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母見忠毅從車上下來,正要寒暄,又看見小慧也來了,心裡有點不高興,因為她想要跟忠毅單獨談一談,沒想到他居然把小慧帶了來,於是心中怪自己上午沒有和忠毅說清楚。
小慧一見徐母,馬上問她:「我姐咋沒來呢?」
徐母小聲對她說:「別告訴你姐,她不知道!」
忠毅客氣地對徐母說:「徐嬸兒,走,咱們去那一家吃吧,我請您!」
徐母笑著對忠毅說:「嗯,好吧。是我叫你出來的,我請你。」
三人來到一家不錯的魯菜館,點了幾道菜。
等上菜的時候,徐母開門見山地對忠毅說:「忠毅呀,嬸兒今天來找你,是想跟你商量個事兒。」
忠毅問道:「徐嬸兒,啥事啊?」
小慧豎起耳朵仔細地聽著。
徐母繼續說:「忠毅,我這次從佳河出來,就是為了你和曉芸的事兒來的。曉芸這孩子不太懂事,對男女感情的事,也拿不好主意,所以要是有什麼誤會的話,一定不要怪她。你嬸兒我心裡還是很喜歡你這孩子的,嬸兒支援你和曉芸好!」
忠毅聽了開始犯愁起來,他想了一下說:「嬸兒,我和曉芸沒有任何矛盾和誤會,請你放心。曉芸確實是一個好姑娘,我很喜歡她,大家都很喜歡她!原來,我一心喜歡曉芸,希望能和曉芸有結果,但是後來瞭解到,曉芸心裡並不喜歡我。」
徐母解釋說:「曉芸這孩子沒有談過戀愛,木得很,你要多多引導她。」
忠毅笑說:「嬸兒,曉芸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喜歡誰,她心裡有數的。」
小慧插嘴說:「是啊,是啊,我姐她心裡有數。」
徐母衝小慧罵道:「有數個屁!要是真有數,就不會直到現在才決定遠離那個姓魏的了。現在你哥死了,晚了!」
小慧見她把哥哥的死訊搬出來說,也不好說什麼頂撞的話了。
忠毅安慰徐母:「徐濤的死,我也早就聽說了,一直挺擔心曉芸的,她也大病了一場,受了不少苦。嬸兒,人死了,不能復生,這都是命。可是你和曉芸都要堅強些,好好地生活才是。」
徐母點頭:「這話說得沒錯。她哥自己作孽,有這個結果,也是遲早的,我不傷心。我只是恨那姓魏的,不但心黑,一心尋仇,還想勾引我們家曉芸!真是太過分了,真是想把我們家趕盡殺絕嗎?」
忠毅卻說:「這個可能是誤會。小山這個人我是瞭解的,他的為人不錯,沒有壞心,尤其是對曉芸,一直都很照顧,我相信他是真心喜歡曉芸的。」
徐母說:「真心喜歡也不行!他是逼死我兒徐濤的仇人,這筆帳不能抹掉。」
忠毅勸說:「嬸兒,魏家和徐家的恩怨,不是一年兩年了,再計較下去,也沒有意義。要是曉芸能夠和小山在一起,對兩家也算是個不錯的結果。」
徐母見忠毅勸她成全曉芸和魏連山,心裡非常不甘,她還是想說服忠毅繼續和曉芸在一起:「忠毅,我是不會同意曉芸和那個姓魏的來往的!我寧肯把她帶回去,遠離那個人!」
忠毅給徐母夾了菜:「年輕人的事,叫他們自己去處理吧。兒孫自有兒孫福,來,嬸兒,吃菜。」
小慧在一旁聽著,她心裡也不想讓忠義和曉芸繼續結婚,於是她想了一想,和徐母說:「我姐是真心喜歡小山哥的,小山哥也是真心對我姐的,這個我可以保證。」
徐母反駁道:「你個小毛孩子,你知道個啥?你知道什麼是喜歡?你能保證個什麼?」
小慧不服:「我已經不小啦,啥事兒我都知道。而且小山哥是忠毅哥的好朋友,不信,你問忠毅哥,他是不是真心喜歡我姐的。」
忠毅也說:「嗯,是沒錯,我很瞭解小山,他是一個不錯的人。嬸兒,你要相信我,這個我是不會欺騙你的。」
徐母固執地反駁:「再壞的人他都有孝順的一面,這個我是知道的,無非是看對誰了。他若是真的心善,為什麼不肯放過我家徐濤呢?」徐母一邊說著,一邊更加擔心起來。她害怕看見曉芸和魏連山相愛的情形,怕曉芸離不開他,於是打算一定要阻止曉芸繼續接近魏連山,一定要帶走曉芸!必要的時候,不排除親自去找那姓魏的,叫他不要再糾纏曉芸了。
忠毅微笑著,不時地幫徐母和小慧夾菜。他的心裡也在擔心著,看來曉芸和小山的事情,不是那麼容易的了。
16-7.
