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最好兄弟的女人,她是殺父仇人的妹妹,她是青梅竹馬卻一直隱瞞沒有相認的兒時玩伴。終有一天,還將親手殺死她的哥哥。這樣的女人,能夠相愛並且在一起相安無事嗎?這樣的孽緣,能夠得到雙方家庭的認可嗎?
9-1.
眼看著元旦就要到了,本該是要慶祝的,但是魏連山和徐曉芸的心裡全都矛盾起來。
他們之間的感情慢慢地滋長著,一絲一絲地滲透著,隱約中竟然積蓄了排山倒海的力量。這種力量太可怕了。這種力量也許不叫愛,不叫喜歡,卻叫習慣,是一種心靈的依賴。即使,它沒有一個類似愛情那樣華麗好聽的名字。
越是臨近元旦,徐曉芸的心裡越是矛盾。為了讓忠毅答應她繼續在魚館工作,她不得不暫時答應他元旦訂婚,上次忠毅把他的計劃告訴曉芸的時候,她差一點昏過去。元旦訂婚,明年五一結婚,這日期急促得完全超乎徐曉芸的心理接受能力。
眼看著元旦沒有幾天了,姜忠毅見徐曉芸這邊沒有任何動作,不免又催促了她一回。這一次徐曉芸終於爆發了,但是她的爆發也只是溫柔的抵抗,不是非常激烈的。她騙了忠毅,因為她跟忠毅說,她的母親不同意這門親事。
姜忠毅聽了她這話,雖然不敢相信,但是心中很無奈。曉芸安慰他說,也許母親是因為家裡就她一個親人了,總要考察好了才肯把她放走,老人的謹慎是有道理的。
姜忠毅不是不能等,他也不是沒有信心討得曉芸母親的歡心,眼下他的心裡是對徐曉芸沒有信心。他似乎從徐曉芸三番兩次的推脫中感覺到一絲不妙,他甚至可以感覺到曉芸心裡對魏連山的那股子熱乎勁兒。
所以當姜忠毅聽到曉芸告訴他,母親不同意的時候,他的心裡隱約是可以感覺到欺騙的。他知道,在徐曉芸的母親那裡,他永遠都是有機會的,但是眼前曉芸溫柔的抵抗,卻是最最致命的。
面對著情感上的背叛,他的心裡有些憤恨,有些埋怨。但是他除了自己跟自己賭氣以外,能拿徐曉芸怎麼樣呢?他甚至想把徐曉芸的心給掏出來,然後把他自己活生生地塞進去,這樣的話,她的心裡就全都是他了。而對魏連山呢,他好像是恨不起來的,他們的友情甚至是拿命換來的。如果魏連山跟他說想要曉芸的話,他是不會不給的,可是他矛盾的是,人家並沒有說他想要。
姜忠毅和徐曉芸的關係一時間陷入了僵局。
徐曉芸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麼騙忠毅,也許是因為他逼得有些太緊了,也許是因為別的,反正當她和忠毅的關係僵掉了以後,她居然有一種莫名的輕鬆感。
然而魏連山卻輕鬆不起來,在他的眼前,好像事事都是不順的。
因為與流氓結仇,飯店的經營每天都得是戰戰兢兢的。母親的走失,下落不明,甚至如今都生死未卜,愁得他心力交瘁。
如今又多了一個徐曉芸,她和忠毅好了,他愁,不好了,他也愁。他不能忘記曉芸的哥哥徐濤這件事,那是他的殺父仇人,所以他也就忘不了他對徐曉芸曾經的欺騙。他更是對忠毅存著愧疚,好像忠毅和曉芸訂不成婚,是他從中作梗。最後對於徐曉芸,魏連山的心裡更是百般複雜與矛盾。
再加上老全那天車裡的話,似乎看穿了魏連山的心事,這太可怕了。可是人家說的又不是捕風捉影,分明擲地有聲。
徐曉雲呀,徐曉雲,該拿她怎麼辦呢?
這種帶著愧疚與仇恨的愛,不是誰都能承受得住的。
9-2.
