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風晚來急
東城角村,在市東郊。因為打黑除惡的原因,市裡邊有名號的混子,這段時間都窩到遠離市區的近郊一帶了。
「天槓!天槓!天槓!」
葛二屁聲嘶力竭地吆喝著,一個賭客的手裡兩張牌搓得極其緩慢,面上紅八,配個紅二那就是天槓了,如果配上其他黑色牌面,那可就天上掉地上了,不是憋十就是其他小點。
「紅了……紅了……紅……」
葛二屁額上沁出來一層細汗,桌上的錢堆了厚厚一摞。他的眼睛瞪得比鈔票還紅,賭桌上的是他的新老闆,對他可是有再造之恩,一夜之間把他從赤貧拉到了準小康水平,他巴不得老闆通殺通吃。
「啪!」牌扔到了桌上,老闆狂笑著把牌拍到了桌面上,紅八配紅二,天槓。
老闆長相奇醜,牙黑麵黃頭髮綠,狂笑著把桌上的錢全部摟過來。葛二屁興奮地拿著袋子往裡塞,那醜男笑道:「苗叔,一天一夜了啊,差不多就行了,再輸您可就得走著回去了。」
那幾個賭客悻悻然捏著骰子懷有不甘的樣子,當頭的一個年過四旬的男子罵了句,起身走了。餘下幾位看看桌上所剩不多的賭資,再看對方抱著的一大兜錢,知道今天翻本無望,個個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一支菸遞上來了,醜男叼著;另一隻手「叮」清脆一響,火點上了。
遞煙的叫孬九,馬臉吊梢眉,樣子很惡;點火的叫毒強,光頭黑牙,也有人叫他光頭強。葛二屁一直懷疑能夠重操舊業一定是顏值的原因,老闆挑的馬仔長得都不如他。
不過這夥人幹起活兒來確實帥呆了,葛二屁跟著老闆不到五天,砸了三個場子,昏天黑地擱這兒賭了一天一夜,戰果就是懷裡的錢了。葛二屁興奮地讚道:「平哥,帥啊!最後這一把嚇死我了,要輸了咱們就得光著屁股走了。」
「哈哈哈……出來混的,哪回不是富貴險中求啊?這算什麼,沒見過世面。嘿,波姐,你的……」
平哥說著,從葛二屁懷裡掏了兩摞,扔給了房間裡的女人。
這是組織場子的費用,那個叫波姐的胖女人哈哈一笑。傳說她出身聲色場所,曾經也是一夜千金的價格,不過胖到兩百斤以後,身價連兩百塊也不值了。見葛二屁生得健壯,胖女人一拋媚眼直問道:「這位兄弟眼生啊,平子,誰呀?」
「咦呀,二屁可有來頭,邢天貴知道不?他手下當年的四大金剛之一。」平哥介紹道,示意著葛二屁問道,「二屁,波姐對你有點意思,要不?」
「不不不不。」葛二屁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這反應刺激到波姐了,她上前冷不丁一把抓住葛二屁。二屁疼得直叫喚,波姐卻是憤憤地道:「啥表情?老孃撩撩你,還吃虧了咋的?」
「呀呀呀,姐你放開!」葛二屁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扔下懷裡的錢。
女人流氓起來,沒男人什麼事。有個電話打進來波姐才罵罵咧咧放手了,葛二屁嚇得趕緊往門口跑,平哥帶的幾個剛出門,裡面的波姐渾身肉顫地奔出來了,神色慌張地拉著平哥湊上耳朵說了句什麼。
「放屁,這兩天查得這麼緊?誰敢出貨?」平哥怒了。
「我知道呀,我說不可能,沒有,他們在電話裡罵我呢!」波姐怒道。
「有貨罵什麼?」平哥不解。
「貨是假的,吃了沒反應。」波姐小聲道。
平哥醜臉一黯,思忖片刻恍然醒悟道:「壞了,有人攪渾水了。快走,孬九、毒強,趕緊通知兄弟們,查查是誰搗亂。二屁,你跟我走。波姐,你也打聽下。讓我知道是誰攪和,非把他腦子挖出來!」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怒從心頭起、惡從膽邊生的一行人呼啦啦出了這個聚賭的地方,乘著兩輛車飛速往市區裡趕。
「……三是戒毒的效果有限,涉毒嫌疑人大多有吸毒史,他們身邊的人也多是涉毒人員,這種情況導致他們自己都無法控制遠離毒品,再次吸販機率極大;四是打擊難度大,涉毒犯罪的隱蔽性很強,無論是發現還是蒐集證據都很困難,大部分案件多靠抓現行或者犯罪人自動投案,這個達不到及時有效的制止和懲處;五是毒品的來源難以掌控,涉毒犯罪大部分都是單線聯絡,犯罪人往往也不知道上家的詳細特徵,交易隱蔽,且經常更換交易地點和方式,這個不容易察覺、跟蹤,而且有一個特殊的現象是,這些涉毒人員習慣性地使用綽號或者化名相稱呼,有時候抓到一個,哪怕有口供和描述也抓不到另一個,原因是同案能提供的資訊,實在有限……」
一輛密閉的車裡,邢猛志幾人正學習著影片資料,這是徐中元局長和支隊長的講課,對於毒品犯罪的綜述,泛泛而談,看著看著就興味索然了。
周景萬觀察著他們仨,經過與支隊長的談話,表情變化很明顯,不像剛開始那麼吊兒郎當了。不過畢竟是初次接觸,真要學習那些煩瑣的知識,這仨就傻眼了。
「你們這個空子鑽得很險,這些組織應該就是常見的單線聯絡,這是最安全的方式;秦壽生被抓後,上線平哥一定主動切斷了所有聯絡,你們出現在這個資訊不對等的時候,讓秦壽生誤判了……既然誤判,那說明他在團伙中位置不會很高,甚至有可能根本不知道所謂的‘平哥’姓甚名誰。涉毒犯罪裡經常出現這種情況。有的團伙成員都說不清同夥名字,只知道個外號。」周景萬道。
第一個緝毒工作攔路虎出現。支隊光對涉毒人員建檔時登記的綽號、化名就有上千之多,別說新人,就他們這些老緝毒警有時候都看不透其中的套路。
「周隊,您什麼意思?」任明星撓著腦袋問了,轉不過這彎來。
周景萬笑道:「我在和你們討論,因為這是個不確定的情況,假藥衝擊毒品市場,能引發什麼情況,我們都沒有經歷過。」
他看向了邢猛志,邢猛志道:「很簡單啊,財路都被斷了,按道上規矩,怎麼著也得挨幾下敲骨椎。」
周景萬笑了,丁燦問道:「什麼是敲骨椎?」
「就是拿個小羊角錘敲你後脊樑骨,輕則重傷,重則癱瘓。」邢猛志道。
