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誇張的煙霧和震撼天空的大音響讓熙熙攘攘的觀眾沸騰起來。
寬闊的場地中,一座鋼鐵架構的舞臺拔地而起,盛宴正式鋪開。
剛從人群中脫身而出的浜坂帶著一頭大汗跑到車邊,發現已經有超過一半人回到了停車場。看樣子應該沒有人失敗。
「好了嗎?」
「嗯,其他人有聯絡嗎?」
「沒問題,接下來只須進入最終階段了。」
這句話讓他們中間躥過一陣緊張氣氛。
設在自然公園場地內的演出區有三處,他們剛才分頭混入各區觀眾中,用沾了「那個」的微小針頭刺了好幾十個人的身體。當中或許有人會感到些許疼痛,但處在興奮狀態的人應該幾乎沒有知覺。進入體內的劑量非常小,到症狀爆發恐怕要四個小時。然而屆時舞臺四周將會陷入狂熱的旋渦,觀眾們想逃也逃不掉。
「好了,還有最後一個任務。」
全員到齊後,一行人坐進了車裡。被太陽曝曬的車廂內部如同沙漠般燥熱。浜坂從保溫箱裡取出一隻鋁合金盒子,給湊過來的人每人發了一個裝有藥水的注射器。
已經沒有退路了,這將是他們革命的開端——也是人生的終結。想必沒有人能目睹到革命的結果,即便能看到,屆時他們也將無法理解其中的意義。他們看著彼此,彷彿在等待訊號。
浜坂輕吐一口氣,將針頭刺進手臂。
「出發吧,我們就是革命的尖兵。」
「哦哦!」「班目萬歲!」
男人們歡喜地響應著浜坂故作姿態的口號,一個接一個將藥水推入體內。
浜坂看著自己用畢生精力研製出的「那個」被注入他們體內,想象著即將發生的令全世界戰慄的慘劇,心中萬分激動。同時,他也對這些直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並非英雄,只是一群工蟻的人產生了憐憫。
但一切都無所謂了。因為一切都晚了。
他想起自己揹著同伴留在酒店廢墟的那個手札。儘管那些資料落入無能學者之手會讓他氣憤不已,但他希望,至少發現手札的人擁有願意解讀手札內容的好奇心。
這種感情是否怪異呢?隱姓埋名二十年,一直默默做著不為人知的準備,卻在關鍵時刻想把自己耗費在研究中的熱情與歲月訴說給他人。
所有同伴都完成了注射。
「——好了,讓我們盡情享受最後的時間吧。」
拉開車門,已經化身帶菌者的人們走出車外。
二
四男六女共計十人分別乘坐兩輛汽車,開進山裡跑了大約十分鐘,終於來到酒店廢墟旁。這裡海拔比紫湛莊高,想必曾經有一片非常美麗的風景,如今瘋長的草木早已遮蓋視線,將廢墟包裹在了森林植被間。
我們卸下行李後,等待負責扮演幽靈的話劇部成員星川和名張在車裡更換道具服,隨後一同進入廢墟。沒有通電的水泥大樓內即使白天也顯得格外昏暗,凝滯的空氣讓人感覺十分壓抑。
「小心腳下。」
進藤帶頭走過散落瓦礫的走廊,來到一塊貌似大廳的地方,放下行李開始準備。
高木和靜原負責兩名幽靈演員的服裝和妝容,進藤和下松則開始確認表演安排。重元在旁邊檢查器材,我們則開始收拾周圍的垃圾,防止光腳的演員意外受傷,然後走到大廳一角以免阻礙拍攝。
仔細一看,大廳角落裡到處都是塗鴉,地上扔著菸蒂和便利店包裝袋。而且這裡不像其他房間和走廊那樣散落著瓦礫,而是明顯被掃到一邊清出了一片空地。就好像有人在這裡住過一樣。
——不可能吧。
從攝製組成員的討論來推測,拍攝流程大致是這樣的:
影片以進藤和下松兩人走進酒店廢墟試膽為主題,進藤手持攝像機在廢墟內走動。他們從走廊一頭出發,一邊前進一邊窺視每一個房間,然後來到某個房間內,鏡頭搖向洗手間鏡子,映出身後的女鬼。兩人慌忙逃出,跑到逃生梯回頭一看,發現幽靈沒有追過來,可是當進藤把攝像頭轉向下松時,卻發現剛才那個女鬼就站在她身後。
說白了就是讓身材差不多的星川和名張兩人共飾一個女鬼,最難的地方在於進藤要一直拿著攝像機,不能分鏡頭攝影。一旦女鬼出現的時機弄錯了,就得重新再拍一遍,因此那個地方他們事先練習了好幾次。每次練習拍攝的影像都要匯入筆記型電腦,這是人數稀少的男性成員之一——重元的工作,而他則以一種專業態度默默完成著自己的任務。靜原則不斷檢查兩名幽靈演員的髮型和妝容,以免讓人發現那是兩個不同的人。
高木抱著胳膊站在一旁,默默觀望那幾個穿梭在走廊、房間和樓梯之間的人。如果這是真正的電影拍攝,她恐怕會有更多工作吧,不過這回採取了家用攝像機拍攝的方式,所以後勤人員才沒什麼事情可做。此時,明智學長假裝心不在焉地朝高木走了過去:
「據說你們去年拍攝的影片裡冒出一張人臉,是不是真的啊?」
明智學長果然認為去年的自殺和多人退出,根源就在集訓上面。然而,高木卻冷冷地否定了他:
「怎麼可能?只是殘垣斷壁的影子正好有點像人臉的陰影罷了,那叫擬像現象。」
所謂「擬像現象」,就是當人眼看到點與線呈倒三角形佈局的物體時,大腦自動將其辨識為人臉的現象。這種現象可說是靈異照片和靈異體驗的最主要原因。
「那在去年集訓時沒有鬧出問題來嗎?」
「倒是討論過可以給靈異雜誌投稿。影研才不會因為那種事大驚小怪。」
也就是說,他們去年拍攝的作品跟自殺沒有關係。那麼,莫非只有後來退出影研的部員大驚小怪了嗎,還是另外發生了一件導致自殺的事情?