這個元旦對於所有人來說,好像過得都不快樂。
徐濤也不例外,他已經出來很多時日了,為了尋求暫時的庇護,他每日和這幫混混為伍,他的心裡是厭煩的。他是想過要回去的,但是上次文剛死活還要留他,文剛說是兄弟們在一起並不容易,怎麼著也得過了年再走。
眼看著元旦了,徐濤還是偷著溜了出去,他去看了他老姨,也順便打聽他妹妹的近況。他老姨便把徐曉芸前段時間受傷的事情告訴了徐濤,徐濤追著問事情的經過,他老姨也是個心眼多的人,哪能輕易被曉芸給騙了,她從一開始就猜測曉芸的傷根本就不是摔的,後來聽人說起客運站有人打架的事情,怎麼聽怎麼和曉芸受傷住院剛好套在一起。
徐濤心裡是有數的,上次趙老大打了架回來,他是知道的,於是徐濤憋著火回了大剛旅社。
一回旅社,看見趙老大正在打麻將,徐濤劈頭蓋臉地問他:「上次你在客運站,是把誰給打了?」
趙老大被他這麼突然一問,有點犯蒙,後來他心想,可能是這件事鬧得有點大,徐濤問起來這事,定是他又聽到了什麼傳聞,不免心中得意:「咦?我說,你裝傻是不是?不是和你們說了嗎,上次打的是福順魚館的魏老闆。」
徐濤緊逼著又問:「就他自己嗎?還有誰?」
趙老大有些心虛,他不想說出他是因為調戲婦女打的架:「沒有了,就他自己!」
徐濤生氣地質問:「你再說一遍?就他自己?!」
趙老大聽他這語氣,像是已經知道了事情的詳情,於是只好承認了:「哦,對了,我想起來了,當時還有一個女的,好像是那小子的情婦,被我們打傷了。其實咱們也不是故意要打那女人,是那女的自己衝上來的,算是誤傷……」
不等趙老大說完話,徐濤隔著麻將桌子撲上去就是一拳,打得趙老大有些懵,其他的人也都懵住了,怎麼就動手了呢?!
徐濤又是補了一腳,把趙老大徹底踹倒在地上,他掄起一把椅子要去砸他,卻被人從身後拉住了。趙老大見他要動椅子砸,嚇得夠嗆,一時間不知道他這是為的什麼。徐濤手裡的椅子被奪了去,又撲上去猛踢了趙老大好幾腳,踢得他嘴角直冒血,徐濤不肯罷休,又蹲著拿拳頭打。
文剛和其他兄弟都聞聲趕了來,見到自家兄弟打架,馬上拉開了他們。
趙老大看文剛來了,徐濤也被人抱住了,心裡不甘心,要去踹他。
文剛心裡不高興,衝這兩個人喊道:「都給我消停點!怎麼回事?!」
趙老大委屈地說:「我正打麻將呢,我怎麼知道他發什麼瘋?!」
文剛問徐濤:「是你先動的手?!你今天怎麼回事?」
徐濤指著趙老大大罵:「你把我妹妹給打住院了!我告訴你,趙老大,這事兒還不算完!」
趙老大感覺有些冤枉:「誰打你妹妹了?!瞎說什麼呢!」
文剛問:「到底怎麼回事?」
徐濤掙脫了抱住他的人,坐在椅子上,指著趙老大說:「他上次在客運站,把我妹妹的腦袋給開瓢了!」
文剛質問趙老大:「真有這事兒?!」
趙老大看著徐濤,心裡一陣心虛:「我哪知道那是你妹妹?再說了,我不是跟你說了麼,那是誤傷,我哪知道她衝上來呀!不信,你們問老四。」
老四趕緊附和:「是,是,是誤傷。大家都是誤會,別打了,啊?!」
文剛聽了責備趙老大說:「打你活該,女人你也打呀?!」
文剛見徐濤氣還沒消,又說:「行了,你們倆個,這件事就讓它過去,以後誰也不許再提了,更不能因為這件事找茬,知道嗎?自己的兄弟之間動手,傳出去還怎麼在道上混?!」
文剛說完轉身便走,他又不放心,想再跟徐濤交代幾句:「徐濤,你過來。」
徐濤跟著文剛走到了他的屋裡,豔萍正坐在床上抽菸寫著旅店的賬本。
文剛給徐濤遞了一根菸:「趙老大打你妹妹是不對,可是大家都是兄弟,你也不能跟他下死手呀!」
徐濤只是坐著抽菸,並不說話。
文剛又說:「以後有事你直接跟我說,我幫你做主,別再擅自動手了,好不好?」
