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毒梟頂風作案

彈弓神警 常書欣 第1頁,共2頁

邁步從頭越

四個月前,六月十日,黃昏時分……

中環街被夕陽染成了金色,燥熱的仲夏和凜冽的寒冬一樣,都是北方最難熬的季節。哪怕你躲在樓宇的陰影下,也扛不住四面湧來的熱浪,哪怕到了黃昏時分,這熱浪似乎也沒有一點退卻的意思,站這條街任一角落裡,不一會兒便是汗流浹背。

「一組到位。」

「二組到位。」

「四組到位。」

耳麥裡輕響著組員到位的聲音,化裝成街邊行人的馬漢衛狠狠地掐了煙,拿著電話和周景萬通話:「周隊,圍住了,有六個人進去了。」

「線索準確嗎?」電話裡周景萬狐疑地問了句。

「錯不了,齊四這條線我用了幾年了,他給的訊息還沒錯過。」馬漢衛道。

「確認一下再動手,中環路那一帶商業街,出了岔子影響太大。」周景萬道。

「放心吧,我心裡有譜。」馬漢衛道。

「好,抓住時機,速戰速決。」周景萬下決心了。

馬漢衛扣了電話,和監測點聯絡。在幾百米外的高處觀測點,已經觀測到了六人進房間,圍繞著茶几,一臺冰壺模樣的玻璃器皿已經開始冒出來呼呼熱霧,有人湊上去對嘴,有人警惕地拉上簾子時,下方埋伏的幾個組同時撲了上去。

一層大廳,警員咚咚擂著打烊的玻璃門,三人被保安擋住了。

後門,馬漢衛帶著便衣警員衝上了樓。二組,六人強行撞開了嫌疑人房間的門。一般情況下都是這麼抓聚眾吸食的,卻不料今天出現意外了,整個房間都是黑的,像遭遇戰一樣,裡面的人直接摸黑和警員撲撕到了一起。守樓梯的警員聞訊衝過來,一頭撞進了黑咕隆咚的房間,裡面砰砰咚咚十幾人打在了一起。樓下正門進入的警員匆匆上來,急切間鳴槍示警才鎮住了屋內騷亂。

待拉開窗簾,拉亮燈,才看清了,緝毒警背靠背護著警械,不過身上的衣服早被撕得不成樣子了,屋裡那幾位被放趴下了仨,還有幾人抄著武器防備。馬漢衛亮明身份,喝令他們放下武器,搜查房間時才發現不對勁。

茶几上不是冰壺,而是一臺瓶子模樣的霧化器,房間裡根本沒有吸食過毒品的味道。猛地覺察到不對的馬漢衛回看時,發現有一個在廝打時被打昏的還躺著,那幾個抱頭蹲著的疑似「吸食毒品」人員,有人陰森森笑著看他……

出警意外,九大隊後續警力到場時,這裡已經擠滿了人,110的來了兩隊,愣是擠不進出事地,現場圍攏了五六十人,把上面警員給堵在屋裡。據說是警察把一位員工給打傷了,看戲的人群捎帶著連110的也給堵一層了,直到市局領匯出面才解圍。

後來,那個受傷的員工鑑定為鼻樑骨折,輕微腦震盪,其家屬委託律師一紙訴狀把禁毒九大隊告上了法庭。督察介入時,連出警的警員也說不清是什麼情況,現場沒有留下執法記錄,更沒有搜到違禁物品,他們自證清白的機會都沒有了。

再之後,支隊下達了處分通報,大隊長周景萬負有領導責任,停職;副大隊長馬漢衛負有直接責任,撤職;參案警務人員一律調離原崗位……

而出事地此時就在邢猛志視線之內:眾志典當行。

一天的尋訪到了尾聲,沒有找到結果,似乎又回到了原地打轉的老路上。武燕唏噓講完這段往事,看著表情同樣複雜的同伴們,她幽幽地補充著:「都說警察是特權群體,其實當上警察才能體會到,這是個弱勢群體,比真正的弱勢群體還要弱勢,等你下場悽慘的時候,連個同情你的人都沒有。」

「居然有人給緝毒警下套?那個線人齊四應該知情啊!」丁燦道。

「齊四從那時起就消失了,我們也在找。沒有什麼敢不敢的問題,涉毒犯罪都是膽大包天的人,襲警都不稀罕,何況給警察下套。」武燕道。

「我們沒有完善的警察維權制度,當特巡警時我們王大隊長就教了,不要窮追車,真把人家追溝裡摔個半死,麻煩的是你;不要亂抓人,抓錯人或者把自己賠進去,那倒霉的是你;不要亂逞英雄,有時候不會因為你是對的,領導就替你說話。」丁燦道。

這話就不中聽了,武燕瞪了丁燦一眼,丁燦笑笑解釋道:「沒辦法,這是現狀,有時候警察必須面對失敗。」

這倒把武燕噎得無話可說了,她坐正了,發動著車,瞄了皺著眉頭沉思的邢猛志一眼,出聲問道:「現在會不會很後悔?」

「後悔什麼?」邢猛志問。

「名義上是支隊的直屬外勤組,實際上是各隊犯錯等候處理幹雜活的倒霉小分隊。」武燕說話已經帶上了這些人黑色幽默的風格。

「呵呵,你明明想問對此事的看法,為什麼不直接問,非要激將呢?」邢猛志以問代答,輕飄飄地把武燕的激將踢了回去。

「要有,你早說出來了,你像能憋住的人嗎?」武燕不屑道。

「何必要像呢?我就是。想知道嗎?我可以告訴你。」邢猛志道。不像挑明,像挑釁。

「我還懶得聽了。」武燕倒出了車,惡狠狠地一踩剎車,讓後面那倆差點撞上。邱小妹眼巴巴地看著丁燦,想不明白這兩人怎麼都像吃了槍藥。

丁燦微笑不語,邢猛志卻像是豁然開朗一樣道:「我猜,曹戈聘請郭泰齊律師提起民事訴訟以後一定會採取拖延戰術——拖延開庭和審理。因為只有用官司扣著周隊和馬哥兩人,才能捆住他倆的手腳。我猜,最早發現毒王的人一定是九隊裡的警員。我都不敢往下猜了,要算計警察風險會很大,那麼和風險同等的回報有多大,那是不是得打個大問號加驚歎號……不單單是販運點藍精靈那麼簡單吧?難不成,這些人有大宗毒源,甚至有……製毒窩點?!」

「嘎」一聲,車毫無徵兆地剎住了,武燕驚愕地看向邢猛志繼而又佯裝鎮定。這是支隊的核心案情,要找的就是製毒窩點和毒源,肯定不是邢猛志能接觸到的,偏偏這貨信口開河就戳中了。

