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諳其意,見獵心喜
窗外向下,是藍白相間的辦公隔間,筆記型電腦、臺式電腦以及大屏中控電腦裝飾了一大間,那種極具現代氣息的辦公環境恰是絡卿相的夢想,只可惜他今天是作為「嫌疑」身份被留置在這個環境裡的,這就有點感慨和鬱悶交織了。
兩人被滯留在二層像是會議室的地方,對面一位女警虎視眈眈地盯著,都來一個小時了,啥反應都沒有,這就更讓絡卿相忐忑不安了。
咕……咕……兩聲清脆的聲響打破了寧靜,絡卿相、娜日麗的目光都看向傻了吧唧的錢加多,準確地說是錢加多的肚子。面對類似責備和嘲諷的目光,錢加多可不覺得羞恥,他憤憤道:「我要舉報你們,不給飯吃,迫害自己的同志。」
「這還沒到午飯時間呢!」娜日麗指指牆上的表,剛過十一時。
錢加多一撇嘴,說道:「我連早飯都沒吃好不好?」
「挺好,午飯也別吃了,就當減肥了。」娜日麗噎了句。
錢加多又要挑釁,絡卿相急得在他腳上踩了一腳,疼得錢加多哎喲一聲,怒問:「踩我幹嗎?」
「能安生點嗎?」絡卿相警示道。
錢加多咋就不服呢,瞪著眼回敬:「不能。」
「不能也得能,還不是因為你那臺破手機,都被你害死了,今兒這警服怕是要被扒嘍。」絡卿相氣不自勝地道,偷瞄了沒有表情的娜日麗一眼——越沒表情,越讓他覺得事態嚴重了。
錢加多可沒覺得,但被絡卿相這麼一說,也跟著難受了。這事確實是他對不起兄弟。他撇了撇嘴,思考著,冷不丁霸氣道:「大不了……我養你呀。」
絡卿相一怔,喉嚨裡重重呃了聲,差點作嘔。一直在憋著的娜日麗終於憋不住了,噗一聲笑得臉埋進臂彎,使勁地擱對面花枝亂顫,好容易憋停抬頭,又看到絡卿相和錢加多可憐巴巴地凝視著她,期待著,她被逗得捂著嘴直接跑外頭笑去了……
俞駿和向小園此時就在一樓。資訊研判大廳裡,密密匝匝的各類資料在幾十臺電腦的分屏上跳躍,聶媚消失的區域給了一個大資料的指向,可沒料到比想象中難,快到中午了,一遍都沒有過濾完。
「您猜的是正確的,現實和虛擬是兩個世界,按理說地方不算大,沒想到還真難找。」
向小園有點失落。高科技和非接觸式偵查雖然比重越來越大,可並不能替代所有工作。
俞駿笑著解釋道:「聶媚是從段口東高速下路,方向是西陶鎮,基本上可以判斷是去豐樂工業園區。這個區是登陽市趁著中州機場出口業務飛漲時新建的,註冊企業兩千多戶,理論上好查,但實際中可能會出現這樣或那樣的問題,比如,註冊個空頭公司避稅,根本沒業務;再比如,鎮辦、鄉辦甚至個人湊個熱鬧在這兒設個點,說不定廠房是租來的,掛羊頭賣狗肉的;還有那些註冊資訊不全的,都可能對大資料的分析形成干擾。」
「謝謝您的解釋,我怎麼覺得您越來越有耐心了?」向小園笑著道。
俞駿也笑了,道了句:「不客氣。從發現你不只是來鍍鍍金、踩個跳板升職走,我就耐心了。你不也變了嗎?稱呼裡‘您’使用頻率越來越高,我都不太習慣了。」
「畢竟是我們的前輩,您得學著習慣,我已經改不了了。喲,陸虎他們來了。」向小園指著門的方向。
陸虎和鄒喜男匆匆奔過來,遞著幾頁紙,彙報著。俞駿掃了幾眼,眼睛亮了亮,遞給了向小園。兩人相視,表情似乎喜上眉梢,就聽俞駿笑道:「沒看出來啊,倒讓謝副廳給說著了,還真藏龍臥虎。」
「陸虎,你接觸的絡卿相,什麼感覺?」向小園問。
陸虎奇也奇怪道:「沒什麼特別感覺啊。有點蔫,半天問不出一句真話來,要不是我們背後追蹤著,他根本不說,編的故事一套一套的。」
「咱們就缺這種人,你們都太老實……走,會會去。」俞駿喜滋滋地帶著幾人,去會滯留於此的錢加多二位了。
本來就心虛,一眨眼又進來一群,把錢加多和絡卿相結結實實給嚇了一跳。兩人對視一眼,然後老老實實地低下頭,這事恐怕賴不過去了。
「介紹一下,我是反詐騙中心主任俞駿,這位是副主任兼新成立的反詐騙x小組組長向小園。別緊張,組織不會冤枉一個好人的。」俞駿開場道。他和向小園落座,三位外勤或倚或坐,顯得並不那麼正式。
態度似乎很好,錢加多稍放心了點,好歹從警時日不短了,知道不敢亂說話。絡卿相老老實實回答道:「謝謝領導,其實……也沒我們什麼事……」
「那看來都是鬥十方乾的壞事,你們是倆好人哇。」俞駿笑著道。
一聽這話,知道底都洩了,錢加多一聽怒了,指著絡卿相道:「嗨,你個叛徒!吃的時候都有你一份,怎麼就把兄弟賣啦?」
旁聽的嗤聲笑了。絡卿相即便能對付得了嚴刑拷打,恐怕也對付不了這號豬隊友。他苦著臉乾脆不敢吭聲了。
「安靜。」俞駿唬了聲,嚇住了錢加多,一指道,「錢加多,你消停點啊,知道你家境不錯,不在乎這份工作,從你進來我已經接到七八個電話都是打聽你的,從區派出所到分局長,你家門路挺廣的啊?要不我給領導們都白話下,你是怎麼去搶錢、搶手機捎帶還打人去的?」
「他們是騙我的,我是把自己的搶回來了。」錢加多狡辯道。
「哦,你也知道自己是搶回來的了?」俞駿揪著話頭了。
錢加多待要解釋是「要」回來的,不料俞駿一擺手:「向組長,這個你來。」
直接無視錢加多了。向小園審視幾眼乖乖仔樣的絡卿相,輕聲道:「絡卿相,首先向你宣告一點,我們組已經得到市局政治處的授權,可以對特定警員背景進行詳細挖掘和分析,所以,對你的背景就多瞭解了一些,有幾個問題需要你回答一下。」
「嗯。」絡卿相應聲道,表情很凝重,凝重到沒有變化。
「你是怎麼認識鬥十方的?你們的生活軌跡裡似乎並沒有交集。」向小園問。
「通過他。」絡卿相一指錢加多,解釋道,「我和多多,不,錢加多是高中同學,後來我上了中州大學,他上了衛校,有天他帶了個朋友介紹給我,就是鬥十方……鬥十方上的是中州大學南校,那是個獨立的文科學院,我們不在一個學校,也不在一個專業。」
「第二個問題,你在大學時自行設計完成過一個網站模板,後來嵌入校園網裡成為一個很受歡迎的欄目,名字叫……」向小園放慢了語速。
絡卿相有點得意道:「反騙校園行。」
他這一得意,錢加多看不下去了,補充著:「抄的。」
「是,大部分內容都是從網路上搜集整理的,也可以說抄的,無非是警示同學而已。」絡卿相道。
