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非魚長長舒了口氣,終於言歸正傳:「有一件事我很在意。」
餘成言抬起快被閃瞎了的狗眼:「什麼事?」
李非魚道:「拋開所有細枝末節,以及所有王鵬章讓步妥協的部分,剩下的東西並不多,甚至連贖金的額度都不屬於那些他所堅持的東西,就好像五百萬現金的增減在他看來只是無關緊要的,又或者是別的什麼的附庸。」
她聲音頓了頓,又說道:「但比起贖金的額度,他卻似乎在交付贖金的時間和地點上格外堅持,前者被他額外強調過,還找了各種理由來證明在這個時間交易的合理性,而後者……他更是乾脆只以通知的形式進行,根本就沒有給出討價還價的餘地。」
確實,若是隻當作一場普通的綁架案來看,這些行為都說得過去,但如果產生了更深的懷疑的話,那麼這一樁樁舉動就顯得有些刻意和生硬了——尤其在當時交涉的主動權還在警方手中的情況下。
「所以說,」陸離沉吟道,「王鵬章的目標不是錢,而是時間、地點?」
李非魚從顧行肩頭抬起臉來:「不止如此。如果僅僅要在特定的時間和地點出現在龍江大學,他們完全不必要將警方牽扯進來,做這種徒增風險的事情完全不像是王鵬章的風格!你們再仔細想一想,整件事情中,尤其是和時間地點相關的交涉中,還有沒有忽略什麼細節?」
她不說還沒人在意,這麼一說,陸離和餘成言就都想起來了,不約而同道:「超市!」
李非魚一怔:「什麼超市?」
顧行他們追的是禮拜堂那條線索,對超市的事情後續並不清楚,便聽餘成言解釋道:「就是給綁匪送鑰匙的那家沃爾瑪,因為時間緊急,來不及布控,所以根本沒有發現是誰取走了鑰匙……等等!」
他說到這裡,陸離面色也猛然一變,愕然道:「不對!王鵬章身上根本沒有鑰匙!」
「你說的鑰匙,是……」李非魚心頭突地跳了下,像是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呼之欲出,「是我媽提供的那枚id感應鑰匙?!」
驟然間,一切零散的線頭都被串聯了起來,她被其中隱藏的含義驚得渾身發冷,失聲道:「生物實驗室!如果取走那枚鑰匙的人就是王鵬章的同夥的話,那他們的目標可能是生物實驗室!」
顧行覺出掌心握著的那隻手異常冰冷,甚至無法控制般開始發抖,他收攏手指,像是要將身體的溫度傳遞過去,沉聲道:「別急,慢慢說!」
李非魚急促地吸了幾口氣:「快!聯絡龍江大學!讓人去清點生物實驗室裡的危險品!」
說著,她自己也彎下腰,在顧行身上來回摸索:「把你的手機給我!」
在拿到手機的第一時刻,她就立即撥通了何昕的電話:「媽!你大學的鑰匙都有哪些實驗室的許可權?其中有沒有危險品!」
見到這個眼熟號碼的時候,何昕本還有些忐忑激動,但劈頭被問了這麼一句話,她不由愣了:「哪有什麼危險品啊?都管制著呢!……怎麼了?」
李非魚心頭一鬆,可還沒放下電話,就聽顧行突然說道:「陸離,你說下午大學有好幾輛送貨的車?」
陸離正在和龍江大學那邊聯絡,聞言下意識地想起了那輛停在生物實驗樓前的送貨車輛,從車上下來的兩名身穿防護服裝的工作人員的身影驀然在眼前浮現出來,揮之不去。他頓時悚然而驚:「請問,貴校生物實驗室下午是不是接收到了危險樣品?!」
李非魚也同時問道:「媽,你一直說的要申請的專案是什麼?」
何昕一頭霧水:「和基因測序有關,到底怎麼啦?」
她略略解釋了一兩句,聽起來確實不是什麼危險性或保密級別高的專案,只不過,校方的回應卻讓人把還沒完全放下的心又高高提了起來:「是的,是一批鸚鵡熱衣原體的新型變異體樣本,因為我們大學正在和醫大聯合開展一個研究專案,為了攻克……」
陸離沒聽他接下來說了什麼,他心裡已涼了一半,機械地確認道:「請問那批樣本現在存放在哪裡,都有誰的鑰匙擁有進入那間實驗室的許可權?」
快速敲擊鍵盤的聲音也隨之響了起來,餘成言調出了個網頁:「我看了下,好像有點像禽流感病毒,感染症狀類似感冒,多數患者會患上肺炎,但只要用上抗生素治療,致死率並不高,應該……」
他沒說完,顧行冷冷打斷道:「變異體!」
餘成言倒吸一口冷氣,住了嘴。
一種尚處於實驗室研究階段的變異體,或許也就意味著誰都不知道現有的抗生素是否真的能夠對症治療,那麼相應病症一旦大規模爆發,所產生的後果很可能無法預估。
陸離終於放下了手機,他像是嗓子發乾似的,澀聲道:「有實驗室進入許可權的人只有五個,除了工程師和專案負責人以外,還有負責同時進行的另一個專案的……」他沒再說下去,只是默然望向李非魚。
無論是工程師,還是衣原體研究專案的負責人,如果他們的id感應鑰匙丟失或者他們被捲入綁架案,那麼人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會集中到這個危險級別很高的專案上,並會採取相應措施,唯獨何昕,她擁有著高許可權,卻從事著重要而並不危險的研究專案,從這個角度看來,她簡直是最完美不過的突破口!
幾人正在面面相覷,校方的電話便又打了回來。
生物系主任的聲音驚慌失措:「警察同志,工程師剛去檢查過了,那、那批樣本失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