六月一日,兒童節。
這天雖然是兒童節,但是小慧居然比大雷還要高興。早上她一來,就買了好多糖塊兒,給大雷,給蔡師傅,還叫蔡師傅帶回去給他家的小孩。
小慧跟大雷說:「大雷,今天姐做主,給你放一天假好了。」
大雷卻不同意:「不要!我要跟你一起玩兒。」
小慧爽快地說:「好!玩什麼?沙包還是踢毽,彈玻璃球我也會。你說吧!」大雷卻說:「玩跳繩兒吧。」
小慧罵道:「不行!大雷,跳繩兒那是女孩兒玩的。」
大雷撅嘴:「慧姐,你不是說兒童節陪我玩的麼?」
小慧為難道:「陪你玩也行,可是,咱們沒有橡皮筋繩子呀!不是姐不陪你喔。」
大雷高興地說:「我有!」說著便去櫃子裡面找出來一捆子橡皮繩兒來,拿在小慧眼前晃悠著。
小慧驚奇地問:「呦,你從哪兒弄的?」
大雷得意地說:「前兩天撿到的,客人落下的。就那天來咱們這兒吃飯的那一家子,後來那小姑娘走了就忘了拿走了。」
小慧無奈:「那好吧,就先借來玩一會兒。但是要給人家收好的,知道嗎?以後得還給人家的。」
大雷應了一聲,迫不及待地跑出去,在門口的樹樁上套好皮筋,另外一頭套在自己的腿上:「慧姐,你先跳,我跟你學。」
小慧一邊跳著,一邊唱著:「馬蘭開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大雷一邊跟著唱,一邊拍手打拍子,動作十分滑稽。小慧看著大雷傻呵呵的樣子,也忍不住直樂。
玩兒了好一陣子,小慧感到實在累了,可大雷還是要繼續玩。大雷這孩子天生體力驚人,小慧是知道的,於是小慧便用吃的引誘他:「大雷,咱別玩兒了,姐給你買雪糕吃好不好?」
大雷興奮地放下皮筋兒跟小慧去商店買雪糕。
不一會,二人邊吃著雪糕邊往店裡走,小慧突然說:「大雷,快回去,來客人了!」
二人飛快地跑回店裡,魏連山不在,小慧趕緊招呼客人。
點完菜,小慧便到後廚去幫蔡師傅,前屋就留大雷一個人。大雷剛要坐下,見門外又進來一個人,大雷上去招呼,卻發現這個人看似面熟,一時又想不起來是誰了。
小慧在後廚聽見門響,也沒出來,衝大雷喊:「大雷,是不是來客人了,快招呼客人!」
大雷也不去想是誰了,便和來人說:「姐,請坐下點菜!」
曲豔萍說:「點個屁菜點菜,你這個傻小子,連我都不認識了?」
大雷這才想起來,這個女人,是好幾次來店裡找茬的人。聽小慧說過的,這個人是小山哥以前的老婆。
沒等大雷說話,曲豔萍便從兜裡掏出來一包山楂片兒來,遞給大雷:「給,大雷,姐給你買的,今天是兒童節!」
大雷特別喜歡吃山楂片兒,便接了過來:「可是我已經不是兒童了!」
豔萍笑著說:「哈哈,誰說的,你還小呢!來,這還有一包,也是給你的。」說著便從另外一個兜裡又掏出來一包。
大雷手裡拿著兩包山楂片兒,實在有點兒受寵若驚。
豔萍問大雷:「你哥呢?」
大雷如實回答說:「好像出去了,今天還沒有來呢。」
豔萍又問:「那你曉芸姐姐吶?」
大雷有些沮喪地說:「她不來上班了。」
豔萍故意套他話:「是嘛,那她為什麼不來了?」
大雷也沒隱瞞:「我姐和我哥吵架了,就不來了!我和慧姐都讓她回來,可她還是不回來。我哥說,她以後不會回來了。」
豔萍心裡一喜,看來計策成功了,徐曉芸果然在生魏連山的氣。
豔萍等待的局面終於來臨了,她的心裡感到一絲安慰。自從文剛查到徐濤的死訊回來以後,便開始記恨豔萍,怪她壞事,害死他的兄弟,怪她與前夫聯絡。從那以後,文剛開始冷落她,每天都跑去舞廳鬼混。豔萍現在只有魏連山這一線希望了,如今順利地擺平了徐曉芸,出了心頭的一口怨氣,她的勝利也指日可待了。