「再教你一招啊,任何沒有證據支援的猜想,都是空話,你說的連空話都算不上,簡直是廢話。」

武燕假裝以鄙夷掩蓋了她內心的驚愕。駕車疾馳歸隊,一路都沒再說話,因為邢猛志的猜測,幾乎都是事實,馬漢衛今天離隊,就是要接受法庭調查……

濱河區人民法院,民一庭,女調解員有點失望地合上了筆記本,輕聲說了句:「這是開庭前的最後一次調解,馬警官,您確定不接受?」

「不接受。」馬漢衛搖搖頭,神色難看,不過表情決然。女調解員還要再勸幾句時,他補充道,「判吧,公平和公正不是調解出來的,郭律師,您說呢?」

對面正坐著對方的代理律師郭泰齊,他聳聳肩,撇著嘴很淡定地道:「您會後悔的,我的當事人已經做出了最大的讓步,不過十萬塊的賠償而已。」

「這也叫公平?你的當事人損失值十萬塊,我的榮譽多少錢?誰來賠?轉告你的當事人,做假證和誣告也是犯罪,曹戈手下這一窩都是吃印子錢的,總有一天紙裡包不住。郭律師,到那時您覺得後悔的會是誰?」馬漢衛道。

「等到那天我們再討論,回見。」郭泰齊起身,夾著公文包,瀟灑地走了。

那位女調解員要開口說話時,馬漢衛也心事重重地起身離開了。她看著這位從始至終都耿直如一的警察,真無法想象,如果判決不利,他還能不能這樣直著腰走出法庭。

庭外,黃昏的夕陽把人影樹影拉得老長,踽踽獨行的馬漢衛失去了精氣神,垂頭喪氣地踱出了法院的大門。老夥計周景萬早等在那兒了,他伸手開了副駕的門,喊了兩聲,才把失魂落魄的馬漢衛喊回了車上,未開口相問,馬漢衛遞過幾頁紙——對方律師出具的調解協議。

粗粗翻看,受傷的當事人除要醫藥費賠償外,還另行索要十萬元賠償,相比之前的獅子大開口已經讓了很多步了。周景萬表情鬆動,猶豫道:「要不,私了?」

如果對方撤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起碼能保住工作,說不定還能官復原職,那事已經過去了數月,社會影響已經很淡了,支隊肯定能接受這個結果。

不過馬漢衛接受不了,他憤憤道:「周隊,我們一進門,黑咕隆咚一撥人就撲上來了,出拳是下意識的動作,我都沒看清我打誰了,對方倒都看清是我打的,外人理解不了,您還不清楚?他們就是知道齊四是我的線人,專門挖了個坑讓我往裡跳……有責任我一個人擔著,不給隊裡抹黑,就是判我服刑我也認了,但是我不能認這個錯。」

周景萬拍拍老夥計的肩膀,輕聲道:「我跟你一起扛著,假如我們穿著一身警服也得不到公平公正的對待,不穿也罷,哥陪你一塊回家做小買賣去,這日子簡直是折騰人。」

「呵呵,你放得下嗎?」馬漢衛苦笑道。

「我真想放下,累成這樣,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啊!」周景萬手揉著調解協議,往車後一扔,發動著車,且走且說,「有個事先提醒你,不要帶個人情緒。」

「幾個月了,我脾氣都沒了,還有什麼情緒?」馬漢衛道。

「呵呵,燕子今天帶著小隊沿連天平的手機資料恢復路線走了一天,你猜找到什麼地方了?」周景萬問。

「總不可能找到藏毒窩點吧?那可是中雙色球了。」馬漢衛道。

「沒中雙色球,但也差不多,她找到了這個地方。」周景萬遞著手機。

那上面是另一組即時共享的定位,一看,馬漢衛如遭電擊,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那個栽跟頭的地方了,火急火燎地一站,結結實實撞了一下腦袋。周景萬笑道:「說了別帶個人情緒,看看,還是老毛病。」

「確認嗎?」馬漢衛興奮地問。

「正在進一步確認,不過我想八九不離十。」周景萬道。

「連天平如果和曹戈有勾搭,那說明咱們最初的偵查方向是正確的。曹戈手下那倆貨,老鬼和麻子肯定和毒王有關聯……齊四提供線報肯定是他們設的局,一下子把咱們九隊的偵破給摧垮了。」馬漢衛憤然道。新舊線索聯絡到了一起,一個直觀的判斷就出現了。

「沒有證據,我們只能看著他逍遙法外,所以,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心神,不要帶任何個人情緒。如果讓支隊長看出苗頭和你這種惡狠狠的表情,鐵定會把你踢出專案組。」周景萬提醒道。

「我知道,您放心,只要能端掉毒王,其他我什麼也不在乎……哎,對了,周隊,這幾個傢伙真神啊,這種線索都能連起來。」馬漢衛驚愕道。像這種通過手機資料恢復位置,再通過位置關聯其他嫌疑人的方式,明顯是傳統偵查未涉及的領域,最起碼在基層各大隊沒有。

「有機會得好好學習學習,咱們這一代不熟悉網路,落伍落得太厲害,省廳組織的網路安全培訓,以後得準時參加啊!不懂這些玩意兒,連嫌疑人都笑話咱們土炮了。」周景萬道。

「多忙啊……好好,我聽你的,只要我還能穿著這身緝毒警服,我一定學會玩電腦和網路。」馬漢衛道,看著周景萬的表情趕緊改口,不敢找藉口了。

兩人往支隊趕,還有案情在等著……

支隊裡,譚嗣亮政委等著傳真機裡噴出的紙張,一頁一頁接著往手裡拿,基於保密的原因,各兄弟單位有關保密案情的傳遞仍然沿用這種老式方式,不僅是專用傳真,還有專人守著。

政委拿到手裡,且看且走,朝會議室的方向踱去,似乎看到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他不自然地加快了步子,推門而入。賀支隊長正愁容凝結,看著案件板,上面又添了幾個名字:曹戈、郭泰齊……這兩個名字和連天平連線著,那條線是怎麼連的,估計把賀支隊長給難住了。

「什麼情況?」賀炯頭也不回地問。

譚政委遞上了傳真道:「網安支隊的,根據孔龍交代的情況,他們分析了網路賭博下載的app,並已經關閉了這個伺服器,證實這不是由境外伺服器提供的終端……七月份我省配合部裡有一次針對網路賭博的專項清查,當時已經刑拘了一批我市的涉案人員,案情還在查實,但很確定,孔龍參與的網上賭博,和這不是一路。」

「那也更證明了,對方有這個技術力量,可以做出這種類似的山寨賭博的網站來對吧?」賀炯道。

「沒錯,網安支隊反饋,這個技術不難,有打包出售的,黑市賣幾千塊不等,只要你能找上參賭的,自己在家裡就能當莊家。」譚政委道。

這個情況不意外,更證明了對方那位幽靈駭客的存在,賀支隊長放下了傳真檔案,捎帶著連這個情況也放下了。譚政委知道他糾結在新冒頭的線索上,出聲提醒道:「曹戈倒像個能組局的老炮,郭泰齊這個律師的身份,不至於也參與吧?」

「那可未必,以前放高利貸的都是拿刀使槍壯膽,現在呢,可都是僱一幫黑律師坐鎮。知法犯法對於他們是個褒義詞,意思是,只有懂法,才能更好地犯法。」賀炯道。

「嗯,不排除犯罪團伙也有法律顧問這一說,我們從收益上考慮,似乎以曹戈的身家,應該不屑於做藍精靈這樣的小生意啊。」譚政委道。

「恰恰相反,你剛剛提供的就是一個動機。」賀炯道。

「動機?」譚政委愣了下。

「涉黑的無非是黃賭毒,曹戈可是個大玩家,因開設賭場早年被抓過,後來賭黑彩被刑拘過,一直在賭上轉悠,混了幾十年想抓他把柄沒那麼容易,但是……你注意到了沒有,如果七月份網路賭博被掃了,那恰恰可以說明曹老闆這麼勤勉的原因嘛,又得開新的收入來源了嘛。」賀炯道。

