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憤怒

緘默「蜜」碼 途南 第1頁,共2頁

依舊是一張桌子隔著兩邊的人,只不過這一次問詢的地點卻改成了會客室。

自從方才的談話過後,張臨也不再生無可戀地一口咬定是自己殺的人了。他雙手捧著一杯用來緩和情緒的溫水,半晌也沒有動作,但玻璃杯中的水面卻隨著身體的顫抖而不停晃動,過了許久,才下定了決心,低頭說道:「小宛……她可能有個追求者。」

李非魚眯了眯眼睛。

但在別人開口之前,張臨就又立刻澄清:「你們不要誤會!小宛不是那種……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她,不,我們兩個都一樣,只知道好像有那麼一個人,但根本就不清楚他是誰。」

這倒是條新線索,李非魚點頭道:「身份不明的暗戀者是麼?」

她只是隨口問了一句,但話一齣口就覺得有點古怪,果然,顧行饒有深意地瞥過來一眼,隨即道:「詳情。」

李非魚尷尬地摸了下臉,把那封夜半情書和火紅的玫瑰花從腦海裡丟擲去,這才聽張臨吞吞吐吐地說道:「其實,我們都不確定這個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

「哦?」她心頭一動,總算提起了點額外的興致。

張臨面露迷茫,苦笑道:「是這樣的,小宛認識我之前,大概高一開始身邊就總髮生怪事,比如輪到她值日的時候,一早就發現有人把教室打掃乾淨了,或者課桌螺絲鬆了,還沒告訴別人,隔了一晚上,就莫名其妙被修好了,還有,整個高中期間,小宛從來沒給自己的手機充值過,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人給她充錢,我們去營業廳打聽過,也沒有結果……」

他的笑容漸漸收斂,也不知想到了什麼,表情有點不安:「但是,小宛又從來沒有收到過情書或者告白什麼的,也沒有哪個男生總往她身邊湊,所以她也說不準這些究竟是巧合還是真的有人在關注她。我當時以為是女孩子膽小,還取笑她說如果有人願意每個月給我充話費,管他是人是鬼,我都要樂死了……」

當時不以為意,但如今回想起來,這些瑣事看似體貼,但若身在其中,恐怕感覺到的並不是喜悅,反而是分分秒秒都在被窺視的毛骨悚然吧。

顧行平靜地問道:「大學呢?」

他一如往常的冷靜和鎮定很大程度地緩解了對方隱隱的焦躁,張臨放下水杯,雙手蜷在膝上握了握:「我們還是沒發現過那個人,但……我們大學打水都要到統一的開水房,很多人就早上提著空水壺過去,然後下了課再順路打水回宿舍,小宛也是這樣,可每次下課的時候都發現原本的空水壺已經被人裝滿了熱水……還有很多這樣的小事,要說是巧合或者失誤也可能,但要說是有人故意的,也……」

又問了幾句,李非魚心裡大致有了數,不動聲色地給餘成言發了條訊息——兇手和陳宛高中是同班同學,大學也有可能同校。

剛按下傳送鍵,就聽顧行突兀地轉開了話題,問道:「剩下四個人是誰?」

張臨一頭霧水地回視過去:「什麼?」

李非魚放下了手機,解釋道:「兇手自認為是在為陳宛復仇,你也是最瞭解陳宛的人之一,所以,可不可以請你回憶一下,在你看來,還有什麼人對陳宛的離世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呢?」

如果張岱業代表貪婪,高鈞代表淫慾,汪潔代表嫉妒的話——

張臨明顯地露出了猶豫的神色,他嘴角抖動幾下,似乎想要擠出個潦草的笑,但費了好大力氣卻仍沒成功,白白把自己扭曲成了個羊癲瘋患者,最後只能一彎脖子,把腦袋深埋了下去。

可他的手卻在膝蓋上越攥越緊。

李非魚的目光像是黏在了那雙手上,她語氣舒緩下來,帶上了一種感同身受的悲憫:「我知道這個問題一定讓你很為難,畢竟那些人是……他們雖然對陳宛做出了那樣的事情,但畢竟……」

她垂斂著眉眼的模樣毫無侵略性,溫柔得簡直像是朵出水的白蓮花,顧行默然瞅著她惺惺作態,覺得近幾個月來,特偵組都快被她捯飭成了個戲臺子了。卻不想張臨偏偏就吃這套,那套半個關鍵字都沒有的萬能說辭也不知在他心裡被腦補出了多少愛恨情仇,不過幾秒鐘的工夫,他眼眶居然淺淺地紅了一圈。

張臨單手搭在眉骨下方,虛虛擋住了那點侷促的紅,半天,他搖搖頭,那遲來的一聲笑終於從喉嚨口漏了出來,其中盡是悲苦:「陳學軍。」

他沒頭沒尾地吐出一個名字,又停頓了足有半分鐘,像是在享受這句話帶來的異樣沉默,然後才啞聲冷笑道:「如果我是兇手,我下一個要殺的一定是陳學軍!那年,為了她去看心理醫生的事情,陳學軍罵過她好幾次,有一次甚至差點動了手!他大發雷霆,罵小宛丟人、不要臉,我不知道,我當時以為他只是老古板,對心理疾病有偏見,但我沒想到……我真沒想到他是……他、他該死!」

其實不必額外的解釋,這個屬於陳宛父親的名字本身就足夠讓人警醒了,它早已列在了特偵組最關注的那張名單頂頭,但有了張臨的這番話,這個名字便立刻被單提了出來,幾乎要讓人看到上面快要畫好的代表死人的黑框。

李非魚突然就沒了裝相的心情,她狹長的眼尾倏然挑了起來,彷彿出水的白蓮花還沒全開就基因突變成了一朵鮮紅的罌粟,讓張臨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