「啊,這麼狠?」丁燦愕然道。
「胡扯吧?」任明星不信了。
邢猛志道:「以前更血腥,叫兩斷八戳,雙手雙腳挨刀子,然後還挑斷手腳筋。最早晉陽一帶是邊戍區,民風歷來強悍,民間組織原本就多。」
「哎呀媽呀,咋越看你越像黑二代!」任明星驚訝道。
「因為他經歷的環境和你們不一樣,」周景萬道,「隨著法治程式的推進已經逐漸消滅了這些地下黑惡行為了,不過總有殘渣餘孽。猛子,專案組之所以接納你們幾位新人,是因為我們歷年積累的經驗幾乎都不起效果了,處處碰壁,你們呢,可能會給專案組提供出全新的思路。」
「這個……我沒想那麼深。」邢猛志不好意思地講了實話。
任明星補刀:「周隊您別太高看他,他經常吹牛把自己吹到天上,然後吧唧掉下來。」
「我好歹也吹上去過,像你天天撅著屁股趴著?」邢猛志怒道。
「好好,別爭執,說正事,三個臭皮匠,抵個諸葛亮,咱們現在有四個呢。先從簡單處來吧,首先解決幾個問題,第一個,我們在這兒蹲守,會有結果嗎?如果對方不來找秦壽生,我們可就全瞎了。」周景萬道。
「不可能不來。」任明星確定道。
「理由呢?」周景萬問。
「猛哥挖坑從來都是又狠又準。前段時間偷大車柴油,派出所和刑警隊天天排查,加油站的、小作坊的、暫住人口裡的,還有監控裡的就是找不著,您猜我們怎麼抓著了?」任明星問。
周景萬正好奇這事呢,又被帶偏了,直問道:「咋弄的?」
邢猛志一捂臉不好意思了,丁燦在齜牙笑,肯定不是什麼好事。任明星笑道:「緝虎營二級路邊上隔著不遠就有飯店,裡面有男廚師和女服務員,您懂嗎?」
「我懂什麼呀?」周景萬愣了。
「嘖,那賣飯能掙多少錢,其實全是賣淫的,正好解決大車司機長期不回家的需求。那些油被偷的司機做筆錄,也不敢說他把車擱那兒多長時間,生怕查訪把他嫖娼的事查出來。其實呢,就是趁司機幹那事時偷的,但司機沒說完整,民警不知道往哪兒找,然後我們守在小飯店不遠處就撿現成了。」任明星賊笑著道。
周景萬聽得一愣一愣的,丁燦笑著解釋道:「其實大道至簡,嫌疑人把車後加裝塑膠袋,直接搞成大油箱了。小車開到油箱跟前,管子一插,電泵一吸,只需要兩分鐘就能偷走一大箱油。他們還不偷到底,讓大車能跑出幾十公里才趴窩。民警一直在找運輸車輛,方向岔了。」
「所以呢?你們認為有人一定會來報復?」周景萬牽強出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您覺得呢?做出和藍精靈一模一樣的假藥賣出去,會是警察干的嗎?警察可能這麼幹嗎?」邢猛志問。
「不可能。」周景萬哭笑不得道,哪怕嫌疑人也不敢相信警察能幹出這號事來吧?
「那他們就一定會來找秦壽生,他們只怕牢獄和警察,其他的都不在乎。」邢猛志道。
這算得上一個合理的理由了,周景萬想想,勉強接受了,豎著兩根手指道:「那解決第二個問題,如果來了,怎麼處理?注意啊,除了交易,毒販身上是不會隨身帶毒品的,這也是緝毒難點之一。如果抓不到涉毒,為防意外,我們只能保護秦壽生了,因為事情很有可能失控,就像猛子你剛才說的,就這事把秦壽生廢了都是輕的。」
「哎呀,就是啊,保護吧,好辦。那來的人……」任明星開口就卡住了。
「有兩個選擇,周隊您是想往深裡挖真相呢,還是想確保萬無一失,不冒險呢?」邢猛志問。
「他們上門報復,找的肯定也是社會閒散人員,我們不可能坐視秦壽生被挾持走,以黑制黑有違我們的職業道德。你注意一下,錯誤不能再犯。」周景萬理解邢猛志是想以秦壽生為餌,釣住那些人。
「您錯了,秦壽生的價值不夠大,我在想價值更大的東西。」邢猛志道,「只有對手摸不準你的目的,才有可能出奇制勝。秦壽生好糊弄,再往高的層次,就不好糊弄了。」
「你指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周景萬問。
「七隊最早查到了同城快遞,剛抓了送貨人找到線索,送貨點就人去樓空了;三大隊抓過幾個送外賣的,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送的是毒品,外賣提供的小商家也溜了;還有更牛的是,賣家提供給買家個送貨點就完成交易了,都不見面……這種種跡象說明什麼?」邢猛志問。
「這個隊裡已經討論過了,對方有可能存在一個駭客。」周景萬道。
「那您說,今天假如有人來,來人裡有沒有可能也是駭客監視的人……之前,只要被抓就有人第一時間知道訊息,抓捕孔龍和秦壽生,這兩人身上居然沒有手機;他們所在的那個包廂,我剛才看案卷了,在當晚就被人砸了……事出詭異必有其因,如果確定這幫人都上頭有人盯著,那算不算價值很大?」邢猛志道。
這個天馬行空的思維讓周景萬眼睛一亮,假如來的人裡真有和駭客有關聯的,那這個確定的資訊最起碼可以讓專案組少走彎路。
「對呀,毒販和朋友、敵人是同一個圈子裡的,如果沒有內鬼,那獲取資訊的方式只能在這些人身上,可這個工作量就大了。」周景萬道。他目光移向邢猛志時,卻發現邢猛志正和丁燦相視而笑,他心裡暗道:「這倆貨肯定提前商量過了。」
答案即時蹦出來了,丁燦道:「用我們特巡警大隊處理糾紛的方式怎麼樣?」
「你們用什麼方式?」周景萬問。
「全部帶回去!」
三人異口同聲道,互擊著掌,一下子把周景萬聽得牙疼不已。
恰在這時,車上的警燈閃爍起來了,周景萬拿起步話,裡面傳來了馬漢衛彙報的聲音:
「周隊,來了一撥人,我看到孬九和黑標了。」
「看清了嗎?」
「錯不了,都抓過他四五回了。」
「繼續監視。」
周景萬眉頭皺起來了,看看時間已經接近傍晚六點,過一會兒就夜幕降臨、月黑風高,不管尋釁滋事還是尋仇報復,都是最合適的時機。
怎麼辦?
周景萬被難住了,緝毒的和涉毒的不能照面,都太過熟悉了,一照面恐怕這些毒友就知道是個圈套了。可要不照面,又怎麼達到偵查的目的呢?
