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冷呢。」
身上只穿著一條連衣裙的比留子同學搓著手臂低聲道。可能因為離湖比較近,此時已經完全感覺不到白天的悶熱,反倒吹起了陣陣涼風。若此時能給她披上一件外套,自然能賺得個好印象,只可惜我身上也只有一件短袖衫。
「那我們就快去快回吧。你會害怕嗎?」
「一般害怕,所以還比較能接受。」
那就足夠了。尖叫這種事還是兩人一起做更好。
以五分鐘為間隔,第二組和第三組也出發了。下一組就是我們。
「我們走吧。」
這個試膽大會規定兩個人必須牽著手。比留子同學的手比我小一圈,彷彿特別易碎。我們不知該用什麼力度,彼此試探了一會兒,最後停留在了不會捏碎雞蛋的強度。
我們順著湖邊的道路前進。由於這裡路燈很少,又沒有人行道,便一直走在路邊上,以免被車撞到。
仔細想想,這其實挺奇怪的。我竟跟一個還沒見過幾次面的學姐手牽手走在一起,換作昨天的我一定做夢都想不到。
往旁邊一看,比留子同學正凝視著湖面,任由我牽著她向前走。因為我比她高一個頭,目光往下一滑就能看到少許胸前的溝壑。沒想到比留子同學還挺有魅力。
「葉村君啊。」
「怎麼了?」我嚇了一跳。
「其實我有些話要對你說。」
對我?不是對明智學長?
「什麼話?」
「邀請你們參加集訓的目的。」
不是約好了不過問嗎?我轉過頭,發現一雙大眼睛正對著自己。
「葉村君,我邀請你們參加集訓,是為了把你弄到手。」
「——哈?」
那個出人意料的答案讓我愣住了。我感覺,她說自己是外星人反倒更真實。
「那是什麼意思?」
「我猜你已經聽說過,我以前曾經數次參與疑難案件調查。並且我想,今後也將繼續參與各種案件調查,所以——」
她用力一拉我的手,用雙手緊緊握住:
「讓我開門見山地說吧,我希望你能當我的助手,我需要你。」
——我該怎麼理解這句話?
她果真是如字面意思,希望我協助她開展偵探事業嗎,還是對我做了充滿她獨特個性的表白?
「不不不……」
再怎麼說這也太突然了。我這個助手只是明智學長擅自叫的,其實我並沒有幫他管理日程,也沒有替他接待客戶。
「我只是個讀書愛好者而已,既沒有專業知識,也沒有天才靈感。」
「華生不也一樣嗎?他只不過從旁給出了非常平凡的意見而已。但只要那樣就能解決案件,那就皆大歡喜了。我不需要你馬上回答,你可以在集訓結束前好好考慮。」
她沒有開玩笑的意思,這人真心想要一個偵探助手。
「為什麼要找我?」
「……這不能告訴你。」
我嘆了口氣,不再追問。
「……我可以告訴明智學長嗎?」
「先不急。畢竟這相當於解除你和他的搭檔關係,而你想必也是他不可或缺的人,過段時間我會親自跟明智學長說。」
話說到這裡就結束了。老實說,我巴不得現在冒出個妖怪來,甚至對沒有妖怪出現這件事產生了沒來由的憤怒。
據說,比留子同學儼然推理小說主人公,參與過各種各樣案件的調查。我身為推理愛好者,若說對那種生活毫無興趣,肯定是徹頭徹尾的謊言。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參與進去看看,就算只是旁觀也好。然而我為此要跟明智學長以外的人組成搭檔,這個決斷對我來說實在太沉重了。
正如我是明智學長的剎車一樣,他也是我的油門。若沒有他的邀請,我現在應該還待在格格不入的理研浪費人生。正因為他會踩油門,我這個剎車才有了意義。我甚至因此認識了比留子同學,也參與到這次集訓中來。
經過左手邊的雜樹林,我們看見一條從山邊蜿蜒而下的小路。接下來應該就是順著這條路上山。而就在此時——
七
嗚哇啊啊啊——
聽到遠處傳來的慘叫聲,我忍不住渾身一顫。
後來又有兩三聲慘叫,再然後,周圍重歸寂靜。
「……嚇我一跳。」
「好逼真的慘叫啊。」
比留子同學的聲音裡也透著緊張。不過,剛才那幾聲慘叫實在太恐怖了,完全不像區區試膽大會的安排。那聲音聽起來是個男的,但不知具體是誰。我很難想象明智學長會發出那種叫聲,莫非前方真有如此可怕的陷阱嗎?
我凝神一看,發現山上有幾個人影正在往下走。我以為是先出發的人回來了,正要開口打招呼。
奇怪,人影有三個。莫非是當地人?
