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吃窩邊草的兔子

緘默「蜜」碼 途南 第1頁,共2頁

果然不出所料,王鵬章絕不會在同一個地方久留,兩天前的晚上他趁夜摸到了老同學的家裡,只借宿了一夜,第二天就匆匆離開,連道別都沒有留下一句。

逼問之下,劉強不得不承認了他知道王鵬章似乎「犯了事」,但仍堅稱一點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李非魚盯著他打量了好一會,對著顧行點了點頭:「他應該是真不知道。」

劉強鬆了口氣。

但一口氣還沒洩到底,就聽李非魚抄著手說:「行了,無關緊要的小事問完了,接下來——」她忽然露出了個詭異的笑容:「你那天差點炸死我,有什麼感想啊?」

劉強身體猛地一哆嗦,後背緊緊貼上了椅背,像是想透過鋼鐵逃離出去。冷白而明亮的燈光照在他臉上,讓一切最細微的表情都無所遁形。

李非魚懶洋洋地敲了敲桌子:「別這麼緊張嘛,我知道是誤傷,你本來的目標根本就不是我。」她指了指顧行:「是他吧?」

「不是!」不用催問,劉強就迫不及待地反駁,「我沒想……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

顧行面不改色地聽著李非魚終於開場的胡說八道:「你否認也沒用,另一個嫌疑人已經自首了,不然你以為我們是怎麼查到你的。」

她站起身來,邊活動頸椎邊圍著桌子轉了兩圈,最後站在顧行身邊:「顧春華可說了,這事都是你讓她乾的,動機嘛……」她彎了彎眼睛,有點同情似的把手搭上了他的右肩,嘆了口氣:「顧隊,你說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你那個堂姐可真是……」

簡簡單單的一兩句話,暗示出的資訊量卻大得驚人,但仔細想來,卻又沒有半個字能引出確鑿的結論。

顧行眉眼微斂,沒有搭話——只有他能感覺到,李非魚的手掌只是虛握,掌心並沒有真正觸碰到他的肩膀,就好像這種熟稔而隨意的關係也只是在嫌疑人面前演的一場戲。

劉強卻把他這副沉默的反應當做了預設,當時就坐不住了,兩隻手把手銬晃得嘩啦啦作響:「顧春華?她胡說!呸!吃裡扒外的娘們,老子——」他勉強伸直了一根手指,指著顧行,衝李非魚嚷嚷,劇烈的反應下,手腕都快被勒出血來:「老子根本都不知道他是誰!我就是要炸孫家那倆老王八蛋的棺材!誰知道你們那天晚上早不走晚不走,非趕在那工夫走過來!」

李非魚:「照你這麼說,還是我們的錯了?」

她毫不在意地嗤笑起來:「劉強,你這話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首先,你和孫家究竟怎麼回事誰也不知道,第二,你要想掘墳洩憤,幹嘛非得偷炸藥?還分期分批,這長線放了有……」

她問詢似的瞧了眼顧行,後者淡定地給出了時間:「兩個多月。」

李非魚道:「對,從那時候開始,就有炸藥數量對不上的情況了,所以說,你分了那麼多次,偷了幾公斤炸藥,都差不多到入刑標準了,還特意找了顧春華當幌子,這麼折騰了一圈就為了乾點拿把鏟子就能幹的事?」

「你……」

卻沒想到,劉強聽了這話卻愣住了:「你說啥?我偷了好幾公斤炸藥?」

顧行點了點頭。

「咣啷」一聲,劉強猛地朝前一竄,金屬的椅子和桌板牢牢焊在地上,紋絲不動,巨響過後只有血從手腕漸漸滲出,他突然大吼起來:「你胡說!我沒有,不是我乾的!——我知道了,你們是故意的,你們故意冤枉我,都是你們栽贓的!我不服!來人吶,我不服!」

激烈的吼叫在屋子裡迴盪,震得人耳膜發疼,顧行眉頭微皺,但在說話這件事上,他向來搶不到什麼先機,李非魚已經掏了掏耳朵,回身朝開門作勢要衝進來的民警作了個暫停的手勢,淡淡道:「那你告訴我,你偷了幾次,一共多少炸藥?」

「我……」劉強被這輕描淡寫的轉折閃了下,嘴裡爭先恐後想要說的話頓時全消了音,呆了好一會才戒備地瞪著她答道:「就那一次!我、我沒稱過,可能……不到一斤?我真的就是想炸個墳啊!」

李非魚沒有回答,顧行已經站起身來,她便跟著走了出去,臨出門的時候和杵在門口的李闞擦肩而過,低聲說:「他說的不像是假話,你們麻煩大了。」

她沒說究竟是什麼麻煩,李闞也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他能感覺到劉強證詞中不對勁的地方,卻又說不出來到底哪裡不對,怔愣地目送兩人走遠了,才突然一捶門框。

「哎呀!之前的炸藥是誰偷的!」

同時李非魚也正在思考同一件事情,卻遠遠比李闞發現的問題更加讓人毛骨悚然。

她嘆了口氣:「顧隊……」

顧行停下腳步,晚霞金紅的光彩披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輪廓,連纖長的睫毛末端都染上了一點細碎的金色。

李非魚驀地屏住了呼吸,幾乎沒法把視線從他臉上挪開,但與此同時,一種難以形容的酸澀卻從心底冒出了頭,像是極力試圖深埋、卻在恍然間發現早已紮根萌發的種子。

幾分鐘之前,在她再次提到顧春華的名字時,顧行那種平靜的眼神,讓人莫名心寒,不像她故作的淡漠,而是真正的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