守株待兔,終於等到了,可卻是一群咬人的兔子,頓覺棘手的周景萬急速向家裡彙報……
毒友齊來聚
嫌疑人之一,在小區出入口蹲著抽菸。嫌疑人之二正站在他身後瞄。
抽菸的是高久富,綽號孬九,涉毒案底服刑三年零六個月;站高久富身後的是張強,綽號毒強、光頭強,前科為販賣麻古服刑四年。
車裡還有一位,邱小妹從模糊的影片訊號裡提取著面部特徵,很快將這個人和涉毒嫌疑人資訊庫裡的一個對上了號——奉成標,綽號黑標,涉毒前科曾經服刑一年零六個月。
又來一個,馬立軍,綽號馬猴。不一會兒再來一個和馬猴接頭,朱波,綽號豬皮。這倆打著電話,不一會兒又約來一個,毛世斌,綽號狼毛。
孬九、毒強、黑標、馬猴、豬皮、狼毛……這些形象的外號倒比名字更易記。邱小妹迅速梳理著這些人的涉案資料,分類進檔,以方便前方外勤電子閱覽,她特別根據專案組的指令,把這些人在罪案資訊庫裡打上了標誌。
對,專案成立了,唯一的變化是在她的工作臺席上標誌了一個「9·29新型毒品專案偵破指揮組」。
是用a4列印的,透明膠貼著,要多寒酸就有多寒酸。
不過這個專案在參案人員的心裡可一點都不寒酸,今天徐中元局長親自貼上的,現在兩位正副組長就站在臺席之前,一動不動地盯著邱小妹檢索出來的資料。
「馬猴和狼毛是老毒友了,兩人同過案;黑標、豬皮、毒強差不多是一撥,溜冰出來的;孬九年紀就小了,應該還不到三十……小邱,多大了?」賀炯問。
「二十六歲。」邱小妹報了個數字,有點驚訝支隊長的記憶力。
「注意一下,似乎還有新人,前方怎麼說?」政委問道,顯示的大屏上,一對高矮個子的男子出現了,像拿著條煙在撒。邱小妹提取兩人的面部特徵,愕然回報道:「比對不上,似乎不在涉毒嫌疑人資訊庫裡。」
「現場誰在盯?透個氣。」支隊長拿著指揮步話問道。
裡面傳來了馬漢衛的聲音:「我,二號,剛出現了兩個生面孔,不,一個年輕的是生面孔,一個好像外號叫二屁,姓葛,傷害前科嫌疑人,我們之前見過。」
「叫葛洪,鋼廠爐前工出身,打架是把好手,邢天貴一案的涉案人,出獄不久。」周景萬的聲音插進來了。
「小邱,查查這個領頭的生面孔。」支隊長道。生面孔不奇怪,犯罪也是個行當,總有層出不窮的新面孔加入這支隊伍。
邱小妹雙手迅速擊著鍵,幾次比對都顯示不符,不符,無此人資訊。她搖頭道:「沒有,應該沒有收錄。」
「那就不對了,這麼大一窩蛇鼠,領頭的總不能是籍籍無名之輩吧?這個先放過一邊,政委,大周的彙報你怎麼看?」支隊長問。
譚政委莫名其妙地看了邱小妹一眼,那犀利的眼神看得小姑娘有點發毛,眼光收回後,他直接道:「想抓持毒現行,今天肯定沒有,如果緝毒警出面,怕會引起他們的聯想啊。」
他的眼光又莫名其妙地看了邱小妹一眼,支隊長隨著政委的目光看去決定了:「小邱,收拾你的電腦,準備出現場……通知前方,找個由頭都摁下。」
「要不我聯絡一下轄區派出所?」譚政委道。
「好,做好保密工作,單闢一間搜身房間……這個由頭,讓他們自己想,什麼都彙報回來讓我拿主意,我有幾個腦袋?」支隊長煩躁地說道,又踱出室外抽菸去了。
邱小妹不知道要幹什麼,愣著看譚政委。譚政委不悅地瞪了下,她才反應過來,趕緊地收拾電腦,這裡的行動簡直就是火速,她剛背好包,司機已經在步話裡呼叫了……
「什麼?讓我們自己想辦法?」
觀測點,馬漢衛愣著放下步話,看向了窩在這裡一天怏怏不樂的武燕,直問道:「咋辦?」
「這不胡鬧嗎?這幫爛人好抓難打發,都摁住幹嗎?總不可能身上還持毒吧?」武燕怒道。
任務是監視,發現熟人後,兩人遵照命令已經撤到了觀測點,怕的就是暴露,結果現在卻要大張旗鼓地抓人。
正鬱悶,樓下呼叫,兩人拔腿就跑,匆匆下樓鑽進了通訊車裡。狹窄的空間又來兩人顯得擁擠不堪,周景萬迅速佈置著:「事情來得很急啊,沒想到要對付這麼多人,支隊剛聯絡了派出所,一會兒就來人,首先得保證,這個時間點,別秦壽生恰巧出來,那就麻煩了。」
「快到飯點了,那貨根本不做飯,天天出來吃。」馬漢衛道。
「所以,我們乾脆直接引出來。」周景萬道。
「我們和這頭黑標、狼毛都是熟人了,只要一動手,估計他們就明白是什麼事。」武燕道。
因為藍精靈,現在成了投鼠忌器了,生怕打草驚蛇,如果涉案的躲風頭跑了,那再落網就不知道到猴年馬月了。
「其實這事是我們知道,他們知道,唯一缺的就是證據證明有這檔子事,沒證據他們根本不懼。」周景萬道,他看了看錶,又看向了一個人。這個人意外地居然不是邢猛志,而是任明星,他正繫著警服上的扣子,那不是他的衣服,明顯有點不合身。
「準備好了嗎?」周景萬問。
「這有啥準備的?」任明星不屑道。
「能把人帶下來吧?」周景萬又問。
「放心。」任明星系好扣,抬頭時,都看著他,他愕然道,「咦,怎麼了?」
馬漢衛和武燕齊齊愕然,指著這胖子問:「周隊,讓他去?」
「咱們仨,抓的秦壽生。」周景萬道,又一指丁燦和邢猛志,「他們倆,誆了秦壽生一把,這沒人了啊!」
「把秦壽生帶下來幹什麼?」武燕愣了。
「演出好戲,去吧。」周景萬笑著道,任明星一點頭,整整警服,戴好警帽,大搖大擺朝小區走去。
車廂裡氣氛就有點尷尬了,馬漢衛和武燕一頭霧水,看不明白一貫嚴肅的周隊怎麼變得吊兒郎當和這些人一起胡來了。而邢猛志和丁燦,因為審訊的事,和武燕、馬漢衛稍有疏遠,他們不好意思問,那倆也不好意思說。
「準備好,一會兒派出所民警在外圍配合,摁了直接帶回來,全部,那個生面孔是重點物件。」
周景萬安排著,安排抓捕他就專業了,小區門兩頭路面各守兩人,一會兒車堵到對方車前防止逃路。讓幾人意外的是,這倆輔警不但沒有一點緊張,反而很興奮,那表情瞬間讓武燕想起來他們倆昨天還扮「毒販」,今天肯定不是正常思維的套路,要不周景萬也不會這麼嘚瑟。
「周隊,到底幹什麼?什麼戲?」武燕問。
「一下解釋不清,不過可以告訴你,戲名叫……離間。下車。」周景萬神神秘秘地笑道。
他和馬漢衛已經是自然而然的搭檔,兩人一前一後佯作路人,武燕回頭時,倆搭檔一高一矮、一壯一瘦已經站到她背後了。
「抓人用不上你們,一邊看著。」
武燕斥道,不理會兩人,直奔向自己的站位了。
此時,夜幕已至,華燈初上的街市熙熙攘攘,沿月星小區星羅棋佈著飯店、超市、瑜伽館、小藥房,不經意如織的人群裡踱來了一位穿著警服的男子。