純屬猜測,譚政委一笑置之。賀炯也笑了笑,擦去了曹戈、郭泰齊之間的連線,直道:「好吧,我客觀點,不做這個無謂的猜測,今天我們前進了一小步,現在統一一下思想啊。前進的這一小步,能給我們帶來的收穫,咱們分析下啊……反過去想。」

「假設,郭泰齊是團伙的法律顧問,但他肯定不會涉毒,律師就是抓證據抓法律空子吃飯的,我們不可能從他身上找到相關證據,哪怕他參與了。」譚政委道。

「對,這是幕後人手裡的訟棍,老闆指向哪兒,他肯定打向哪兒。我們返回最早發現毒王的時候,九隊剛剛找到端倪,當時發現的兩個嫌疑人鄭魁、袁玉山對吧?」

「對,一個綽號老鬼,一個外號麻子,這兩人和曹戈涉同一宗賭案中,應該是上下級的關係。」譚政委道。

「線人齊雙成提供線報,鄭魁、袁玉山聚眾吸食,其中有人持有藍精靈,九隊出警,然後……發現的冰壺是霧化器,現場根本沒有毒品,不但沒有,他們還把破門的警員誤認為‘尋仇’,雙方在黑暗中發生了衝突,然後馬漢衛被他們指證打傷了其中一人……再然後,是一直拖延的民事官司……你發現沒有,當時網上大肆報道九隊出警打傷群眾的事,和後來渲染武燕打傷秦壽生的模式,幾乎如出一轍啊。」賀炯皺著眉頭道。

「法制的進步是要把權力關進籠子,其副作用是有時候把警察也給關進籠子了。」譚政委道。

「這就對了,九隊名聲在外,大周、漢衛是我們支隊的兩張王牌,他們破下的大案無數,這一下子可等於斷了我的雙臂,讓我根本施展不開啊……官司一拖再拖,一到快開庭對方不是要提供新的證據,就是要修改調解協議,這拖得我們都投鼠忌器了……您信不?這絕對是有高人指點,用法律當武器,回頭捅執法者一傢伙。」賀炯道。

「想這些,對案情有意義嗎?」譚政委道。那是一塊心病,支隊不可能押上全隊的榮譽,只能對馬漢衛個人進行處理,但那樣,會寒了基層警員的心,直到如今都沒有兩全之策。

「當然有啊!」賀炯的眉眼開始舒展了,他盯著案件板問道,「如果煞費苦心算計一個緝毒隊長說得通,那煞費苦心用同等的待遇去保一個涉毒人員,你覺得正常嗎?」

「您是指,秦壽生?」譚政委一下子明白了,說到這兒也恍然大悟了,「對呀,秦壽生前身是個黃牛,倒騰東西是他的專業,莫非這傢伙還有隱藏的餘罪?」

「絕對有,否則嚇得死活要坐牢,連家都不敢回,說不通啊!」賀炯道。

兩人互視,這一基於邏輯上的對比讓兩人共識碰撞出現了,齊聲說了句:「秘密羈押,繼續審訊!」

收到支隊的資訊時,魯江南、田湘川兩位隊長正在對秦壽生進行審訊。秦壽生作得一手好死,本來死活不敢回去,要坐牢,可真知道自己下線被抓後,又開始負隅頑抗了。販賣的藍精靈先是交代了十幾粒,後是幾十粒,不過和下線交代的對不上號,一天之內,那四位下線交代的供貨加到一塊,足足有八百多粒了。這案情,明顯是秦壽生死活不敢扛的,所以審訊又成了推磨轉圈圈。

「真記不清了,哪有那麼多?不可能,不可能……許立在醫院太平間上班,天天跟死人待著,腦子早不清了,我沒給過他那麼多,兩百多粒他吃得了?」

秦壽生正嘟囔著,打著哈欠,心理防線已經建立,又知道警方用假藥誘出的下線,反正沒證據,估計是要決定死抗了。

「換個話題,認認這個人。」田湘川一亮平板,上面是曹戈的照片。

「不認識。」秦壽生搖頭。

「那這個人呢?」田湘川一扒拉,下一張是郭泰齊的照片。

「不認識。」秦壽生搖頭。

再接下來,鄭魁的、袁玉山的,一律搖頭不認識。

魯江南、田湘川互視一眼,知道進入心理頑抗期了,對於審訊,得有新的刺激才有可能突破。

田湘川瞪著眼道:「秦壽生,又開始撒謊了是吧?」

「沒有,怎麼可能?我到這份兒上還有什麼不交代的。」秦壽生道。

「再說一遍這個人不認識?你取保候審是他辦的,他還進看守所見過你一次。」田湘川亮著郭泰齊的照片。

「哎呀我去,」秦壽生拍著腦袋,直道歉,「糊塗了,糊塗了,我認識,是郭律師。」

「一句糊塗可交代不了啊,從頭開始,九月二十九日,你被抓當天,晚上是幾點到晉昊娛樂場所的?」

「八點三十五。」

「第幾次去?」

「第一次。」

「錯了吧?」

「沒錯,真是第一次。我都說四遍了。」

秦壽生煩躁地道,同樣的問題確實已經回答四遍了。

田湘川接上了:「秦壽生,你說的話裡有一個邏輯錯誤,你第一次去,還帶著藍精靈,賣小包的都有地盤,你生打生去晉昊娛樂賣藍精靈,你說誰相信啊?」

「我沒說我去賣的。」秦壽生駁斥道。

「第一次去,記得準確時間,我相信你不是去賣,但也不能是自己吃吧?你沒有吸毒史,這怎麼解釋?」田湘川道。

「我……我就去玩玩。」秦壽生狡辯道。

「秦壽生啊,」魯江南語重心長了,勸慰道,「現在你的下線一直在交代你的事,你要不說點什麼,這事可就全扣你腦袋上了,扛得動嗎?當天的臨檢我們有全程執法記錄儀錄影,在孔龍被控制時,你突然失控……就因為口袋裡有幾粒藥片?完全可以說自己吃的嘛,為什麼反應這麼強烈?」

「我……我害怕。」秦壽生躲閃地道,低下了頭。

停了一秒、兩秒、三秒……魯江南和田湘川使著眼色,田湘川猛地一拍桌吼道:「和你在一起的是誰?」

「啊?!沒誰啊!」秦壽生機械地道。

他驚恐抬頭時,張口結舌的表情落在兩位警察眼裡,這讓他一下子懊喪了。

這是審訊中的語言慣性,突來一問是誰,如果沒有誰,那肯定是兩眼茫然否認。可如果是他不想說的誰,這個貌似多餘的問題就刺到對方最緊張的地方了,結果就寫在秦壽生的臉上:緊張、惶恐,事情敗露的那種張皇失措,乍現出來,掩飾都晚了。