「你不覺得他們看起來很不舒服嗎?」
比留子同學說得沒錯,那三個人影都搖搖晃晃的,好像喝醉了酒。莫非是想嚇唬我們?不過試膽大會的陷阱應該只有出目一人才對。難道他們還請了臨時演員?雖說是公子哥兒的娛樂,那也太過了吧。
緊接著,我眼前出現了讓人難以置信的光景。
「比留子同學,快看!」
與山路不同的方向,大約三百米開外,一條縣道順著深入湖心的陸地畫出弧線。縣道稀疏的路燈之下,竟出現了十幾個影影綽綽的身姿。那些人影彷彿絲毫不在意自己走在公路上,佔據了整個路面。
「葉村君。」
山上下來的人影已經走到不用五秒就能跑過來的距離。那幾個人正拖著腳步,發出細小的呻吟聲。希望獲得合理解釋的理性與讓我跑起來的本能在我腦中激烈碰撞。距離只剩幾步遠了。
「葉村君!」
我被拽起手的同時,面前的人影高喊起來:
「哦哦哦,啊啊啊——」
路燈照亮了他的臉,一雙目光渙散的眼睛,扭曲大張著發出奇怪呻吟的嘴,黑紅的血遍佈臉和衣服。甚至有人衣服撕裂,赤身裸體。
還有那個氣味!彷彿永遠附著在鼻腔裡的,混合了血液、油脂和強烈腐臭的氣味撲鼻而來。
那個瞬間,本能獲勝了。「快跑!」我反拉起比留子同學的手,沿來時道路跑了回去。我絲毫沒有想到他們可能是傷員或病人。途中回頭一看,只見越來越多的人影從山上走了下來。
「啊!」
道路前方又出現了人影。我差點停了下來,但很快憑輪廓認出那是比我們晚一輪出發的重元和高木。
「別過來!往回跑!」
聽到我們的叫聲,兩人愣住了。
「幹什麼?你們倆冷靜點。」
「不行,快往回跑,有奇怪的人追過來了。」
「奇怪的人——」
「不知道,反正不正常。」
「來了!」
比留子同學大喊一聲。橙色路燈下浮現出無數人影,瘮人的呻吟聲漸漸逼近,高木往後退了一步:「討厭,那是什麼?」
「肯定是演戲吧。」重元顫抖的聲音咕噥道,「那幫人玩得也太大了吧。喂喂喂。」
我情急之下撿起路旁一塊石頭,朝人群扔了過去。石頭打中了其中一個人。然而那人沒有慘叫,甚至沒有抱怨,而是繼續朝這邊走來。
「不會吧。」
「你看到了,現在趕緊跑!」
我們順著通往紫湛莊的路奮力奔跑。最後一組留在廣場上的立浪和名張見我們幾個剛出發的人齜牙咧嘴跑回來,都瞪大了眼睛。
「怎麼了,受傷了嗎?」
啊,這要怎麼解釋呢?我們七嘴八舌地形容著那些可怕人影,立浪兩人還是一臉困惑。
「總之我們不能出去,快回到山莊鎖好門窗。」「不,還是跑吧。」「可是大家還沒回來啊。」「那幫人可能會追過來,我們需要武器。」「總之先告訴管野先生,找點武器什麼的防身。」
我們跑上廣場臺階。這裡相對狹窄,他們沒法一股腦兒擁上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名張跑去叫管野了,只剩下立浪還不明所以地咕噥著。就在那時,有人突然從紫湛莊後面的草叢裡鑽了出來。我們都嚇了一跳,很快發現那是喘著粗氣的七宮。
「七宮前輩,你從哪兒來的?」
「肯定是從神社那邊穿過樹叢跑回來的吧。這山上連路都沒有,真是太胡來了。」
他肯定吃了不少苦,立浪解釋道。果然如他所說,七宮衣服上到處都刺著小樹枝,還撕破了幾個口子。能讓潔癖症的他變成這樣,理由只有一個:
「回來路上被一幫奇怪的傢伙襲擊了。」
此時我發現七宮的同伴不見了:
「下松學姐呢?」
我的問題使他面無血色地看了過來:
「被那幫人抓住了,現在估計已經沒救了。」
高木聞言被激怒了:
「你竟然丟下她自己跑回來了?!」
「我有什麼辦法!你看見那幫人了嗎?他們吃人!下松一被抓住,他們就撲上去了!你是叫我送上門去被他們吃掉嗎?!」
「喪屍。」目睹了那些駭人身影的重元低聲道,「真的有喪屍。可是為什麼?」
此時,名張和管野從玄關走了出來。管野手上還提著一柄長槍,可能是從二樓休息室拿下來的。
「發生什麼事了?有可疑人物——」
「來了!」
手電筒照向擁入廣場的人群。看到那些醜惡的嘴臉,名張口中發出裂帛般的哀鳴。
燈光下的那些東西雖然有著人形,但身體早已被撕咬得千瘡百孔,如同一塊塊破抹布。他們全身是血,大張著嘴,發出失去理性的咆哮,儼然一群怪物。重元說得沒錯,那些東西跟電影和遊戲裡出現的喪屍一模一樣。
然而剛剛走出山莊的管野卻犯了愚蠢的錯誤:「不好,得趕緊送他們去醫院。」只見他大叫著跑下樓梯,朝最前面的人走去。那個瞬間,長著年輕人外表的怪物猛然撲向管野。
「滾開!」
追在身後試圖拉住管野的立浪救了他一命。只見他抬起長腿,一腳踹向那東西胸口,把他給踹翻了。然而那些怪物的手還是接二連三地伸向兩人。