「壞了,警察。」葛二屁一哆嗦,下意識地側頭、捂臉。
平哥「吧唧」就是一巴掌,直罵著:「你坐牢坐出條件反射來了吧?見了警察就哆嗦?」
「哦,也是,這毛病改不了啊,一聽著警車響我就心跳,一瞅見警察我就腿抖,平哥我也不知道為啥?」葛二屁老實地道。
一旁的毒強齜牙笑了,一攬葛二屁的肩膀道:「二屁哥,咱們都有這毛病,這跟犯毒癮了一樣,戒不了了。」
孬九瞅著傻了吧唧的葛二屁,好奇問道:「咳,別人咋叫你二屁呢?」
「那不亂嚷的嘛!原來跟著天貴哥收債,都叫我二皮臉,後來又叫二皮,咳,不知道後來怎麼成二屁了。」葛洪自己都納悶,諢號就是這麼自然而然形成的,什麼順口,什麼逗樂,基本就是什麼了。
平哥笑道:「二屁好聽……嘿,盯牢了,一會兒出來弄上車,這兒人多,別拖拉,弄回去問清楚。」
「平哥,這咋回事啊?不太對勁啊,秦壽生什麼時候膽肥啦,敢出假貨?還取保著呢!」毒強想不明白了。
「所以得弄回去問清楚,這事要出岔,咱們都得玩完。」平哥煩躁地說道。這件事出得實在詭異,把他搞得又氣又糊塗,打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更想象不到的是,那位「警察」也是去找秦壽生的。他亮著證件進了小區,又等著有人出來進了單元樓,敲響了秦壽生的門,敲了好久才開。
此時站在門口的秦壽生像老了十幾歲,蓬頭亂髮,有氣無力地看著任明星。電話快被打爆了,拿到假貨的一要退錢,二揚言要放血,他都不知道怎麼回事。現在警察又找上門,他腿一軟,任明星趕緊扶住牆,驚聲問道:「咋了這是?」
「又來抓我?」秦壽生欲哭無淚道。
「站直站直,誰抓你了,你幹啥壞事啦?」任明星嚴肅問。
「沒有沒有,我什麼壞事都沒幹。」秦壽生矢口否認道。
「沒幹壞事心虛什麼?」任明星吼道。
「哦,我沒心虛啊……不,心虛了,見著警察心虛啊,這不沒事了嘛!」秦壽生應對著。
「知道就好,我是這區片警,負責取保候審人員的監護。按照規定,你得在一週內向轄區派出所報到,做思想和行動情況彙報,你咋沒去啊?」任明星問。
規定雖然如此,但未必真有當回事的,秦壽生道:「還沒顧上去呢,我改天去吧。」
說著就要關門,任明星攔著道:「別改天了,多忙呢,誰顧得上等你?走走走,我路過這兒順便帶你回去做個思想彙報,大致意思就是安生等著,別找事啊。」
「我知道,是是……那這……天都黑啦!」秦壽生為難道。
「白天要找得著你,我至於晚上來嗎?走吧走吧,麻利點,趕著回去吃飯呢。」任明星把煩躁的片警演繹得惟妙惟肖,而心虛的秦壽生卻也不敢忤逆,披了件衣服匆匆跟著任明星出門了。
這路上秦壽生憂心忡忡的,偏偏配了個嘴碎的,任明星找著話題問:「嘿,你多大了?」
「二十七歲。」秦壽生道。
「如花年齡啊,犯啥事進去的?」任明星問。
「非法藏匿管制藥品。」秦壽生有氣無力道。
「簡單點回答,藏毒,對吧?」任明星道。
「啊,您說得都對。」秦壽生道。
「咋出來的?上面有人還是家裡有礦啊?」任明星問。
這卻不好回答了,秦壽生道:「都沒有,我罪不夠重嘛。」
「哦,也是,可別再犯了啊,長這麼帥,給關上幾年可就可惜了。等出來房也讓別人住了,女朋友也讓別人搶了,該多鬱悶,是吧?」任明星道。
秦壽生一下被刺激得差點哭出來,正鬱悶著呢,怎麼就碰著這麼個潑涼水的,把他給聽得心裡拔涼拔涼的,欲哭無淚道:「警察叔叔,您是來帶我,還是來噎我,咱們頭回見面,我沒惹您啊!」
「哦,對對對,瞧我這臭嘴。」任明星迴頭拍拍秦壽生的肩膀,貌似親密地道,「你得放平心態,提高認識,我們是不會用異樣眼光看待嫌疑人的……哪怕就是犯罪分子,只要改造出獄脫胎換骨,那和正常人沒啥區別嘛……嗯……」
此時任明星已經攬著秦壽生出了小區門,被規勸低頭的秦壽生還鬱悶著,不過守株待兔等他出現的那些人卻傻眼了,秦壽生和一位警察「親密」地摟著,那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這時候任明星做了一個小動作,冷不丁把秦壽生的胳膊抬到平舉的高度,直指平哥蹲著的方向,然後一聲大吼:「就是他們,抓住他!」
跟著一把將秦壽生攬到自己身後,狀似要保護。那幾位不明情況,給嚇得撒腿就跑,任明星大喊著抓住他們,自己卻不去追。回頭看看被捉弄的秦壽生,一下愣了,手、腿、嘴唇,幾乎是全身抖如篩糠。任明星剛要說話,他緩過神來了,一個激靈掉頭就跑,卻不料腿軟得吧唧摔地上了,任明星一個虎撲,把人壓住了。
警情猝起,警燈乍亮,警笛鳴響,往東西兩個方向跑的嫌疑人瞬間發現路兩頭都有警車,這就慌了,有往店鋪裡鑽的,有爬著圍欄跑的,還有掉頭往小區跑的。
馬漢衛老鷹捉小雞似的攔腰抱了一個,壓著上了銬子;周景萬追著一個爬圍欄的,直接一銬腳脖子往欄杆上一鎖,奔著去追另一位了。
奔跑中的平哥突然停下來了,他納悶了,一拍腦袋:「哎呀我去,老子跑什麼?嘿……」
晚了,前頭跑的葛二屁已經和一個女人撞到一起了。葛二屁偌大的個子簡直不堪一擊,他撞退了女人幾步,卻不料那女人一個前空翻,兩腿直蹬到葛二屁的膀子上,然後雙手著地,借勢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了,而葛二屁卻撲通仰天倒下了。
「怎麼又是你?」葛二屁認出武燕來了。
武燕一個箭步上前拽臂打拷,笑道:「緣分哪,下回還得撞上我。」
銬好,再看戰果,那倆連警械都沒有的輔警卻玩得比她還溜:躲在暗處「嗖」的一彈弓,逃跑的疼得捂大腿,一瘸一拐繼續跑;「嗖」的又是一彈弓,那人疼得彎下腰捂小腿;「嗖」的又是一彈弓,直接落在腳面上,那人疼得「哎喲」一屁股坐地上揉腳,回頭齜著黑牙惡狠狠地四下尋找打他的人,怒從心頭起,噌地一拔腰裡的匕首,掙扎著爬起來要拼命了。
幾米之外的邢猛志急退,邊退邊拉弓,「嗖」一聲,那人「哎喲」一叫,手裡的匕首當啷掉在地上。武燕甩著銬子急步上前,一抓一拎,毫不費力地銬上了這名持刀的。
六個折了三雙,被警員迅速往車裡塞。那位面生的平哥根本沒跑,坐到了一家飯店的臺階邊上,眼瞅著幾位便衣圍向他,抽著煙,毫無懼色。