「好吧,說實際情況,錄影很清晰,非讓我們指認給你看嗎?」魯江南道。

這又是一詐,根據判斷誘導著真相,秦壽生終於不敢再行抵賴了,難堪地囁嚅道:「我不認識,頭回見。」

「男的女的?」田湘川打蛇隨棍上了。

「女的,站我身邊。」秦壽生囁囁道,「她是……」

「是什麼?」魯江南進一步追問。

一臉生無可戀的秦壽生在十幾小時後,吐出了一個讓魯江南和田湘川動容的名字:「機器貓。是她約我見面,藥片是她給我的,她說是新貨,藥勁大。」

這個網名正是支隊遍尋不著的關鍵人物,可不料在一直被忽視的秦壽生這裡挖出來了。魯江南和田湘川怔了好久都沒有反應過來,機器貓就在臨檢警員眼皮子底下溜走了,他倆都不敢相信……

特技初展現

藝術的造詣是虛無縹緲的,如果它乍現出來,會驚豔到旁觀者。

嗯,此時就是了,偷懶回家休息的任明星在專案組會議室就座,面前鋪著畫板,雙手拿著鉛筆,嘴裡還咬了兩支。他作畫的方式是兩手並用,或塗抹,或勾勒,筆尖、手指都可能成為工具。畫板面前放著執法記錄儀搜尋到的嫌疑人畫像,很模糊,側臉,那女人僅僅是驚鴻一現,在執法記錄儀裡出現時間不超過一秒鐘。

根據秦壽生的交代,當天是去和化名「機器貓」的女人見面,他手裡的毒品就是這個芳齡二十許的女人給的樣品,專案組判斷是因為秦壽生黃牛出身的緣故,渠道多樣,出貨量可觀,而引起了同行的覬覦,想拉他串貨,誰承想恰被當天掃黑除惡行動給逮了個正著。

真實的情景究竟為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像這樣的毒品分銷商如此隱秘的身份,能聯絡上他的人除了連天平團伙,就只剩那位神秘的「機器貓」了,即便不是本人,也應該是直接關聯的人。所以田湘川、魯江南兩位隊長挖到的這條資訊,直接蹦上了專案組事件排程的頭條。

會議室靜得連一根針掉地上都聽得真真切切,圍攏一圈的辦案人員大氣不敢出。因為錄影不甚清楚,當天掃黑行動又是撒大網,「機器貓」這條機靈的小滑魚幾乎沒有留下什麼影像資料,現在只能靠任明星手裡的筆來恢復了。

「他行嗎?」

魯江南在門外伸伸頭,說出了田湘川也在糾結的心事。

裡面有人聽到了,譚政委努嘴噓了聲,輕輕掩上了門,示意兩人不要打攪。

「政委,這小子哪兒來的?成不?肖像描摹這個專業太特殊,咱們系統裡,整個省城都數不夠一巴掌。」田湘川道。這種人才是鳳毛麟角,緝毒部門鮮有見過。

「是啊,數不夠一巴掌的人才,很難請啊,得通過市局調,日程排排得到一兩週後。」譚政委道。

兩人聽明白了,「蜀中無大將,廖化當先鋒」的意思。

對此安排兩人倒沒有異議,現在最缺的是時間,都是爭分奪秒來幹,一件案子如果真到幾年甚至更長時間再水落石出,那偵破的意義就損失了一大半。魯江南小聲問道:「政委,這幾個人莫非是……」

假餌釣出真王八的驚豔一筆,還有假戲拉出真角的第二筆,肯定是支隊的特殊安排,各大隊私下早有猜測是請的高手。看來果真是,譚政委笑著點點頭。

「政委,又給九隊開小灶是吧?調幾個人都給周隊配上,那我們呢?」田湘川發牢騷道。

「不是支隊調的。」譚政委道,他笑著又補充了一句,「輔警,大周從特巡警大隊撿回來的。」

兩人怔了,張口結舌加瞪眼一千個不相信,看政委不像玩笑的表情,又不得不信。這把兩人勾得好奇心又起,要伸回頭去瞧,結果被政委一手揪一個,拉走了。

最後幾筆勾勒出了捲曲的長髮,任明星在畫紙上抹抹,又在人物頸項部加了若干陰影,再加幾筆,左右瞄瞄,大功告成地拿著筆道:「成了。」

「嘖,對嗎?你髮型都改了?」周景萬愣了。

影像裡是戴著帽子的女人,而任明星畫的是飄逸長髮,這一問似乎問到坎上了,邢猛志和丁燦嘿嘿奸笑,就聽任明星解釋道:「不是我把髮型改了,而是見面的女人化裝了。」

「不到一秒的影像,哪兒化裝了?」武燕不通道。

「這個帽子有兩個功能,第一是遮掩攝像頭,防止拍到整個臉部;第二就是遮掩髮型,改變自己常用的形象。每個人化裝都會下意識地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特別是女人,如果要嘗試新形象,會是顛覆性的……你們看她的帽子頂得很高,已經超過了正常的臉長,那說明,她的頭髮很厚,而且不願意太壓壞自己的髮型,所以,我推測她應該是個披肩長髮的人。」任明星道。

「這個有點牽強了啊,她如果就是短髮呢?」武燕不通道。

「絕對不會,你看她後頸處的髮型,雖然只露出了一點點,但很明顯是被梳上去了。」任明星正色道,畫紙遞到了賀炯手上。賀炯瞄了眼,給了邱小妹,命令用電子成像嘗試比對。那幾位閒話間已經開始了,丁燦說了,明星畫女人根本不用懷疑,他畫了幾年藝術人體,造詣爐火純青了。

這倒好了,辛辛苦苦幹了半天活,落了一堆嘲諷。任明星氣得指著兩人嚷著:「嘿,嘿,領導,怎麼也沒人管管這倆貨,不帶這麼打擊人的啊!」

「好了,好了,大家抓緊時間吃飯休息,線索隨時可能出現……乾脆,我們湊一桌得了。」賀支隊長起身道。好不容易有個共進晚餐的機會,眾人隨著支隊長出辦公室,到後院大食堂,老規矩,煮上了麵條,添了幾份小菜,熱熱乎乎地就著一桌開吃了。

「嘿,別這麼悶啊,說道說道,怎麼吃個飯和相親一樣,都在偷瞄?」賀炯提醒道。

說得大夥都笑了,畢竟和支隊長一起吃飯有點侷促。周景萬道:「師父,資訊就這麼多,要說就是沒有證據的猜測了。」

「偵破就是在猜測基礎上的試錯,不錯怎麼可能有對的機會,失敗是成功之母嘛。」賀炯看了心事重重的馬漢衛一眼,隨口問道,「漢衛……算了,隨後你到我的辦公室說吧。」

一下子想起的肯定是官司的事,支隊長剎住了車,馬漢衛笑笑,掩飾過去了。正呼呼吹麵湯的任明星心機可沒那麼深,介面道:「查錢哪,贓款總沒被抽了吧,秦壽生做多大,查查錢應該能查到啊?」

「不好查。」周景萬道,「都是現金或者手機、網上支付,而這些犯罪團伙,肯定沒有實名登記。回籠的錢呢,可能被消費,也可能通過信用卡套現,可能會繞幾個彎再回到手裡,具體操作要查清楚,不會比查到毒品線索簡單。」