「快跑!」
兩人勉強跑上了樓梯。
「得把他們都殺掉!」重元大喊道,「被喪屍咬到就沒救了!那些東西不是人,得把他們都殺了!不然我們全都會沒命!」
可怕的喪屍群正欲爬上廣場樓梯,然而他們動作僵硬,難以攀爬,途中有很多人腳下一滑失去平衡,從樓梯上滾落下去,使整個喪屍群的移動非常緩慢。既然如此,只要解決掉最前面那個,應該能爭取一些時間。
只是管野並沒有動,彷彿還對攻擊那些人形怪物心懷躊躇。
「你在幹什麼?給我!」
立浪一把奪過他手上的槍,發出讓人血液沸騰的吼叫,全力刺向走上樓梯的一個人。雖然槍尖沒有開刃,但成年男性的全力一擊還是貫穿了怪物的胸板。然而傷口並沒有流血,而且喪屍身上刺著長槍,依舊向前走著。
「渾蛋,渾蛋!」
立浪又刺了兩三下,還是沒有效果。重元再次大喊:
「刺心臟也沒用,要破壞他的腦袋。」
「我怎麼破壞啊?!」
人類的頭蓋骨十分堅硬,一把鈍槍恐怕很難刺穿。
「刺眼睛!」比留子同學叫道,「從眼睛貫穿腦袋!」
立浪聞言瞄了瞄準,對著眼窩刺了好幾下,喪屍總算停下了動作。只見他砸倒了身後幾個怪物,齊齊從樓梯上滾落下去。
「呃、嘔……」
立浪看見槍尖帶下來的肉片,忍不住嘔吐起來。然而怪物還是沒有停止動作。比留子同學又叫了一聲:
「沒完沒了了,趕緊回紫湛莊吧。」
「不是應該從後面逃走嗎?」
聽到立浪的提議,七宮臉上頓時沒了血色:
「不行!我在山上也被追殺了。那群東西根本就是從山那邊翻過來的!」
明智學長怎麼樣了,該不會也遭到喪屍襲擊了吧?我得去救他。
如此想著,我腦中又冒出一個極為清醒的聲音:已經來不及了。要突破這群喪屍去救人,簡直是自殺行徑。然而就在那時——
「嗚啊啊啊啊!」
進藤慘叫著從紫湛莊背後跑了出來。他恐怕跟七宮一樣,是鑽進樹叢裡逃回來的吧。然而跟他一組的星川卻不見蹤影。進藤看了我們一眼,悲痛地問道:
「麗花在哪裡?她應該先回來了!」
「你跟星川走散了嗎?」立浪擦了一下嘴角。
「她趁我吸引怪物注意時逃掉了!還沒回來嗎?」
所有人都搖頭說沒看到她。這裡是正門,要是有同伴回來了,我們絕對會發現。進藤可能讀出了我們臉上的困惑,大叫一聲:「騙人!」緊接著半帶癲狂地跑進了紫湛莊。
「麗花!你在這裡吧,麗花——」
他腦中早已顧不上週圍一點點逼近的喪屍群,只想知道戀人的安危。
「我們也進去吧,現在只能死守山莊了。」立浪做出指示。
「可是美冬他們還沒回來。」高木說。
「他們可能找到安全的地方避難了。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有危險。」
喪屍逼到玄關只是時間問題。高木雖然不甘心地扭曲著臉,卻沒有說要獨自去救其他同伴。我們全都走進山莊內部,正準備按照管野的指示關上玻璃門外的捲簾門,重元突然指著外面大喊道:
「喂,快看!」
快要爬上廣場樓梯的喪屍又被拽了下去,底下現出一個身穿夏威夷花襯衫、戴著眼鏡的熟悉身影。
「明智學長!」「美冬!」
明智學長將護在背後的女性——靜原拽了上去,隨後把她往前面一推,自己則一腳踹向下方追來的喪屍。靜原被嚇得面無血色,喘著粗氣跌進玄關。「啊啊啊,嗚啊啊……」剛一進門,她就身子一軟,發出無意識的嗚咽。幸運的是,她好像沒有受傷。
「明智學長,快點!」我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
他可能聽見了我的聲音,轉過來正要跑——此時下方卻伸出一隻手,抓住了明智學長的腳踝。
危險!我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一個瘦削的女喪屍就無情地咬住了他的小腿。
「啊啊……」
高大的身體一個踉蹌,倒向後方。我倆在那個瞬間對上目光,明智學長動了動嘴。
——天不遂人願啊。
他那似是無奈,似是哭笑不得,讓人難以形容的表情深深灼燒在我腦中。隨後,明智學長便滾下了通往地獄的臺階,消失在我們面前。
「啊啊——」不知是誰發出一聲絕望的嘆息。
對,絕望。
我做了個深呼吸,試圖嚥下哀鳴。已經來不及了。
「把卷簾門拉上吧。」我說,「那些東西要上來了。」
就這樣,我失去了我的「福爾摩斯」。
八
雖然已將玄關封鎖,山莊的防禦還是不堪一擊。一樓正面是一大片玻璃牆,顯得無比脆弱,那些喪屍侵入山莊內部只是時間問題。
「這裡不行。」
「上二樓!然後把樓梯完全封鎖掉。」
我們從東側樓梯上到二樓避難,此時樓下已經響起了玻璃破碎的聲音。那些東西進來了!