「讓讓……讓讓……執行公務……抓捕在逃人員。」
馬漢衛和周景萬攔住圍觀的群眾,警服正裝的幾位民警來了,在緝毒警的示意下,上前帶走了平哥。
「我犯什麼事了?」平哥不服氣了,瞪著醜眼問。
「沒犯事,配合調查是公民義務,不懂啊?」民警道。
「調查誰呀,我誰也不認識!」平哥怒道。
「那正好,讓別人認認你,走吧。」民警不依不饒。
四人圍著,把平哥帶進了警車,疾馳而去。現場亂子被迅速控制,最亂的反而是任明星這兒,秦壽生失控了,趴在地上不起來,邊哭邊喊著:「哎呀,坑死我了,要命了,我活不了……坑死我了……你們這是要我的命啊……」那可真是名副其實的哭天搶地,圍了幾層人在看,任明星一下子成焦點了,已經有群眾舉起手機,就等著拍個能上頭條的短影片。
急中生智的任明星一機靈,也跟著扮哭臉了,大號大叫著:「哥呀,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啊,股票跌了還能漲,老婆跑了還能再找,你要是尋了短見,我可沒哥啦……」
「你……坑死我了……」被攙起來的秦壽生氣得語無倫次。
「是啊,咱們全家都被股市坑死了,哥你想開點啊……我送你去醫院。」任明星攙著,幾位警員迅速上前把人帶上車,疾馳離開。
一場精心策劃的抓捕沒想到是在這樣的鬧劇中結尾,貌似兄弟倆股市栽跟頭了,這劇情就沒看頭了。在場估計有不少同命運的,唉聲嘆氣地又勾起傷心事了,直接收起手機失落地離開了。任明星躲著散開的人群,到了車邊趕緊脫帽脫警服,爬上車叨叨:「哎喲,穿這身警服真是不方便,眾目睽睽,幸虧我機智過人,否則又得上熱搜……咦?你們看啥呢?」
「我們在回放這個陌生人的動作,心理素質很好啊,跑了幾步就反應過來了……」丁燦在手機上放著平哥的動作,只見他坐到了飯店門前臺階上,胳膊一甩。
「嗯?」丁燦和邢猛志互看了一眼,那個被忽略的動作,似乎是打電話,又扔了下東西,再然後才掏出煙點上。
兩人一激靈,直接躥下車往飯店的門口跑去。武燕、馬漢衛趕來催著快走,不過一看丁燦拍的東西,也緊張了。幾人模擬平哥當時的坐姿,看著前方,指向一個絕佳的位置——飯店放泔水桶的臺階。
那上面漂著一層油汙、兩個爛饅頭、幾雙一次性筷子,噁心得邢猛志直皺眉頭,這可是智商解決不了的問題了。可沒想到有人更急,馬漢衛已經擼著胳膊把手伸了進去,摸出一塊硬的,不對,排骨;又摸了個硬的,還是一塊骨頭,再摸、摸……他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喜出望外,手慢慢地從泔水桶裡伸出來,在他髒兮兮還流著地溝油的手上,赫然是一部黑色的手機。
「這個人不簡單,絕對是個道上的老炮兒。」馬漢衛說道。
「我明白了,今天的目標是他們的手機,而不是他們。」武燕眼睛一亮。
「嘿,嘿,你們幹什麼呢?誰讓你掏我的泔水桶的?……」
見飯店廚師出來了,四個人一言不發,不約而同地拔腿就跑,那廚師傻愣著話還沒問完,四個人早跑得沒影了……
好戲變鬧劇
因為這個臨時的行動,月星派出所突然間人滿為患了。
三大隊魯江南和七隊田湘川隊長應支隊長要求召來了數位警員支援,而且全是新人。兩位隊長都有點納悶,平常審訊都得挑有經驗的人上,這回偏偏要挑沒經驗的。
所長辦公室都被賀炯和譚嗣亮佔用了,譚政委沒多解釋,就開始安排:「兩個字:扯、磨。不需要突破。也沒什麼可突破的,你、你,負責一號間;你和你,負責三號間。各隊長、副大隊不許出現,守著派出所門吧,今晚就擱這兒辦事。」
扯就是東拉西扯,磨就是磨時間,一般都是對付涉案不重的嫌疑人,扯一扯、磨一磨沒準兒能有發現,平常各隊警力都緊張,從來沒有專門幹過這事。今天沒經驗的全上審訊,有經驗有職務的辦閒事,就算有質疑也被賀支隊長的黑臉嚇得閉嘴了,眾警員各司其職,迅速散佈到派出所的狹窄問訊間裡。
第一步,上交隨身物品已經完成,只有手機、錢包、各類卡,不出意料果然沒有搜到任何違禁物品,除了毒強的一把匕首。
七個嫌疑人排了一排站著,民警挨個發著小塑膠盒子,指指衛生間。涉毒人員被抓後初始步驟:驗尿。
驗的時候都有民警盯著,葛二屁憋了半天道:「哥你別這麼看著行不?尿不出來啊。」
「趕緊的!」民警道。
「我不吸毒,我是無產階級,窮了這麼多年了,哪吸得起。」葛二屁道。
「別廢話,進來了都得檢。」民警依然不為所動。
油鹽不進,嫌疑人沒治了,好一會兒才憋了出來,民警在尿液裡蘸了試紙,叫著下一位。
這些人雖然怪話說得五花八門,可人還算老實,檢驗完畢,各進問訊間,這時候,扯、磨就開始了。
一號間。
「姓名。」
「張強。」
「年齡。」
「三十三歲。」
「今天晚上誰約你去月星小區門口?」
「沒誰,閒著沒事逛去了。」
「這麼多人一塊兒逛?」
「恰好就碰到了!」
「這麼大的城市,六七個人走著走著湊一塊了?」
「警察叔叔真英明,還就巧了,一下子都碰著啦!」
民警:「……」
三號間,高久富正歪著腦袋,斜斜地覷著對面警員,似乎在搜尋記憶裡重合的影像。
「鼎鼎有名的孬九啊,上次怎麼進去的?」
「做買賣進去的。」
「做買賣?你倒會給自己定義啊,販毒也叫做買賣?」民警道。
「賣啥不是賣?為啥販毒就不是做買賣?」孬九不屑道。
「看這行頭,重操舊業了?」民警道。
「說話要講證據,不能詐得這麼沒水平啊。我知道了,你們是新料,呵呵……」孬九意外地笑了,更不在乎了。
「新料」是涉毒人員對新式毒品的統一稱呼,後來延伸到新人的概念上。那兩位來自禁毒大隊的早已哭笑不得了,嫌疑人的底子都沒摸清呢,自己人的底倒被看穿了。
五號間,齜著一嘴黑牙的奉成標,時不時冷笑兩聲,翻來覆去講著一句話:「甭費勁,我就是吸食人員,強戒過三回,跑過一回,進過看守所四回。你們這兒條件太差,趕緊把我送走。」
民警:「問你話呢,不說清能送你走?」
「少嚇唬人,我在看守所住得比家裡還長,要有什麼事能讓你們這些面嫩的對付我們?還在這小破派出所裡?甭費勁,我就是吸食人員,強戒過三回,跑過一回,進過看守所四回,你們這兒……」
問話卡住,這貨有點神經不正常的反應,再加上齜著一嘴黑牙,小民警看著都怵。