「很好,你學的是計算機應用專業,你的畢業論文《網際網路背景下網路詐騙防範與對策》可以查到,其中有涉及聲紋識別、大資料過濾等一些很有前瞻性的設想,放到現在不稀罕,可在幾年前,已經很不錯了。」向小園微笑著道。
她的微笑彷彿有感染力一般,絡卿相如沐春風,不好意思道:「謝謝。」
「也是抄的。」錢加多又在補刀了,那義正詞嚴故意報復絡卿相的樣子把俞駿也逗樂了。絡卿相已經習慣了似的解釋著:「引用的地方都註明了,聲紋識別民用發展很快,只是應用到警務上稍晚了點。西方在技術和人權的碰撞上一直舉棋不定,技術早已經成熟了。」
「對。那我問你個反技術的問題。」向小園看了眼紙張道,「你的欄目裡有一篇關於‘金評彩掛風馬燕雀’的綜述是如何來的?這個有關‘八大騙’的陳述,聽上去有點匪夷所思啊。」
絡卿相想了想,道:「這個真是抄的。」
「哪兒抄的?」向小園問。
「鬥十方給我抄的。」絡卿相道。
向小園好奇道:「這個比網路流傳的都完整,他怎麼可能抄得到?」
「我本來抄好了,他笑話我很多地方不對,給我改了一遍……比如有的叫‘金皮彩掛’,有的叫‘金評彩掛’,以前‘皮’是指賣狗皮膏藥的,‘評’指評書,他說了,‘皮’和‘評’其實是一類,都靠嘴巴混飯,江湖上叫‘講口為王’,意思就是什麼都能當狗皮膏藥給兜售出去,所以說‘評’才是正確的。」
說到此處,俞駿的目光沒來由地一亮,眼前浮現的是鬥十方叫賣黑金筆那套玩意兒,他脫口問:「這麼說來,鬥十方似乎是行家啦?」
「差不多,反正他沒被騙過。」絡卿相道。
錢加多不同意了,撇著嘴糾正道:「他上學一年年領貧困補助的,別人騙他啥去?」
有這個攪局的在,樂子就大了,把眾人逗得忍俊不禁。俞駿拍拍桌子警示道:「錢加多,沒問你不要說話。」
「嗯,不說。」錢加多鼻子哼哼著,翻白眼了。
向小園定定心神,表情嚴肅,慢慢說道:「下一個問題,你們束手無策的時候找到了鬥十方,鬥十方是怎麼帶你們找到王雕的?」
「這個……人網。」絡卿相道。
「人網?」這個詞把反詐騙中心的全給新鮮得愣住了。
「是這樣,他十幾歲就在中州市裡打工,洗盤子、刷碗、賣衣服、賣傢俱、當保安、跑外賣,什麼都幹過,認識的人很多,找人、找工作、找租房什麼的,他比誰都門兒清。」絡卿相道。
娜日麗插了句:「太牽強了吧?這回找的可是個剛出獄的騙子。除非他找到原來和王雕接觸的人群,就這麼巧?」
「您忘了他現在的身份了?打黑除惡兩年多來,刑事拘留的一大部分都是異地關押,擱他那崗位上,能認識的坑蒙拐騙偷搶,包括涉黑、涉惡分子,不比誰多啊?」絡卿相給了個無懈可擊的解釋。
沒錯,他是看守所的管教民警,哪個犯事的還不從那兒過?只是出來還聯絡這個節點讓俞駿皺眉頭了。這是件絕對有悖職業素養的事。
向小園頓了頓,一欠身,保持著嚴肅表情道:「最後一個問題,搶走王雕手機的人,是不是鬥十方?」
「不是!」絡卿相和錢加多齊齊否認,異口同聲,但馬上覺得反應不對。
「喲,看來你們都知道手機被搶走了,不是鬥十方,那是誰呀?」俞駿換著口吻問。
回答這麼幹脆,太浮誇了,假得兩人自己都牙疼了。錢加多不敢看俞駿的眼光,躲閃著。沒承想最終落到這個實錘上,而落到這個實錘,恐怕兄弟幾個都前途堪虞了。
「有句話叫人性是不能考驗的,我不想把你們架到火上烤啊,比如絡卿相同志,我問你,你是讓我把你交到督察手裡查呢,還是直接告訴我?王雕是我們追蹤的嫌疑人,你把目標嚇跑,我們都差點找不著,非要兜圈子?」俞駿直接唬道,口吻一變,加重語氣繼續問,「自己說,是不是有部手機被搶了?」
「是。」絡卿相聲如蚊蚋,撂了。
「誰搶的?」俞駿問。
「鬥十方。」絡卿相難堪道。
問話到此戛然而止。絡卿相難過地掩面低頭。錢加多此時倒無所謂了,反正瞞不住了,捅出來倒一點兒也不緊張了。他看著俞駿,又看看小組幾人,不客氣地道:「沒本事抓騙子,可有本事嚇唬我們,多大個事兒呀,我和鬥十方兩人搶的,沒他的事。」
「喲,這是不服氣啊……陸虎,大鄒,帶他們倆吃飯去,看著別通風報信。」俞駿一擺手,下命令了。
兩人性格截然不同,一個霸氣側漏,一個霜打雷擊,被三位外勤擁著去食堂了。腳步聲去了很遠,向小園和俞駿相視間,眼裡都多了幾分亮色。俞駿道:「看來我們都有想法了。」
「也都有顧慮。」向小園道。
「絡卿相經驗不足,錢加多太散漫,又是個輔警,不過這兩人請的客卿肯定經驗豐富,上手會很快,跨市調人也不是問題……但是,這個人的履歷聽得我心裡發毛啊。」俞駿思忖道。
「我也有這種感覺,他的資料裡只填了一個父親的名字,鬥本初,無業;家就住在西陶鎮段村,登陽市邊上,家離登陽看守所不到五公里……理論上那兒應該是個封閉的生活空間,可奇怪的是他居然在距離百十公里外的中州混得如魚得水……這個崗位可以接觸到各色的嫌疑人,但職責以外如果還和那些刑滿釋放、取保候審、多次進出看守所的高危人群來往的話,那這個人就得打個問號了。」
向小園抽出一頁紙推到俞駿面前,道:「您看,他的履歷、個人情況,清白得像一張白紙,幾乎什麼都看不到……他剛剛通過了招錄事業編民警的考試,我查了下,去年還參加過心理諮詢師的資格認證考試,但沒考過。」
每個人都有明暗兩面,只不過這個人明暗對比太過強烈。俞駿猶豫片刻,倒不確定地問向小園了:「你看呢?小組編制倒還可以進幾個,但咱們系統哪個單位也是好進難出,從一個偏遠看守所崗位調到市區,借調肯定不好好幹,手續過來可是一步登天啊……呵呵,我有點庸俗,先考慮的是實際問題。即便這個不是問題,那這背景也有點讓人擔心啊,這裡可是全省大資料的中樞,有點問題我們誰都交代不了。」
「我覺得應該接觸一下,就像他倆一樣,不看都不知道還有隱藏技能呢。最起碼有關八大騙的傳說,目前這是最翔實的一份……我想,就以王雕的手機為由接觸一下。」向小園道。
「行,得狠點,看我把他嚇住啊,呵呵。」俞駿道,起身往門外走著。
「您把絡卿相嚇住了,我怎麼覺得您有點失望啊?」向小園追著問。
俞駿失望道:「連狡辯都不會,玩不轉反騙這一套。」
