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公道

緘默「蜜」碼 途南 第1頁,共2頁

顧行放下卷宗,咳嗽了一聲。

陳宛的葬禮過後,自殺案也就漸漸塵埃落定,餘韻像是在幾天之內就被她那個位高權重的父親給壓了下去,伴隨著數月後張臨調職出國,此事更是再沒有人提起了。

那麼在她死前呢?

從受害到選擇自殺,陳宛經歷了將近一年的煎熬,在這期間有沒有人曾經發現過她的異常?

陳舊的紙頁上記載了許多當時記錄下來的證詞,顧行說道:「基本只有近期。」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既然當時警方根本不知道在一年前陳宛的遭遇,那麼他們調查的重點自然不會放在那麼早期的時間點上。

陸離接過顧行遞過來的幾張紙,挑他標出的重點解說起來:「陳宛很內向,幾乎沒有什麼朋友,同學、同事和大部分親屬的說法都沒問題,只有關係最近的一部分人知道她近期患了嚴重的憂鬱症,但都聲稱不清楚原因,認為她除了在申請博士的事情上好像受了些挫折以外,並沒有異常經歷。男友張臨也表示兩人感情穩定,並且在準備結婚事宜,甚至連婚房都已經裝修得差不多了。」

確實已經差不多裝修完畢,只差主臥裡還沒來得及掛上去的婚紗照。

雖然見慣了生死離別,但幾人想到這件事,都還是忍不住感覺到些許唏噓。

陸離翻了翻手裡的記錄,嘆道:「幾乎沒人說過有用的資訊,張臨當時自己的精神也瀕臨崩潰,所以也是一樣,最後就靠著法醫和現場檢驗,以及醫生開具的診斷,下了憂鬱症自殺的結論。」

看起來,陳宛並沒有向張臨訴說過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對於一個從小受到嚴苛教育的內向的女孩子來說,這種事的確太難啟齒了。

但是……

晚飯時間,張臨又被帶回了審訊室中。

這回坐在他對面的是李非魚和顧行。

張臨在家中就見過面前的兩人,他仍舊清楚地記得對面俊美而冷厲的男人將同行的女警小心地護在身後的樣子,那個景象隱約勾起了什麼久遠之前的回憶,讓他懷念,也讓他嫉妒。

但這一次,出乎意料的,是那個被他認為需要人保護的漂亮女警先開的口。她並不像他以為的那樣溫柔而靦腆,甚至沒有費力去進行多餘的開場白,第一句話就直截了當地問:「你知道陳宛在六年前被人強姦了麼?」

張臨猛然僵住。

真正的震驚是無法被隱藏的,哪怕只持續一瞬,也會被有心人捕捉到。李非魚便點點頭:「嗯,你不知道。所以,你不可能是兇手。」

她不再多問,將面前的筆記型電腦開啟,按下播放鍵。

被痛苦和恐懼撕扯得變了調子的慘叫從音響裡流瀉出來,張臨短促地吸了口氣,整個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向後仰了一下——他聽出了戀人的聲音。

整個過程中,張臨的雙眼一直大張著,目光卻毫無神采,直到電腦中的慘叫聲越來越微弱,終至平息下去,只剩下另一個人粗重的喘息。

淚水終於從他的眼中無聲地淌了下來。

李非魚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看著他。

也不知過了多久,張臨嘴唇顫抖了幾下,輕聲問:「他殺的,都是害過小宛的人,是不是?」

李非魚點頭:「是。」

張臨怔忪片刻,突然笑了:「活該!死得好!」他低下頭,定定地看著左手無名指的位置,那裡空無一物,但他還是目不轉睛,冰冷地笑道:「我該感謝他,他幹了我該乾的事情!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那些畜生應該死在我手裡!所以,你們不要想從我這裡知道……」

「不對。」李非魚漫不經心地打斷了他,她聳聳肩,用一種關愛弱智的眼神看向對面的人,「如果你知道,陳宛就不會死了。」

張臨驀地閉了嘴。

李非魚譏諷一笑,淡淡道:「你不該感謝那個兇手,報仇,只是滿足活人的慾望,對陳宛而言已經沒有意義了。而相對的,如果他早在最初就知道陳宛遭遇的事情,卻因為某種原因而沒有把這件事及時告訴能夠幫助她的人——比如你,那麼,他自己就也是個害死陳宛的幫兇。」

顧行稍微改變了一點坐姿,意味不明地瞥了李非魚一眼,像是在無聲地譴責她又開始了的胡說八道——畢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兇手在陳宛生前就知道了內情。

李非魚飛快地瞪了回去。

張臨並沒有看出兩人的眼神交鋒,他的全副心神都在李非魚方才的話上。

而就在這時,李非魚又循循善誘道:「當然,你也可以一個字都不說,畢竟兇手確實殺了一些傷害過陳宛的人。」她右手垂到桌下,在沒人看見的角度掐了顧行一把,警告他不許插嘴,然後一臉誠懇正直地繼續說道:「但我認為,比起復仇,陳宛更需要的是公正。據我們所瞭解的情況來看,陳宛生前曾經遭遇了非常殘忍的事情,不僅是那些突發的災難,還有接下來持續了一年的冷暴力與羞辱,而這些事情,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人知道……陳宛是個好女孩,我希望她能夠得到一個遲來的公道。」

顧行抿了下嘴唇,假裝沒聽見李非魚話中自相矛盾的部分。

人死都死了,如果復仇對她來說沒有意義,那麼公道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