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耀眼的陽光籠罩著散發著黴味兒的水泥建築。窗邊莫說是遮光的窗簾,就連一塊窗玻璃都看不見。
這是一座深山裡的廢舊酒店。此處被荒置了將近二十年,周圍又無其他建築,如今就連本地人也極少踏足。頭頂是一片晴朗得如同諷刺的藍天,浜坂眯起眼睛想,這就是所謂的宜死之日吧。
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浜坂,權藤那邊有信兒了。昨天果然有警察還是公安跑到你的研究室裡抄家——」
「是嗎?」
浜坂將近二十年的科研生涯,他付出了一切的大學研究室如今落入了敵人手裡。然而浜坂心中並沒有沸騰的怒火,也沒有不甘的震顫,他心裡只有乾涸的死寂。研究成果都帶了出來,電腦資料也早已銷燬,留在那裡的資料並沒有什麼價值。說白了,那裡只是一個褪去的蟲殼。就讓他們紅著眼調查去吧。
浜坂還有最後一個使命——讓全世界知道這個成果。
除浜坂之外,還有五個男人聚集在這片廢墟上,其中有老相識,也有幾天前頭一次見面的人。但這些都沒有關係,因為一切將在今天結束。
「差不多該走了,路上可能會堵。若不在約定時間前進入會場就沒有意義了。」
「好。」應聲的男人扛起行李,又對其他人喊了一聲,「聖戰終於要開始了,我們走!」
男人們聞言,紛紛發出高亢得不自然的戰吼,同時開始摩拳擦掌。其中一人高聲叫道:
「等著瞧!我們馬上就會開啟潘多拉的魔盒!」
他恐怕覺得自己成了救世之人吧。浜坂冷眼看著那個人。
此人畢業於日本偏差值最高的大學,就職後不久便被社會打倒,從此徹底墮落,肆意發洩對世界的不滿,在旁人眼中與喪家犬無異。最後還是浜坂收留了他。而現在,他馬上就要配合浜坂的計劃,獻出自己的生命了。
他們是夥伴,但並非同志。這些僅僅是浜坂為實行計劃找來的工蟻罷了。但他也要承認,沒有這些人的力量,他無法完成這個計劃。
即便如此,他們也不明白。
這不是潘多拉的魔盒,而是櫃子。曾經被稱為班目機構的組織留下的櫃子。
他們今天將要開啟的,僅僅是其中一個抽屜而已。
二
集訓當天。
我和明智學長,還有劍崎同學一大早在離大學最近的車站碰頭,然後坐上了電車。
據說那座山莊在s縣娑可安湖畔,按照約定,所有參加者將在離目的地最近的車站會合。娑可安湖一帶是有名的避暑勝地,隨處可見私人別墅和露營地。能在那種地方住三天兩夜,作為社團活動已經堪稱奢侈了。
「葉村君,你怎麼了,大清早的滿臉陰沉!」
明智學長套著一件絲毫不襯他的夏威夷花襯衫。即將趕赴他心心念唸的山莊,加上恐嚇信這個細節,更是讓他整個人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
我與他截然相反,此刻正感到心情沉重。我當初連理研都融入不進去,如今竟要跟一群不認識的年輕人住在一起,還舉行聯誼活動。
「我這張陰沉的臉與生俱來。更何況,對方只說了要住三天兩夜,又沒告訴我們有誰參加,學長難道不會擔心嗎?」
「反正肯定是語言相通的人嘛,又不是要把你送到中東戰區,有啥好擔心的?而且案子這種東西本來就難以預測,不會有問題。」
我擔心的又不是語言和案子。老實說,比起那封恐嚇信,讓興奮過頭的明智學長跟其他年輕人接觸這件事更讓我擔心。照這人的性格,保不準會當著所有當事人說:「聽說上次集訓導致部員自殺了,這是真的嗎?死者自殺前後是否有可疑之處?」
只見坐在我另一邊的劍崎同學轉過來對我說:
「真抱歉,我應該找進藤學長問得詳細一些。」
「啊,沒什麼,我並不是那個意思,沒關係的。」
我躲開了那雙通透的眸子。美女最讓我沒轍了。