「您不能要求反騙警員都具備這種惡劣品質啊,擱您這選拔方式,除了鬥十方,沒人合適。」向小園笑著道。
「‘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著你’……深淵就是對自我的內省,當你看到了足夠多的惡,對自己內省足夠深的時候,你會看到水面上倒映的一雙眼睛在看著你,如同看怪獸一般地看著你。」俞駿前行著,答非所問。
向小園回答道:「這句不是杜撰,出自尼采的《善惡的彼岸》,尼采論述的是一種懷疑論態度,思考過程就是一種推論,因此亦是無意義的。‘凝視深淵’可比為與黑暗博弈、與自我對話、思索與審視宇宙的不確定性等,您有新的解釋嗎?」
「這個解釋已經夠了,思考詐騙這個問題的過程,將無可避免地改變思考者本身,可能也就是改變問題本身,所以思考者最終獲得的答案,一定不是思考者最初想要的答案。繼續往下推論,‘騙人和被人騙’會變成一個沒有結果的迴圈,無限制地懷疑、實踐,就有了下一句,與魔鬼搏鬥的時候,要謹防自己也變成魔鬼。」俞駿道。他指摘著,像興致大發給向小園提醒幾句一樣。
向小園思忖著問:「您在提醒我,不要沉迷太深?」
「不,我在提醒你,如果不具備魔鬼的品質,就沒有和魔鬼搏鬥的資格。」俞駿道,駐足看著向小園蔫蔫地笑了笑,徑自前行了。
向小園站在原地想了很久,還是不服氣地追了上去……
月黑風高,夜訪囹圄
漆黑沉沉的夜裡,孤獨的車燈劃過,車裡人視線所及皆是秋收後遍地的莊稼茬子,偶爾會驚動棲息的野兔或者地鼠,在燈光下傻愣片刻,然後奮力逃竄,倏忽消失在黑暗中。
外勤絕對沒有辦公室的工作舒服,就這麼一段並不長的夜路都讓向小園像穿越回了上個世紀,沿路只遇上兩輛突突響的三蹦子,連車燈都沒有,偶爾星星點點的像冒鬼火的地方那就是沿途村落了,不過並沒有靜謐之感,在這種月黑風高的季節裡反而增添了一份詭異的色彩。
路的盡頭便是登陽市第三看守所,車駛近大門口便泊定。看守所的一位帶班領導已經在此等候了。下車握手相互介紹,對方姓仵。連連碰上奇怪的姓氏連向小園都覺得訝異,鬥、仵、絡似乎都不在百家姓裡。
進所的手續相當煩瑣,外層由武警看守,驗過證件,留存,上繳手機等通訊工具,又電話核實了省廳開具的介紹函才予以放行。一圈高牆裡,一座像環形堡壘的建築就是此行的目的地了,關押著六百餘名嫌疑人的看守所腹地。
「目前在押人數六百四十八人,在職警務人員六十一人,輪班監管;工作人員二十九人,包括廚師、清潔、醫護等。這座看守所是新建的,舊址在登陽市老城區,規劃開發區時整體搬遷至此,離市區比較遠,有二十七公里,直屬於登陽市公安局監管支隊管理……說新建,時間其實也不短了,有十幾年了。俞主任,大致情況就是這樣,您還想了解什麼?」
仵所長且走且彙報,進內層裡回頭問。
「哦,基本情況都瞭解下,這裡關押的中州市押解人員多嗎?」俞駿問。
「有近一半是,特別是近兩年打黑除惡以來,各地都使用異地關押的方式,我們這裡離中州比較近,是首選。」仵所長道,進了內層,他刷卡開門,領著兩人進入,指指值班的地方,介紹著入所收管的流程。案卷、檔案、人員都是聯網的,數位合一、驗明正身才有資格住進這個「管吃管住」的地方,哦,對了,還管醫療,值班室隔壁就是醫護室,裡面有人值班,正推著一個裝滿各式藥品的手推車出來。
「條件不錯啊!」俞駿隨口讚了句。
仵所長不知其意,按部就班介紹著:「嗯,基本條件還是可以的,這上面是排班表和嫌疑人的配餐,保證營養健康,食物是統一配發。根據省廳的要求,原看守所代買、代售的情況一律取締了,這也是出於管理和安全的考慮。」
稀飯、饅頭、稀飯、饅頭……偶爾有一兩頓大米或者麵條,清湯寡水的肯定能保證營養和健康,不過俞駿和向小園可沒注意這些細節,兩人都瞄到了今天排班表上,c區值班民警,正貼著民警鬥十方的照片。
「仵所長,你們這兒是按字母分割槽管理的?」俞駿隨意問。
「哦,對,分a、b、c、d四區,普通號;未命名的是嚴管區,剛進號的都要在嚴管區待上一到兩週,情緒穩定之後,監管民警會根據個人情況分配到號房,考慮的情況主要有是否同案、是否吸毒、是否有其他疾病等,有些嫌疑人的情況很複雜,甚至還要考慮到宗教信仰的情況。」
仵所長說著,請兩位到他的辦公室。他幾次面露惑色,不過職業素養很好,讓他把所有的疑問都壓下去了。
那些沒說出來的疑問自然是這兩位不速之客的來意了,不像查違紀的,不像組織談話的,當然更不像來檢查的,可就偏偏趁這個特殊的時間突然來,而且來頭還嚇人,這麼個所的編制驚動省廳來人,在建所歷史上很罕見,上一次還是因為意外死亡來了調查組。
落座,這裡簡陋到連飲水茶具都沒有的程度,仵所長用紙杯給兩人倒了兩杯白開水。向小園微笑致謝。可能她的親和力更好一點,所長趁機問:「這位向督察,您有什麼需要特別詢問的情況嗎?」
「特別?我為什麼要特別?」向小園道。
「這是個性別單一的地方,幾乎沒有女同志來過,包括警務人員。」仵所長道。
「她是心理諮詢專業的,仵所長,您坐,我直接說我的來意吧。省廳在關注心理方面有些政策要出臺,我們來此就是做個前期調研,找你們這裡的特定人員談談話,瞭解一下基層情況,沒什麼大事,咱們這行嘛,有些虛工作也得實幹嘛。」俞駿道。
這個老油條給了個極其合理的解釋。仵所長明顯放鬆了,不過還是提醒著:「如果提審嫌疑人,必須有市公安局的准許,而且必須有所方人員陪同,全程要留下影像記錄。特殊點的嫌疑人,可能還得直接關聯的辦案人員陪同。」
「不用,不用,您理解錯了,我們不接觸在押嫌疑人……民警怎麼樣?我們主要關注特殊環境裡警務人員的心理健康。」俞駿道。
「哦,那就簡單了。」仵所長一下子更放鬆了,開了鐵皮櫃子,拿了一份檔案遞到了俞駿手裡,介紹著本所在職輔警、民警等人員的組成。俞駿一頁一頁翻著,隨便挑了兩三個人,一揚手道:「就這幾位吧,我接觸一下。」
這出隱藏真實來意的戲就這樣開始了,不得不承認俞駿也是天生的欺詐性格,裝模作樣地問被所長召來的民警家庭情況、工作情況、心理狀態、思想認識等,末了總是誇讚幾句,把小民警聽得喜滋滋地走了。到了第三位,俞駿提異議了:「這一位我們乾脆到他的工作環境走一遭聊聊吧,喲,這次您別跟著。您在旁邊,他們的反應有點緊張啊。」
