在對方身上,因此產生抗拒——簡直就像沒有正反面的莫比烏斯環。

sos。

或許,他一直在那端整的面具之下向別人求救。

「儘管他的行為引發了許多矛盾……可我還是希望他能活下來。」

沒錯,我也沒法真心討厭他。

自從那年小學放學,我跟班上那幫男生帶著莫名興奮跑到操場上塗鴉,被老師痛罵一頓以後,我就沒有畫過這麼大的sos。想必,今後也不會出現這種機會了。

雖說是夏天,但被細雨淋溼的身體還是很容易著涼。我很想洗個澡暖和暖和,但必須珍惜僅剩的水,如此想著,我們走下了天台。

走出倉庫,我接到了電梯廳裡女性成員的問候。但比留子同學不在這裡。她和高木沒有房間可回,剛才應該一直都在這裡。我猜她又去檢視現場了,便回到被防盜栓撐住門的房間,結果卻看見了她。

「辛苦了,都淋溼了吧。」她遞給我一塊毛巾。

我接過毛巾,心裡略微吃了一驚。毛巾是熱的,莫非是她先用吹風機吹熱了?

換件t恤吧。原本打算三天兩晚,可能室外活動也很多,我就多準備了換洗衣物,因此現在還剩幾件乾淨的。

「不如我出去吧?」

「不用了。」

我沒讓深諳禮數的比留子同學有機會爭辯,瞬間就換掉了被淋溼的上衣。

「那麼請到這邊來。」

她又讓我坐到書桌前的椅子上,然後拿起吹風機為我吹起了頭髮。真是太周到了,參與勞動真是太好了。

吹風機的嗡嗡聲和指尖的溫柔觸感掠過頭皮,頭髮一下就吹乾了。但是比留子同學關掉吹風機後,依舊把手指留在我的髮間,低聲喃喃道:

「沒時間了呢。」

三樓要被喪屍襲擊了?

不,不對。我得學會讀懂她的想法。比留子同學是那個活到最後,為了拯救所有人而解開謎題的人。立浪屍體上的字條寫了什麼來著?

「還有一個人。必定上門享用。」

剛才的新聞讓我們得到救助的可能性變大了,兇手必定會趁外部人員開始調查前,想方設法殺害最後的目標。比留子同學怕的就是那個。

「我們都快被喪屍逼上絕路了,兇手還要堅持實施計劃嗎?」

「……不知道呢。不過疑似目標的七宮前輩徹底躲在了房間裡,我們又在外面看著。可以肯定的是,兇手想出手並沒有那麼容易。更何況,入夜前我們有可能獲得援助啊。只是,兇手被捲入這種緊急事態之後,依舊連續實施了殺人計劃,我覺得他不會輕易放棄。」

比留子同學梳理頭髮的動作,不知不覺變成了好似享受頭髮觸感的官能舉動,她的指尖輕輕撫弄頭皮,讓我感覺是不是下一刻就要溜進頭蓋骨裡去了。我不得不拼命忍住背後通電的感覺。

「可是怎麼說呢。我既能感到他對目標的強烈憎恨,又能從打給我們通知危險的電話中感到人情味。本來,我對兇手來說應該是阻礙才對。莫非是迷惘?不,不對。兇手心中懷有高度理性,他能區分自己要殺的人,以及就算為了達到目的也不能胡亂下手的人。然而與此同時,他又對自己的目標無比殘酷。這就好像……」

此時,她似乎總算注意到我凌亂的頭髮了。比留子同學「哇」了一聲,開始幫我整理頭髮。

「抱歉抱歉,好像別人的頭髮更能讓我集中精神。」

「沒什麼。對了,關於兇手的行兇動機——」

我把高木告訴我的去年集訓之事說了出來,也就是三個前輩都與影研女部員發生問題的事。出目夜襲失敗,其他兩人雖然走到了交往階段,最終卻分手了。這件事導致一個人退學,另一個人失去了生命。