我剛想到這裡,廢墟突然迴盪起女人的慘叫聲。
叫聲來自攝製組所在的房間。我們跑去一看,發現名張躲在比她個子小的靜原身後縮成了一團。她好像在害怕什麼,但配合她那副血肉模糊的幽靈妝,讓眼前這幅光景顯得格外超現實。
「蜥蜴,這裡有蜥蜴。快把它趕走!」
名張指著一堆從牆上剝落的瓦礫,歇斯底里地喊著。進藤不情不願地走過去,用鞋子撥開瓦礫。
「啥都沒有啊。」
「你好好找找。」名張尖聲說。
「已經跑了吧。」
「你再好好找找啊,在你們來之前,我可一直要在這裡等著。要我跟一條蜥蜴待在一起,別開玩笑了。」
我想起她說到暈車時心裡的感想,這人果然有點過於柔弱了。連進藤都似乎有點生氣,正要開口反駁,此前一直無所事事的明智學長略顯迫不及待地搶先說話了:
「那就交給我們吧,尋找小動物可是偵探的基本技能。」
「明智君。」進藤轉了過來。
「沒關係,沒關係。葉村君,你也快來幫忙。」
「知道了。啊,比留子同學,這裡挺危險的,你別過來。」
然後我們就開始在瓦礫中四處尋找蜥蜴,好讓名張放下心來。
蜥蜴遲遲沒有找到,我倒是在角落裡發現一塊形狀奇怪的垃圾。撿起來一看,那竟是個小小的注射器。
「這是來試膽的年輕人留下的嗎?」
「毒品嗎,或者是興奮劑?沒想到他們竟特意跑到這種深山裡來——咦?」
明智學長好像也找到什麼東西了,只見他眼前有一片瓦礫被堆成了頗具深意的圓柱形。
推翻瓦礫一看,裡面是一本黑色皮革手札。隨便翻開又發現,幾乎每一頁上都寫著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感覺不是日記,而是一本厚厚的筆記。
「那是什麼?」
重元注意到我們的舉動,隔著肩膀看了過來。建築物內部比外面涼快了不少,可他的t恤還是被汗水黏在了肥胖的身體上。我忍不住往旁邊挪了幾寸。
「這東西被埋在碎磚裡了。」
重元好像有什麼想法,用汗溼的指尖翻看了幾頁,沒過一會兒又把本子「啪」地合上,若無其事地扔進了包裡。
「你要拿回去嗎?」
「有什麼關係,反正是沒主的。」
「那可不行。」
我忍不住提高音量,站在附近的高木等人齊刷刷地看了過來。然而重元並不理睬我,轉身就要走開,我就一把抓住了他的包。把手札藏在瓦礫中的不一定是持有者,真正的主人說不定正在四處尋找這本手札,而且裡面又有可能記錄了個人資訊。我可不允許任何人隨便把它拿走。
「請你放回原處。」
「為什麼?這又不是你的。」
重元很不耐煩地想甩開我的手,我倆正要爭執起來,卻被明智學長打斷了:
「葉村君,快住手。」
「可是——」
「我明白,所以你快住手。」
明智學長一本正經地對我點點頭,我只好做了個深呼吸:「——對不起。」
重元已經合上背包拉鏈,轉身背對著我。
名張可能覺得我們因為她才鬧出這場矛盾,便冷靜地說:「算了,不用找了。」
然後才總算可以正式開始拍攝了。
拍攝一共拍了三遍,最後在電腦上檢視了拍攝效果,進藤宣佈:「今天就這樣吧。」就這樣,今天的拍攝總算結束了。此時已是下午四點半。
我們收拾好器材,進藤喊了一句:「好,回去啦。」於是一行人提著行李離開了廢墟。外面陽光依舊強烈,好在有點風,讓人感覺總算活過來了。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放鬆的嘆息。
就在那時,一陣救護車的警笛聲從樹林另一頭隨風飄了過來,聽動靜好像還不止一輛。想必是那個搖滾音樂節現場發生中暑事故了吧。
三
傍晚六點,紫湛莊門前廣場的燒烤大會開始了。距離停車場二十米左右的廣場中央擺著兩個燒烤爐,裡面爐火正旺。此時天還亮著。