連說帶蒙,仵所長一點兒也沒有懷疑,直接領著兩人到c區了。每個區通向辦公區域還有一道鐵門,開門時,仵所長回頭猶豫地看了兩人一眼。俞駿好奇地問:「怎麼了?您好像……有顧慮?」
「女同志進這兒不合適啊。」仵所長道。
「有類似規定嗎?如果有,我們不難為您。」俞駿道。
「那倒沒有,只是這地方嘛,有點那個……」仵所長難言道。向小園明白了,笑道:「沒事,這裡的監控直通省廳,能看到。」
那就沒問題了,仵所長開門把兩人請了進去,在步話上吼了鬥十方一句。甬道盡頭,穿著警服,提了一長串鑰匙,咣噹咣噹巡邏的鬥十方轉過頭來,朝俞駿兩人走來。
意外就在此時發生了。某個鐵視窗上,有人看到了進來的女警,瞬間口哨聲起,然後踢踢踏踏不知道多少腳步聲往視窗方向湊,口哨聲此起彼伏。向小園看到不遠處的鐵窗裡擠著一堆人腦袋,有人情急地在喊著:「哎喲哎喲,大美妞,大美妞!」
嘭……嘭,鬥十方挨著個兒擂門,挨著倉號吼道:「全體向後轉!」
管教發話還是有威信的,一堆堆腦袋退下。走到俞駿面前的鬥十方立正、敬禮,彙報道:「登陽三看值班民警鬥十方,向您彙報,請指示。」
「哦,隨便看看,這是你工作的地方?」俞駿作勢視察。
「是。」鬥十方自己挨著倉號的一邊,把兩人請在靠外的方向。生怕被關押的嫌疑人滋擾似的,他挨個兒關著鐵門上打飯的視窗,彙報道:「c區一共十倉,每倉十到十五人不等,每半個小時巡邏一次,各倉號的監控直聯市局和省廳,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接受監督。」
「哦,挺好,幹幾年了?」俞駿問。
「報告領導,兩年零八個月。」鬥十方彙報道。
「據我所知,你考過了事業編招聘,即將成為這裡的正式幹警?」俞駿問。
「是的,感謝組織培養。」鬥十方道。
「從事這份工作對你的心理有沒有影響?我指……畢竟這裡從坑蒙拐騙到江洋大盜都有,和他們相處有壓力嗎?」俞駿問。
「沒有。一般進來的都老實,罪越重反而越好管,最鬧騰的不是這些罪重的,而是那些短期的,特別是酒駕和醉駕的,頂多待幾個月,很難管理。」鬥十方道。
「哦,這裡面……打架鬧事的多嗎?」俞駿停了下來,在鬥十方即將關上一處視窗時攔著,好奇地往裡面看了眼。晚上了,裡面通鋪和牆之間的甬道或坐或站著一大堆人,個個剃個禿瓢,看樣子能嚇人一跳。恰在此時,喊話器裡響起了仵所長的聲音,讓各倉號坐好,保持秩序,還有讓那個號子裡洗澡的穿上衣服。
聲音嚴厲,號子裡瞬間恢復了秩序。俞駿看到了,每人一個小凳子,端坐得挺快,一眨眼就整整齊齊碼了兩列。
恐怕單看錶象無從瞭解真相,俞駿關上窗門時,鬥十方才彙報:「不打是不可能的,不過現在牢頭、獄霸的現象已經基本消失了,對於不服管教,我們有談話、訓誡、戴戒具等多種懲罰教育方式……簡單講吧,一般打架至少戴十五天的戒具,再橫的戴兩次也就老實了。」
「哦,那倒是……向組長,您有什麼問的?」俞駿詞窮了,把話題遞給了向小園。向小園提議道:「還是到辦公的地方看看吧,這個地方不太適合談話。」
「這就是我們辦公的地方。」鬥十方道。
「除了巡邏,你難道就待在甬道里?」俞駿問。
「我們時間是卡死的,遭遇任何情況,必須保證三十秒之內到達現場……哦,我們倒是有談話的地方,您二位要是不嫌棄,就到那兒吧。」鬥十方邀請著。
就這小事都得跟領導彙報一下,得到准許後,鬥十方領著兩人出了監管區域,一拐到了走廊某房間。讓俞駿和向小園意外的是,這裡居然有個小小的圖書室,連通的一間是有個詢問座位的小辦公室,那椅子有隔板,有掛手銬的地方,肯定是嫌疑人的座位了。
俞駿大大方方地坐到了管教的位置,鬥十方殷勤地給抱了把椅子讓向小園坐到了一旁,而自己只能坐到嫌疑人的位置上了。向小園開口道:「這兒還有圖書室啊,看藏書還不少啊。」
「啊,對,現在全省搞傳統文化進監室活動,標配。」鬥十方道。
「效果呢?」向小園問。
「非常好,《弟子規》《了凡四訓》《三字經》等傳統文化範本,裡面八成人能背下來,四十八條監規,百分之百都能背下來。」鬥十方道。
「你好像是中文專業,從事這份工作似乎不搭調啊,怎麼就進看守所當管教了?」俞駿問。
「我家就在這兒,離家近唄。」鬥十方道。
「有興趣去市裡工作嗎?」俞駿又問。
「沒有,這兒挺好的。」鬥十方道,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言不由衷啊,對組織得講實話。這地方管教民警的更迭速度很快,離市區又遠,屬於沒人來的單位,來了也擠破腦袋想辦法走。你在這兒待了兩年零八個月,差不多算是最長的了,一半是輔警……招考事業編民警是對口到這裡工作的,報名的本來就沒幾個,而且考上的有兩位居然放棄了……你很幸運啊,補缺了。」俞駿悠悠道出了鬥十方的工作履歷。
這就有點尷尬了,鬥十方笑笑道:「對,沒人願意來,我就撿了個便宜。」
「那,你看,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多,你得實話實說……你剛才有點遲疑,是不是已經懷疑我們的來意了?」俞駿直接問。
「對,能告訴我來意嗎?」鬥十方直接問。此時真的懷疑了,這兩位和那些走馬觀花的檢查來人不一樣,最起碼上級不會閒到這個時間點來。
「猜一猜……我們是衝你來的。」俞駿淡淡地道,眼瞟著鬥十方,看著他的反應。
「明白了。」鬥十方沒有反應,直接說出來了。
「明白什麼了?」向小園好奇問。
「傻雕的事吧?」鬥十方直接道。
這倒把俞駿和向小園驚了下。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俞駿示意向小園上前掩上了門。重新落座後,俞駿掏出攝錄放到了面前,嚴肅道:「我現在正式開始詢問,把所有經過講一遍。」