我們又急忙分頭搬運二樓休息室裡的展示架和沙發等大件傢俱,在一樓到二樓中間的樓梯轉角,以及二樓的樓梯轉角堆起兩層路障。但看喪屍們的動作,他們連走上普通樓梯都極為困難,要在這裡擋住他們應該沒問題。可能是聽到下面的動靜,進藤從三樓走了下來。他似乎還在山莊裡到處尋找星川,真是太可憐了。
「沒在……哪裡都找不到麗花。麗花究竟到哪兒去了?」
進藤喃喃自語著,竟要把中間轉角剛堆好的傢俱搬開。
「喂,你幹什麼?!」
立浪慌忙攥住他的肩膀。
「請放開我,我要去找麗花。」
「認清現實吧,她肯定已經死了。」
「不!」進藤大叫,「她一定還活著!我要去找她,放開我!」
「渾蛋!」立浪一拳打向進藤,進藤趴在地上嗚咽起來。我因為明智學長的死,心裡早已麻痺了,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
我們當然也想相信星川還活著,可現在應該優先考慮如何防止喪屍入侵,顧不上進藤了。
讓人意外的是,主持路障堆砌的人是重元:
「不僅要構築障礙,還要讓他們很難走上樓梯。做得像坡道一樣,應該就能讓他們腳底打滑了。」
聽了重元的話,管野跟他一起用管家鑰匙走進208號空房,抽出兩塊大床板放到樓梯上,又從用品間拿來所有床單鋪在樓梯上。然後我們六個人合力將休息室的自動售貨機左右挪動搬到樓梯頂端,跟展示架一起堆成一堵牆。路障堆好後,七宮指出:
「對面不是有逃生梯嗎,那裡不用封起來?」
「逃生梯跟山莊隔著一扇鐵門,出於安全考慮,只能從內側開啟。那扇門是朝外開的,只用身體撞應該很難突破。」管野說。
「糟糕。」比留子同學突然說,「我們忘了電梯!」
對啊!萬一喪屍坐上了電梯,完全有可能出於偶然輕易來到樓上。我們慌忙回到休息室,發現電梯廂還在一樓。
「怎麼辦?裡面可能已經有喪屍了。」
「就算是這樣,他們也說不定什麼時候上來。如果只有兩三個,我們可以輕易幹掉。」
剛才已經幹掉一個喪屍的立浪手持鐵槍瞪著電梯門。我們也拿起牆上的武器擺好架勢。管野按下開關,門上的數字從一變成了二。所有人屏息靜氣,看著電梯門開啟。
裡面沒人。我們頓時鬆了口氣。
「管野先生,電梯電源能關掉嗎?」比留子同學問。
「電源板在一樓前臺,現在估計已經擠滿了怪物。」
「那萬一他們碰巧按到按鈕,電梯不就下去了?」高木追問道。
「暫時先這樣吧。」
比留子同學說著,抓起旁邊的椅子卡在電梯門中間。
「這樣電梯就無法正常執行了。」
原來如此。為了防止意外事故,電梯在門沒關緊的狀態下應該動不了。
在樓梯口看守路障的名張大聲叫道:
「喪屍上來了!」
我們重新握緊武器,走向樓梯。
從路障縫隙向下看,擁進山莊的喪屍好像越來越多,樓梯底下如同漲潮般擠進來無數腦袋,把狹窄的臺階塞得嚴嚴實實。可是喪屍們機動力太差,爬樓梯的速度比平地移動還慢,腳步也踉踉蹌蹌。好不容易走上來的喪屍,也會被路障擋住,或被床單纏住,導致失去平衡,從樓梯上滾下去順帶撞倒一片。情況一直不斷重複。看來重元設計的路障非常有效。
「關鍵不知它們何時會突破這裡,難道要一直看著嗎?」
七宮似乎想聽我們的反應。
「我有個好東西。」
高木和靜原從口袋裡掏出了報警器。那東西只要一拉掉保險栓,就會發出巨大的警報聲。立浪吹了聲口哨,七宮卻不滿地撇了撇嘴:
「你們帶那東西幹什麼?」
帶著報警器來參加成員有限的集訓,明顯是為了防範男性成員。然而高木一點都不覺尷尬。靜原恐怕也是在高木勸說下帶來的。
「以防萬一啊,有什麼好驚訝的?總而言之,只要用這個來做機關,路障被突破時馬上就能發現了。」
遵照高木的話,管野從倉庫拿來釣魚線,在路障後方做了個機關。一旦路障被突破,就會拉動釣魚線拔出保險栓,讓警報響起。裝好報警器後,防禦基本完工了。