這將是包括那三位畢業生前輩在內,山莊所有成員第一次全體集合,讓我感到有些不安。據說燒烤用具和食材都是前輩們準備的,我們自然無可抱怨。只是為了迎合他們,女生們的心情肯定要變得比白天更糟,這讓我早早就開始感到胃疼了。
然而事情與我擔心的正相反,七宮前輩等人彷彿白天開了反省會一般,首先以正確的前輩態度主持了場面:
「今年,承蒙母校神紅大學的後輩們再次造訪山莊,我感到非常高興。希望大家能夠在這裡增進友誼,共同創造美好回憶。各位都拿好飲料了嗎?乾杯!」
七宮一番裝腔作勢的發言結束後,晚餐開始了。
廣場正中放了一臺如今已經非常罕見的老式大收錄機,從剛才起就用大音量播放著夏日風情歌曲。啊,果真充滿了社團活動氣息。
「是時候開始打探情況了。」
肉還沒烤好,明智學長就拿著紙杯和啤酒四下張望起來。
「打探情況?」
「喂,喂,我們可不是來玩兒的。首先要調查那封恐嚇信究竟是誰出於什麼目的而寫,然後我想知道這跟去年的自殺事件是否相關。再發呆,三天兩夜一轉眼就過去了。」
說完,他就朝下松和重元走了過去。
不過老實說,我沒他那麼積極。只挑漂亮女生參加的集訓、有所隱瞞的部長、品行有問題的前輩,我感覺只消再過一會兒,虛假的門面就會一塊塊剝落,把我們不想知道的事實也一個個地暴露出來。雖說同樣是深入挖掘,挖出謎題和醜聞的心情可不一樣。
雖然覺得對不起明智學長,但我打算今天暫時充當打雜人員了。
除我以外唯一一個大一學生靜原,此時也在握著夾子默默翻動鐵網上的食材。話說回來,我好像還沒跟她說過話呢。雖然我對她感興趣,但從她今天的表現來看,此人似乎不喜歡與他人接觸。或許她向來都是不適應這種熱鬧活動的性格。既然如此,我還是老老實實負責照看另一個烤爐的食物吧。現在心意已決,我就要做好鐵網看守人,絕不能讓任何一片肉被烤焦。我綜合了周邊人員的食用速度、烤爐火候和肉的種類,一邊計算最佳烤製程度,一邊操作鐵夾。
中途,我感覺煙燻到手錶不太好,就把它脫掉了,可是每動一下,手錶就會在口袋裡叮噹作響,於是我又把它包在手帕裡,放到停車場電燈正下方的牆腳去了。
在我與食材的漫長搏鬥過程中,只有星川和下松專門對我說過話。下松一邊說「葉村君,男孩子要多吃點呀」,一邊往我盤子裡使勁放肉。那種照顧到每個人的性格真是讓我自愧不如。
話說回來,管理人管野在幹什麼呢?現在山莊被我們包了,應該沒有別的客人,莫非他在一個人吃飯嗎?想到這裡,我抬頭看了一眼廣場上方平地的紫湛莊,並沒有在哪扇窗戶後面看到人影。
「辛苦了,你們是今年入學的新生嗎?」
我轉過頭,發現身後站著一個皮膚曬得黝黑的高個兒男人。那是公子哥兒的朋友,好像叫立浪。
「一直打下手挺沒意思的,你也別客氣,儘管吃啊。」
他發出了低沉而富有張力的笑聲,給人一種徹頭徹尾的大哥感覺。不,正確來說應該是早已習慣這類活動的感覺。若不是我們先控制了夾子,說不定就會是他身手矯健地操作燒烤爐了。我輕易就能想象出那種光景。
他好像誤以為我是影研新部員,我便做了自我介紹:
「不好意思,我不是影研的,也不是話劇部的,只是正好因為人數不足,就臨時跑來參加了。」
「臨時參加?那是怎麼回事?」立浪反問道。他好像對此一無所知。
「據說他們收到恐嚇信了。」
我背後的一個聲音做了解答——是公子哥兒七宮。廣場周圍雖然豎立著照明燈,但距離這個地方很遠。他被爐火映襯的面容慘白無血色,看起來更像面具了。
「恐嚇信?給誰的?」
「不知道,進藤堅持說那只是惡作劇。——但也說不準。」
他一邊說話,一邊用沒有拿盤子的手輕敲頭側。白天他也在做這個動作,莫非是習慣嗎?