鬥十方略一遲疑便開始講了,怎麼接到電話,怎麼領著人去找到王雕,然後怎麼拿回了手機和錢,意外的是,他還說到了在車站被襲擊,然後脫身,整個過程基本和錢加多、絡卿相所說一致,只不過隱去了兩個關鍵點:搶王雕的手機以及究竟拿走了多少錢。
「有幾個問題,第一,你從王雕和包神星身上搶到了多少錢?」俞駿問。
鬥十方想想回答道:「用搶字不合適吧?我們把他堵著,他理虧,主動賠的,有三千多。錢加多被騙一部手機,而且被轉走了兩千塊錢,我們要回了被騙的兩千塊,對方賠償手機算一千多吧,還不太夠。」
「你們好像把手機也找回來了?」俞駿問。
「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去找了,沒想到真找回來了。這麼算下來,好像還多拿了人家一千多塊錢,改天遇上還給他唄。」鬥十方輕鬆道。
「不光多拿了一千多吧,你似乎還搶了王雕一部手機?」俞駿問。
「噢,已經還人家了。我當時拿走是怕他拍照什麼的回頭報復,第二天誰知道在北站就遇上他了,我把手機還給他了,他倆還沒完,結果就打起來……我出於自保,還手了,還了手就跑了。」鬥十方道。
「你這回答不科學啊,包神星說你根本沒還啊。」俞駿道。
「那倆一個賊,一個騙子,您寧願相信他們,不相信一位基層民警?他們在哪兒?一對質不就行了?哎,不對啊,不用對質啊,如果落網了,手機應該就在他們身上啊。」鬥十方道。
廁所發生的事,除了當事人,恐怕無從知道真相,王雕和包神星根本沒落網,鬥十方這麼一說,倒把俞駿給將住了。而且看著鬥十方面不改色心不跳、表情一點動靜都沒有的樣子,他莫名地覺得有點欣賞。像這麼一交代,倒像是見義勇為了,最起碼違法成了過界,真要問責也輕得多。
似乎連俞駿也沒想到對方應對得這麼輕鬆,他凝視著鬥十方,鬥十方絲毫不迴避地直視著他的眼睛。兩人對視良久,誰也沒示弱。即便頂著省廳的名頭來,俞駿也沒有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一絲緊張。
「你在撒謊。」俞駿突然道。
「你也在撒謊。」鬥十方也突然應道。
「是嗎?那這個是假的嘍,有人敢冒充省廳的名義進入這種地方?」俞駿亮著省廳開具的介紹函。在地市級一個小看守所,恐怕這和聖旨的效力差不多。
「你不是來查這個事的,千把塊的案值連派出所都不當回事,驚動省廳來人那就是笑話了,而且組織程式也不對。如果我有違法違紀行為,會通過支隊採取相應措施的。」鬥十方道。
「那你……認為我為什麼會來?」俞駿笑著問,笑得有點陰沉。向小園根本插不上嘴。她仔細地看著兩人的pk,這一對算是遇上對手了,一直以來,都沒見俞主任露出過這麼陰險的表情。
「應該是碰巧了,你們在追傻雕和那個憨炮,正好把我們錄下來了,在北站的時候,有個女便衣接觸過我,應該也是你們的人。他們一共有四個人,三男一女,乘坐的是輛起亞轎車,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針對我,不過肯定是誤會了,我不是騙子,也不是賊。」鬥十方道。
一聽這個,俞駿瞄了向小園一眼,得嘞,自己的外勤早露了,怨不得人家如此淡定。
向小園不動聲色問:「你怎麼知道是我們的人?」
「本來不確定,他看了你一眼,所以,我現在知道了。」鬥十方指指俞駿,又給了俞駿當頭一棒。
「你在試圖激怒我,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在職的民警私自追蹤嫌疑人,搶人家財物……你可以啊。」俞駿有點怒意。
「你在嚇唬我。這事不歸你管,你不是刑警或者派出所來人,傻雕也不可能報案,沒有案由,你也沒有理由追這事……如果你非要針對我個人,那隨便你了。你剛才都說了,這是個沒人願意來的崗位,大不了把我開了,倒省得我猶豫。」鬥十方兩手一攤,皮球又踢回來了。
俞駿一欠身,一撫下頜。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鬥十方一笑,不理會了。
僵住了。向小園思忖著道:「我們換一種談話的方式,你身為警務人員,這樣處理事的方式畢竟是錯誤的,這點,你不否認吧?」
鬥十方沒吭聲,慎言……這種節點上來意不明,他緘默了,畢竟處理方式肯定也有問題。
「還有你尋人的方式,是通過大量的刑滿釋放、有前科或者仍然在犯罪的人員找人的,你不覺得這有悖於你的職業素養嗎?」向小園問。
鬥十方呵呵了兩聲。這次真把向小園也有點激怒了,她瞪著眼問:「我說錯了嗎?」
「一位戴著幾萬塊錢卡地亞藍氣泡手錶的女警,從空調舒適的辦公室裡出來指摘最底層的人。」鬥十方道。
「這個來源是正當的,也有問題嗎?」向小園露著皓腕上的表,無奈問道。
「那我告訴你問題在哪兒,我在這兒待了兩年零八個月,每一個嫌疑人從收押到判決押解走,平均為六個月,也就是說,我至少要接觸五到六撥嫌疑人。滿號十倉,平均一百到一百四十人,還不算上我臨時跨區替班,這樣的話,在我們的工作時間裡,差不多要接觸七百至一千的嫌疑人……所裡的要求是他們的個人情況、家庭情況作為管教必須瞭解,甚至為了讓他們配合安心服刑、認罪服法,我們還得走訪他們的家庭,這種情況下,和其中某些刑滿釋放已經迴歸社會的人成為普通朋友也是問題嗎?法律都規定他們是公民,你還要把他們劃到罪犯一類?」鬥十方問。
向小園被問住了,她尷尬地轉移話題問:「這和我的表有什麼關係?」
「那句話叫什麼來著?何不食肉糜?您所在的位置根本沒有機會了解。」鬥十方道。
毫無懸念,一接觸就潰不成軍了。向小園用目光詢問俞駿。俞駿又一欠身子坐正了,開口道:「好吧,那我把我的正式來意說一下。」
「不用。」鬥十方直接回絕了。
「為什麼?」向小園愣了。
「不就是這個嗎?」鬥十方掏著口袋,把一沓錢和一部廉價手機掏出來,扔到了桌上,似乎已經準備好了,手機上已經套上了塑膠袋。俞駿眼睛一直,這是把搶來的錢和手機直接交了。就聽鬥十方說道:「你們一定在追王雕,一定是有關什麼案子,手機或許有什麼線索才讓你們轉而把我們仨追著不放,好歹我也是警務人員,我知道輕重,喏,就這部。」