「進藤學長知道去年發生過那樣的矛盾,今年依舊搞了這個活動,所以有理由被憎恨啊。」

「也對。另外,兇手使用‘祭品’‘享用’這些字眼,有可能是為了表達對男性玩弄女性的憤怒。假設真的這樣,那最後一人當然就是七宮前輩了。」

等等,比留子同學,你手指頭又出現莫名舉動了。

「不過這樣想來,又會出現新的疑問。七宮前輩對他人懷有強烈戒心,從一開始就躲在自己房間裡。要是再用‘還有一個人’來嚇唬他,那他肯定更不會出來了呀。這種情況下,偵探小說裡會如何發展?」

「七宮前輩會留下自己就是兇手的自白遺書,然後自殺。當然,那也是真兇所為。」

「原來如此,果然有趣。不過這次可能不太可行。他昨天中午以後就沒在休息室露過臉,因為沒機會下安眠藥,所以不可能是真兇。不過先不說這個,其實我在猶豫到底該讓七宮前輩如何行動。我感覺留他一個人在房間裡太危險了,又感覺現在所有成員時刻都在監視,他躲在房間裡反倒會更安全。」

這麼說雖然很不好,但其實這在推理小說中又是一種特殊發展。

一般的封閉空間殺人案,往往不知道誰是下一個犧牲者,導致登場人物都陷入疑神疑鬼的狀態。這次雖然不確定,但我們基本都認為下一個人是七宮,他本人似乎也這麼想。然而正因為七宮有想法,才會把自己武裝起來躲到房間裡,可是兇手又要趁救援到來前實施殺害,雙方一定都坐立不安。

就在此時,我突然想起了比留子同學的特殊體質:

「若不想被兇手敵視,還是別管七宮前輩比較好吧?」

可比留子同學卻斬釘截鐵地否定了我的提議:「那可不行。」

果然是個認真負責的人啊!我忍不住感慨道。

「我們面臨的最大威脅是喪屍。為了在這個越來越嚴峻的狀況下生存,他也是非常寶貴的戰鬥力,怎麼能讓他死了呢?」

她又補充了淡漠而正確的觀點。原來如此,這就是比留子主義嗎?

「不過話說回來,一旦出什麼事,這間308號房肯定首當其衝啊。」

她總算放開了我的腦袋,坐在床上說,「這裡離樓梯最近,又離屋頂最遠。我可不想再用一次繩梯。那東西真應該設計成更方便實用的款式,否則搖搖晃晃的容易踩空,又要用到平時不用的肌肉,簡直太累人了。」

「天台沒有扶手,可能掛不住繩梯哦。」

「那萬一我們被關在這裡怎麼辦?」

「不知道。這裡又沒有繩索,只能請他們把床單系成繩子垂下來了。」

「那不比繩梯更難爬嗎?算了,反正我會要你背上去。」

「超重啦。」

我隨口說了回去,但比留子同學並沒有回應。

我感到背後冷汗直冒。不好,對女性談論體重是禁忌吧?

可是比留子同學突然站起來說:「對,就是這個。」

「等等,你要到哪兒去?」

「休息室!你果然是最棒的!」

十一

找管野借來區域間隔門的鑰匙,我們來到二樓休息室。我感覺這裡血腥味比早上更重了,忍不住捂住口鼻。口罩,口罩。

「比留子同學,你看門。」

我指著把喪屍阻隔在外的南區大門說。從今早開始,那扇門一直遭受喪屍衝撞,已經開始吱嘎作響。這樣下去隨時都可能被撞壞。

「沒時間了,我們抓緊吧。」

比留子同學開啟照明,我還以為她要檢查電梯,沒想到她卻認真打量起了電視機兩側的一米高九偉人銅像。我仗劍站在她與門之間,時刻準備對付擁進來的喪屍。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大門晃動的聲音好像越來越大了。我環視休息室,卻找不到任何可用作阻攔的傢俱。這樣下去太危險了,我想盡快離開這裡,卻不能打斷比留子同學的調查。她到休息室來肯定有什麼目的,在此之前我必須儘量拖延時間。

漫長得彷彿永恆的幾分鐘過後,我聽到有人叫我:

「你能拍張照片嗎?」

「拍銅像?」

「拍腳下。」

我仔細一看,發現銅像靠近地面的部分附著著一點紅黑色痕跡。為防止漏拍細節,我不斷變換角度拍了好幾張。

「——那是血嗎?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這就是殺害立浪前輩詭計的關鍵。」

她這句話來得太突然、太乾脆,讓我險些跟不上節奏。

「——啊,那你找到殺害立浪前輩的方法了?」

「嗯,這樣一來,基本上可以完全復原出這種狀況。不過我還是不明白,兇手為什麼選擇這個方法?」

比留子同學似乎還在糾結whydunit。

就在此時。

咔嚓!