立浪想了想,然後看著我說:
「嗯,那最後你怎麼來了?」
這個問題有點難度,尤其對我來說。就在此時,我旁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們只是順帶的。」
是明智學長。他剛才應該去找其他成員打探了,也不知從何時起就在聽我們說話。他以絕妙的時機加入對話中,向兩人解釋我們是滿足了跟比留子同學一起參加的條件後才得以跟過來。
「原來如此,你們是來護送公主殿下的呀。那可真得感謝二位了。」
儘管並未被徹底說服,立浪還是笑著遞給我一罐沒開的啤酒。我還未成年,卻不好拒絕,於是低下頭跟他碰了杯。明智學長回到了剛才的話題:
「不過我也感覺,因為一封恐嚇信就接二連三有人退出,確實有點過激了。而且我還聽說,恐嚇信內容挺奇怪的。」
「哦,寫了什麼?」七宮有點敷衍地問了一句。
「好像只有一句話——‘今年誰來當祭品’。這樣的恐嚇信實在太少見了。一般都會寫殺了你詛咒你,讓你不得安生這種激發別人危機感的文字,可那句話連恐嚇都算不上。學長怎麼想?」
「可能正如進藤所說,那只是個惡作劇吧。」
只見明智學長裝模作樣地陷入了思考:
「不過也可以這樣想吧?恐嚇信針對的並非全體部員,而是其中幾個人。寄信人知道,那幾個字已經足夠震懾對方。或許真正的恐嚇是說,寄信人要將所謂‘祭品’指代的醜事公之於眾。」
聽到這裡,立浪開口道:
「安排集訓的人是進藤。那麼可以這樣想吧,至少進藤知道那封信是什麼意思。」
「不僅如此,考慮到去年集訓發生過的事,或許還有別人也明白恐嚇信的意思——怎麼樣?」
我坐立不安地看著那三個人。明智學長可能有自己的想法,可他提問的方式未免太直接了。那簡直是在質問:「去年集訓你們幹了什麼好事?」他尋求真相的求知慾實在太強烈,總是會在對話中操之過急。
「——我不知道你什麼意思。」七宮搖頭說。
「前輩心裡沒有數嗎?」
「你叫明智君對吧。」立浪又插了進來,「我覺得你的話有點矛盾。假設恐嚇信的目的是中止集訓安排,那就無須含糊其詞,只要直接指出真相就好。那樣一來可能會有更多人退出。那麼,為什麼寄信人不這麼做,只滿足於那種不溫不火的恐嚇呢?」
這個回擊真不賴。「祭品」這個詞可以有很多解釋。若寄信人不得不使用如此含糊的措辭,那恐嚇本身就有可能是假的。
「所以我認為,這極有可能是什麼人不知從哪兒聽來了毫無根據的傳聞,就趁機搞了這個惡作劇。你怎麼想?」
面對構築起完美防禦的立浪,明智學長只能擠出笑容回答:「原來如此,確實有可能啊。」我趕緊給那三個人夾烤肉,想緩和一下氣氛,唯獨七宮沒有接。
「我不想吃落了灰塵的肉。」
雖說他是山莊主人的兒子,但那妄自尊大的言行還是讓我愣住了。
「別在意,這傢伙平時就這樣,有潔癖。」立浪馬上湊到我耳邊說。
後來,宴會還算平穩地進行了下去。
途中下松抱怨了一句:「欸,這裡怎麼沒有手機訊號啊。」
我掏出自己的手機一看,確實顯示沒訊號。這可奇怪了,因為紫湛莊裡面有訊號啊。
「嗯,不然你過一會兒再看看吧。」
聽了進藤的回應,我也就沒再關心這件事了。
——後來回憶起來,我才發現彼時事態已經發展到了無可挽回的階段。
四
隆隆隆隆隆隆——
我吃了一輪填飽肚子,正把注意力轉向遠處風景,突然聽到收錄機的音樂中透出了遮掩不住的重低音振動,搖撼著整座森林。我心裡一驚,卻看見彷彿倒映了湖水顏色的天空中,自東面飛來三架直升機,整隊從頭頂越過。而且那幾架直升機看起來還很像自衛隊的救災用機,我還以為是不是這附近有屯駐基地。想到這裡,我又發現——三架直升機好像朝山那邊的搖滾音樂節會場降了下去。
「你在發呆想什麼呢?」
比留子同學打斷了我的思緒。她好像一直都被立浪等人圍著勸酒,此時卻面不改色。
「吃累了休息一會兒而已。」
「那我也跟你一起休息吧,可以嗎?」
比留子同學突然把手伸進了連衣裙領口。我瞪大眼睛,看她從衣服裡面掏出一沓白紙,原來是集訓的小冊子。
「為、為什麼要放到那種地方啊?」
我剛才還以為她要提供什麼特殊服務了。
「因為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用到啊,而且突然被匕首刺到時還能擋一下。」
她說這句話到底有幾分認真呢?