時間,缺的是時間,在現在的經濟環境下,要洗白這毒資太容易了。支隊長道:「秦壽生的名下根本沒有多少流動的資金,他現在咬著不交代,所恃也就是咱們還沒有掌握更多證據……或者再退一步講,頻繁地換手機、換銀行卡,我估計錢的去向他自己都交代不清。」

「這案子和我們以前見過的都不一樣,秦壽生屬於被人脅迫,負責運毒和收款,並通過這個來還賭債。根據他的交代,每次幹活,毒強,也就是張強給他一部手機,他會遵照手機指示去取貨,然後送貨,通過手機收回毒資,然後連手機一併交給毒強……取貨點有體育場、湖邊、郊區村,反正都是沒有監控的地方,有時候是他一個人去,有時候是毒強帶著他去。從這裡可以看出,毒強這個老涉毒人員啊,是故意挖坑埋他,一齣事,什麼都推到他身上。」馬漢衛道。

「毒強現在什麼情況?」賀炯問。

「在戒毒所發瘋呢,他一身病,根本通不過體檢,看守所都不收,估計戒段時間還得放。」馬漢衛道。

「回頭你和大周去看看,想想轍,這號人真是沒治。」賀炯道。

這是一類屬於無法採取強制措施的人,這種人警察都怵,有毒癮,又有吸毒染的一身病,人家就靠這個當保護盾和警察pk呢。

僵局,依舊未被打破,在座的都意識到了這一點,挖出秦壽生的餘罪尚需時間,跟蹤找到連天平的涉案線索也需要時間,哪怕核實冒出來的嫌疑人,同樣需要時間。可現在缺的就是時間,在短時間裡,單憑想象是無法破解犯罪團伙的組織構架的。

想到此處,眾人剛剛的興奮被沖淡了很多,都低頭默不作聲地吃著,一個個根本就食不知味。

「我有種感覺啊。」丁燦小心翼翼地開口了,一開口眾人都看他,他猶豫著道,「似乎連天平的分量並不像想象中那麼重……他被抓和被放,都沒有引起多大動靜,最起碼相比秦壽生被捕,動靜小多了。而且到現在,秦壽生再次被捕也沒動靜了,似乎這兩個人,都要成為棄子了。」

傳說中的「波姐」已經查實身份,姓董名小花,出事後就銷聲匿跡了;秦壽生交代的另一個神秘女人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查到資訊,思維因為這些不確定資訊被卡住了。

「不能太過著急。連天平今天剛被放,審了一夜,估計得睡個好覺才能從頭再來。但再來的時候,我們得有應對措施啊,偵破的節奏最好能跟上嫌疑人的動作,甚至讓嫌疑人隨著我們的節奏走,那就更好了。」賀炯道。

說到此處就更難了,麾下幾位大將都默不作聲,都覺得領導簡直是異想天開。

「為什麼不打入敵人內部呢?」任明星開始胡扯了,他興奮地道,「警察是人,嫌疑人也是人,是人就得吃喝拉撒,是人就會犯錯,那不經常有假扮交易嗎?」

涉毒犯罪偵破裡,確實經常有通過假扮交易誘捕的情況,這個點出的新思路讓周景萬怔了下,然後搖頭:「條件不具備,沒有中間人牽線,和販毒搭不上線。即便搭上線,沒有信任基礎,他們是不會進行大宗交易的。」

「線人是個很危險的因素,我就是栽線上人身上,因為你不知道他兩隻腳究竟站在哪一方。」馬漢衛道。

「要什麼線人嘛!咱們自己上不就行了?」任明星道。

這一句聽得這些老緝毒警張口結舌,武燕哭笑不得道:「你以為是拍電視劇,隨便一化裝,就變成毒販了?」

「比拍電視還簡單,我們……不,他們倆,不照樣忽悠了秦壽生一回,再忽悠連天平一回算個屁事!您幾位是不知道啊,猛哥見人騙人,見鬼騙鬼;火山呢,絕對是個金牌幫兇,他們倆嘀咕一下去坑誰,那一坑一個準。」任明星抹著嘴道,八成是報復兩人侮辱他純潔的藝術那檔子事。

偏偏是在支隊長面前說的,邢猛志和丁燦尷尬地瞅著這貨,卻也不敢爭辯,怕他嘴上沒遮攔把老底都兜出來。

「倒不是不行。」眾人愕然間,就聽支隊長幽幽道,「有時候千迴百轉看不到廬山真面目,那是因為橫看成嶺側成峰,你無法窺得全貌,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呢,當然是成為他們的一分子……這其中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化裝成買家,讓貨源來找我;一種是化裝偵查,進入賣家內部。但問題大周說了,沒有中間人,誰也無法取得對方信任,對方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進行大宗交易。」

「但是,我們未必一定要抓大宗交易啊!」丁燦突來一句。

「繼續說。」賀炯道,生怕錯失了靈光一現的思維火花。

「只要有一條或者幾條連線到駭客的線,我們就有可能把他牽出來,假如我們的目標不放在抓大宗毒品上,而是放到找駭客線索上,那會不會更容易一點……比如,變成給對方送貨的嘍囉。」丁燦道。

周景萬的脊背一直,像貫通了任督二脈,他眼睛發亮地問道:「如果那樣,可以憑著被監視的手機,反查到對方的位置嗎?」

「一條線把握性小一點,如果有幾條比對,把握性就大了。」丁燦道。

這是沒有線索,要製造出線索來,扮成大買家,打入團夥內部都難如登天,可如果僅僅在外圍,那似乎就有無限的可能性了,像是不經意間,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了默不作聲、安生吃飯的邢猛志。此時武燕眼神凜然,她有點明白周景萬最初看好邢猛志的深意了,可能就是等著方便的時候,化裝偵查會用上這類人。