旁邊傳來木片剝落的聲音,阻擋喪屍的大門朝裡傾斜了幾分。裂開的縫隙裡,可以看到渾身血汙的喪屍。

糟糕!從門的角度看,我們處在休息室最深處。這樣恐怕來不及逃走。我剛做出判斷,便朝喪屍群舉起了劍。

「比留子同學!快逃!」

我用力砸向從門後探出半個身子的喪屍頭部,但力道太淺了。那個頭蓋骨塌陷的喪屍朝這邊伸出了指甲剝落的雙手。

「可惡,渾蛋!」

下一個斬擊,總算把當頭那個喪屍打倒了。然而第三個、第四個喪屍陸續擠進了休息室。真正對上手,我才見識了團體這種原始又終極的暴力形態。剛打倒一個,下一個已經圍過來了。

「葉村君!」

比留子同學連連後退,我也一邊驅趕喪屍,一邊逃出了休息室。

可就在我們關上東區大門的前一刻,喪屍手指卡在了門縫裡。另一頭傳來的猛烈壓力險些把小個子的比留子同學撞飛,我慌忙撞向門板,好不容易把門頂了回去,卻因為喪屍手指卡在中間無法把門關上。我們兩個人只能勉強撐住大門。

「快來人啊!幫幫忙!」

聽到聲音,高木、靜原和名張拿著武器從三樓跑了下來。

「怎麼回事?!」

看到隔著一扇大門的死鬥,名張尖聲叫道。

敵人的力量瞬時佔了上風,門縫開到兩拳寬,一個喪屍把頭擠了過來。高木見狀大喊一聲:

「出、出目——!」

我感到全身汗毛直豎,因為我也看到了那張臉。

那就是在試膽大會上失蹤的出目。雖然他左半邊臉被咬掉一大塊,但彷彿魚類的面孔和髮型絕不可能認錯。目光失焦的出目口吐白沫,死死盯著我們。

「呀啊啊啊啊——!」

靜原氣勢十足地大喊一聲,從嚇得渾身僵硬的我們背後揮舞長槍衝了上來。那一擊完美貫穿出目右眼,把他推回了休息室內。高木等人回過神來上前幫忙,我們好不容易把門關上,然後上了鎖。

「謝、謝謝你。得救了。」

靜原盯著沾血的槍尖軟倒在地,我和比留子同學則靠在牆上調整呼吸。

「那個人果然變成了喪屍,連我們都認不出來了……」

名張的聲音在顫抖。儘管她對出目應該沒什麼好印象,只是目睹了他那非人的面孔,恐怕難免心生憐憫。

明智學長是否也成了那副樣子呢?說不定他也早已失去自我,連我都認不出來,正在山莊周圍漫無目的地遊蕩。

若他出現在我面前,我,能否把他殺死呢——?

十二

我們雖然勉強逃脫了新一輪喪屍入侵,在精神方面卻被逼上了絕路。原因在於象徵休憩的休息室被攻陷,隨後又目睹了完全淪為喪屍模樣的同伴。兩者足以將絕望深深鐫刻在我們心中。

管野和重元正在房間裡看電視,並未察覺二樓騷動,但聽到訊息後,兩人都忍不住發出了沉重的嘆息。

我看著眾人筋疲力盡的面孔,心中突然冒出疑問。話說回來,出目雖然全身是傷,但從臉卻足夠辨認出他是誰。其他喪屍也一樣,受傷程度雖然各有不同,但並沒有哪個認不出長相。

那麼,為何只有進藤的臉被咬成那個樣子呢?莫非襲擊他的並非喪屍,而是持有某種明確目的的活人?