今天劍崎同學一改上回咖啡店裡的純黑裝束,穿上了點綴蕾絲的無袖連衣裙,儼然榊原鬱惠歌詞裡的「夏日公主」。白色連衣裙胸口繫著一條綢帶,跳動的蝴蝶結顯得簡約而光彩照人。再加上一頂大草帽,讓她看上去有如十幾歲少女,看到這樣的她面露歉意,連我也感到心疼不已。
「嘿。」
劍崎同學跪在座椅上把車窗推了上去。車裡的冷氣跑了出去,外面的涼風吹了進來。劍崎同學的草帽在風中搖晃起來。
「哇哇!」她慌忙抬起雙手按住草帽。雪白的腋窩。我慌忙扭動整個上半身,把視線投向車窗外。
四節車廂組成的電車在一片田園風景中緩緩畫著弧線,彷彿在慢悠悠地前行。嫩綠的稻葉在風中泛起漣漪。
「不過竟然能租到一整座山莊,影研還有這麼大方的前輩啊。」
聽到我的話,劍崎同學回答道:
「據說那位前輩家裡是開影像製作公司的。」
劍崎同學對我沒有使用敬語,而是十分親切的措辭。
她吹了一會兒涼風,好像已經滿足了,又伸出手準備把車窗拉下來。只見一陣風突然吹起長髮,蓋住了她的臉。
「哇啊!」
她手忙腳亂地挽住頭髮,我探身過去把窗戶關上了。
「謝謝你,葉村君——嗚嗚!」
看著劍崎同學一邊道謝一邊撈出吹到嘴裡的頭髮,我小聲吐了口氣。
「啊,你笑話我。」
「我沒笑啊。」
「真是的,原來你還有不陰沉的表情嘛。」她氣鼓鼓地說。
在咖啡店見到她時,我還以為那是個冷淡的人。此時我才真正感覺到跟她有點親近了。
然後我意識到,她正凝視著我,但我很快明白了原因。她在看我左邊太陽穴上橫亙的傷疤。那是一條四五釐米長的裂痕,非常顯眼。平時我都會把頭髮留長稍微遮住一些,可能剛才那陣風把頭髮吹亂了,才會讓她看到吧。
「你那個疤是怎麼回事?」
「以前遇到地震,磚石落下來砸到的。」
我已經刻意迴避了傷有多嚴重,可劍崎同學絲毫沒有掩飾臉上的擔憂:
「——那真是太慘了,沒留下後遺症吧?」
「還好沒有。就是讓我面相變可怕了,有時會嚇到別人。」
「好可憐。」
等我回過神來,劍崎同學纖細的手指已經掠過了我的傷疤。她指尖的冰冷和柔軟讓我吃了一驚。不等我反應過來開口說話,她便收回了手指,若無其事地開始整理被風吹亂的長髮。
我越發感覺她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前幾天剛剛滴水不漏地跟我們做了交易,剛才又做了那種讓人毫無防備的舉動。若這一切都是她的算計,那真是太厲害了,然而我總覺得這其實是她真正的樣子。
劍崎比留子。
其實,明智學長早已對我透露過這個人的資訊。
三
「劍崎比留子——難怪我聽著有點耳熟,總算想起來了。以前我去給警察發名片時,有一位刑警聽說我來自神紅大學,脫口而出了這個名字。據說她曾經挑戰過許多連警方都感到棘手的疑難案件,憑藉高超推理能力將它們一一破解,是個有名的偵探少女。」
劍崎同學跟我們會合前,明智學長這樣對我說。
我只感覺那個人並不簡單,沒想到竟是個偵探少女。
「好像小說寫的一樣啊。如果那是真的,我感覺媒體一定不會放過這個話題。」
別的不說,單是她的姿色就比一般模特、明星更惹眼,拿她來做新聞無疑是個絕妙主意。
「我對此也很感興趣,就拜託田沼先生幫我查了查。原來她家在橫濱是個歷史悠久的家族,每次她參與到什麼案件中,媒體都會受到嚴格管制。可能是為了防止給家族抹黑吧。」
「大家族的大小姐,還是個美少女偵探,簡直是特大新聞啊。不過她四處插足疑難案件這點倒是跟明智學長有點像。為什麼你以前從未與她接觸過呢?」
照他的性格,一旦得知自己大學裡有這麼個奇怪女生,必然會徑直跑去一睹為快。只見明智學長苦澀地回答道:
「我也是有自尊的。」
「啊?」
「她手上可都是貨真價實的戰績。儘管不為公眾所知,但已經被授予了協助警方的榮譽勳章。跟她相比,我還什麼都不是。實在難以望其項背啊。」
