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憤怒

緘默「蜜」碼 途南 第2頁,共2頁

李非魚眼珠轉向顧行,語聲冰冷:「憤怒。」

七宗罪之一,憤怒。

最普遍不過的情緒反應,經常表現為爭吵,謾罵羞辱,指責,壓迫,甚至是肢體上的暴力,顯而易見的,陳宛在最後的一年裡,已經將這些全都經歷過了。

給予自己生命的人搖身一變,露出了沾著血的獠牙和利爪,打著維護尊嚴又或者是清理門戶的冠冕堂皇的旗號,每一分每一秒都急不可耐地想要把自己逼到絕路,到底會是怎麼樣的一種感覺?

李非魚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小樓裡的暖氣苟延殘喘了太久,已經生不出多少熱乎氣,窗縫的風便像是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又一刀地專撿著骨縫裡扎,讓人冷徹心扉。而在她腦子裡,素未謀面的陳學軍的臉無端地和某一張她所熟悉的面孔重疊了起來。

——我要是沒生過你就好了!

她猛地站了起來,胡亂把面前的紙筆劃拉成一堆,抱在懷裡,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顧行沒有察覺在這短短數秒之間李非魚的心境變化,他扶住差點被她突兀的動作掀翻了的水杯,拭去濺在手背上的幾滴水,皺了皺眉頭,然後看向茫然無措的張臨:「你可以走了。」

反倒是莊恬先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她見著李非魚從會客室出來,立刻蹦躂著摟住她的脖子,可剛一搭手就是一愣:「哎,小魚你怎麼了?」

仔細看去,李非魚的嘴唇都有些泛白,眼中霧濛濛的感覺更重了,雖然對著她,卻又像是在看著虛空中的什麼東西似的,如果莊恬不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這會兒恐怕就要懷疑她是不是個剛附了人身的活鬼了。

莊恬連續喚了三四聲,李非魚才回過神來,她怔愣地對上對方擔憂的目光,嘴唇微微翕動了下,但不過一瞬間,那副近乎於惶然的神情就落潮般退了個乾淨,她的雙眼眯起來,平日裡似笑非笑的散漫之色又回到了臉上:「唉喲我頭好暈,好像低血糖了!恬姐,你有糖沒,趕緊可憐可憐我吧,再過一會我可能就要因公殉職了!」

這番說辭挺像那麼一回事,但莊恬這種直覺系動物還是敏銳地從中嗅到了些更加陰暗的氣味,她遲疑了下,下意識地往會客室看去。

顧行與張臨先後出來,正好聽見了最後一句,往李非魚臉上掃了一眼,皺眉道:「去我那躺一下,我去買吃的。」

說著,他便去扶李非魚的手臂。但出人意料的,李非魚卻恰好在這個時候往前邁了一步,他的手便虛懸在了半空,這種不知是刻意還是巧合造成的結果讓顧行心頭頓了一拍,彷彿手心裡空虛的感覺也在同時滲進了胸口一般。

但下一秒,李非魚就笑吟吟地回過頭來:「我就隨口抱怨一句,哪敢勞煩陛下送外賣呀,不過都這個點了,要不你直接帶我去吃個燭光晚餐唄?」

窗外暮色沉沉,燈火漸次燃起,這堪稱漫長的一天終於快要到了盡頭。

顧行定定看著她,良久,輕吐一口氣:「好。」

既然是「燭光晚餐」,自然沒有別人的份兒,莊恬哀怨地剝了顆糖塞進自己嘴裡,垂頭喪氣地被拖走了,臨走還被囑咐:「去陳家的時候記得提醒他家老頭子小心點,兇手應該正準備要他的命呢!」

等所有人都走了,李非魚才原地伸了個懶腰,若無其事地挽住顧行的胳膊:「昨兒個在賓館你也沒睡好,今天別加班了,趁著兇手還沒動靜好好抓緊時間歇一歇,估計過幾天就又要連軸轉了,到時候……」

顧行忽然拽住她:「你有心事?」

毫無意義的閒話被猝然打斷,李非魚表情空了下,但很快她就笑了起來,笑容裡帶著點自嘲的意味:「看出來啦?」

顧行:「全是廢話,不像你。」

李非魚仍在笑:「寶貝兒,我就當你這是在誇我啦!」

她輕描淡寫地又把話題給岔了過去,就是不肯說自己究竟在想什麼,顧行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德行,只覺心火又開始蹭蹭蹭地往上躥,可他剛扳過李非魚的肩膀,正要開口,卻聽她慢悠悠地挑眉笑道:「唉,你是打算再把我弄哭一回麼?」

顧行:「……」

趁著他手勁松了下來,李非魚飛快地溜達出去了兩米遠,回頭拋了個媚眼:「美人哪,我老早就說你控制慾太強,這樣不好,小心操心太多老得快,等你人老珠黃,我可就不要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