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女人,還是不碰的好。
17-1.
豔萍氣憤地從福順魚館離開以後,負著氣走了好一陣子,最後實在難以忍受腳上那雙高跟皮鞋帶來的陣陣疼痛,在路邊的水溝邊蹲了下去。
她這個時候本該高興地慶祝的,因為魏連山和徐曉芸如她所願鬧掰了,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可是,今天發生的事情不能不叫她沮喪。
就連徐曉慧那個外來的丫頭都知道了,就怕魏連山也已經知道了,這樣的局面,真的是太糟了。
他可能早就知道了,否則他的態度不能一直都那麼冷漠,數次拒絕豔萍。豔萍感到心灰意冷,絕望。希望的氣泡在一個一個地破滅著,她甚至能感覺到她自己孤老此生的悲慘畫面。
可是徐曉慧是怎麼知道的呢?她姐告訴她的?不能。莫非,是兄弟們嘴散說了出去?也許就是這麼流傳到徐濤耳朵裡的,那個死鬼,告訴了他的妹妹徐曉芸。肯定是這麼回事。
這幫嘴大的臭流氓,平時畢恭畢敬的,實際上背地裡都在藐視她。想到這兒,豔萍更加沮喪,以前是不會有這樣的事的,自從文剛開始冷淡了,別人也就不拿她當回事了。
豔萍想跳水自盡,可是這水溝也太淺了,她呆呆地看著那水面。如果就在這裡面淹死自己,有點可笑。
可是不死也沒有希望了,魏連山是不可能再要她這樣的糟粕了。
除了他,就再沒有人了。
混到沒有人要的地步,也確實應該一死了之的。
可是,還不行。
就算是死,也不能叫別人看不起,叫別人唾棄。她要報復。
同歸於盡總比含恨自盡要好。可是,恨誰呢?
不管了,每一個人,她都要恨。
豔萍站了起來,拉了幾下褶皺的衣服,踉蹌著走遠了。
17-2.
午飯後,徐母收拾完碗筷,和曉芸她老姨商量上墳的事兒。曉芸穿上衣服,跟她媽說:「媽,我出去掛個電話。」
徐母下意識地問:「給誰掛電話?」
曉芸:「給小慧。」說著便出去了。
徐母並沒有在意,繼續和她妹妹商量事情。
沒有幾分鐘,曉芸便回來了。
曉芸:「媽,我出去一下。」
徐母詫異:「啊?你這是著急忙慌的去哪呀?找小慧去?」
曉芸故意否認:「噢,不是。我去找麗麗。」不等徐母再說話,曉芸已經出門了。
徐母想了一會兒,疑惑地說:「咦?這孩子。」
老姨:「讓她去唄。」
徐母突然問:「姓魏的小子開的魚館在哪兒?」
老姨不解:「問這幹啥?你不會是要去吧?」
徐母:「平時悶著不愛說話,她主意正著呢!」說完徐母麻利地穿上外套,蹬上了布鞋。
老姨不放心:「那我領你去吧?」
徐母:「不用,你告訴我怎麼走就行,我自己去。」
17-3.
一邊走一邊打聽,徐母很快便來到了福順魚館門前。
她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先趴在窗戶外面朝屋裡張望。環顧屋內,果然看見徐曉芸正在屋裡!
這丫頭太不讓人放心了,越是不叫她來,她偏是要來。越是不讓她跟姓魏的來往,她就越是往這撲。
徐母真想狠狠地扇曉芸兩個大耳刮子。可是,她從來不忍心這樣做,哪怕是曉芸犯了再大的錯誤,她也捨不得打。
丈夫死得早,兒子也年少就闖禍離家,母女倆相依為命這麼多年,實在是不忍心去傷害彼此。
所以她的氣都衝著姓魏的發。
若不是他勾引曉芸,曉芸怎麼可能和仇人來往呢?若不是他一直苦苦相逼,徐濤怎麼會慘死?
