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試探

緘默「蜜」碼 途南 第2頁,共2頁

李非魚卻對這不請自來的蹩腳推銷員毫無興趣,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看看吧。」

她送客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話音未落,就連眼神都意猶未盡地重新飄回了顧行那邊,可兩位不速之客卻顯然還不想走,仍裝作沒聽懂言下之意似的在原地磨蹭,那叫做顧春華的女人更是左摸摸右轉轉,也不知在屋子裡瞧見了什麼,忽然問:「李小姐呀,聽三姑說,你也是幹警察的?」

李非魚掀了掀眼皮:「幹警察?」她臉上表情不變,心裡卻四六不著地想,這個動詞可真是用得十分不錯。

顧行被那兩道意味深長的目光戳了個正著,頓覺頭疼,索性替她回答:「是。」

顧春華便又沒好氣地哼哼道:「還真是這樣啊。我咋聽說現在城裡好多地方都不許一起工作的倆人談戀愛呢?你們單位咋也不管?」

這話聽起來既像是關心也像是暗諷,但仔細分辨,卻又似乎泛著點古怪的氣息。

李非魚心頭微微一動,口中卻滿不在乎地應付:「管還能怎麼樣,大不了我不幹了唄,每月那點工資都不夠我買雙鞋的,誰稀罕!」

「對,就是嘛!李小姐家裡有錢得很,到處遊遊山玩玩水多好,何苦跟我們顧行一樣勞碌嘛!」

顧春華剛張開嘴就被三姑搶先截住了,可她並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三姑話音方落,就又直眉楞眼地問:「那李小姐,你究竟看上顧行哪方面了呀?不是我說他,可這三十歲的人了,工作累吧,錢又不多,嘴上還不會哄人……」

三姑連忙作勢去拽她,可惜被躲開了。

這話大概已不是什麼新詞了,顧行默然聽著,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就好像對方評價的根本不是他一樣,可誰都沒想到的是,李非魚卻突然把臉一沉,聲音陡然挑高了一個八度:「你什麼意思啊?」

她一手搭到顧行肩上,冷笑起來:「他錢多錢少、會不會哄人關你什麼事,我樂意就行了唄!怎麼著,你攛掇我和顧行分手能拿到好處費,還是你有兒子要介紹給我啊?」說完,她轉向顧行,毫不客氣地評論:「你家親戚怎麼都這樣啊?要我說,你以後掃完墓趕緊回龍江,少和這些人打交道!」

顧行眼中似有錯愕一閃而過,但仍沒有說話。

他沉默慣了,旁人都不大在意,三姑與顧春華的注意力也全都放在了一副大小姐脾氣的李非魚身上,顧春華被三姑攔在身後不許她說話,而三姑自己則連忙慌里慌張地打起了圓場,生硬地跳開了原本的話題,又緩和氣氛似的從假期安排一直問到了前天夜裡爆炸的情況,奈何李非魚這次像是真發了火,對著對方的喋喋不休連敷衍都懶得敷衍,直接走到門前把門一拉。

伴著吱吱呀呀的開門聲,深秋的冷風捲進來,激得人直打冷顫,李非魚橫眉立目地抄著手:「怎麼,還不走,等著過年哪?」

顧春華猛地神色一變,強壓著的刻薄差點就決了堤:「哎你別給臉不……唔唔!」

她剛挑起了個頭,就被顧三姑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扯住胳膊不由分說地拖到了門外。

門板「砰」的一聲在兩人身後重重撞上。

兩人卻不知道,她們剛走出院子,李非魚臉上傲慢和厭倦就一掃而空,她笑了一下,在顧行面前一米遠站定:「多謝配合。」隨後彎腰從枕頭下面把筆記本摸出來,重新翻到圖示那一頁,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那團異常的陰影,輕聲問:「你有沒有覺得有點彆扭?」

顧行坐在床邊,沒有回答,只抬起眼睛默默等著她的下文。

李非魚卻沒急著往下說,她把筆記本扔到一邊,習慣性地咬住了指甲,一圈又一圈地在狹小的屋子裡轉起圈來。

顧行倒也不急,很有耐心似的等待著,直到十來分鐘過後,李非魚轉著圈的腳步突然停住,她的眉頭漸漸蹙起來,像是被什麼突如其來的奇怪念頭所困擾一般,慢慢地說道:「你有沒有覺得你三姑她們有點醉翁之意不在酒?」

顧行「嗯」了聲,但聲音很低,讓人聽不清是在應和還是提出疑問。好在李非魚的注意力也並不在這上面,仍舊順著自己的思路說道:「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還好,你三姑的表現雖然有些欠分寸,但也還算尋常,但第二次就開始不對勁了。」

顧行認真地聽著,到此時終於出聲問道:「哪裡?」

李非魚歪起頭,盯著他那張英俊卻過於嚴肅的臉瞧了半天,拿手蹭了蹭下巴:「你真沒感覺麼?」

顧行不說話。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李非魚終於先一步敗下陣來,只好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顧隊,我真好奇你那腦子究竟是什麼結構的!」

她重新拉過椅子,坐了下來,擺出一副開課教學的架勢:「對於她們這樣的人來說,如果真想要討好誰,通常會非常熱情,就像你三姑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那樣,但你還記得麼,她那時並沒有像今天這樣小心翼翼得近乎……」

她思索了一下,選擇了個未必精準卻更加有代表性的詞:「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