她彷彿感覺再也沒有人來阻礙她了,她此時又是魏連山的合法太太了,是這個魚館的老闆娘了。
她一邊讓大雷吃山楂片兒,一邊跟大雷說:「大雷,姐幫你招呼客人!」說著,便不由分說地硬去招呼客人,弄得客人們感覺都很奇怪。
到了飯點兒,客人越來越多,豔萍也忙得不亦樂乎。
小慧隱約聽見聲音有點兒不對,便出去看,她一見豔萍,差一點沒氣得跳起來。
小慧毫不客氣地說:「你來幹嘛?」
豔萍一看見小慧,想起她便是上次出言頂撞的那個,於是故意加重語氣說:「我來幹嘛?也要你管?自然是你們魏老闆要我來的。你一個小服務員,最好不要多話!」
小慧被她氣得無言以對,便跑去後廚生氣,也不出來。
豔萍得意地繼續幫大雷招呼客人。
蔡師傅看著生氣的小慧,感嘆道:「哎,亂了,亂了。」
小慧狠狠地說:「壞女人,欺負完我姐,今天又來噁心我。哼!今天要是不讓她知道知道我小慧的厲害,以後還不被她踩在底下了?!」說完便站起身,朝曲豔萍走過去。
豔萍見她惡狠狠地朝自己走來,心中大驚,嚇得連忙後退兩步。
只見小慧提高了嗓門說:「我說這位大嬸,你就不要在這裡白忙乎了,就算你累死,我們家老闆也是不會再要你了!」
小慧聲音雖然不是特別大,但是足以引起滿屋子客人的注意。
豔萍緊張地看著小慧,轉而又看看周圍愣神的客人,頭上開始冒出冷汗來。
小慧繼續大聲地說:「有人不守婦道也就罷了,因為搞破鞋被我們老闆趕出了門,如今居然還有臉找回來!真是臉皮厚得無敵了。」
豔萍再一看周圍的人,不少都在捂著嘴偷著笑話她,這下子可糗大了。她馬上衝著小慧嚷道:「喂!臭丫頭,你別胡!。」
小慧不甘罷休:「說你是破鞋將,那都是輕的,也不知道誰啊,被人家灌醉了給輪姦了,還有臉出來!哼。」
一直以來,大剛和他幾個兄弟們對她乾的那件事,是豔萍心裡最大的恥辱,是無法抹去的傷疤。她甚至都不敢去回想,更是小心翼翼地守口如瓶,生怕被外人知曉。可是現如今,眼前這麼一個本該是局外人的徐曉慧,怎麼就知道了呢?!
小慧最後說出的話,對於豔萍來說無疑是一個噩耗,輕易地就摧毀了她的鬥志。豔萍絕望地拋下了一句話,便離去了:「我饒不了你!」
豔萍即使走了,在座的客人們還是在議論紛紛,小慧雖然戰勝了豔萍,但是用這種並不聰明的辦法,她的心裡也感覺到不妥。
她是怎麼知道豔萍那件事的呢?原來,文剛的兄弟趙老大,經常跟朋友們玩牌賭錢。有一次,趙老大跟麗麗的男人玩牌的時候,因為贏了不少錢,一時心情高興,便把豔萍的來歷當做笑話說了出來。自從徐濤死了以後,文剛便不再把豔萍當回事兒了,趙老大看在眼裡,心知她們也長不了了,便敢拿她的事情開刷了。麗麗的男人聽到了豔萍的事情,心裡覺得驚訝,想不到她經歷如此的波折,回家以後便講給了他的媳婦聽。麗麗剛好這段時間幫著曉芸找到了魏母,二人關係甚好,麗麗知道了此事以後,便告訴了曉芸,曉芸聽後大驚,便把心裡的看法告訴了妹妹小慧。
曉芸對妹妹說了豔萍的遭遇以後,心裡開始憐惜豔萍,她表示能夠理解豔萍以前的所作所為,因為作為一個女人,她的遭遇確實是太悲慘了。曉芸對妹妹說,不再怪罪豔萍了,如果以後有可能,希望她能離開流氓文剛,找到對她好的男人。
小慧不以為然,覺得姐姐太善良了。小慧覺得人的善惡一旦定下了,就很難再改變了。
16-8.