徐母忍住了心頭的悲痛,毅然朝魚館屋裡走進去。
徐母的突然到來,給魏連山和徐曉芸都帶來了不祥的預感。
本身徐曉芸能來,就已經是很意外了。當魏連山漸漸地適應沒有徐曉芸的日子的時候,她突然地又出現了。而且,並不像他想象的那樣,她的氣好像全都已經消了,神情很淡然。
曉芸並沒有單獨和魏連山聊天,而是當著魚館所有人的面,說她要走了,這一次回來,是和大家告別的。
小慧看著姐姐竟然說出這樣鎮定的話,知道是她想了很久的,是她決定好的。魏連山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阻止她,沒有任何理由,讓她走?這樣的話他也說不出口。
蔡師傅雖然已經預感到這樣的結局,但是還是感到意外:「啊?真的嗎?曉芸,真的要走嗎?」
曉芸的態度是那麼的安然自若:「我已經決定了,隨我母親回佳河去。以前多謝大家的照顧,我會想你們的。」
她的陌生叫人感覺到心痛。
魏連山知道曉芸確實是要走了,這一次,是真心來告別的。這個時候他理應對她說點什麼,一直以來,他的感情都不明確,這叫他後悔自己的猶豫不決和掙扎。但是現在,雖然說些什麼都已經於事無補了,但是現在如果不說點什麼的話,以後就真的要後悔了。
他能說什麼呢?我也會想你的?
徐母的突然到來打亂了魏連山煩亂的思緒,讓他產生了一種很不祥的預感。
曉芸意外地說:「媽!你怎麼來了?」
小山望著被曉芸叫做母親的這個人,難道她是為了徐濤的死找來的?
徐母衝小慧高聲地命令道:「小慧!把你姐帶回去。」
曉芸不肯:「媽!走吧,咱倆一起回去。」
徐母不理會曉芸,直接對著小山說道:「魏老闆,能和你單獨談談麼?」
小山先是愣了一下,轉而故作鎮定地說:「那好吧。咱們出去談?」
二人先後出了門。
曉芸不放心,想要跟去,可是被徐母瞪了一眼,不敢繼續跟著,只能隔著玻璃緊張地看著母親和小山。
魚館外,徐母先開了口:「魏老闆,你的心好狠毒!難道你就不能積點兒德,放過徐濤一馬嗎?你非得要他死嗎?
小山最擔心的就是她提起徐濤,可是人家又怎麼可能不提呢:「阿姨,徐濤真的不是我殺死的,是他……」
徐母立刻制止道:「別叫我阿姨,我不是你姨!」
小山無可奈何:「好吧。徐濤的死,我也感到非常悲痛。」
徐母:「哎呦,您可別這麼說!這可就成貓哭耗子了。」
這帶刺的話刺得小山渾身都疼:「我原本是想抓他去公安的,可他……」
徐母:「好了,好了!就不要再揭我的傷疤了。人都死了,就當還了你們家一條人命,以後兩清了。也好!我明天就要帶曉芸回佳河去,以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曉芸等人在屋內緊張地看著屋外的母親和小山,屋內鴉雀無聲,靜得隱約聽見外面兩人的聲音越來越大。
曉芸向小慧發出了求助:「小慧,咋辦呀?」
小慧也害怕兩人起衝突,畢竟徐母還在怨恨徐濤的死是因為小山!小慧也沒有辦法,她見大家誰都不敢出去,於是便跟曉芸說:「要不你給忠毅哥打電話吧,你媽還是能聽他的話的。」
曉芸一想,也沒有其他辦法了,於是便對小慧說:「好。但是,電話還是你來打吧。」
小慧趕緊給忠毅撥了電話。
忠毅聞訊,非常擔心,答應會立即趕過來。
小山垂頭喪氣地站著:「對不起!是我逼死徐濤的。」
徐母想不到他來這一招,弄得她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好:「知道就好。」
小山鼓起勇氣:「徐濤臨死前託付我照顧曉芸,我答應過他的,我一定要做到。」
徐母生氣:「什麼?笑話!曉芸用不著你照顧,你管好你自己吧。」
答應死人的話,小山覺得並不足以作為最好的理由:「我是真心想照顧曉芸的……」
徐母打斷他的話:「得了吧,你!害死徐濤也就算了,他的死你可以說是罪有應得。但你不要再繼續害我們曉芸了,你繞了她吧!好不好?」
小山不甘心:「阿姨,我沒有害曉芸,我是真心對待她的。我知道咱們兩家的恩怨已經很多年了,我們倆個都是這場恩怨的受害者,我不想再讓她受苦,我想照顧她。」