「另外一個報警器要怎麼辦?」
七宮聞言,一把奪過靜原手上的報警器。
「喂!」高木出言抗議。
「把這傢伙裝到三樓逃生門上。一旦三樓淪陷,我們就徹底完蛋了。」
七宮說得確實沒錯,萬一三樓被喪屍佔領,我們就無路可逃。道理雖然沒錯,只是七宮房間距離三樓逃生門最近。
一切完成後,所有人集中在二樓休息室。
此時已是晚上十點,試膽大會開始僅僅一個半小時,世界就變了個樣子。
倖存——不,目前在場的學生有我、比留子同學、進藤、高木、靜原、名張、重元。畢業生前輩有七宮和立浪。再加上管理人管野,一共十人。這就意味著,我們犧牲了四個同伴。管野為所有人衝了咖啡,可我並沒有伸手去拿。
我們開啟了電視機。因為手機依舊不能用,我們根本不知道身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出目呢?」立浪問七宮,對方搖了搖頭。
「我到達神社時他已經被吃了。下松也被他們抓住了。」
下松——我腦中閃過一開始就大大方方跟我說話,還叫我吃肉的她臉上直率的笑容。她的開朗多少讓我好受了一些,而我卻沒來得及對她說句感謝。
「快看這個!」高木停下了操作遙控器的手。
電視上放出一組新聞,鬱鬱蔥蔥的綠色背景上赫然標出「或為恐怖襲擊」的大字。管野調高了音量。
「今天下午四時許,警方和消防局接到報案稱,s縣娑可安自然公園舉行的薩貝亞搖滾音樂節戶外演唱會上,幾名觀眾突然出現身體不適。其後,相同症狀的人迅速增加。現警方已將這一帶封鎖,疑為化學武器發起的恐怖襲擊。目前救助活動及原因調查尚在進行中。」
那新聞在我這個外行看來也很奇怪。明明是疑為恐怖襲擊的大案要案,卻沒有任何現場畫面和採訪。介紹直接使用了自然公園宣傳影片的一部分。就算攝像機進不了現場,現在社交軟體和影片網站上也應該充滿了現場情況彙報。
比留子同學問管野:
「既然手機打不通,那固定電話呢?」
管野拿起休息室的電話機操作了一會兒,隨後搖著頭放下聽筒。
「不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不定這一帶已經被施行了極為嚴密的資訊管制。」
比留子同學恍然大悟般喃喃道:
「那這些喪屍……」
「應該就是那些身體不適的觀眾。它們穿的服裝很符合音樂節氣氛,流動源頭也指向了音樂節現場。附近住宅並不多,我一直覺得這個喪屍數量實在太異常了。雖說不清楚這是化學武器還是生物武器,抑或生化危機,總而言之,一定是音樂節現場發生的事讓觀眾成了這個樣子。」
「那可糟糕了。」重元戰戰兢兢地說,「薩貝亞搖滾音樂節每天參加人數約有五萬人,所有被喪屍咬過的人都會變成喪屍。假設大多數觀眾都被感染……」
新聞上說事件發生時間是下午四點,但我們根本不知道那個時間是否正確。總之今天傍晚到現在還沒經過半天,就已經形成了如此騷動。不得不說,這個事態實在太可怕了。
「不過這也證明,政府已經把握了這裡的情況,一定會派人來救援吧。」
靜原用蚊子似的聲音說完,卻被比留子同學無情地否定了:
「既然我們正在被‘他們’襲擊,應該認為,政府尚未控制住這裡的情況。我認為,為防止人們產生恐慌,有關部門阻止了媒體對現場的報道,甚至遮蔽了當地通訊。此時他們的最優先行動應該是防止影響擴大。我姑且用‘感染’這個詞吧,他們的優先事項,應該是防止任何被感染者離開娑可安湖周邊,對未受感染人群的救援應該是次要的。若毫無防備地出手,很有可能造成二次傷害。」
確實,試膽大會時我在路上一輛車都沒見到,想必當時道路已經被封鎖了。另外還有幾小時前看到的直升機編隊。那些直升機究竟帶著什麼任務奔赴現場的?