原來如此,換言之,明智學長單方面將那位名副其實的名偵探當成了對手。他可能還覺得,自己主動跑過去一睹尊容相當於承認對方高自己一籌,所以乾脆賭氣不去看。
不過也真奇怪。她這麼一個有能力、有成績的名偵探,為何會對區區大學社團的恐嚇信騷動產生興趣呢?另外,我也想不通她為何要拉我們一塊兒參加集訓。應該不是指望我們的戰鬥力吧。
「葉村君,這肯定是那個啊。」明智學長一本正經地說。
「哪個?」
「她要以代表日本的名偵探身份向我們這對神紅大學著名搭檔發起挑戰。」
「我們什麼時候成搭檔了?」
「那當然了,你是我助手啊。」
嗯,其實也不壞。
「總而言之,她還有很多讓人猜不透的地方。更何況連跟我們做交易的目的都不清楚,我們還是多加小心吧。」
四
我們在換乘車站提前吃了午飯,從jr換到私鐵又坐了三十分鐘,總算來到了某個偏僻小站。原本應該很鮮豔的淺綠色車站鋼樑早已陳舊斑駁,周圍看不到一個工作人員的身影,可能是個無人車站。
我們正準備走下站臺樓梯,卻聽到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明智君,劍崎同學。」
轉頭一看,只見身後站著一男一女,好像是從別的車廂上下來的。明智學長看見那個男人,立刻露出滿臉笑容:
「哦,進藤君。謝謝你讓我們參加這次集訓。」
對方露出略顯僵硬的微笑。原來他就是電影研究部部長進藤啊。乍一看是個戴著眼鏡、有點懦弱——抱歉,有點老實的瘦削男人。
「本來我是不能答應的。不過劍崎同學提起了,情況又這麼特殊,總之大家愉快相處吧。」
他的語氣好像在說其實我不想叫你來,想必他對明智學長的死纏濫打很是厭煩吧。只見那兩個人轉過來正對我們,做起了自我介紹:
「我叫進藤步,藝術系大三學生,現任影研部長。這邊這位是——」
「我叫星川麗花,跟進藤君一樣是藝術系大三學生。不過我是話劇部的,這次過來是為了參加拍攝。請多關照。」
如同偶像明星一樣惹人喜愛的面容,還有那頭栗子色的大波浪長髮,眼前這位是與劍崎同學不同型別的美人。那兩人手上戴著配對的戒指。原來他們是戀人。
接著我也做了自我介紹。劍崎同學剛報了個名字,就見進藤低下了頭。
「那個,這次真是謝謝您了。我們這邊一直湊不到人……」
他的態度與剛才判若兩人,進藤比她高一年級,卻對她用上了敬語。而劍崎同學一句話就略過了他謙虛的問候。
「沒什麼,我也挺感興趣。」
興趣。她只用這兩個字就把參加原因搪塞過去了。我還注意觀察了她的表情,果然看不出她心裡在想什麼。
「其他成員呢?」
明智學長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站臺。我們到最後都沒問參加人數,再看一眼時鐘,離會合時間只剩十五分鐘了。
「部分成員會跟道具一起乘車過來,在這裡會合的還有另外三個人。」
進藤回答道。
走出檢票口,強烈的陽光和蟬鳴撲面而來。在瞬間覆蓋視野的白光中,我想起了小學時在鄉下祖父家度過的暑假。
「——啊,就是那個。」
站前小巧的轉盤邊上停著一輛麵包車。
「我想去一下洗手間,你們先過去吧。」
星川說完轉身走了,我們則走向那輛麵包車,看見一個男人從駕駛席走了下來。那人戴著副眼鏡,看起來挺穩重,年齡比明智學長還大,應該有三十歲左右。
「你們好,都是神紅大學的同學吧?我叫管野唯人,負責山莊管理。」
「……去年那位辭職了嗎?」進藤似乎有點不知所措。
「對,我是去年十一月入職的。其他幾位同學已經在車上了。」
管野露出爽朗的笑容,並替我們拉開車門。先行到達的三名部員已經坐在裡面了。
可我看到他們的座次,突然感到有點奇怪。麵包車座席一共四排,從前面開始分別是二人、二人、三人、三人座。我們加上司機一共九人,這樣要麼第三排或第四排坐滿,或者兩排都坐滿才行。然而先到達的部員裡有兩人坐在最後排,另外一人卻坐在副駕上。他們好像同極相斥的磁鐵一樣佔據了一頭一尾的座位,顯得非常不自然。