徐母有些氣憤,怎麼這一場談話,成了他表露心聲的機會了?徐母還是想警告魏連山,不要再糾纏曉芸:「魏老闆,以後就各走各的路吧,不要再糾纏曉芸了,好嗎?我是不會再讓曉芸見你的,我明天就帶她離開這兒,你永遠都別想再見到她!」
「阿姨,曉芸從小就受盡了折磨和不安,我們別逼她了。」
「你還是別逼我了!」
小山無言以對。心有萬千言語,都不足夠改變徐母的心意。
17-4.
姜忠毅看到徐母和小山站在魚館外面,氣憤僵硬。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及時去阻止他們。
忠毅快步地走了過來:「徐嬸兒!」
徐母顯然還在生氣,看到了忠毅,也不說話。
忠毅拉著徐母:「嬸兒,有話進屋說,走,在外面叫別人看見了笑話。」
徐母雖然有一點兒不情願,但還是被忠毅請進了屋。
徐母看著曉芸,心裡便又生氣,她想給忠毅造成一種危機感,如果不及時和曉芸訂婚的話,那麼馬上她就要被帶走了,就再沒機會了。於是徐母衝著忠毅說:「忠毅,你來得正好,我正想跟你告別呢。明天我就帶著曉芸回去了。」
她說完了以後忠毅沒有馬上出言挽留:「以後都不讓她再回來了!」
忠毅看了曉芸一眼,見她面露難色,臉上已經掛不住了。可是忠毅還是向她投去了疑問的眼神。
忠毅又看了一眼進屋後就一直低頭不語的小山。
蔡師傅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你真的明天就走了嗎?曉芸吶。」
曉芸看了徐母一眼,她母親故意抬高了下巴,面色堅決。曉芸明白,看來她是鐵定要離開的了:「是啊,蔡師傅,你以後要保重身體!」
保重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曉芸差一點哭出來。
忠毅對徐母說:「嬸兒,怎麼這麼快就走?多呆幾天吧。」
徐母見忠毅挽留,寬心不少,這還像句該說的話:「不了,忠毅,以後要經常去看看嬸兒。」
看來徐母是堅決要帶走曉芸了,忠毅心想,再僵持下去也無益:「嬸兒,那走吧,我送你先回家休息。」
徐母衝曉芸說:「走,咱們回去。」轉而又對小慧說:「你也跟我回去!」
小慧不情願:「你們先回去吧,我還有事兒呢!」
曉芸鼓起勇氣對徐母說:「媽,你先回去吧,我和大家告完別,馬上就回去了。」
這句告別說得魏連山心裡一痛。
徐母態度強硬:「不行!你不能留在這兒,跟我走。」說著,便去拉曉芸。
曉芸被拉得身子一個踉蹌:「媽!」
忠毅見徐母執意要帶走曉芸,再僵持下去也是尷尬:「曉芸,要不你就先跟我嬸兒回去吧,有事兒以後再說。」
曉芸耐心地勸說徐母:「媽,你先回去吧,我要交代一下,道完別就回去了。不會有事的,放心吧。」
不等徐母再次去拉曉芸,忠毅趕緊勸道:「嬸兒,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曉芸跟你回佳河,以後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了,你就讓她跟大夥道個別吧。走,咱們先回去等她,晚上一起吃飯,我請你們!」
忠毅見徐母沒有馬上動身的意思,緊接著又補充道:「放心吧,沒事兒的!」
徐母聽忠毅這麼一說,決定給他這個面子,於是對忠毅說:「那好吧,正好我有事兒想單獨找你談談。」她又對曉芸吩咐:「那你趕緊回來,知道嗎?」
忠毅虛攙著徐母朝門外走去,經過小山的面前時,徐母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可惜,一直低頭看地面的小山,並不曾發覺到。
小山見徐母死活要帶走曉芸,態度堅決,心有不甘,還想勸她幾句,正一抬頭,看見徐母突然轉身回來:「小慧!還不快跟我走!」
小慧不情願地撅著嘴,跟著徐母和忠毅回去了。
17-5.