魏連山來到魚館,剛到門外的時候,看見豔萍從魚館裡面跑出來。
她臉色非常難看,像是在生氣的樣子,看到魏連山竟也沒有多說什麼,憤憤地離去了。
魏連山懷著差異的心情進到店裡,突然感覺到一陣奇怪的氣氛向他襲來。他環顧了一下在座的客人,神情全都不太正常,直覺告訴他,一定發生了什麼。
魏連山見小慧愣在那裡站著,便把她叫到了一邊:「咋了?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小慧把腦袋扭到一邊,也不說話。
小山又問:「我剛才看見豔萍來了,她說啥了?」他說完這句話以後心裡又覺得自己可笑。因為他下意識地害怕豔萍說了不該說的,小慧會把話傳到曉芸的耳朵裡去,可是如今他和曉芸已經不可能了,所以他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唐。
小慧也不想多說:「沒啥,她這個人真是討厭。」
小山見曉芸不願多說,又把大雷叫來:「大雷,剛才咋了?」
大雷還沉浸在剛剛小慧和豔萍的爭吵之中,他不太理解,為什麼這些大人們表面上看都好好的,卻說翻臉就翻臉呢:「哥,那個壞女人來了,小慧姐把她罵走了。」
小山疑惑:「她倆為什麼吵架?」
大雷也不是特別理解:「壞女人問我,問你和我姐的事,所以小慧姐生氣了。」
小山有些莫名地生氣:「她都問你啥了?你咋回答的?」
大雷:「她問我,曉芸姐有沒有回來,我說你們倆吵架了,曉芸姐以後不回來了。」
小山聽了心中一陣刺痛,一股怒火竄了出來:「誰讓你說的?你瞎說什麼!」
大雷見他哥發火,心中一陣委屈,低下頭,也不敢吱聲。
小山最近心裡壓抑,曉芸不肯原諒他,他不敢去怪誰,結果也只能自己承受。
小山見大雷愚蠢,便繼續罵道:「這麼大人了,咋還這麼缺心眼呢?人家問你什麼你就都說嗎?人家讓你死你也去嗎?傻瓜一個!以後啥話該說,啥不該說,動一動腦子。」
實際上小山真正生氣的原因,是因為大雷和豔萍透露了他和曉芸冷戰的事。他不想要豔萍繼續糾纏,他想讓豔萍死心,可如今她的計謀得逞了,怕是以後都甩不掉她了。
其實他也不該怪大雷的,他感覺到剛剛的話說得有些重了,小山罵哭了大雷,當下心裡有點不忍。但是這個孩子天生就傻,容易相信別人,要是總不罵他,也許他總也不知道那是錯的。於是他也沒有去哄。可是當他想說點什麼,或者做點什麼表示友善的時候,大雷已經默默地搭拉著腦袋出去了。
小慧見大雷哭了,便跟出去哄他。
小山見此情景,心中有些沮喪。這是怎麼了,最近好像什麼事情都不對勁似的,他怎麼能把豔萍和小慧吵架的事情怪罪到大雷身上,他不過還是個孩子。
小山走到後廚,用求助的眼光看著蔡師傅,蔡師傅拍拍小山的肩膀,用鼓勵的語氣說:「沒事,沒事。」
大雷一直哭,小慧也哄不好他,便說給他買好吃的,大雷依舊難過,不搭理小慧。小慧本就性子急,也哄不好,拿他沒有辦法,只好一直陪他待著。
大雷雖然是一個極其粗心的孩子,心智也不太健全,但是有時候卻很敏感。他從來都沒被他哥罵過,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有對他說過,如今這樣的情形,他的心裡一下子有點接受不了。他感到非常委屈,因為他覺得豔萍沒有什麼不好,都說她是壞女人,可是她一直以來也不曾對大雷太壞過。她還給他帶了山楂片的,她問幾句話能有什麼,理應如實回答她。
他不理解他哥,還有身邊的這些大人們,為什麼一直喜歡說假話。如今他只是說了實話,卻要被罵。大雷甚至認為,做人就應該是一直友善的,就應該是一直說實話的。
大雷在外面難受了一陣子,便有些好轉了。
小慧見他好了,帶他回屋了。雖然大雷不哭了,但是心裡還是留下一個陰影,他一直刻意地抑制著自己不去靠近魏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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