「話說回來,這次的參加者都很有意思啊。葉村君已經記下所有人的名字了?」
「可能吧,如果只是姓的話。」
我沒什麼自信。一天記住十一個人有點太多了。我看推理小說時也時常忘記登場人物姓名,不得不翻到前面的人物一覽表確認。
「是嗎?我感覺他們的名字都很好記呢。」
比留子同學開始列舉每個人的姓名和外貌特徵。
「首先是部長進藤步。名字裡有‘進’又有‘步’,所以很好記。另外,他看起來挺認真的,名字也有點一絲不苟的感覺。」
他的名字確實給人那種印象,可我馬上想起下松說他腦子並不聰明。對此,我還是暫時保持沉默吧。
「然後是他那個話劇部的女朋友星川麗花。星和川和美麗花朵,那簡直是專為美人取的名字啊。雖然我感覺她對進藤來說有點高攀不起。」
好敏銳。比留子同學應該不知道兩人在房間吵架的事,但我認為她的看法確實正中靶心。進藤雖不是什麼壞男人,卻是個故意隱瞞負面資訊、諂媚討好前輩、為自身利益而行動的人。
「另外一個話劇部員名張呢?我忘記她全名叫什麼了。」
「名張純江,暈車、怕蜥蜴的女生。」
「你記得好清楚啊。」
「因為她是個典型的神經質性格啊。名張和純江略讀就是nerves。」
我哈哈笑了起來,沒想到她還會講冷笑話。
「接下來是高木凜,個子很高,有點男孩子氣,給人一種英姿颯爽的感覺,讓我吃了一驚。還有靜原美冬,她性格恬靜沉穩,很適合用‘冬天’這個詞來形容。」
比留子同學繼續發表她的姓名診斷:
「我剛才跟先來的兩個人聊了幾句,負責機器類裝置的人叫重元充,是理學系二年級的。」
她說的是因為那本手札跟我爭執過幾句的宅男。
「豐滿的體形與他名字裡的‘重’和‘充’十分相稱。另外一個人叫下松孝子,是個很強勢的女生。」
那個視覺系女生參加集訓的目的是方便就業。
「你要怎麼說文解字?」
「強勢不就很好嗎?」
我不理解她的意思,呆愣了一會兒。
「取下松孝子姓和名的第一個字,‘下’跟‘孝’。‘shita’和‘taka’,就成了強勢(shitataka)。」
竟然還有冷笑話第二彈。
「剩下的就隨便啦。管理人管野唯人是字面意思,七宮兼光沾了父母的光,立浪波流也無論姓名還是外表都好像衝浪者,出目飛雄兩隻眼睛凸出來。沒啦。」
我有點被震撼了。原來名偵探還必須具備記住人臉和姓名的能力嗎?
此時,比留子同學突然換上了認真的語氣:
「——你有沒有發現這份小冊子有什麼奇怪之處?」
她翻開分房表,上面還多出了三個畢業生前輩的名字,應該是從管野那裡問來的吧。但除此之外,我並沒有發現異常。房間分配看起來是隨機的,與年齡和性別都沒什麼關係,連進藤也沒跟戀人星川挨在一起。
「我沒覺得有什麼奇怪啊?」
「別光看小冊子,你再看看周圍。」
我遵照比留子同學的話一一打量周圍的人,忍不住「嗯」了一聲,重新看向分房表。
參加者們正在廣場上三兩成群地聊天,我關注的是三位畢業生前輩。現在,立浪正拿著一罐啤酒與星川親密交談,七宮與下松則並肩坐在熄了火的燒烤爐旁的椅子上。至於出目,正不厭其煩地糾纏著靠在停車場牆邊一臉疲憊的名張。而且,她好像還有點煩躁。
我把目光放回分房表,立浪的204號房與星川相鄰,七宮的301號房與下松相鄰,出目的207號房與名張相鄰。而且三人的房間恰好分別位於建築物的三個區域。若這是巧合,未免太完美了。莫非前輩們的意願還影響到了房間分配嗎?
話說回來,今天高木向我投來了不止一次銳利的目光。她去年也參加過這個集訓,可能早就知曉內情,並對所有男性心懷戒備。
我們聊著聊著,卻見星川走了過來:
「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於是我們開始收拾殘局,我接過了清洗餐具的任務。沿廣場臺階走到上層,紫湛莊旁邊有個洗漱臺。我在唯一的電燈照明下忙著清洗鐵網和鐵板,突然聽到背後傳來腳步聲。我猜那是比留子同學或明智學長,卻聽到了意料之外的聲音:
「你玩得高興嗎?」
我驚訝地回過頭。是高木,她來這裡幹什麼?