下午兩點,七個人集中在電梯廳,慢吞吞地嚼著已經吃膩的應急食品。

沒有人還能保持交談的熱情。

「七宮前輩還是不願意出來嗎?」

比留子同學彷彿突然想起什麼,看了看周圍的人。管野點點頭:

「上午我跟重元先生去叫過,可他絲毫不理睬。」

「應該說,他直接威脅我們,誰敢開門就射死誰。說不定他一直端著弓槍坐在裡面。他還把電話線拔了,打都打不通,看來是真的打算在房間裡躲到救援到來那一刻。」重元聳聳肩說。

「隨他去唄。」高木惡狠狠地說,「我們主動關心他,萬一被箭射到就太虧了。乾脆讓他自己待著。」

她話音落下,我們又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重元的可樂好像喝完了,正在一臉不爽地喝速溶咖啡;高木抱著雙臂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靜原則盯著紙杯裡面一動不動;名張一言不發,看起來比所有人都憔悴。

我看了一眼比留子同學。她究竟有多接近真相?究竟帶著什麼心情看著他們的臉?

「現在聽不到那個音樂,感覺好像少了點什麼呢。」

管野說的應該是立浪之前放的搖滾樂吧!

「以前覺得它太吵,現在突然安靜下來,反倒有點不習慣。」

幾個人略顯躊躇地點了點頭,隨後重元又低聲喃喃道:

「哦,你是說布魯斯·斯普林斯汀啊。」

我抬起頭。他竟知道那位藝術家的名字,讓我感到有些意外:

「你知道那個人嗎?」

「只是稍有了解。他放的曲子裡有一首《渴求的心》,曾經被用在喪屍電影裡。」

高木和靜原突然向我射來「別讓這傢伙談論喪屍話題」的視線。等等啊,剛才那種情況無論怎麼想都是不可抗力吧。

喪屍大師對此毫無察覺,把講義繼續了下去。

「那部電影叫《血肉之軀》,要看嗎?」

說著,他已經從包裡拿出了筆記型電腦和dvd。

「這種時候看喪屍電影?放過我們吧。」名張譴責道。

「沒關係,這不是驚悚片,裡面也有很多戀愛喜劇元素。」

在重元的勸說下,我們圍坐在小小的螢幕旁。

電影講了一個變成喪屍的青年與人類少女談戀愛。他在感情驅使下將少女搶到了自己住處,可因為是死人,無法與她交流。後來,少女逃離他的藏身之處,被其他喪屍襲擊,他挺身而出保護了她,兩人因此心意相通。接下來的場景是青年拿出自己收藏的光碟,跟少女一起傾聽。那個場景使用了我們都聽過的曲子。通過字幕,我第一次瞭解了已經反覆聽過好多次的歌詞的意思。

歌唱心中空虛的歌詞,彷彿講述著立浪的生活。

螢幕上的兩人一定得到了美好的結局,然而立浪——

算了,現在想這些也沒用。

故事進入轉折點時,重元開口了:

「啊,說起收錄機,你們昨天傍晚有沒有聽到音樂很不自然地停了一回?」

「停了一回?」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就短短幾秒鐘。然後又從第一首曲子開始播了。當時管野先生正好來收垃圾,跟我在房間裡聊起了電影。對吧,管野先生?」

管野接過話頭,很乾脆地肯定了他的說法:

「嗯,確實停過一次。一定是他想換首曲子,最後又決定不換了吧。」

只見比留子同學加強語氣問道:

「當時大概幾點?」

「準確時間……我也說不清楚,因為沒看鐘。」

「我知道,當時正好看完一張九十分鐘的dvd。我三點鐘開始看,所以應該是四點半。中間我沒有快進,而且這部片子已經看過好幾回了,不會有錯。」

此時,我腦中漸漸回憶起那個時刻。那是我在天台與立浪說完話,回到自己房間的時間。當時正好四點半。

「請等一等。當時立浪前輩應該還在天台吸菸,我記得名張學姐也在一起。」

「你說的在一起有點語病了。」名張略顯氣憤地說,「他確實在天台吸菸,我大約二十五分前後離開房間上天台,所以不會有錯。倒是重元同學,你們兩位會不會弄錯時間了?」

重元不高興地反駁道:

「那不可能,開始播放前我確認過時間。另外,dvd的時長我們現在就能檢視啊。」

他對時間好像也有絕對自信,絲毫不見退縮的樣子。這就奇怪了。紫湛莊的鐘基本都是數字電波鍾,就算沒電了,也只是數字顯示變淡而已,走時不可能變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莫非有人覺得音樂太吵,就趁立浪前輩不在跑去關掉了嗎?」

