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的,李非魚瞧見莊恬在和救火的消防隊員說著什麼,中間時不時還夾雜著誇張的動作和手勢,似乎是在毫不退讓地爭執,經過了一番耗時漫長的交涉之後,終於,她也不知是怎麼就說服了對方,濃煙剛剛散得差不多,她就在隊長陪同之下進了屋子,李非魚下意識地想要跟進去,卻被消防員給攔了下來。
大約等了十幾分鍾,莊恬終於再次走了出來,她丟掉遮掩口鼻的溼巾,露出一張嚴肅得少見的面孔,直截了當地說道:「爆炸點有兩處!」
她的聲音清脆甜美,但是此刻語氣卻異乎尋常的沉重:「一處是二樓最靠近樓梯口的房間,也是發現男屍的地方——我問了,男屍是在床上發現的,呈現平躺的姿態,並沒有明顯蜷縮或掙扎的痕跡。看現場的殘留和推斷出的爆速,爆炸的很可能就是工地失竊的那種硝銨炸藥,不過為了達到起火的效果,製成的炸彈裡額外添了不少料;還有一處在樓下廚房裡,應該是煤氣罐遇熱爆炸,廚房煙還沒散乾淨,我就看了一眼,不清楚是意外還是同樣的人為。」
「‘同樣’的人為?」在所有的解說之中,李非魚抓住了這麼一個關鍵詞。
莊恬點頭,咬牙切齒道:「到處都是助燃劑的痕跡,這要不是謀殺,我現在就把腦袋揪下來給你玩!」
「所以說,這是……」李非魚目光一凜,慢慢地說完了最後幾個字,「殺人滅口?」
莊恬沒說話,但看起來早已有了相同的判斷。
陸離卻嘆了口氣:「確實不太像自殺,但法醫解剖之前還是不能想當然地下結論。」
他手上的燙傷經過了簡單的處理,精神狀態似乎也緩過來了些,又開始說起了這種保守穩妥的老生常談,但即便如此,眼看著爆炸起火卻無能為力的沮喪仍舊沒有完全從他眉間散去,說完了前一句話之後,他又怔怔看了焦黑猙獰的火場一會,忽然沒頭沒尾地輕聲道:「無論經過多少次,都讓人覺得人命真是太脆弱了,明明幾小時前還好好的,可這麼一場爆炸之後,兩個活生生的人就……」
他低嘆一聲,截斷了話題。
李非魚卻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向他,像是瞧見了什麼特別的東西似的。
「你說,兩個人?兩個……」
她猛地反應過來,掏出手機飛快地撥了一串號碼。
幾次嘗試之後,糟糕的訊號總算給了她一點面子,顧行的聲音在對面響起來:「什麼事?」
他的聲音嚴厲,滿滿地透著「我忙得很,別來煩我」的意味,但李非魚卻毫無察覺似的問道:「顧隊,你那邊怎麼樣?墳裡的碎骨有沒有什麼異常?」
「嗯?」聽聞說的是案情,顧行語氣稍微緩和了點,「大部分粉碎,暫時沒有異常。」
「沒有異常是指?」
「五年以上,人類。」他頓了下,儘量清楚地補充:「找到一截,腿骨,屬於女性。」
墳地的爆炸威力不小,骸骨的很大一部分都在強烈的爆炸衝擊波裡和朽棺一起炸得粉碎,連收集起來都成了不可能的任務,眼下攤在解剖臺上的骨頭渣子因為處在距離爆炸中心稍遠一點的位置,所以才能保留下來,但這些碎屑仍幾乎看不出完整的形態,又與不少泥土或樹枝混在一起,很難徹底分離。
同來的法醫還在努力地觀察著那堆碎骨屑,試圖從亂糟糟的狀況中發現點新的線索。
而這個時候,他和顧行同時聽到了一句問話:「我不懷疑之前的判斷,但那些骨頭,有沒有可能分屬不同的人,而你們只採集到了其中一個人的資訊?」
法醫詫異地抬起頭來,雙眼倏地一亮,顧行則用力地握緊了手機,幾秒之後,他下了命令:「提取dna!詢問家屬!」
正好那位吵鬧著要個說法的苦主還沒走,一通電話過後,他就被請回了會客室等待聞詢。
五年前的事情,通常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漸漸模糊,但有些事情卻例外,沒費多少工夫,那位苦主就想起來了件特別的遭遇——他母親下葬不久,有一天夜降暴雨,新墳大約是沒有夯實的緣故,居然被沖塌了一半。這苦主是個孝子,翌日一見之下深感自己愧對先人,立刻二話不說就重新培土修墳,自那以後,這麼多年都沒再出過類似的事情。
「所以你當時並沒有開啟棺材檢視?」
突然,一個無精打采的女聲從門口傳來,負責詢問的警員愣了一下,李非魚越過他,向坐在內側沉默寡言的男人點了下頭:「顧隊。」
顧行做了個手勢,示意對面的中年人回答這個問題,而李非魚則自然而然地佔了周勁松讓出來的位置,繼續道:「或者該這麼問,你當初親眼看到了棺材的狀況了麼?」
中年人顯然被問懵了,好一會才搖頭:「沒、沒有。那是我孃的墳啊,都說入土為安,我要是再掘墳開棺材,那、那也太不孝了!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李非魚:「也就是說,如果當時棺材裡多了具別人的屍體,也沒人知道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