徐母、忠毅、小慧三個人沿著馬路往回走,忠毅跟徐母並肩走在前面,小慧不情願地跟著他們。
小慧問忠毅:「咦,你咋來的?沒開車嗎?」
忠毅說:「噢,剛才出門急,託單位的人騎摩托車把我捎過來的。」
小慧:「噢,還是你最在乎我姐,一聽說她有事,趕緊就過來了。我想找你過來,那推辭可就多著呢!」
忠毅尷尬地笑了一下。
徐母突然對忠毅說:「忠毅,曉芸她不懂事,你可千萬別怪她!都是我給慣壞了,從小就捨不得教訓她,主意正著呢!」
忠毅感覺徐母依舊是在試探他的心意:「呵呵,嬸兒,曉芸不是小孩子了,她一向為人處世都很慎重,有分寸的。」
小慧在後面聽得不耐煩:「哎呀,忠毅哥,不是這個意思的,是叫你接受我姐,和她結婚!」
忠毅一陣尷尬,徐母罵道:「這孩子,竟亂插話!」
忠毅強擠出兩聲尷尬的笑聲,心裡,還在擔心小山和曉芸的分別。
徐母繼續說:「忠毅,嬸兒其實想聽你一句實話,你心裡到底是啥意見呀?」
忠毅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好,於是只好實話實說:「我其實心裡挺希望曉芸幸福的,我尊重她的選擇。」
徐母立刻反駁道:「忠毅,我告訴你,那個姓魏的想都不要想。我是不會同意他接近曉芸的,除非我死了!」
忠毅沉默不語。
徐母轉而又說:「女人的話也不能全聽,有時候執迷不悟不肯悔改的那都是女人!男人不能太聽女人的,要是都那樣的話,世界就亂了!」
小慧見忠毅不明確拒絕徐母,聽著心裡開始著急:「人家我姐喜歡的是小山哥,您就別逼他了。」
徐母:「忠毅,你放心好了,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她和姓魏的那小子的!你別聽小慧她瞎說,我都活了這麼大歲數了,我還看不出來誰好誰壞麼?嬸兒現在就認準你了!別人我信不著。」
忠毅怕徐母繼續說:「這麼說我就有愧了。曉芸來這邊也有一年了,我也沒照顧好她。」
小慧聽忠毅這麼一說,心裡立即醋意十足:「還說你靠得住呢!?我看你啊,是最靠不住了!」
17-6.
豔萍回到旅社,又累又沮喪。看來是真的老了,走幾步路就開始感到疲憊了。
她回到屋裡,在床上坐著。
大白天的,屋裡卻不太光亮,半扇窗戶都被窗簾擋著。雙人床是鐵架子焊的,床單有點長,搭拉在地上,被她踩在腳底下。
一共換過了三張床,一張比一張大,一張比一張讓人感覺冷。
她漸漸地感覺不到累了,卻心煩起來。
心煩的原因是聽見那屋打麻將的聲音。平常她玩的時候,覺察不到什麼不對,現在她在這樣的心情之下,恨透了這幫遊手好閒的人!
看來不是因為麻將,是因為這幫讓她感覺到噁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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