「你們……你們看我像壞人,而且是像販毒的壞人嗎?」邢猛志哭笑不得地迎著一干同事審視的目光。

「像,秦壽生那老江湖都栽在你手裡了,絕對像。」丁燦道。

任明星凜然補刀道:「太像了,長這麼兇,比支隊長還像壞人。」

賀炯本來笑著,卻不料被這句話給狠狠噎了下,半晌說不上話來。那幾位卻是哧哧偷笑,這刀補得可讓支隊長吃了個啞巴虧。

討論無果而終,飯後抓緊時間休息,而資訊中心的電腦還在不停歇地運轉著,比對著那個任明星筆下畫出來的神秘女人。

無心休息的賀炯在支隊大院裡一遍一遍地踱步,他隔一會兒就去看看監視連天平的觀測點有無發現,直到一包煙都變成了角落裡的菸蒂,仍然沒有任何動靜……

當丁燦屁顛屁顛端著一份麵條送到邱小妹的工作臺前時,著實把沉浸在程式碼中的邱小妹給嚇了一跳。

「怕你忙起來又忘了吃,給你帶回來了,快吃吧!」丁燦羞澀地道。

邱小妹愣了下,左近女同事哧哧笑了,她可一點也不羞澀,大大方方吃著。丁燦卻是拉著椅子坐到了她旁邊,邱小妹隨口問了句:「他們呢?」

「休息,待命。」丁燦道。

這裡是指揮中樞,如果這裡出不了資訊,那外勤只能是待命了,吃了幾口憂心又起的邱小妹道:「打草驚蛇了啊,科技觸角延伸不到的地方,我們可就抓瞎了。」

她示意丁燦看監控屏,是外勤遠距離發回來的,一個幾乎是靜止的門牌:唐宮洗浴中心。連天平幾人出派出所後,一頭就扎進去了。

丁燦愕然看看時間,已經晚八點了,他不信地問道:「不會還在裡頭吧?」

「你說對了,就在裡面沒挪過窩。」邱小妹道。他嘆氣尋思著:「這是個天然的遮蔽場所,再高明的偵查手段也無濟於事啊。」

簡單地講,澡堂子一脫光,基本就把所有的視線遮蔽了,往往最簡單、最直接和最原始的手法,反而是現代科技無法逾越的障礙。

「是啊,對方警惕性一高,我們會更被動,嘖……我覺得還是那個方法可行,如果能找到駭客位置的話,馬上會事半功倍。」丁燦道。

「你有點異想天開了,資料節點怎麼辦?反追蹤從哪兒切入?你怎麼可能保證不被對方發覺?還有,你怎麼保證對方就在本市?以現在的技術水平,對方即便在境外也能對手機進行遠端操控。」邱小妹連連駁斥幾句,丁燦聽得一臉苦相,她乾脆斷了丁燦的念想,補充道,「你不知道吧,我把設想的方案給了支隊長一份,網安支隊從技術上論證了一下,結果是什麼,想知道嗎?」

「肯定不可行,不支援唄。」丁燦道。

「明知道不行還想啊?」邱小妹道。

「異想天開本身就是駭客精神的核心,正因為他們敢於異想天開,所以才做出了旁人無法理解的驚世駭俗之事。」丁燦道。

「破壞永遠易於建設,但我們畢竟是警察。」邱小妹道。

「實際上我們偵破打擊的核心也是破壞,破壞的是這個組織嚴密的犯罪團伙,又有什麼不能用的?」丁燦道。

狡辯,可挑不出刺來,邱小妹翻著白眼不理會他了。把妹子辯到啞口無言,丁燦才覺得失言,殷勤又白獻了,轉過臉輕輕扇了自己一耳光長記性,又回身想和邱小妹再找話題時,不料案情出現了,和秦壽生接頭的女人身份查出來了。邱小妹拿著資訊也顧不上吃飯了,趕緊通知支隊長,這倒把丁燦晾到一邊了。

「哎呀,我的心好痛啊,誰能告訴我,愛一個人究竟會有多難?」任明星在門口幽怨地向邢猛志表白著,故意讓悻悻出來的丁燦看了個正著。邢猛志摟著任明星安慰道:「我心無碼,你心裡卻只有程式碼,我們倆只能一碼歸一碼,還是分手吧。」

交友不慎啊,兩人作怪氣得丁燦哼了哼,不理會他們了,徑直奔向宿舍方向。

「壞了,真失戀了。」任明星看這架勢,從邢猛志懷裡掙扎出來道。

「都沒戀呢,失戀個屁,頂多單相思,睡一覺就沒事了。」邢猛志道。

「兩程式設計師談戀愛,學的程式語言還不一樣,難相容哪。」任明星道。

「明星,這麼多年了,你遇上個相容的沒有?」邢猛志心血來潮,突來一問。

任明星茫然地想想,然後下意識地開始咬著手指甲了,那是開啟白痴模式的先兆。邢猛志拿開了他的手道:「不要老咬手指甲,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感情白痴啊?」

「切,你倒不白痴,也沒見你勾搭上一個呀。」任明星幽幽地道。

這話題一齣,就是互相傷害的開始,邢猛志知趣地閉嘴了,不過撩到了任明星的心事,這貨不理他了,也快步走著去宿舍。邢猛志方要跟來,卻聽到了身後脆生生的一聲叫他,回頭看,武燕從辦公樓臺階上快步朝他奔來了。

「什麼事?」邢猛志下意識道。

「哦,有個小事,剛剛查到和秦壽生接頭的女人了,叫劉蓓蓓,晉昊娛樂的一位大堂經理,看看……」武燕拿著手機,和上次畫出秦壽生的女朋友一樣,任明星畫出來的這幅肖像和派出所找到的肖像幾乎一致。劉蓓蓓正如任明星所畫,圓臉,留的是披肩發。邢猛志看著樂了,評價道:「我們自打認識就拿這開玩笑,沒想到有一天會用上。呵呵,你服不服吧?」

遞迴手機,武燕未語。邢猛志訝異抬眼,卻發現武燕正盯著他看,月光朦朧下,那雙大眼格外真切,看得邢猛志愣了下,脫口道:「你不要老是這麼直勾勾地看我,嚇人呢?」

「我很嚇人嗎?」武燕不置可否道。

嗯,這是個奇怪的問題。邢猛志再打量幾眼,如果不是抓捕,不是拉架勢格鬥,不是橫眉冷眼,武姐姐倒是一點也不嚇人,個子又高,體格健美,再配上這張輪廓分明的臉龐,反而有一種另類的美。

「你不要瞪人,不要用這種語氣說話,就沒那麼嚇人了。」邢猛志道。

「少來了,什麼樣也嚇不住你呀!這是職業病,如果當幾年刑警或者緝毒警,你也會犯的。」武燕道。

「不可能。」邢猛志搖頭。

「你注意到沒有,周隊、馬哥、支隊長,眼睛睜開的時候,眉毛是斜朝上的,基本都是怒容,知道為什麼嗎?天天和嫌疑人拍桌子瞪眼,一件接一件煩心事,自然而然就成那樣了……你再看灶上的王師傅,瞅誰都笑吟吟的,時間一長,那張臉自然就是個笑容,這也是職業病。」武燕道。

「哈哈,好像真是啊。」邢猛志聽樂了。

他不知不覺間,隨著武燕的腳步沿著樓外踱步了,笑罷駐足,武燕卻是頭也不回地道:「早想跟你說句話,你……不會介意吧?」

「呵呵,明明是個美女,為什麼老是直男的思維?還沒說呢,就讓我別介意。」邢猛志故意道。

「那好,我直接說啊。對不起!」武燕把憋了很久的道歉說出來了。

「這算道歉嗎?」邢猛志擺架子了。

「那怎麼著?就摔了你一書,你還準備讓我以身相許咋的?」武燕憤然道。

「啊?」邢猛志聽著,趕緊勸著,「別價,好好,我接受你的道歉,原諒你了。」

「嗯?」武燕一愣,憤意滿臉,一把揪住邢猛志,瞪著眼道:「你什麼意思?」

邢猛志笑了,這會兒武燕才發現又失態了。一把放開,手不自然地互捏著,總忍不住自己莫名而起的脾氣。

「武姐,我真沒介意,支隊長那天去尋我們,帶我們去精神病醫院看了,那位叫陳妍麗的受害人我們見到了。我覺得吧,你打得都輕了,要是我的家人、朋友被人害得這麼慘,我鐵定會砍死他們。」邢猛志道。