我猜不透她的目的,只能點點頭。
「嗯,因為烤肉的時候我自己也吃了不少。」
不知為何,高木長出了一口氣,隨後走到我旁邊,拽過一張髒鐵網,用刷子洗刷起來。潺潺流水聲中,我聽到了她的聲音:
「我說,你跟明智參加這次集訓究竟想幹什麼?」
或許她對明智學長在酒店廢墟提出的問題心存懷疑吧。若此時對她有所隱瞞,她有可能對我們,包括對比留子同學都徹底失去信任。於是我決定實話實說:
「你聽說恐嚇信那件事了嗎?」
「嗯,寫著‘祭品’的那封信吧。」
我向她解釋道,明智學長聽說了恐嚇信和去年發生的自殺事件,開始對集訓產生興趣,然後我們就跟比留子同學一起參加了這次集訓。
「原來是這樣。不過我還真搞不懂明智到底在想什麼。」一聲嘆息後,她向我道了歉,「不好意思,我態度太差了。」
怎麼說呢,這個人挺有原則的。她可能以為我們參加集訓是為了泡女孩子,因此懷有戒心。畢竟那幾位畢業生前輩都是那個樣子,這也不能怪她。
「不過我要提醒你,多注意那個叫劍崎的女生。」
「啊,這次來的人果然都是故意安排的嗎?」
「有可能。我估計是七宮逼迫進藤找的人,所以女孩子都很漂亮,男生都是重元那種缺乏競爭力的人。不過下松倒是挺上心的,因為她覺得這是找工作的好機會。」
缺乏競爭力,這個評價實在太辛辣了。
「既然明知如此,為何高木學姐還要參加呢?」
她激起一片水花,惡狠狠地說:
「我學妹被捲入這個無聊活動裡來了,你叫我怎麼丟下她不管?」
「你是說靜原同學?」
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進藤手段太髒了。我不知道那傢伙是不是也盯著找工作這件事,總之他在三個前輩,尤其是七宮面前根本抬不起頭來。因為那封恐嚇信,這麼多人決定退出,想必讓他慌了手腳吧。他竟然一齣手就把自己女朋友拉下水充人數了。」
老實說,我真不想聽到那個事實。就算進藤再不行,我也很希望他最多隻是一個不太靠譜的部長而已。
「不過他可能真不想讓自己女朋友被盯上,所以特別積極招募其他女部員參加,然後美冬就被他盯上了。進藤是美冬的前輩,知道她性格軟弱不懂拒絕,才故意找上了她。等我發現時,她已經被拉下水了。雖然我也不想再次踏足這裡,可實在不忍心丟下她不管。」
這麼說來,高木也是最後一刻才決定參加的。
我很想跟她打聽去年的自殺事件,但有點擔心突然提及這麼敏感的話題會讓她不高興,就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那麼,房間分配果然也是可以安排的?」
「沒錯,不過好在美冬隔壁是你。」
能被她如此信任,我感到很高興。
但我還是有點好奇,因為今後我可能真的會對靜原產生好感:
「要是我把持不住自己呢?」
「一腳踹爆。」
高木歪嘴一笑。她並沒有告訴我要一腳踹爆哪裡的什麼東西。
五
天空早已被黑暗籠罩,厚厚的雲層隱去了星光。
我跟高木拿著洗好的鐵板和鐵網走進紫湛莊玄關,正好看見一個人走進電梯。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那個身影好像是出目。
「他們已經解散了嗎?」
「不知道……」
回到廣場上,他們已經收拾好殘局,聚集在停車場旁邊。我發現那裡瀰漫著一股冷冷的氣氛。方才的一團和氣早已消失不見,眾人都小心翼翼地窺視著彼此。
我向周圍掃視一眼,出目果然不在。同時星川還站在名張身邊,彷彿在安慰她。
「出什麼事了?」
我向站在旁邊的明智學長問道。
「具體不太清楚,好像是名張大小姐斷然拒絕了出目的盛情邀請。」
說完他聳了聳肩,高木在一旁咂了一下舌頭。剛剛還在擔心,結果就出了這種事。那個叫出目的人連一個晚上都忍不了嗎?!
出來拯救現場微妙氣氛的是立浪:
「各位,真是對不住了。那傢伙以前就這樣,一喝酒就管不住自己,欺負女孩子,手腳不乾淨,所以他也經常被女性甩掉。」
那就別讓那種人喝酒啊!