「你剛才好像說,還給傻雕了,這交出來了,豈不是搶的事實錘了?」俞駿訕笑了。
「不管你們什麼來意,我沒有感覺到惡意,所以,能幫就幫嘍。你要揪這個小辮處分我,隨便嘍。我不覺得我的處理方式有什麼嚴重問題,過程你們應該知道了。假如真把傻雕扭送公安機關,他一定會謊稱是錢加多把手機遞給他的,不是騙,那樣不但處理不了傻雕,我們都會成為笑話。」鬥十方輕鬆道。
俞駿拿著這部手機,揚了揚,問:「你或許可以告訴我,這部騙子的手機裡面有什麼東西,乾脆幫忙幫到底。」
掏出來,開機,俞駿遞到了鬥十方手上。鬥十方放在桌上,點開了通訊錄和圖片收藏介紹著:「沒什麼東西,幾張圖片,還有通訊錄,這是從雲端儲存裡直接恢復的通訊錄,微信聯絡裡只加了兩個人,是剛註冊的……這是個江湖騙子,老式的那種。」
「何以見得?」向小園好奇了。
「圖片。」鬥十方提醒道。
圖片,俞駿和向小園看著,似乎是在公園圍牆的牆柱上,師佳迪的尋人啟事,前後看了幾遍,俞駿有點懷疑,可說不上來。這和路邊小廣告一樣的東西招雞招鴨的都不稀罕,這實在說明不了什麼。向小園更是一頭霧水。兩人徵詢地看著鬥十方,等著下文。
「六十六歲,一米六六,6月6日出走?走丟還挑著好日子?這麼巧,六六六六六。」鬥十方提醒道。
「哦,傳遞訊息的手段?」俞駿恍然大悟。
「對,師佳迪諧音,是假的,逗你玩呢;圖片是關公像p的,義氣加發財,諧音是一起發財,這是召集同夥的方式。騙子行蹤不定,包括手機號也經常更換,他們多數會約定一個常去的地方,用這種方式續上聯絡。老派的江湖騙子常用這種手段,尋人啟事、小廣告等,都可以成為他們約定的方式。」鬥十方道。
俞駿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瞪大了一圈,重新審視著鬥十方。向小園壓抑著心裡的激動,也再一次審視像是信手拈來、如數家珍的鬥十方。
兩方三人在這種奇怪的對視間保持了良久,不過最終還是被一個意外打斷了——牆上的警報響了,肩上掛著的步話響了:c區某號打起來了,監控室呼叫著民警到位。鬥十方用眼神徵詢著俞駿。俞駿擺擺手,鬥十方拿起鑰匙,抄起橡膠棍就跑。
當兩人好奇地出來時,被鐵門封住的監管區域亂象已弱,兩名管教守著門,鬥十方從號子裡銬出來兩個打架的。兩個光膀子禿瓢的大漢,被鬥十方喝令蹲下。其中一名犟著不服氣,鬥十方一棍子戳在小腹上,那人一彎腰,第二棍直接敲在腿彎上,吃痛喊著的嫌疑人被剩下兩位管教壓住打背銬,鼓譟的監號這才安定下來。
「沒見過這架勢吧?當管教必須以雷霆手段壓制一切不服監管行為,這是正常處理程式。」俞駿看到了向小園表情裡的不適,輕聲提醒道。
「我確實是何不食肉糜啊。」向小園嘆了句。身為警察,還真對這種場面不適,她不瞭解的東西可能太多了。
「走吧,看來他征服你了。」俞駿提醒道,朝著仵所長的來向踱去。
「這話有歧義,還不至於。」向小園道。
「你正確理解就好,我都被征服了,何況你。這小子有兩把刷子,我們還沒看透他,他倒先把我們給看穿了,一點兒都沒緊張……」俞駿喃喃自語道,迎上仵所長,客套幾句,仵所長老歉意了,一直解釋號子裡兩個嫌疑人打架衝撞領導的事。俞駿裝模作樣大讚處理得當,看樣子平時訓練有素。
仵所長一路恭送著兩位「調研」的領匯出所。俞駿和向小園二人連夜返回中州,不出意外地路上已經開始商議,如何挖這個牆腳了……
事半功倍,事倍功半
一張a4紙徐徐從印表機裡吐出,帶著硒鼓餘熱的紙張遞到了絡卿相手裡,有點發燙的紙讓他的手幾乎痙攣了下,檔案題頭是《關於絡卿相等同志工作暫時調動的通知》。
市局政治處的電子發文,調出的單位是派出所,調入的單位經偵總隊下屬的反詐騙中心。昨夜莫名其妙就給放回來了,輾轉反側了一夜,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卻不料到頭來是個最好的結果。調任的事一大早就在所裡傳開了,所長手搭到他肩上,他抬頭才發現同事豔羨的目光。
「我不知道你小傢伙走的什麼路子,入職不到半年就調進處級單位的絕無僅有啊,那兒條件可比這裡好多了……多回來看看啊。走吧,新單位都來接你了,這條件啊,真是沒法說……」
所長攬著他,和相熟的同事告別,說了一堆好好幹的話。絡卿相整個人還是蒙的,幾乎是機械地被請上了反詐騙中心的公務車輛。
是輛suv警車,比派出所的可強多了。開車的是老程,昨天下班剛分別,沒料到今天在這種情況再見了。副駕上的鄒喜男逗著他問:「小絡,是不是覺得幸福來得太突然啊?」
「是啊,到底怎麼回事啊?我現在頭還蒙著。」絡卿相有點尷尬,莫非反詐騙中心就瞄上了他這次品行不端的行為?
「你這瞎話張口就來的,要說也算是罕見的品質啊,經單位領導商議,所以就招你了唄。」鄒喜男從副駕上回頭笑著道。
肯定不是這麼回事,可又不敢再問具體究竟怎麼回事,絡卿相尷尬地訕笑了笑。程一丁笑道:「別逗人家了。小絡啊,我們都是被特招的,相比起來,你還接觸過反騙,我們比你都不如,放下包袱,輕裝上陣。」
「那……我們那事……」絡卿相緊張地問道。
「這點你就不如人家鬥十方了,聽人家怎麼解釋啊,知道同學丟了手機,積極幫忙尋找,然後找到了王雕,畢竟都陌生嘛,於是就不可避免地發生了一點肢體衝突……這個手機確實是錢加多遞給王雕的,人家肯定不承認是騙的,但對方理虧,還不了手機,就賠償了三千多塊錢……至於被搶的手機嘛,鬥十方同志本來是預防對方拍照報復的,卻不料手機裡發現了犯罪資訊,哎……正好,積極上交組織。」程一丁陰陽怪調地把故事又換了一個版本重複。
「哎喲,我去,好話都讓他說盡了,偷驢吃肉,回頭還賣好的都是他,敢情就我們捱了幾板子。」絡卿相一拍額頭,沒想到會是如此轉折,不過又一激靈反應過來了,好奇問,「怎麼,你們見到十方了?」
「見到了,領導都見過了。哎,小絡,要不把你這個同學也請來唄,這麼‘奸猾’,絕對能委以重任,領導都對人家讚不絕口啊!」鄒喜男調侃道。