「這話我愛聽。」武燕理解地一笑,伸手一拍他的肩膀,拍得邢猛志「哎呀」了一聲,就聽得她豪爽地贊著,「那根本不算人,叫畜生都是高看他們。」

「可有些不值啊,處分得背一輩子啊,職業生涯上升無望嘍。」邢猛志道。

「不在乎,我就喜歡把這些王八蛋一個一個提溜著扔進監獄,我樂在其中!」武燕剽悍地說道。邢猛志豎了個大拇指讚道:「其實那是很有成就感的,我深有體會。」

「不過碰壁的時候會很多。有時候死活找不到目標;有時候明知道目標,卻死活不能下手;有時候抓到了目標,他們還能通過種種方式脫罪……你碰上,你鬱悶不?」武燕道。

「這個我還沒體會到,姐,你不是找我解悶來了吧?」邢猛志笑著問。

「怎麼?不行啊?」武燕反問。

「好吧,我盡力。」邢猛志順著人家的話鋒虛與委蛇。警隊裡女人有天生的優越感,都是被眾星捧月捧出來的,像武燕這號捧都不用捧,自己打出來的優越感更強。

「盡力什麼呀?都不是真心話……哎,對了,玩過真心話大冒險遊戲沒有?」武燕突然問。

「人家那是男女朋友之間曖昧小遊戲,我這號連女朋友都沒有的跟誰玩去?就那倆還用真心話大冒險?一撅腚就知道他們放什麼屁。」邢猛志道。

武燕笑了一聲,湊上來,好期待地問他:「那我們玩唄,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就當我是你女朋友……再皺眉頭,信不信我把你堵小衚衕揍你啊?」

「好吧,你威脅的啊,我屈服。」邢猛志道。

「那女士優先,規則我來定,一問一答,公平起見,每人十個問題。」武燕道。

「太多了,五個吧。」邢猛志道。

「好吧,五個就五個,我先來了啊……必須是真心話,不能說謊,不能思考。」武燕警示道,邢猛志點頭。她奸計得逞似的開口問道:「第一個問題,幹過壞事嗎?邢天貴算是你哥,當年可是晉陽一霸,有這麼一位大哥撐腰,你不會那麼老實吧?」

「呵呵,當然幹過。」邢猛志笑道。

「還算老實,你問吧。」武燕道。

邢猛志想想問道:「你化過妝,穿過高跟鞋嗎?」

武燕表情一糗,茫然了,然後搖搖頭:「沒有。」

邢猛志「撲哧」一下笑了:「就知道你沒有,你問吧。」

「這有什麼好笑的,我問你什麼呢?」武燕想了想,「第二個問題,都幹過什麼壞事吧?」

「多了,打架、收保護費、偷東西,經常被我爸攆得滿院跑,坑蒙拐騙都會,姦淫擄掠還不至於。」邢猛志很自然地道,「我們那大院原本就亂,從小零花錢基本都是靠偷廠裡廢鋼筋去賣來的,那收破爛的精得很呢,就擱我們廠附近等著收,不會偷的小孩都被他們教唆會了。」

武燕笑意盈盈,點點頭道:「好吧,我相信這是真心話,該你問了。」

「我問你的第二個問題是……傳說你在全省警營大比武拿了冠軍,把男人都打趴下了,真的假的?」邢猛志好奇地問。

「呵呵,當然是真的。我是軍人家庭出身,我家沒兒子,我爸把姑娘當兒子養的,根本沒上常規學校,上的是武校,後來又當兵,當的還是武警,地方上這些長年辦案的身體素質實在堪憂啊。」武燕得意地道,接受著邢猛志的膜拜。

「厲害,暴力有時候是解決問題的最佳途徑,我喜歡暴力。」邢猛志道,「該你問了。」

「第三個問題,」武燕回頭,倒著走,豎著指頭低聲問道,「在特巡警大隊你收過黑錢沒有?有油水嗎?」

這一下嚇得邢猛志瞪眼了。武燕提醒道:「如果牽扯到隱私,你可以不回答。」

不料這麼提醒,邢猛志反而無所謂了,直道:「我們不全都是在紀律和條例裡活著的,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傻缺,人情社會哪兒免得了,不違原則的事,有時候鬆鬆手就過去了。」

「好吧,我相信你的坦誠。該你問了。」武燕道。

「我的問題是,你哪根筋岔了,跑來問我這些話?」邢猛志好奇了。

「我所有的筋都沒岔,就是有點喜歡你。」武燕道,說話時她眼睛一亮,像滿眼點亮了小星星。

「呃……」邢猛志一噎,不敢吭聲了。武燕卻是很大方地道:「該我問你了,第四個問題,對於做壞事,你是什麼感覺?別誤會啊,我是不太會幹,都不知道那種感覺。」

「呵呵,告訴你,很爽的哦……坑人有智商上的優越感;揍人一頓有控制慾發洩的舒暢感;欺負人呢,又很有心理上的成就感……一個從正常社會中找不到存在感、成就感的人,一旦找到犯罪這個途徑,就會喜歡上那種感覺。你可以試試,被約束久的人一旦發洩,會比普通人更厲害,我們法學上它有個名稱叫‘職務內犯罪’。」邢猛志明顯在故意刺激武燕。

武燕沒被噎住,不置可否地道了句:「我形成行為習慣了,不好試……你問吧。」

「我的問題是,你和我玩真心話大冒險的目的不純吧?」邢猛志問。

「對,聰明,該我問了,第五個,也是最後一個問題。」武燕正色道,「如果給你機會,讓你回去做壞事,你會去嗎?」

邢猛志本來狐疑的表情一下子凜然了,他四下看看,卻無人跡,然後又表情複雜地看著武燕。武燕笑著問:「很難回答?」

「我明白了,你們想嘗試用最直接的方式找到線索……讓我化裝偵查?」邢猛志愕然道。

武燕未置可否,保持著不變的表情問道:「你還沒回答呢!」

「你猜。」邢猛志回了句。

如果不遵守規則,武燕就無法從他臉上捕捉到真實的資訊了,這小夥在她眼中總是一副不羈的表情,她一直將他等同於那些被銬上銬子依舊不服氣的嫌疑人。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無法無天的倨傲,她不知他是如何養成的,也不知道怎麼在邢猛志身上感受得這麼明顯。

「我就隨便一問,你怎麼了?」武燕喃喃道,像羞事被揭破一般。

「我就隨便一猜,沒怎麼啊!」邢猛志道。

兩人互視著,又恢復到了之前的尷尬境地。片刻後,邢猛志頭也不回地走了,武燕被刺激得怔在當地,半晌回不過神來。

隔了好久才聽到一聲:「怎麼樣?」

周景萬不知道什麼時候無聲無息走到近前來了。武燕難堪地道:「看不出他的態度,或者,他很反感。」

「不應該反感啊,他幹這個應該順風順水啊。」周景萬沒明白。

「呵呵,他並不反感幹壞事。」武燕悻悻道,「而是反感我們。說實話,我也有點反感自己,反感這個職業。」

聽不出是感觸還是牢騷,她嘆著氣,轉身回辦公樓去了。只剩下周景萬一人愣在當地,在辦公樓和宿舍兩個相對的方向猶豫很久,都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

虎放南山遠

一屋子警察翻箱倒櫃,你所有的隱私和秘密都得擺到桌面上是什麼感覺?

此時秦壽生的女友就在經歷這種緊張、恐懼、不安、難堪等負面情緒交織的感覺,那是一種不可名狀的羞辱,讓她枯坐一隅啜泣無言。

不是警察缺乏那點同情,實在是無法把同情給予這些涉毒人員的家屬,這房子、這傢俱、這屋裡琳琅滿目的擺設,恐怕很多是涉毒所得,一個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很多人的不幸之上的人,實在沒有讓人同情的理由,哪怕她是無辜的!