普通嫌疑人是難抓,好審;而涉毒的大部分就這樣,好抓,難審,不過一會兒驗尿結果送到了支隊長的手裡,結果顯示:奉成標(黑標)、朱波(豬皮)、馬立軍(馬猴)甲基胺類都呈陽性,那這三位肯定是癮君子沒錯了。
不過這個結果恰恰讓賀炯意外了,他遞給了政委道:「張強的毒齡有些年了,要不也不會有毒強這個諢號,居然檢測不到。」
「您的意思是……」譚政委思忖道。
「肯定戒不了,如果戒了,那就有問題了。」賀炯道。這個問題比狗真的改了吃屎還嚴重。
「呵呵,沒什麼證據,只能當普通的傳喚處理。」譚政委提醒道。
「那位平哥怎麼樣?」賀支隊長問。
「什麼都不說,只要求見律師,給我們民警講他的個人權利,有文化的壞蛋,更難對付啊,他知道輕重。」譚政委道。
兩人且行且說,到了一處封閉的問訊間,推門而入時,邱小妹正連線著電腦和手機。支隊長問道:「機主不會發現異常吧?」
「不會,我是把手機整個做了一個檔案映象,回去後解壓處理、分析,這需要時間……對了,支隊長,少了一部手機,是一號嫌疑人,隨身物品沒有手機。」邱小妹道。
「啊?!」政委和支隊長齊齊驚聲。
「先把其他幾部都做了。」支隊長不耐煩道。
兩人正要出去時,邱小妹出聲道:「支隊長、政委,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譚政委道。
「我們這麼做合法嗎?」邱小妹膽怯卻堅定地問,「任何未經授權的登入行為,都屬於違法。我覺得我違規執法了,至少是擦邊了,對於嫌疑人的物品我們只有保管義務。」
學生警,死搬教條這就難對付了,賀炯撓著自己的短髮,咧嘴、皺眉,難得被質問得這麼難堪一回。譚政委笑笑道:「小同志,你多大年齡了?」
「政委,我在和您討論法制範疇的問題,命令我服從,但並不等於我認可,法制的含義並不是使用一切手段去治人,包括非法手段。這和年齡有關嗎?」邱小妹道。
「那你理解警察兩個字的含義嗎?警於事前,察於事後,才叫警察,所以才有傳喚、拘留、問訊等方式的出現。當我們懷疑一位自然人涉嫌犯罪,而且暫時沒證據時,法律賦予我們可以採取必要手段的權力,比如查證、搜身、問訊等,包括今天拘留這些人,查詢他們身上是否有違禁物品。」譚政委解釋道。
「但是,但是……」邱小妹猶豫了。
「違禁物也包括虛擬物品,比如你說的駭客軟體,現在電子證據已經進入立法範疇了,這相當於一次對手機的‘搜身’,你說有必要嗎?」譚政委道,一亮手裡的報告單說,「奉成標、朱波、馬立軍尿檢全部呈陽性,已經是涉毒嫌疑人了,你覺得支隊許可權不足,還需要哪一級公安機關審批,我明天親自去審批。」
邱小妹想了想,不好意思抿抿嘴,站正,站直,敬了個禮道:「對不起,我只是心裡有疑惑。」
「呵呵,所以我問你多大年齡了,我警齡三十年了,如果知法違法,也不至於還能混到今天……加油啊,小同志,我希望能一直聽到你的不同的意見和想法。」譚政委笑了笑,和支隊長一起出去了。
一齣門,兩人相視難堪一笑,賀炯笑道:「現在的年輕人有想法啊,咱們那時候,命令一下,誰敢多個不字?」
「咱們那一代叫盲從,你不得不承認,這些年輕人有思想、有個性。」譚政委道。
「你少泛酸了,限期擱那兒呢,你跟我提思想和個性?我倒想有點個性撂挑走人,能嗎?」賀炯憤憤道,不過只是惹來了老搭檔一個愛莫能助的攤手訕笑。
正等著,一位更有個性的來了。「咣」一聲,辦案區的門被撞開了,只見周景萬風風火火奔了進來,支隊長給了厭煩的眼神斥了句:「你能不能像個樣子?多大個人也毛毛躁躁的!」
「師父,咋能老惹您生氣呢,今天讓您開開心。」周景萬道,迎面和政委、支隊長站到一起輕聲幾句。賀炯果真是眼睛一亮,表情見喜,直襬手道著:「走。老譚,這頭你看著。」
和徒弟一起匆匆上車,賀炯這才出聲問:「確定是那人的手機?」
「您自個兒看,本來丁燦這小個子我想抓人時候用不上,沒承想他管大用了,我們忙著堵人,他把鏡頭對準那個人了。要不是回頭看了一遍,差點錯過去。」周景萬開著車,興奮道。
模糊的影片中,那個平哥跑了幾步就停了,然後坐到了臺階上,似乎拿著手機通話了,然後甩胳膊,看不清幹了什麼,再然後,很淡定地點了支菸在抽。
「這是個老炮啊,反應很快,我們這會兒都沒查清身份是真是假。」支隊長又看了一遍影片,好奇問道,「丁燦這個小傢伙,原來幹什麼的?這路數我有點看不明白。這種事都提前盯上了?而且,還能拆了手機,分析軟體?」
「您把我問倒了,民間出高手啊!」周景萬給了個不確定的回答。
抬頭的支隊長髮現車拐彎了,脫口問道:「去哪兒?」
「丁燦的店裡,咱們支隊可沒有拆手機的工具,我看咱們的技偵得去那小子店裡培訓下。現在手機幾乎成最常見的涉案工具了,而我們要從手機裡查個證據,得到省廳下屬的實驗室,一星期給結果都是快的。」周景萬道。
「你這不是廢話嗎?哪有經費買上一堆手機讓你拆著玩練手?」支隊長又斥了句,兩人卻都樂了。
十幾分鍾駛到了位於晉匯路上的店面,那店面顯得極不正規,門頭寫著各種業務:二手電腦、手機貼膜、手機維修、手機配件等。兩人推門進店,一面牆都是置物架,各類舊電腦、舊手機、線材,一屋子東西有點凌亂,武燕、馬漢衛、邢猛志正圍著丁燦面前,一部已經變成零件的手機連著電腦,指示燈閃爍著紅綠光,電腦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對外行而言,可就一頭霧水了。
「嗯……什麼味?」支隊長抽抽鼻子覺得不對勁。
一問這話,其他人都齜牙笑了,馬漢衛不好意思躲著道:「這傢伙把手機扔泔水桶裡了,撈得我一身臭味,這手機螢幕也給磕了,機都開不了,我們乾脆就來小丁這兒拆機。」
「說說,小丁,今晚你是主角。」支隊長笑道,邢猛志端過來一張椅子,這眼力見兒讓支隊長稱讚。把支隊長請坐下,邢猛志端了個機箱也坐下了,剩下的人只能站著了。
「還好扔進去時間短,泔水裡油脂含量大,沒有浸到主機板,螢幕雖然碎了,但並沒有傷到手機的資料,我拆機後恢復了手機裡的資料。通訊錄有四十多人,不多,這個可以通過運營商查到通話記錄。最後一個通話記錄只有五秒鐘,手機記憶體顯示受話方叫‘波姐’,時間是晚上七點四十四分,也就是我們抓其他人的間隙產生的通話記錄……」丁燦道。