進藤似乎也有同樣感想,臉上閃過了片刻驚訝,但還是一言不發地坐到了第二排。接著明智學長坐到了他旁邊。我跟劍崎同學坐到第三排最裡側,星川等會兒應該也會坐到第三排。
不過,坐在副駕上的女性究竟怎麼回事?就算她跟最後面那兩個人關係不好,也沒必要搶佔副駕座位吧。
副駕的人可能感覺到我的視線,突然回過頭來飛快地說:
「不好意思,我暈車很嚴重。」
她給人感覺非常敏銳,屬於知性美人的型別。坐在她附近的明智學長應了一聲:
「啊,沒關係。我姓明智,坐在後面的是葉村君和劍崎同學。」
「我叫名張純江,藝術系二年級。」
名張只說了這麼一句,就把頭扭了回去。她好像有點神經質。緊接著,後面又傳來一個大大咧咧的聲音:
「我叫高木,她叫靜原。」
聲音來自最後排的女子高低槓組合。坐在右邊的高木個子很高(估計比她旁邊那位高一個頭),看上去很有氣勢,左邊那個安靜的小個子應該就是靜原了。兩人相貌都很端正,高木留著一頭男孩子氣的短髮,五官輪廓分明,靜原則是個名副其實的優雅黑髮少女。不過她們連院系都沒報,實在略顯冷淡了。應該說,這幾位女性絲毫沒有散發出愉快氛圍。進藤部長,你是不是選錯人了?
「久等啦。」
星川及時坐到車上,拯救了現場的尷尬氛圍。麵包車很快開出轉盤上了大路。離開車站開了十分鐘,周圍就再也看不到房子,只剩下大片鬱鬱蔥蔥的綠色。讓人感到意外的是,這條只有雙向單車道的路上竟擠滿了車,我們只能斷斷續續地往前開。
「這裡平時就很堵嗎?」
管野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提問的進藤。
「不會,平時都很空。不過聽說今明兩天附近的自然公園有露天活動。」
「活動?」
最後面的高木接過話頭:
「薩貝亞搖滾音樂節。我只聽過名字,不過剛才查了一下,好像一個很出名的樂隊也要參加。對吧,美冬?」
被高木一問,旁邊的靜原點點頭小聲表示贊同。高木有種大三學姐的氣勢,應該跟進藤同級。
「去年我們跟音樂節錯開了一週,所以沒碰上。」
高木的發言讓我心中一驚。
「高木同學去年也參加了嗎?」
她只回了我一個「嗯」。這種不受歡迎的感覺莫非是我多慮了?
「連續兩年參加的只有我跟她兩個人。」
進藤為她的冷淡圓了場。這麼說來,只有這兩人清楚去年發生的事啦?
「對了,這是集訓小冊子。」
星川遞過來一本六頁左右的膠裝小冊子,封面上畫著在湖裡游泳的動物插圖。這應該是藝術系學生的作品吧。
「好精緻啊。」
「謝謝,那是我做的。」星川說。
小冊子裡除了三天兩夜的活動計劃,還分好了每個人在山莊住的房間。山莊名叫紫湛莊,參加活動的大學生來自電影研究部和話劇部,再加上我們這幫外部成員,一共十人。不過分房表上的空白顯得很惹眼,山莊二樓和三樓合計有客房十六間,其中六間沒有名字。明智學長見此問道:
「比我想象的要少啊。部員的參加率是多少?」
「不到一半。雖說是集訓,但只要影片拍得好,就能賣給前輩父母的製作公司,相當於賺一筆零花錢。所以,這活動並不是強制所有人都參加。另外就是提供山莊的畢業生前輩要帶兩個老同學過來。」
進藤彷彿想把參加率低的事敷衍過去。
兩人說話時,除星川以外的女生們也絲毫沒有表現出興奮的樣子,車裡迴盪著好似迷失了方向的男聲。
很快,車裡的話題就轉向了我們推理愛好會。我磕磕巴巴地介紹了自己喜歡的小說,而他們也不愧是電影愛好者,有人馬上列舉出了許多推理電影的名稱。但是,星川突然踩到了地雷:
「我剛剛才發現,原來你們不是理研啊。我給弄錯了。」
「哈哈哈,那邊似乎只在認知度方面比我們高一籌。」明智學長說。
「對不起,不過為什麼大學裡會有兩個同樣的社團呢?」