「總而言之,我們得做好長時間死守的準備。」
「死守?要等多久才有人來救援啊?!」此前一直默不作聲的名張終於忍不住大喊起來。
沒有人能回答她的問題。
我曾在電影上看過,政府無法阻止感染進一步擴大,乾脆連倖存者一道,將整個町都炸平了。現實或許不會如此誇張,但這座山莊其實已經成了陸上孤島。就算我們全部死光,也不過區區十人,政府極有可能對我們坐視不管。
比留子同學對大家說道:
「現在先別太過悲觀。既然喪屍都是會動的屍體,那他們應該只消幾天就因為溶解和腐壞而無法行動了。更何況現在正值盛夏,腐壞程式會加快,想必連一星期都用不了。」
接著,重元淡淡地咕噥道:
「死守之際最重要的是食物、水、電,還有武器。」
「剛才我衝咖啡時,水龍頭還有水。」管野證實道。
目前山莊也還有電,問題是食物。休息室裡能看到礦泉水和咖啡機,卻找不到食物。
「一樓廚房裡有好幾天的食物……」管野遺憾地咕噥道。
我們從各自的行李中拿出了所有食物,管野也把三樓倉庫儲備的應急食品拿了下來。因為這個地區鮮有地震,應急食品只是走個形式。最讓人震驚的是,重元竟帶著將近一打五百毫升裝的可樂。「我平時只喝這個。」他說。
「死去那些人的行李怎麼辦?」
立浪有些尷尬地說完,我馬上接過話頭:
「還是先放著吧,畢竟我們還沒餓到性命攸關的地步。」
其他人好像也對擅自翻動同伴的行李心懷牴觸,沒有人開口反對。
管野又開始分發應急用的口罩:
「如果真的要跟喪屍打起來,還是戴著比較好。」
他說得很有道理。既然有可能是傳染病,我們再怎麼小心都不為過。
接下來是武器。休息室裡有不少劍和槍,只是我很懷疑那能派上多少用場。因為這些武器不僅沒開刃,還比我想象的沉重許多,連男人用起來都要費點力氣。我和進藤、靜原選擇了劍,其他人則拿起了槍。槍在攻擊範圍上雖然有利,但是考慮到可能要在狹窄走廊上揮舞,我感覺還是劍更方便。
「這裡有會武術的人嗎?」
名張不安地環視四周,所有男性都搖起了頭。我雖不是極不擅長運動的人,但從未認真投身過哪一項運動,進藤和重元都屬於室內派,公子哥兒七宮更加不用指望,而管野只打過網球。體態最健壯的立浪直到高中都專攻游泳。就在這時,女生裡有個人舉起手來:
「我小時候被家裡送去練過薙刀和合氣道。」
那人竟是比留子同學。只是她嬌小的身姿與那種強悍印象相去甚遠,名張只是表情微妙地點了點頭說:「是嗎?」
照立浪的說法,喪屍好像無論怎麼砍怎麼揍都不受影響,既然如此,就該極力避免近身戰。目前最有效的應該是用長槍從遠距離一口氣刺穿眼睛,破壞腦組織。然而連我這個男人都覺得自己沒法順利完成那個動作。萬一喪屍大量擁入這座狹窄建築物中該怎麼辦?最優先的選項還是逃跑吧。
另外還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我們該在哪裡過夜。現在我們只剩下二樓和三樓的空間,據說三樓倉庫內還有通往天台的樓梯。地方最寬敞,能容下所有人的就是這個休息室。只不過路障一旦被破壞,待在這裡又會首當其衝遭到喪屍蹂躪。
「既然如此,我們全都到三樓去吧。再把路障往上堆一些。」
「在電影裡,這種時候最忌諱的也是分頭行動。還是大家待在一起更好。」
高木和名張七嘴八舌地說。可是進藤卻提出了異議:
「待在一起?每個房間裡擠五個人、十個人?你可饒了我吧。」
重元也接過話頭:
「我無法贊成所有人聚在一起。電影裡之所以被各個擊破,只是因為人物在敵人領地上莽撞行動,或沒有發現敵人出現。」
「那你想怎麼樣?」高木瞪了他一眼。
「現在我們其實更接近戰爭狀態,必須想盡一切辦法避免被一網打盡。如果所有人固守一個地方,它們擁進來時,我們一個都跑不掉。但是,如果分散在兩層樓,至少還能跑掉一半。」
「哈?你的意思是讓二樓的人當誘餌嗎?」
七宮可能平靜了一些,從口袋裡掏出眼藥水邊點邊嘲諷道。
「請等一等。」管野插了進來,「其實首先遭到襲擊的並不一定是二樓。」
他是這樣說的:喪屍衝破路障後,有可能略過二樓直接走上三樓。加之南區末端還設有逃生梯,從建築物外側連線著二樓和三樓的逃生門,因此他們有可能略過二樓,直接突破三樓的逃生門。
