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等等,你說啥?!」
沒有過多解釋,李非魚和顧行同時站了起來,dna鑑定如果加急的話,三四天就能出結果,到那個時候,或許他們就會知曉工地炸藥連續失竊的原因了。
「哎,你們別走啊!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身後的聲音仍然在繼續嚷嚷,李非魚卻無動於衷地隨手帶上門,把追問隔絕在另一邊。隨後她猶豫了下,快步追上顧行的腳步,看上去似乎有些真假難辨的憂心忡忡:「聽說劉強交代了,偷炸藥炸墳的念頭是祁江灌輸給他的,並不算是直接給他出主意,但在他抱怨孫家的時候,曾經連續提過好幾次,他一個二愣子,居然就真把這法子給記住了。」
顧行站住,回頭看著她。
李非魚低下頭,語速飛快:「劉強也對比了那些炸藥失竊的時間點,祁江確實每一次都去工地找過他,最初是打著詢問修路進度的旗號,之後就因為旅舍離工地近,所以時常去聯絡感情……每次祁江到訪之後,都會找各種看似正常的藉口離開他的視線幾分鐘到十幾分鐘不等,這段時間有可能就是……」
她似乎還想說什麼,卻在顧行的注視下漸漸消了音。空曠的走廊裡沒有別人,只剩下慘白的燈光在頭頂冷眼旁觀,就連呼吸聲都似乎能激起迴音,在爆炸和火焰的衝擊之下剛剛消退下去的尷尬和焦躁又露出了頭來,她突然意識到了顧行露出那種表情的原因,方才她所說的其實全都是毫無意義的廢話——事已至此,恐怕沒人猜不到那個隱藏在劉強背後的竊賊的身份和動機了。
現在真真切切擺在他們面前的問題已經不是追究死者的作案手段,而是墳中若真的多出來了一具屍骨,那麼他或她曾是誰,還有,祁江偷竊的炸藥足有近五公斤,為什麼只在墳裡偷偷增加了不足兩公斤,剩下的那些他原本要用來做什麼?到了最後,那些剩餘的炸藥又為何沒有用作既定的用途,反而把偷盜它們的竊賊給炸死在了家裡?
需要破解的謎題層出不窮,但在這個時候李非魚卻少見地沒有了探究的心情,只剩下一肚子欲蓋彌彰的廢話。她還記得顧行曾經評價她的行為像是什麼都不在乎,只專注於挑戰和解謎帶來的刺激感,可現在僅僅才過去了一個多月,她卻……
近日來,顧行的表現矛盾得讓人不安,以為陸離在火場受傷時他雙手無法自控的顫抖,和在家中結束通話陸離電話時的冷淡,還有提起顧家人時的漠不關心都形成了極鮮明的對比,這些到底意味著什麼,他又究竟在想什麼,李非魚剋制不住地想要知道謎底,但偏偏與過去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她居然不敢去擅自揣測。
這個認知讓她生出一股失控般的錯覺,幾乎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自己,但顧行卻一無所知,他等了會,意外地發現對方沉默了下來,便只當她又抽風了,轉身下樓:「去查五年前。」
沒有地點,沒有事件的具體說明,但李非魚又一如既往地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盯著顧行修長而挺拔的背影,心裡泛起一陣陣難言的焦慮,直到對方已經快要走完了通向一樓的樓梯,她才趴在欄杆上喚道:「顧隊!」
透過欄杆轉角的縫隙,顧行抬起頭,安靜地望回來。
李非魚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她艱難地穩了穩神,強迫自己擠出個輕佻的笑容:「用這兒十年前就該退休的破電腦?」
顧行噎了下,這才想起來她自己的東西全都在林灣旅舍那場爆炸和大火裡燒成了灰,只好無奈改口:「算了,我自己查。」
李非魚牽了牽嘴角,再次跟了上去:「那我呢?」
顧行已走出了大門口,點燃一根菸深吸一口,皺眉認真地思考:「買衣服,找住處。」
他難得擺出一副關懷受災群眾的架勢,卻生硬得要命,簡直像是拙劣的擺拍,透出些罕見的不確定來,卻又十分真實,李非魚定定瞅了他幾秒鐘,忽然撲哧一樂,方才那些生怕碰碎了水中幻影似的不安在悄無聲息中塵埃落定。她認命地搖搖頭,攤開雙手:「我錢包也擱旅館裡了,手機上就二百塊零錢,顧隊你行行好吧,你要不收留我,今兒個晚上我就得露宿街頭凍餓而死!」
顧行:「……」
但下一刻,他就從錢包裡翻出銀行卡來:「601203。」
李非魚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張卡片:「什麼?」
雖然這麼問,但是心裡已經有了猜測,果然,顧行淡淡道:「密碼。」
李非魚:「……你就不怕我攜款潛逃?」
顧行眼中滑過一絲好笑的神情,似乎在嘲笑她這點貪贓枉法的志氣,他側過身,重新把煙遞到唇邊,散開的青白煙霧正好被他的身體擋住,沒有飄散到李非魚的方向。
一支菸抽完,見李非魚還沒走,他才又淡淡解釋:「空房間太舊,危險,不能讓你住。」
他指的毫無疑問就是他這些日子住的那套危房,李非魚一愣,只覺心裡像是被潑上了一桶油,而他眼底若隱若現的那點笑意便是不經意落下的火星,她不假思索飛快地邁開腳步,木然道:「多謝,回頭還你!」
剛好莊恬終於從林灣旅舍的現場回來了,她奇怪地瞧著像是被鬼追似的匆匆往外走的李非魚:「小魚你怎麼啦?你臉怎麼這麼……啊,顧隊,你也在呀!剛才我等著那邊鑑定火災原因的幾個弟兄到了之後,又進了現場一趟!」
她的聲音清脆,在李非魚身後傳來:「……從二樓蒐集到的殘片來看,初步判斷那是個帶有遙控引爆裝置的炸彈,如此一來應該能確認是謀殺無疑了,至於一樓廚房,煤氣罐附近有明顯的被潑灑過助燃劑的痕跡,兇手肯定是有意想要引發二次爆炸,現在還判斷不出確切原因,但我估計不外乎是想要毀屍滅跡得更徹底一點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