「不會來的。」絡卿相搖頭了。
「理由呢?」程一丁問。
「他考監管崗位還不就圖轉班空閒時間多,好賺點錢?全職來這兒能賺多少?肯定不幹。」絡卿相道。
程一丁嘴裡嘖嘖有聲,猜著了。鄒喜男不死心地問:「那胖多多呢?」
「也不會來。一個太差錢,一個不差錢,多多準備隨時回去繼承家產,他爸就沒指著他上班,也就是讓他出來見見世面,就輔警那點工資,還不夠他加油呢。」絡卿相道,而且聽到這訊息讓他格外不理解,又好奇地補充問了句,「鄒哥,我問句不該問的……咱中心是不是特別缺人?」
「啥意思?」鄒喜男沒明白,一看絡卿相愕然的樣子,又馬上明白了,他指摘道,「你是指不應該招多多這號人?」
「我沒背後說人壞話的意思,要是當朋友,錢加多絕對夠意思;但要當同事,這個……」
「嘖……直說。」
「多多最愛的就兩件事,吃和玩,他爸當初把他攆到他三姑那兒上班,其實就是為了不讓他天天鑽家裡打網遊。他人一根筋,上學就經常被人騙,男生騙,女生也騙,要誇誇他帥啦、聰明啦,他能把身上的零花錢全給人家,就打個網路遊戲都經常被人騙裝備。」
絡卿相說著,逗得程一丁和鄒喜男哈哈大笑,不過這個警示似乎沒有什麼效果。程一丁在紅燈處拐彎駛向金河區,笑著說了句讓絡卿相瞠目結舌的話:「我也覺得你說得有道理,但還得服從命令。俞主任命令你,不管用什麼方法,一定得把他錢加多請到反詐騙中心。」
「不行啊,向組,找不著。」
娜日麗打著哈欠,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從昨天開始到現在,中間沒睡幾個小時,把豐樂工業園區幾處聯網監控翻了個遍,愣是沒找到聶媚的影子。
「陸虎,你那兒呢?」向小園問。
「我這兒倒是找著了,疑似啊……我投到屏上。」陸虎說著,把資訊投到了聯網的屏上。三人齊齊向後看,螢幕上顯現出了一個平頭、高個男子,腋下似乎挾著東西路過,比對的體貌特徵是娜日麗在上馬村追蹤裡偷拍到的副駕上的男子,距離有點遠,相似度很高。
「詳細資訊有嗎?」向小園盯著,有點入神。
「黃飛,男,三十三歲,兩次傷害前科,但奇怪的是他不是中州人氏啊,也沒在中州犯過事,這是聯網的資料比對出來的,上一次入獄已經是六年多前了,在長安市。」陸虎道。入獄的記錄、指模、照片、案卷編號一一呈現在螢幕上。
又是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向小園皺眉頭了,她來回踱了兩步。陸虎提醒道:「我還發現一個情況能佐證您昨晚帶回來的訊息……您看,這是恢復的王雕、包神星出獄後的行程。」
螢幕上顯示著王莊到全市各個地點,南城較多,不過公園那個聯絡點發現之後重新梳理,就能看出問題來了,似乎整個行程軌跡都有意無意地繞著中州公園,跟蹤時,以為這倆貨是瞎溜達,此時再看,目的性就很強了。
「隔行如隔山啊,咱們跟了這麼久才被人點透,微訊號呢?」向小園問。
那是王雕手機裡兩個微訊號其中之一,另一個不用說是包神星,這一個微訊號經分析得知,關聯手機是一個廣東號碼,而且是關機狀態,和所有騙子的手機號如出一轍,幾乎不用。
「這就對了,全國性的打擊各類詐騙犯罪,騙子也在進化,反偵查措施是越來越厲害了,先彙總一下,現在目標有四個了,哪個露頭追哪個……噢,對了,今天新人進組,招待好啊。」
向小園說著,心事重重地出去了。
寸功未進,僅僅是查遺補漏了點,讓兩個外勤也很懊喪。娜日麗靠著椅子嘆道:「這些傢伙真是神出鬼沒啊,從來沒感覺過這麼難。」
「一般嫌疑人是找到容易抓住難,騙子恰好相反,難找,抓就容易了,幾乎沒有什麼戰鬥力。咱們上回參與的境外抓捕,都沒費什麼勁,可找這撥騙子呢,足足用了八個月。」陸虎道。
「我預感到啊,苦日子快開始了。」娜日麗哀嘆。每每案情糾結時,就是最苦最難的時候,每向前推進一步都困難重重……
向小園敲門而入,俞駿兩腳搭在辦公桌上,正在看昨晚的拍攝記錄。看向小園這麼行色匆匆的,他愣了下,收回了不雅姿勢,好奇地接住了向小園遞來的案情進展通報。
一張紙,幾行字而已,他放在桌上,摁了暫停,想了想道:「不能急,這回可真摸著邊了。」
「我知道,我是驚訝於他們的反偵查意識已經如此之高了,幾處的公安監控都沒有找到端倪。我擔心的是,騙局已經開始,而我們一無所知,等摸到邊際,又是個人去樓空,一地狼藉。」向小園道。
「收拾爛攤子我已經習慣了……我們既然是想摸查詐騙團伙的上層組織,那一次兩次的得失就沒必要看得太重。一步一步來,先說眼前的啊,你愁的和我愁的不一樣,除了絡卿相調令一下,馬上就來,那兩位你猜什麼情況?」俞駿問。
「怎麼了?」向小園心一抽,好容易兩人咬著牙決定起用了,居然還有意外。
「跨市調這麼個人手續很煩瑣啊,正常走流程也得幾個月,我想通過市局政治處特事特辦,一聽尚未轉正,他們為難了,總不能跨市下調令吧?可要通過省廳辦,我這臉的面子不夠啊,而且他這職位也忒低了,架不著動用領導啊……再然後,我向陳顥元局長請求了,想走個後門,陳局和登陽市局領導打個招呼,借個人使使……再然後你猜怎麼著?不但人家那所長根本不同意,包括本人也一口就回絕,不來。」俞駿怨氣十足地道。體制內辦個事比想象中要難。
「您要辦不了,我們就更沒戲了。」向小園道。
「給我戴高帽吧,我也得頂得住啊,鬥十方不來就罷了,我回頭一想,就想把錢加多也弄過來……沒想到又意外了,那閆主任,就他三姑說了,調什麼調啊,昨天把我哥嫂、爸媽嚇得還以為犯事了,我們一大家子就這一根香火,都寵得跟啥一樣,當輔警也就是來熟悉熟悉社會,開開眼界,捎帶看能不能找個物件,還真別把他當警察啊。」
俞駿學著錢加多三姑的口吻,聽得向小園都忍俊不禁了。再往深裡介紹,連向小園都吃驚不已。錢加多四個姑三個姨,除了這個當警察的三姑,剩下的都是做生意的,而且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各家不是一個姑娘就是兩個千金,一大堆堂表姐妹裡,就這麼一根香火,可不得當寶貝寵著?