「可那也改變不了二樓最危險的事實啊。喪屍爬樓梯很慢,三樓的人聽到報警後完全有時間逃生,二樓卻沒有那麼多時間。」
名張歇斯底里地堅持道。
「不,只要把東區和休息室之間的門關上就沒問題了。」
管野說的是各區分界線上的門。
「如各位所見,與中央區接壤的東區和南區都可以用大門隔開。不過沒有鑰匙就不能開合大門,所以一旦上鎖,就無法應對緊急情況。如果僅在夜間將休息室與東區之間的大門鎖上,就算路障被突破,應該也不會導致整個二樓都遭殃。」
從分房表上看,使用二樓東區房間的只有206號房的名張和207號房的出目。那麼只要把名張安排到其他房間,我們就能關上這扇門了。
「而且不知還要在這裡死守多久,我覺得最好還是儘量保證一定生活空間。」
要是從一開始就放棄二樓,我們的逃生之處便只剩下天台。若能守住二樓休息室,則可通過電梯來往於二樓和三樓。
沉默了好一會兒的比留子同學說:
「管野先生,上下樓的辦法只有電梯和樓梯嗎?」
「不,還有一個辦法。」
說著,他從倉庫裡拿出一副逃生用的鋁製繩梯。
「只要把繩梯從三樓陽臺垂下來,就能通到二樓房間。不巧的是,倉庫裡只有這一副。」
「那就足夠了。不如這樣吧,我們大致按照已經分配好的房間過夜,一旦逃生門被突破,或是警報被拉響,馬上通過房間裡的內線電話互相通知,然後在室內等待。因為房間門都是朝外開的,就算用身體去撞,應該也不會馬上被撞開。處在安全地區的人負責關閉分割槽大門,拖延喪屍的行動,然後使用繩梯將困在房間裡的人救出來。」
按照比留子同學的方法,我們既可以避免遭到偷襲導致全滅,又不需要眼看著同伴遭殃。就連主張集體行動的高木和名張也都不情不願地接受了她的提議。最後大家決定,把繩梯放在三樓電梯門前,保證所有人都能拿到。
管野看了大家一眼:
「那麼,我把區間大門的鑰匙放在電視櫃上了,請大家看情況使用。另外,還得麻煩名張小姐換個房間,不過我沒來得及把其他房間的門卡拿出來,所以請你先用我的管家卡吧。」
結果名張搬到了空著的205號房間,把二樓東區大門鎖上了。這樣一來,就算路障被突破,也不用擔心他們一口氣衝到休息室來。
「管野先生要用哪個房間?」
我突然回過神來。他平時應該睡在一樓的管理人辦公室裡。
「真不好意思……我打算借用星川小姐的房間。因為我也想守著二樓。」
說完,他看了一眼進藤。我本以為他聽到管野要用自己戀人的房間會生氣,但沒想到進藤卻不聲不響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不過,能把麗花的行李放到我那裡嗎?」
進藤用管家卡開啟了星川的203號房,匆匆拿出她的行李搬到自己房間去。比留子同學看著他的舉動開口道:
「可是管野先生,那個房間的門鎖和電力怎麼辦?你把管家卡交給名張同學,自己不就沒有卡了?」
因為203號房的門卡被星川拿出去,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離開房間時會把防盜栓拉出來卡住,並不會很不方便。至於用電問題,只要把名張小姐的206號房卡插進去就能用了。」
隨後高木問道:
「接通電源用的卡槽,是不是把駕照什麼的插進去也能用?我住商務酒店時經常這麼幹,在外出時一直開著房間裡的空調。」
確實,我也有過那種經歷。如她所言,只要是張卡片,不管是駕照還是名片都可以,假設是棒狀卡槽,還能用牙刷代替。
「這裡的門卡比較高階,如果沒有卡片裡的磁條就無法工作。所以雖然能用其他房間的門卡,卻不能用駕照來代替。」
這回輪到立浪開口說話了:
「先不說那個,巡邏要怎麼安排?比如在場所有男人輪流巡邏。」
只見名張用力搖了搖頭:
「用不著那個。就算發現喪屍入侵又能怎麼樣?用武器打回去嗎?到頭來還不是隻能躲進房間裡?」
「而且晚上我們全都在上了鎖的房間裡睡覺,一個不小心就會落得只有巡邏人遭殃的下場。」比留子同學說。
其他成員也紛紛道出了自己的擔憂。可以說,在決定各自行動後,派人守夜就沒什麼效果了。於是管野看著大家說:
「還請各位晚上不要輕易離開房間。雖然我不認為喪屍會爬牆,但還是把陽臺門也鎖上。另外為了保險起見,行動時務必手持武器。我每個小時都會檢查一遍路障和逃生門。」