條理分明,現在沒人敢小看這個技術小子了,在他擅長的領域,一開口自然而然地帶著自信,那份自信快被演繹成權威了。
「又多了一個新的涉案人外號,呵呵,我們禁毒支隊掌握的涉毒人員啊,光名和號對應就用了幾年才建了完整的資料庫,可有些傢伙進一次出來就改一次,嘖。」支隊長道,這是涉毒案件的難點之一。
「科技能改變生活,有時候也能改變偵破。」丁燦道,回身敲著鍵盤,一幅地圖出來了,上面畫著紅色的線、藍色的點。
「什麼意思?」支隊長問。
「他的這部手機定位功能是開啟的,這也就意味著,手機會記錄下一段時間內他去的地點、走的路線、停留的時間。我這裡恢復了一個月的,紅色的是路線,藍色的是停留點,看得出這個人沒有固定居所,一個月居然在洗浴城和酒店住過二十幾天,9·29之後,就躲在東郊東城角村沒挪窩……這幾個點裡,跟蹤到的受話方‘波姐’就在這個村。我倒不期待在這部手機上能夠找到作案的資訊,大部分嫌疑人都知道作案用部新手機,可也並不會把正常用的手機扔掉啊。」丁燦道。
既然不會扔掉,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也帶著,那這些停留的地點、出行的路線,之於偵破的價值可就無限提高了。支隊長一時間竟然聽傻了,瞪著眼不知所想。
「嗯,這些如果還不夠分量,還有更多的。」丁燦道,覺得支隊長似乎還不夠滿足。
賀炯毫無徵兆地「呃」了下,周景萬、武燕几人明白他是被嚇住了,他們哧哧偷笑。
「嗯,繼續繼續……我該回爐學習學習了,落伍了……你們笑什麼笑?徐局都說了,現代警務光懂法、會玩槍根本不夠,不懂網路,玩不轉電腦,都當不好警察……繼續,還有比這個更有分量的?」支隊長自己都不信了。
「有,我分析了這部手機的軟體,裡面有一個嵌入木馬程式,製作者水平很高,不同於市面上那些隨處可下載的監視app,它是通過ip與埠繫結一個模擬器。模擬器這個節點相當於手機,然後能遠端得到定位、簡訊資訊、通話記錄、聊天記錄等,也就是說……」
「駭客,確實存在。」
賀炯替丁燦說了,這個結果確定得讓他並不意外,但卻很為難,相比進度龜速的偵破,難度在不斷攀升的案子更棘手。
「對,百分之百存在,技術領域,警方大多數時候並不佔優勢,網路安全立法比網路犯罪要滯後很多年。」丁燦道。
「師父,您先前的判斷是對的,毒王走的確實是一條全新的渠道,而且是一個全新的模式,絕對跳脫出我們的經驗和認知範圍。」周景萬打破了介紹完的沉默,輕聲道。
「少拍馬屁!」賀炯斥道,一下子把眾人逗樂了,這位支隊長像醍醐灌頂一樣,此時雖有憂色,但神清眼明。他起身,手指點點丁燦,直接道:「從今天起,丁燦、邢猛志、任明星三位同志,全程參與專案組的一切事務,包括保密的案情分析……你今天發現的這些,就得給個最高階別的保密標誌了。」
「謝謝支隊長!」丁燦站起來,興奮地致敬。
賀炯輕輕拿下了他敬禮的手,複雜地看著這位年輕人,問了句:「我一直好奇你為什麼要當警察。當然,我也有懷疑,我懷疑以我老派的思想政治工作水平,不能說服你這麼有個性的人,除非你內心渴望。」
丁燦笑笑,猶豫著說道:「有句話叫,你凝視深淵,深淵將回以凝視。虛擬世界裡,探索未知的好奇有時候會成為犯罪動機,而你,會渾然不覺。」
「那你有過渾然不覺的時候嗎?」支隊長直接問。
「這個需要您有證據來證明,沒人會把自己的隱私都放在陽光下。」丁燦不好意思道。
「呵呵,適用無罪推論,我無法知道你的過去,但我可以看到你清白的將來,歡迎你加入9·29專案組。」賀炯說著,很俏皮地學著他們年輕人的樣子簡單地敬了個禮。回頭看時,一下子想起缺席的人了,直問道:「喲,少了個演戲的,小明星呢?」
「去安撫秦壽生了,這傢伙被嚇得不輕。對了,師父,接下來可得謹慎了,如果這撥人真認為秦壽生反水,那得出人命啊。」周景萬道。
「去,關上門,咱們合計下,用現有的資源和資訊,把這出戲往下演,粉墨登場的越多,咱們的事就越好辦。」
此時任明星正在支隊的接待室裡,好說歹說終於讓秦壽生安生了。在一旁抽抽搭搭的,像個被人虐待的小媳婦。
原因自不待說,最大的危險不是來自於天敵,而是來自於同類,涉毒犯罪尤是如此。這個行當當叛徒下場會很慘。
任明星把第五杯水倒了,換上熱的放到秦壽生面前時。秦壽生又一次抽泣著,抹眼淚,這把任明星都看得受不了了,語重心長地勸著:「我說,我真得叫你親哥,好歹是幹掉腦袋活的,咱別這麼沒出息行不?我頭回見一大男人哭得比竇娥還冤。」
「嗚……嗚……嗚……」秦壽生嘴裡發著嗚嗚哭聲,又到崩潰的邊緣了。
「你看啊,咱不哭了,哭也不能解決問題不是?都跟你說了幾遍了,沒犯事,都沒犯事,我們警於事前,帶你回來是保護你以防他們針對你……一會兒送你回家,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任明星說道,極力安慰他。
卻不料這話刺激到秦壽生了,他嘴唇哆嗦著,哆嗦好一會兒才拼了完整的語句來:「我……我……不回家,我死定了,我不回家……我不回家。」
「啊?你這人怎麼這樣?成心不讓人睡了是不是?」任明星怒道,這位不回家,今天估計他也回不了了。
「不不,我不回家,我要坐牢,對,對,我要坐牢。」秦壽生想到最好的去處了,激動地一把抓住任明星道,「我要坐牢,警察哥,我要坐牢,我販毒了,我要交代,你們把我關起來吧,我全交代。」
「嗯?」任明星嚇了一跳,愕然道,「我這不是審訊你呢,你交代什麼?」
「啊,我交代,我真的交代,我販過幾十粒,不,十幾粒藍精靈。你們把我女朋友安排離開晉陽,我全交代。」秦壽生兩眼圓睜,驚恐道。
「我的娘咧,聊個天都要立功了,哥要當英雄啦,你等著。」任明星掏著手機,趕緊撥打周景萬的電話。過了一會兒,他表情難堪了,肯定是想岔了,英雄夢破滅了,再坐下時,他煩躁地道:「兄弟,沒用,鑑於你謊話連篇,又吞吃過藍精靈,精神可能受到損害,我們領導認為你交代什麼也不足採信,沒證據我們就沒法證明你犯罪了……除非你有證據證明你真的犯罪了,你有嗎?要不多少拿出點毒品來,我們就辦事了。」
「啊?」秦壽生氣得哭都忘了,怒道,「我被你們抓了,還去哪兒找毒品去?」