「我待會兒去讓他醒醒腦子,對了,乾脆讓他負責等會兒試膽大會的嚇人工作以示懲罰吧。你說怎麼樣,七宮?」
「嗯,那是他自作自受。」
看來這三人的勢力並不對等,實權都掌握在七宮和立浪手上,出目只負責充當小丑。他之所以如此盛氣凌人,可能是為了發洩這種不滿吧。
此時高木站出來反對道:
「試膽大會放到明天應該也沒關係吧,想必很多人都累了。」
且不說剛才遭到騷擾的名張,星川等人也一臉厭煩,高木一定是考慮到了她們的心情。唯獨強勢——不,下松並沒有理會高木的話,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對七宮說:
「試膽大會要在哪裡搞?剛才那座酒店廢墟嗎?」
「不,在另一個方向。往那邊走十五分鐘可以看到一座舊神社,你們每兩人一組到裡面去,取一個神符回來。」
他們好像一點都不打算修改日程,這種時候身為房客也不好說什麼。七宮兩人說要回房間先做準備,然後離開了。實在沒辦法,我們也往樓梯那邊走去。
「搞什麼嘛,他們就是想找人陪自己玩兒。」
「算了算了……你就把這當成散步消食吧。」
星川的心情越來越差,進藤不得不拼命安慰他的女朋友。
就在那時,一直在仰望星空的明智學長咕噥道:
「咦,那是什麼?」
我抬頭一看,發現東邊有座山的輪廓在發光,彷彿被人打上了背光。
「一定是那什麼搖滾音樂節吧。他們在山那頭的自然公園開露天演唱會,那應該是舞臺燈光。」
白天太亮,我一直沒注意到。此時會場上一定充斥著與這裡的寂靜截然相反的興奮與熱鬧吧。
「欸?」
一個有點鼻塞的聲音讓我回過頭,原來是剛才幾乎沒有存在感的重元。正如高木在燒烤時所說,他被歸入了缺乏競爭力的人群。只見他盯著手機螢幕,手指飛快舞動,卻一直沒往下說。
「怎麼了?」進藤忍不住問了一句。
「網路連不上了,我還想檢索一下搖滾音樂節的情況呢。」
「哦,剛才就連不上了。這裡應該收不到訊號吧。」下松說。
「燒烤開始前還能連上,絕對沒錯。」
此時其他成員也紛紛掏出手機,發出疑惑的聲音:
「真的,根本連不上。」
「唉,這樣不行啊。」
他們拿的手機機型和通訊公司都不同,因此很難想象是單純的連網失敗問題。
「就算出故障了,紫湛莊也有電話,還能開車到鎮裡去。這不是什麼大事。」
進藤說得沒錯。儘管如此,我還是難以抑制心中莫名的不安。再看明智學長,他向來愉悅的神情也彷彿蒙上了陰影。
「斷絕外部聯絡嗎?這也算是現代版的封閉空間吧?」
「不過只要我們有意,馬上就能到鎮上去啊。」
「是啊,隨時都能去。正因為如此,我現在才不會產生迫切需要離開這裡的想法。逃生之路一般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漸漸斷絕的。」
他的話加重了我的不安,我便習慣性地抬起左手想檢視時間。看到光禿禿的手腕,我才想起剛才燒烤時我把手錶摘下來了。
我離開人群,走向放著手錶的停車場照明燈下。隨後,我呆呆地咕噥了一句:
「不見了。」
那裡只剩下我用來包手錶的手帕,至於手錶則不知所終。絕對不可能被風吹走,因為比手錶輕的手帕還在原地。莫非是誰不注意踢走了,還是——
「怎麼了?」
比留子同學注意到我的異常,從人群中拋來一句話。
「我有塊表放在這兒找不到了。」
名張聞言大聲說:
「那塊手錶我剛才還看見了。因為我發現怎麼那種地方有塊手帕,覺得奇怪就掀開看了一眼。」
我回到人群中詳細詢問道:
「學姐什麼時候看到的?」
「應該是燒烤快結束時,那個叫出目的人跑來糾纏我之前。」
廣場燒烤的位置距離停車場約有二十米。話說回來,我跟比留子同學檢視小冊子上的房間分配時,確實看到名張跟出目站在停車場牆邊。如果當時我的手錶還在那裡……
可能嗅到了事件的氣息,明智學長又問名張:
「中途有人靠近過手錶嗎?」
「沒有,我一直想找藉口擺脫那個人,要是當時有人靠近,一定會發現。」
雖然不知兩人談話內容是什麼,但出目好像特別討人厭。
「聊著聊著我發現你們開始收拾了,就準備趁機離開。結果他竟然跟我很熟絡似的勾肩搭背,我就大叫一聲把他推開了。當時離我不遠的星川同學跑過來,然後就這樣了。」
原來我跟高木清洗用具時,這裡發生了這種事。
明智學長提高音量,彷彿在對每一個人說:
「名張同學發出喊聲時,只有出目前輩站在放有手錶的牆邊。在此之前,有沒有人靠近過這堵牆,或者停車場?或者有誰看到別人靠近了,也請告訴我。」
幾個人舉起手來,說他們在做準備時曾到過停車場倉庫裡搬運燒烤器材。然而那些都是我放下手錶前發生的事,沒有參考意義。此時,我看見靜原戰戰兢兢地舉起了手:
「那個,名張學姐和出目前輩走到這裡後,我一直在觀察他們。因為出目前輩看起來有點強人所難,我很擔心名張學姐……所以我可以斷言,兩人來到這裡後,誰也沒靠近過這個地方。」
名張支援了她的說法,除此以外再沒有人提供證詞。於是明智學長總結道:
「——這麼說來,自然可以認為在我們都被名張同學吸引了注意力的間隙,出目前輩拾起手錶拿回山莊去了。」
「話說——」
高木的聲音顯得很僵硬,「去年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情。我記得是江端同學醉酒後,有人從她錢包裡拿走了一萬日元的鈔票。對吧,進藤?」
她說的江端同學應該是影研的前輩吧。
「……是嗎?」
「那當然啦。對,我想起來了。當時把江端同學灌醉的應該就是出目。結果他一直堅稱什麼都不知道。」
莫非方才立浪說的「手腳不乾淨」,是指出目有偷竊癖嗎?