雖然很不好意思只讓管野一個人受累,不過為了降低風險,那應該是最佳辦法了。
總而言之,我們已經做好了所有能做的準備。
現在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還是沒人想回房間。那是當然了,在喪屍重重圍困之下,誰都不想一個人待著。可是不能否認,此前一直緊繃的神經漸漸鬆懈,所有人都感到了睏倦。今天一天實在發生了太多事,大腦也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太累了,讓我睡吧,最好醒來後讓我發現這一切都是場夢。
「葉村君,差不多該回房了吧。」
比留子同學搖晃肩膀把我從半夢半醒狀態中拽回來,我睜開眼,發現重元拿著一把三叉戟站了起來,模樣儼然豬八戒。
「我也回房去了。」
聽他這麼一說,其他成員也不情不願地站了起來。
七宮、重元、進藤、靜原和我上了三樓。因為電梯坐不下,我決定走東側樓梯。雖然想到要經過那群喪屍旁邊就讓我毛骨悚然,但我還想順便檢查一下路障情況。於是,我拿著一把劍站了起來:
「比留子同學,我從這邊回去,能麻煩你鎖一下門嗎?」
我們剛剛才決定夜間要鎖上二樓東區的門。我過去之後,必須有人從休息室那一側上鎖。
「我送你回去吧,回來再把門鎖上。」
說完,比留子同學就拎起了槍。我們兩人全身夏裝,手上提著駭人的冷兵器,這幅光景總感覺有些奇怪。
穿過東區走廊,我們來到樓梯轉角。面前是利用臺階高低差放置的傢俱和自動售貨機背部,對面不斷傳來「砰、砰」的撞擊聲,以及無數低沉的呻吟聲。路障暫時未見異常,但一想到那些東西有可能一股腦兒地擁進來,我就控制不住想吐。
走上樓梯,一眼就能看到分給我的308號房門。一旦路障被突破,喪屍擁上三樓,我的房間肯定第一個被包圍。然而這種事一考慮起來就沒完沒了。比留子同學住在離二樓逃生門最近的房間,而那個看起來挺柔弱的靜原就住我隔壁。我只能對自己說,至少這裡是三樓。
「就算晚上聽到動靜也不要輕易開門,一定要先確認對方的聲音。」
比留子同學儼然一副監護人的樣子對我說。
「你回去時也要小心啊。」
我開啟門鎖正要進去,卻聽見她叫了一聲「葉村君」。
「我剛才跟你說的都是真心話,希望你能做我的助手。對於明智學長,我很遺憾——」
「請你別說了。」
我忍不住用上了強硬的語調:
「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吧。對於明智學長,我也沒整理好心情。你神經到底有多大條啊?」
只見比留子同學貌似吃了一驚,小心翼翼地移開了目光:
「你說得對。抱歉,肯定是我腦子出問題了。忘了剛才的話吧——晚安。」
比留子同學默不作聲地緩緩關上房門。我把房卡插進卡槽接通電源,先檢查了一遍房門是否鎖緊,結果並沒有問題。
隨後我只脫了鞋便躺在床上。
剛才那番對話真的讓我難以抑制憤怒。
那人雖然總是不知道在想什麼,可我以為她至少應該有點常識。什麼助手不助手的,這種時候她還惦記著解謎嗎?無聊透頂。
我猛地撐起身子,開啟落地窗走上陽臺。
廣場周圍雖然有幾盞路燈,可在濃雲之下還是無法看清整塊空地。樓下喪屍的呻吟聲如同陣陣濤聲,潮溼的風中彷彿帶著死亡的氣息。
我此時的心情跟大地震那時很像。那種讓人忘記呼吸的無力感、絕望的光景。想到這一天我所失去的東西,整個世界彷彿在我腳下顛覆了。
渾蛋,這哪裡是紫湛莊,簡直就是屍人莊。
深呼吸。
——沒辦法,事情已經發生了。
我稍微恢復了平靜,這才意識到他們有可能通過空氣傳染,慌忙關上了落地窗。
總之先等到早上吧。幸運的是,他們並不像電影裡的喪屍那樣戰鬥力驚人,連如此簡單的路障都無法突破,甚至樓梯都克服不了。
至少待在房間裡還算安全。
所以我做夢都沒想到,這天晚上竟然又有新的犧牲者。
日本合法飲酒年齡是i20/i歲以上。
名張純江(inabarisumie/i)去掉幾個假名就是「inabasu/i」,即日式英語「inerves/i」的發音。
日語中管這種富二代叫沾了父母的「七光り」。
日語中「紫湛莊」與「屍人莊」讀音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