快住口,明智學長要哭了。
我雖然看不見他的臉,但可以猜到學長此刻抿緊了嘴唇,畢竟被拿來跟推理知識稀薄的理研做比較是他最忌諱的事情。然而星川絲毫沒有察覺到異樣,又踩了第二顆地雷:
「推理愛好會平時都有什麼活動啊?」
亮晶晶的大眼睛轉向了我。別問了。毫無節操地插足別人家的活動就是我們的日常活動。就在此時,出現了意料之外的救星。
「他們可不僅僅是推理愛好者,還解決了好幾起大學內發生的事件哦。」說話人是我旁邊的劍崎同學,「據說還被譽為‘神紅的福爾摩斯’呢。」
聽到那番話,車裡所有人(其實只有星川和進藤,頂多再算上開車的管野)都發出了彷彿驚歎,又彷彿懷疑的聲音。我暗自對劍崎同學行了個大禮——這話接得妙。
我本以為明智學長也該欣喜異常的,卻發現他背對著我一言不發。被她這個在全國範圍內活躍的偵探幫腔,怕是讓他感覺自己遭到挑釁了吧。這種時候或許該想辦法轉移話題,可我剛想到這裡,劍崎同學又開口了:
「不過各位的興趣都很棒呢,我對電影和小說都很不熟悉。」
「連推理作品也不看嗎?」我問。
「我小時候在學校圖書室讀過一些福爾摩斯和羅平的書,現在已經不太記得了。」
明智學長似乎也吃了一驚,轉了半邊臉過來。對他來說,偵探和推理小說可能是不可分割的存在吧。
管野慢悠悠地開著車,樂呵呵地說:
「那你們可能會喜歡上那座山莊。」
「哦,莫非山莊有故事嗎?」明智學長瞬間拔高了聲調。
「不是不是,那種事我也不清楚。只是山莊裡裝飾著很多主人出於興趣收集來的外國武器,比如大劍、長槍什麼的,待在裡面甚至會感覺有點壓抑呢。」
「啊,我想起來了。去年七宮學長還嚇唬過我,說裡面有真正在戰場上使用過、殺過人的東西。」進藤附和道。七宮應該是畢業生前輩之一吧。
「嗯,武器啊……」
老實說,那並不是什麼重要的推理要素,明智學長反應也很微妙。管野又說了下去:
「不過想到夏天、休閒和年輕人,我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推理,而是驚悚。」
「你說的是喪屍或者面具殺人魔傑森那一類嗎?」
「對,對。那些故事一般不都發生在夏天嘛,然後來度假的人通常會首當其衝被幹掉。」
「那也就是我們了。」
進藤開了個反常的玩笑,我聽見背後傳來高木沉重的呼吸聲。
五
我們在擁堵的道路上蹣跚而行,窗外出現一片堪比大海的巨大湖泊,那就是娑可安湖。據說它的寬度只有琵琶湖的五分之一,可近距離看還是十分壯觀。根據我來之前查詢的資料顯示,這片湖的形狀如同上弦月,或者漫畫裡咧開嘴的笑。我們目前正處在頂端弧線的中間位置,一點點向左端移動。
湖面與海面不同,深藍色湖面平靜得像一面美麗的鏡子。腳下公路沿著湖畔畫出一條舒緩的曲線,北側山坡上隱約可見一些貌似別墅的屋頂。
長長的車龍中途折向山間,我們終於從擁堵中解放出來。路牌顯示舉辦搖滾音樂節的自然公園位於山的另一頭。
車子又沿湖邊開了一會兒,繞過猛然凸出一塊的山體。此時駕駛席終於傳來了聲音:
「就在那裡。」
管野手指的方向閃過一片紅褐色屋頂似的東西,很快又被密林遮住了。緊接著,管野向右打方向盤走上一條小路,車子開始上坡。
山坡盡頭是一片沒有樹木的開闊場地,剛才一閃而過的山莊現出了真身。那是一座西式別墅,建在山坡與山坡之間的幾段開闊平地上,雪白外牆點綴著木框裝飾,撞色效果十分醒目。我忍不住感嘆起來:
「怎麼說呢……好壯觀的房子啊。我還以為是一座更小的建築。」
這座房子應該有鄉間小學校舍那麼大了吧。
上層平地是山莊主體,下層平地則是帶屋頂的鋼筋水泥停車場,還有一個廣場。小冊子上說,今晚準備在這個廣場上搞燒烤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