其他人聽了這番話,也開始懷疑出目了。高木似乎已經認定犯人就是他:
「葉村,我們去把手錶拿回來吧。我跟你一起去。」
「等等,現在還不確定出目前輩就是犯人啊。」
進藤慌了手腳,滿臉都是此時千萬不能惹麻煩的表情。然而高木並不退縮:
「他是不是犯人,直接去看不就知道了?進藤,莫非你想說還有別的嫌疑人嗎?」
他一時無言以對,但很快反駁道:
「那……對了,這個推理之所以能成立,是因為有了名張同學的證詞。但她的證詞也有可能不對。」
「你的意思是名張說謊了?」
高木一反駁,名張眼角就吊了起來。進藤更加驚慌:
「我不是那個意思,但她出現錯覺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嘛。對不對,明智君?」
被拉到對話中的「神紅的福爾摩斯」板著臉點點頭:
「按照邏輯思考,若手錶在名張同學出現之前就被拿走,那麼所有人都是嫌疑人。只是,她親眼看到了手錶,這點應該不會有錯。」
「你怎麼能如此斷言呢?」
「現在這裡只剩一塊手帕。剛才葉村君是這樣說的:‘我有塊表放在這兒找不到了。’名張同學聽到後馬上給出證詞:‘覺得奇怪就掀開看了一眼。’葉村君根本沒說他用手帕包起了手錶。一般來說,認為手帕墊在了手表下面才更為自然。她之所以用了‘掀開’這個詞,是因為她確實看見了手錶。」
一點沒錯。那麼也就是說,名張來到這裡之前,手錶一直都沒被動過。
「你瞧,這就證明偷手錶的人不是我就是出目前輩。千萬別客氣,請儘管搜身吧。」
名張挺起胸脯說完,明智學長又補充道:
「進一步說,也有可能是名張同學偷走手錶,並在星川同學跑過來時偷偷交給了她。當然,這只是純邏輯的思考。」
跟出目鬧出騷動後,名張好像只跟星川有過接觸。
「好吧,我也隨便你怎麼搜都行。」
星川說著張開雙臂,彷彿在挑釁替出目說話的進藤。
其實根本不用搜身,畢竟兩人身穿夏裝,一隻男表無論藏哪兒都會露出不自然的形狀,更何況錶帶還是金屬質地,一動就會叮噹作響。很明顯手錶不在她們身上。儘管如此,比留子同學還是飛快地把兩人身上都搜了一遍,然後給出證詞:「她們身上沒有手錶。」
無論如何邏輯推理,東西不在身上,就證明不是犯人。而且一旦得知這兩人身上沒有手錶,出目的嫌疑就進一步加重了。這回連進藤也無法反駁。
眾人決定暫時回房,我則走向出目的房間準備問個究竟。讓我慶幸的是,明智學長和高木都跟我一起來了。只可惜這次訪問落了個空,無論我們怎麼叫,出目房間裡都沒有回應。
「那三個人剛才乘電梯下樓,然後出門去了。」
到門廳找管野一問,我們得到了這個回答。因為我們是從東側樓梯上去的,恰好跟幾位前輩錯過。他們應該是去準備試膽大會了。
「我們來晚了,怎麼辦?」
「今天暫時先這樣吧。」
高木一臉不滿地問我:「就這樣了?」我點點頭:
「那個出目剛才不是被名張學姐當著眾人的面甩掉了嗎?他可能是為了洩憤才把手錶拿走的,而且待會兒還有試膽大會,過度刺激他搞不好會出事。」
「他確實是那種道理說破也不會反省,反倒有可能大發脾氣的人啊。要是危及他人可就不好了。」明智學長嘆著氣贊同道。
「那隻表很貴嗎?」
「不,表本身倒是不值錢,只不過那是妹妹送給我慶祝高中入學的禮物。」
而且當時還處在大地震後的混亂時期,她好不容易才買到了那隻表。對我來說,它有著金錢無法比擬的價值,因此必須找準時機要回來。
六
不一會兒,有人來通知試膽大會已經準備好了,於是我們再次到廣場集合。出目沒有出現,恐怕已經躲起來準備嚇人了吧。衝浪者氣質的立浪拿出一個紙袋說:
「接下來我們抽籤分組吧。女生來抽。」
我猜測這次抽籤是不是也有貓膩,結果竟抽出了意外混雜的組合。然而不知是偶然還是必然,跟我配對的是比留子同學。
「真是太讓人高興了,這就是所謂命運的安排吧。」
命運嗎?我們一共分成了六組,我們倆第四組出發。其他分組依次為七宮―下松、進藤―星川、明智―靜原、重元―高木、立浪―名張。
開展活動的神社在沿湖往東不遠處,順著途中交會的山路一直走上去就到了。只要進入神社正堂,把神符取回來就算完成任務。
晚上九點,七宮―下松組第一個出發。下松與我對視一眼,趁七宮看不到的時候對我做了個「lucky」的口型。無論是分房還是燒烤時的交談,她好像特別受公子哥兒青睞。既然兩人都心懷不軌,這恐怕是最雙贏的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