「那就沒辦法了,自個兒回吧,隊裡車緊張,不送了啊。」任明星見秦壽生一臉恐懼,又趁機加碼道,「黑標、毒強,還有那狼毛、豬皮什麼的,一會兒都放了,回去吧。」
「啊,我不回去……你們不能這樣見死不救啊,讓我坐牢吧,我不回去……」
秦壽生又一次失控了,哭著就連人帶凳子栽倒在地,任明星攙他,他是死活不起來,不但不起來,還趁機抱著任明星的大腿,又哭又號地鬧著要坐牢,比警察抓他的時候鬧得還兇。
鬧劇,仍在上演,本以為抓到人是個結束,沒想到才是個開始……
計中出巧計
連天平,男,二十八歲,戶籍地為浙江某市,十五歲離開家鄉,地方派出所除申辦身份證件和駕駛執照外再無記錄。全國聯網的開房記錄,沒有;其他城市消費或者個人資訊記錄,也沒有;名下的房產、汽車均未查到。
一號嫌疑人平哥反饋的資訊到賀炯手上時,他都傻眼了,這像平白冒出來的一個人物一樣,什麼都沒有。按照經驗,資訊越少越能證明對方的反偵查能力高,但也不可能少到這種程度,一看就有問題。
「神哪,居然還有這種人存在?」馬漢衛狐疑地問,「那他出行、住酒店、住洗浴中心,總得有用到個人資訊的時候吧?手機定位不也顯示他住過酒店嗎?不能一樣資訊都沒有啊。」
「手下馬仔一群,開個房是個屁事?嘿,你們怎麼看?在特巡警大隊遇上過這號人嗎?」周景萬道。
「遇上過更奇葩的。」邢猛志拿著掃了眼,隨意道,「在工地抓支個棚嫖娼的能逮到七十多歲的嫌疑人。那些個盲流有十幾年甚至幾十年都不回家的。每年農閒從周邊進城打工的農民,總有個十幾萬人吧,哪能個個都有地方住。夏天,公園長椅、橋洞、門廊,甚至atm取款的地方,都能成為他們的住所。」
「你說得驢頭不對馬嘴。」武燕嘲諷了句。
「是你不會轉彎,我的意思是,別說一號嫌疑人,就他們馬仔生活在市井環境裡,找個身份證有什麼難的?隱藏資訊太容易了。」邢猛志道。
「我同意你的意見,但你想過沒有,在他成為嫌疑人之前,需要有反偵查思維嗎?比如,總不能十五歲開始,就預知到自己二十幾歲要幹壞事,提前把自己的資訊全部隱藏吧?」支隊長問,凡事得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他補充道,「以毒強、孬九這些人對他的尊重,看得出不是個小人物,他要是來我市才幾個月或者三兩年,時間很短的話,不可能有這地位啊?」
「地下世界的門檻很低的,錢是通行證,誰有錢,或者誰能帶著大夥賺錢,誰就是領頭羊,這個容易做到,但是,之前……」邢猛志想想,猶豫著道,「如果是一種特殊職業的話,完全有可能從一開始就隱藏起所有的個人資訊。」
「什麼?」餘眾不信。
「礦工、窯工,早些年都是一個領頭的帶一村出來幹活,來去都是包車。我記得我省沁縣查到一起案子,是把一百多名緬甸勞工販到一個縣城打工幹活。幾千公里啊,幹了一年警方才介入,身份證未聯網的時代,巡查是靠派出所警員的肉眼識別的,有時候假證都辨別不出來……嗯,除了礦工、窯工,還有很多類,比如長年押車的,跑遍全國,除了加油,腳不沾地;比如我們在山裡打兔子,有時候能遇到養蜂的,他們也是全國各地跑,不是住車上就是窩棚……雖然是現代社會,但跟現代社會脫節的生活和職業,並沒有完全消失。」邢猛志道。
丁燦補充道:「涉毒犯罪裡親緣關係帶入行的情況多有出現,假如從事類似職業的人,被人領上販毒路,完全可以說得通。」
「完全不通。一頭是駭客、程式碼,玩的是高智商高科技;另一頭又是和社會脫節,原始方式。」武燕唱著反調。
賀炯笑而不語,沒爭辯就沒有真相,他倒喜歡年輕人的爭論。邢猛志不屑地看了她一眼道:「支隊資訊中心有玩天網的高科技警力,前方配的還不是和社會脫節,只會原始地玩拳腳的外勤?犯罪團伙不可能沒有階層,特別是像這樣組織縝密的犯罪團伙。」
「你……」武燕被氣得噎住了。餘眾掩嘴哧哧直笑。
這對冤家把賀炯逗笑了,他評價道:「去掉你話裡的個人情感色彩,還是有道理的……好,我們姑且放著這個事,先不問他的來路,反正我們也扣不住他。這個連天平,平哥,照了個面就把秦壽生嚇得屁滾尿流,似乎不簡單啊,我的想法是,有步閒棋能不能用上?」
周景萬、武燕齊齊脫口道:「孔龍?」
「對,孔龍的履歷和秦壽生極其類似,無正當職業,莫名其妙地富起來。我們往回溯,就像大周招募你們,那麼平哥在開啟晉陽這個市場的時候,肯定要招募人手,孔龍和秦壽生應該就是脫穎而出的那撥人了。如果我們能切到連天平的思路里,那以我們掌握的資源,把這一撥人剔出來,就容易了。畢竟是個新型毒品、外來戶,如果他想在地方立足,肯定得依託地方人力資源。」賀炯道。
說幹就幹,周景萬、馬漢衛領隊去提審孔龍,支隊長載著武燕、邢猛志一行回支隊,攤子鋪大了,三處嫌疑人都得摸摸底……
四十分鐘後,正在看守所鋪上和獄友鬥地主贏火腿腸的孔龍毫無徵兆地被帶出了監倉,坐到了熟悉的被審位置。隔著鐵柵,兩張熟悉的面孔,讓他瞬間提高了警惕。
這是嫌疑人下意識的反應,沒啥事的話,基本是很不耐煩的表情;如果多少還藏了點事,除非經驗豐富的老炮,否則端倪會折射在一言一行的細微之處。
也只有通過這個細節能夠判斷嫌疑人的心態,誰也別指望壞人能夠洗心革面、誠心悔罪,實踐中大部分壞蛋,性格都是屬驢的,不撞南牆不回頭,不見證據不開口。
「裡面生活怎麼樣?」周景萬問。
「還行。」孔龍敷衍道。
「心情怎麼樣?看你挺樂的。」馬漢衛道。
「還行。」孔龍繼續敷衍道。
從吃到住到個人思想,挨個關心一遍,問得孔龍都吃不住勁了,哭喪著臉道:「不要這樣好不好?能真誠點對人不?你們把我抓來了,還把我關這兒,來回問我生活怎麼樣?吃得咋樣?住得咋樣?咋?非讓我給你們人民警察點個贊?」
「哦,有情緒。」周景萬慢吞吞地道。
作者「常書欣」的其他小說
《餘罪》《黑鍋》《鬥賊》《餘罪:我的刑偵筆記》《對弈6》《對弈2》《對弈7》《對弈3》《對弈》《對弈8》《反騙案中案大結局》《餘罪3:我的刑偵筆記》《反騙案中案3》《餘罪10:我的刑偵筆記》《餘罪9:我的刑偵筆記》《餘罪7:我的刑偵筆記》《餘罪6:我的刑偵筆記》《對弈4》《反騙案中案》《反騙案中案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