高木疑惑地說完,靜原小心翼翼地插嘴道:

「可後來不是又響了……」

「是不是聽錯了呀?」

「怎麼可能聽錯?我們兩個人都聽到了。」重元馬上回擊道。

此時,比留子同學突然說起了別的話題。

「管野先生,你說昨晚睡覺前巡視過一次,對吧?當時你看了305號進藤學長的房間嗎?」

管野聞言,困惑地點了點頭:

「看了,因為還不知道進藤先生是怎麼去世的,我就想,最好還是確認一下房間裡真的沒人。」

因為昨晚名張跟他換了管家卡,所以他能進入進藤的房間。

「當時房間裡的燈是什麼情況?」

她好像在問我昨晚看到的檯燈。當然,管野也跟我做了同樣的證詞:

「書桌上亮著一盞小檯燈,可能是誰忘記關了。我覺得讓屋子黑漆漆的也不好,就沒去管它。」

「這樣——啊。」

比留子同學心不在焉地咕噥道。

我正要問她怎麼了,卻聽到比留子同學說:

「葉村君,來一下。」

她站起來拽著我的袖子。

我們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離開電梯廳,她把我拉到了我的房間。

「怎麼回事?突然拉過我來。」

「除了whydunit,其他謎題都解開了。」

剛進屋就聽到她如此肯定的話,讓我愣了好幾秒才理解到意思。

她說她已經明白了howdunit和whodunit,也就是兇手和詭計。

可是,應該剩下一些沒有進展的謎題才對。

「但是我們還不知道,殺害立浪時兇手是怎麼開門的啊。」

只見比留子同學乾脆地點了點頭,讓我吃了一驚:

「啊,你說那個嗎?其實我已經有一些預想了,要不現在就試試?」

「啊,現在?」

「嗯,這個詭計真的很簡單。」

比留子同學說著,轉身走向房門,「你來演立浪前輩好嗎?本來還要加上防盜栓,但我們已經知道怎麼破解那個了,所以這次就省略掉。」

我留在室內,她走到走廊上,把門徹底關閉了。我檢視了一遍,門上鎖了,房卡也插在卡槽裡。

她究竟要給我看什麼呢?我滿懷期待地看著房門。

然而下一個瞬間,門鎖「咔嗒」一聲開啟,比留子同學若無其事地開門走了進來。

整個過程實在太平淡,讓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再看比留子同學手上,她竟拿著一張門卡。

「什麼啊?原來是管家卡。」我大失所望。可是——

「不對,這是這個房間的卡。」

比留子同學壞笑著把門卡翻過來給我看,那上面赫然印著308幾個數字。此時我總算理解了:她不知何時把卡槽裡的卡調了包。

不,根本沒必要考慮時間。因為房間一直處在能夠自由進出的狀態,她恐怕是趁我在天台畫sos的時候調包的吧。我一直把卡槽裡的卡認定為這個房間的門卡,懵懵懂懂地過了這麼久。

我腦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忍不住「啊」了一聲。

「看來你也發現了。剛才的你跟立浪前輩採取了完全相同的行動。白天把門開著保證隨時都能躲進去,處在室內時則把門關上,以為自己這樣就安全了。因為一直都能用電,所以根本沒發現門卡早就被調包。」

對房間裡的人來說,門卡就是「一直插在那裡」的東西,所以很難發現。

立浪昨天確實說過,自己在房間外面時把門鎖上實在是本末倒置。實際上,他離開房間時,房門一直都處在半開狀態,所以收錄機的聲音才會一直傳到休息室去。

「那就是說,昨晚之前有人把立浪前輩的房卡調包了。」

「對,立浪前輩很少在房間,他會跑到天台吸菸,或是去跟七宮前輩說話,因此也經常離開休息室。兇手只要有獨自待在休息室的幾秒鐘空隙,就能完成門卡調包。然後只要在侵入房間時,把門卡換回來就好了。」

也就是說,任何人都可能掉包門卡。

可是——僅僅這樣不就無法確定真兇了嗎?

就在那時。

七宮房間的方向傳來東西噼裡啪啦被打倒的聲音,以及震耳欲聾的警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