沒有查到毒品,倒是查到了藏在衛生間裡的八百多克金飾,沉沉的一大把。房間的地面上擺了許多疑似贓物,金飾、廢棄的手機、兩張已經剪掉未來得及扔掉的銀行卡,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馬漢衛倒了杯水,默默地放到了劉淼淼面前,道:「這些物品我們要暫行查扣,你還有什麼要提供的嗎?有關你男朋友秦壽生的事。」

沒有回答,只有悲愴地抹淚,她恨恨地把頭偏過了一邊,用不斷浸出的淚水做著無聲的反抗。

「我很同情你,但秦壽生是罪犯,我是警察……對不起,收起來吧。」

馬漢衛道,回身通知了執行搜查令的警員。

此刻,會議室正在回放現場搜查的場景,此處已經被闢為專案組的辦公室,每每遭遇大案,支隊長和政委都會在這裡運籌帷幄,直至偵破。那是好聽的說法,實際上是關在裡面一遍又一遍反覆研究案情,直到找到真相,這其中的艱難從桌上的菸灰缸可見一斑。

譚政委已經倒兩次了,大大小小的菸蒂又把菸灰缸插滿了。

「沒什麼收穫,八百多克黃金,兩張沒有來得及扔掉的銀行卡。」賀炯道。

「銀行卡是隨用隨扔,估計出售假藥轉賬用的是這兩張卡,八百多克黃金,價值二十多萬……怪不得名下查不到財務狀況,都變成高附加值不動產了。」譚政委道,把電腦推了過去提示道,「看看這個女人,不得不說小胖子的畫筆很不一般啊!」

電腦螢幕上,是根據任明星的繪畫製成的電子肖像,和資料庫裡的比對基本吻合。匪夷所思的是,這份通報剛到四大隊,隊里人就認出來了,是晉昊娛樂的一個大堂經理,例行檢查時,這個叫劉蓓蓓的女人和禁毒大隊打過交道。

劉蓓蓓,女,二十六歲,漢族,畢業於本市一所職業技術學院,有記載的從業經歷僅限於晉昊娛樂。關聯的財務狀況加了下劃線,能查到此人月消費一到三萬不等,多數是飲食和高檔場所消費支出,這是唯一的疑點。

「如果考慮到娛樂場所的特殊性,一個漂亮女人身上這種疑點不算疑點,比如,她要是勾搭個有錢的金主,一兩萬的月消費說明不了什麼。」賀炯且看且說道。

「那就當個疑點,還有一個疑點是,秦壽生出事當天,她就離開本市了,上海機場海關留下了她出境的影像,持旅遊護照,目的地是美國,現在還沒有回來。」譚政委道。

賀炯往下翻,恰好翻到了記錄,是海關監控留存的影像資料,劉蓓蓓一頭披肩長髮,戴著大墨鏡,像出行的明星一樣離開了國境。

「呵呵,過去逃跑一般是進深山,現在的逃跑,都是坐航班,成氣候了啊!」賀炯道。

直覺告訴他,如果一個團伙有財力組織武裝或者組織潛逃,那就有尾大不掉之勢了。深有同感的譚嗣亮政委介面道:「我們本以為戳開個突破口,形勢就會逆轉,真沒想到反而是更復雜了,您看,秦壽生的審訊記錄。」

譚政委回身摁著遙控放了一段,猶豫、緊張、狐疑,說話吞吞吐吐,不一會兒情緒又極端激烈,不是哭得如喪考妣,就是號得捶胸頓足。

這在有經驗的審訊人員眼中,是依然有隱瞞事實的表現,如果竹筒倒豆子全說了,應該是坦然以對,一副你愛咋咋的的樣子。在審與被審的較量中,有時候其實不是審訊有多厲害,而是被審的人,根本過不了自己心裡的那道坎。

更何況,秦壽生並沒有坐牢服刑的經歷。

這個奇怪反差讓賀炯皺眉了,撫著下巴道:「就是個小嘍囉,頂多算業績不錯的小嘍囉,你說他還能藏著什麼事啊?」

「實在無法解釋啊,和連天平照面,嚷著要坐牢死活不回家了。真進來了,又死活扛著不說,一點一點擠牙膏,這是又怕坐牢苦命,又怕出去沒命,呵呵,實在難為他了。」譚政委道。

「審訊放緩,不能這麼逼,回頭和家屬聯絡一下。」賀炯道。

這是聯合家屬幫教,親情感化一下,當然,沒有更多證據出現,恐怕再審的效果也會大打折扣。

「時間,時間……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啊。」

賀炯手敲著桌說罷,站起身來,踱步幾圈後,又站到了案件板前,除了連天平一撥人之外,他又畫了一條線,在這條線的終端寫上了一個不確定的人名:劉蓓蓓。再往上,他又寫了個名字「晉昊然」,而後不確定地圈住了。

「支隊長,動機缺失啊!晉昊然是煤老闆出身,身家得過億了,要說涉黑涉暴我信,但要說還靠毒品斂財有點說不通。相對於海洛因、冰毒這些高額回報的毒品,其實藍精靈走的是廉價路線,這也是它能夠迅速氾濫的原因。」譚政委提醒道。

賀烔不是沒考慮這兒,猜測不能當證據,但可以指導偵破方向。如果妄加猜測就不行了,只會讓偵破多繞彎路。

「是啊,我們緝捕的毒梟都是怎麼隱蔽怎麼混,個個都是身不露名不顯,晉昊然這麼大家業應該不會冒涉毒的風險,但問題是,方向隱隱都指向他了……曹戈嗜賭,連天平很可能是曹戈的打手,兩人是老相識了;劉蓓蓓又是晉昊娛樂的員工;秦壽生呢,又是連天平脅迫上道的馬仔。所有的涉案人都可以關聯在一條線上,又作何解釋呢?」

賀炯愁眉不展道。動機缺失,方向也跟著迷失了,販毒的動機只有一個,無非是錢,而方向所指,恰恰是個不缺錢,或者不可能去販毒斂錢的人物。

「只能等了!」譚政委道,偵破有時候不能操之過急,線索糾結的時候,只有一個出路——等。

「是啊,只能等,可我們偏偏等不起。把各大隊的臨檢、走訪、排查全部撤掉,既然外松,就不要做假象,乾脆松到底,我就不信,他們能把貨憋在手裡不出自己吃嘍!」

良久,賀炯恨恨道,這話像是氣話,一下子把政委逗樂了。

篤、篤、篤……敲門,床上的連天平一躍而起,貓身上去開了一條縫。

是穿著西裝彬彬有禮的服務生,笑吟吟地問連天平:「哥,要服務不?」

「哎呀我去,都掃黑除惡了,你們居然還有這個?」連天平驚愕道。

「本來沒有,您那位兄弟一直嚷嚷沒妞,要砸我們店呢。這又是您帶的人,我們經理外圍給哥您安排,放心。」服務生道。

連天平怒容滿面地伸出頭,恰又看到了葛二屁那傻大個出來,一指這兒就嚷著:「咳,連個妞都沒有,做什麼生意啊……喲,平哥,我說夢話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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