這麼上心,似乎用岔地方了。向小園的問題來了:「我說俞主任,咱們不是商量招絡卿相和鬥十方嗎?錢加多這情況,您招來幹嗎?」
「這你就不懂了,說動一個人,如果直接達不到目標,那就應該從他身邊的人下手,找出他的弱點。」俞駿笑著道。
向小園愣了下:「您這是騙子思維方式啊。」
「哎,你坐,咱們一起觀摩下,就把鬥十方當作一個騙子模板來分析,看他的弱點何在。關於他的資訊,我們可足夠多了,要是這個分析不出來,那我們還是趁早收攤……開始。」
俞駿把影像接到了電腦上,從追王雕開始,一直到賣筆,到ktv駐唱,到車站和王雕pk,再到兩人昨晚和他面對面談話,幾個屏輪番放著。
「等等……等等……」向小園似乎發現了什麼,她拉過了俞駿面前的鍵盤和滑鼠,嫻熟地操作著。做大資料的水平確實不一樣,讓俞駿眼花繚亂地一陣操作,再看螢幕上一個圖片屏顯,俞駿霎時愣住了。
她把攝錄截圖放到一起比對,追人、賣筆、駐唱以及在看守所的形象往一塊兒放,幾乎看不出是同一個人來,追人時是痞氣十足,賣筆時是奮力吆喝,車站又是四顧茫然,還有蹲在攤後吃飯的樣子,不知道哪兒觸動了俞駿,讓他輕輕喟嘆了一聲。
俞駿沒太明白:「什麼意思?你想說什麼?」
「在他身上表現出來的性格是互為矛盾的,性子這麼野,可偏偏守著段村那麼個小地方;生存能力這麼強,可偏偏又在輔警位置上待了那麼久,他乾的這些活兒,賺到的哪樣都比當輔警高啊;還有監管崗位,那可是控制慾能極度膨脹的位置,那種崗位上出來的人,又怎麼可能接受這種低三下四的活兒;還有這些技能的來源,包括江湖黑話、行事方式,可以說有些是從嫌疑人那裡得到的,但這其中有個問題,就這些嫌疑人裡,熟悉老江湖這種手段的人也不多啊。」向小園道。
俞駿興趣來了,追問:「繼續說,你似乎看出什麼來了。」
「是什麼羈絆著他,問題癥結就是什麼;是什麼讓他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問題癥結就是什麼。」向小園如是判斷道。
「對呀,這麼拼命賺錢,總不能只抱著個娶媳婦的庸俗理想吧?」俞駿道,判斷得他自己也笑了。
向小園提醒他道:「我們忽略了一個人。」
「他的父親,鬥本初。」俞駿一點即透。
「對,父親是孩子最好的老師,沒準是一輩子的老師,而這個人,從公共資訊裡什麼都查不到,基本和我們查那些詐騙嫌疑人一樣。而且他的戶籍也很奇怪,是在九十年代落的戶,按時間推斷,那時候鬥本初已經五十歲出頭了,而落戶之前,什麼都查不到。」向小園道。
「你內心的陰暗可是快勝過我了。按照這個推論,總不能是一位老江湖騙子培養出了一名警察來吧?」俞駿愕然道。這個推論似乎成立不了,一個人可能有兩種人生,可總不能有兩種互相排斥、互為天敵的身份。
「我只是抱著懷疑一切的態度,處在監管民警的位置,和嫌疑人是敵對的位置,所以能從嫌疑人那裡得到的資訊畢竟是有限的,即便這個成立,那以前呢?據絡卿相說,在上大學時,江湖騙子這一套他可就已經熟稔無比了,那時候他可還沒有接觸看守所啊。」向小園道。
「哎喲,厲害,是我糊塗了……我犯了個燈下黑的錯誤,看來沒我想的那麼簡單,那咱們再合計一下,這事不整清楚我這腦袋清淨不了……」
俞駿連連給向小園豎大拇指,兩人開始從長計議了……
「我夠……我夠……我他媽夠不著……」
包神星收回了發酸的胳膊,看看頭頂上五米多高的攝像頭,為難了。他回頭看、準確講是請示大哥。躲在死角的王雕鬼鬼祟祟給他打著手勢,指頭往上指。包神星尋思了一會兒明白了,狠狠罵了句:媽×的,怪不得拉老子入夥,知道老子幹這活兒專業。
他又等了會兒,瞅著沒有過路車的空當,一解褲帶,打了圈,在杆上打著活結,然後兩腳一踩,手腳並用,噌噌猿猴般在杆上上升了幾米,這就夠得著了。
幹啥呢?把天眼變成瞎眼唄。就見包神星伸出來的長竿子頂頭掛著個黑塑膠袋子,唰地給扣到攝像頭上了,完事呲溜往下一滑。王雕這才跑出來。包神星扔了竿子跑上來,不解地問:「這幹啥呢?還不如箱裡把線揪了呢。」
包神星指指公安檢查站標誌的配電箱。王雕罵著:「你丫腦殘啊,破壞監控那罪名是鬧著玩的?扣塑膠袋就不一樣,哎,頂多認為是風颳來的。學著點,既要達到效果,又不能觸犯法律,懂不?都進幾回了,也沒長點記性。」
「那有什麼用啊,半天人家就修好了。」包神星反駁著。
「只要今天修不好就行了。修好不能再給它戴上啊?又費不了多大工夫。」王雕且說且走,撥打著電話。兩人路邊等了沒多大會兒,麵包車、賓士車、兩輛廂貨車次第出了租賃的廠區。路過時,搖下的車窗裡,是安叔、張胖子和那位聶美女,招手讓他們上車。
兩人鑽進麵包車裡,一路前行。安叔幾次看車窗外的頭頂上,給聶媚和張胖子指指點點,那兩位笑得格外開心。
三個檢查站攝像頭上,都掛著黑色的塑膠袋,正隨風飄揚,像恭送著這夥上路的騙子,卻不知他們要在何處設局開張……
前行無路,處處受阻
「反詐騙中心,前身為涉眾類經濟犯罪調查處,隸屬於經偵總隊。順應近幾年網路詐騙、涉眾經濟犯罪案件增多的趨勢,原調查處和經偵總隊數個部門聯合成立現在的反詐騙中心,現在這裡聚集了經偵、刑偵、網安、技偵等多個部門的精英,其職責在於,根據省廳‘五偵’合一的要求,全方位打擊各類欺詐類案件……你們看,這裡就是全省反欺詐資訊梳理中樞,可以直連銀行、民用通訊、車管、航班、醫療、居住等個人及團體資訊,也就是俗稱的大資料中心……可以進來參觀一下。」
陸虎侃侃講著,娜日麗、程一丁和鄒喜男陪同,帶著兩位懵頭懵腦地進來了。看得出絡卿相有志於此,兩眼俱是火熱,畢竟是他學過的專業。另一位就不一樣了,錢加多賊眼兮兮地東瞄西瞧,似乎在這裡還沒有發現讓他興奮的事物。
「怎麼樣,是不是對你的職業前景充滿憧憬了?」娜日麗小聲問絡卿相。
絡卿相不好意思地笑笑,點點頭。幾人所過之處,那些忙碌的接線員還在處理著網路安全資訊。絡卿相注意看了幾眼就明白了,這是對不良資訊的清理,什麼賭博的、算命的、拉單的,這些冒出來的資訊會第一時間被標記、遮蔽,必要時恐怕會反追蹤其出處。他注意數了數,幾十個臺席似乎都在幹這事。
陸虎解釋道:「你看到的只是一部分,各大隊、網安甚至派出所有時候也要分擔一部分這樣的工作,現在省廳的要求是,對於發現的涉詐類資訊,要逐一通知到可能受到侵害的人群,途徑包括網路資訊釋出、app通知,還有手機人工通知,工作量很大。」
「那還不是那麼多人被騙?」錢加多挑刺兒了。
「連續打擊兩年多來,詐騙類案件已經出現了斷崖式的下跌,知道‘6·12跨國電信詐騙案’嗎?你身邊的幾位可都是參案人員。」陸虎笑著道。
「啊?那個案你們也參加了?我在電視上見過。」絡卿相羨慕地問。
娜日麗、程一丁、鄒喜男很不謙虛地笑著點點頭,這是職業生涯裡能吹一輩子的事。
這麼跩可有人看不過眼了,錢加多撇著嘴道:「都荷槍實彈的那麼大陣勢,實力不對等。」
三觀不正到這程度就很令人鬱悶了。眾人互視著,絡卿相佯裝未見,低著頭往前走。有點尷尬的陸虎小聲問:「加多,那擱你說,怎麼樣才算不欺負人?一對一出來pk,我們敢,那騙子也未必敢呀!」
「這是個玩智力的,和武力值無關。他騙你,你能騙回來才叫本事……說這個啊,你們加起來都比不上我兄弟十方。不是跟你吹,當年我兄弟擱傢俱城替我表姐當銷售時,他一個人,比七八個促銷員賣得都多,只要有人進門,他那眼一瞄,就知道是個什麼型別、想買什麼東西,就是不想買的,也能被他忽悠到簽單。」錢加多極力捧十方兄弟,貶低著身邊這幾位和他有嫌隙的警察。
不過這腦回路似乎不對,娜日麗訝異地問:「你說的是促銷,我們說的是詐騙,這能一樣嗎?」
「你看你,都是收智商稅的,有啥差別?」錢加多翻著白眼,駁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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