豔萍插嘴說:「好傢伙,你這氣性也太大了,嚇得我都沒敢過去。」
文剛問:「魚館那個服務員,她真是你妹妹?」
徐濤回答說:「是,她是我親生妹妹。」
文剛責問他說:「你怎麼搞的?!你不會不知道咱們和魚館是死對頭吧?!你還把你妹妹送那兒去上班?!」
徐濤嘆了一口氣:「哎,孽緣呀。」
文剛疑惑地問:「什麼意思?」
徐濤解釋說:「我都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的妹妹怎麼就落到魚館裡去了,那可是和我家有殺父之仇的人!我估麼著,是那個魏連山要找我報仇,把我妹妹騙去的。」
文剛感嘆道:「操!這麼陰險,魏老闆,真是用心良苦哇!不過可惜了,他死活要跟咱們為敵,他這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勁兒,我是真喜歡。」
豔萍看著埋頭抽菸的徐濤,心裡若有所思。
徐濤突然說:「大剛,我打算回去,出來這麼久了,我家裡還有女人和孩子。」
文剛還是那話:「等過了年再回去吧,在這待著也不少你吃的、喝的。」徐濤執意要走:「不行。我放不下家裡。」
文剛無奈,只好說:「那你回去吧。記得經常回市裡,多跟咱們兄弟聚聚。」徐濤答應了,便要出去,他剛一起身,好像又想起些事情:「大剛,看在兄弟一場的份兒上,我求你個事兒。」
文剛有些意外:「你說,你說!別說什麼求的,外道。」
徐濤說:「我走之後,你答應我先不要去魚館報復了,我就這一個妹妹,我怕再有個三長兩短。」
文剛想了一下說:「魚館那個魏老闆,我是一定要收拾他的。至於你妹妹在那邊嘛,確實是有些不好下手了。這樣吧,咱們都是自家兄弟,我跟你擔保,你妹妹會平安無事的,不會有人欺負她的,你放心回去吧。」
文剛這人雖然壞,但還是有些兄弟義氣的,徐濤對他剛剛說的話是並不懷疑的。
9-3.
第二天,徐濤臨走之前,豔萍單獨找他談了一次。
豔萍:「你昨天說的是真的嗎?魏連山身邊的那個丫頭,她是你妹妹?是你親妹妹?」
徐濤:「是,怎麼了?」
豔萍:「小山的父親,真是你殺死的?」
徐濤:「哎,年輕的時候不懂事。本想嚇唬他一下,出出氣,結果失手,惹了大禍。」
豔萍:「哦,是這樣。那,你是說,小山之所以把你妹妹留在魚館上班,是想利用她找你報仇?」
徐濤:「恐怕是這樣的。」
豔萍:「這小子,我只是知道他從小死了父親,他母親也是因為他父親去世才瘋的,我真沒想到,他這個人心裡還埋著深仇大恨。」
徐濤:「我也沒想到,他的仇恨這麼深,上次追我的情形你也見到了。」
豔萍:「嗯,那倒是。你妹妹她叫什麼?」
徐濤:「她叫徐曉芸。」
豔萍:「徐曉芸。原來小山在利用她,原來是這樣。」
徐濤:「我得想辦法讓她離開魚館才行。」
豔萍:「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回去過年吧,這件事我會幫你想辦法的。」
豔萍的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徐曉芸,這回你是不走都不行了!
9-4.
一月初,有一個特別的日子,魏連山是記得的,那就是徐曉芸的生日。
他跟曉芸說:「過兩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吧?我們在店裡幫你慶祝吧!」
曉芸有些驚訝:「啊?你怎麼知道我要過生日了?」
小山回答說:「上次我過生日的時候,你不是給我煮了雞蛋麵嗎,我問過你什麼時候生日的。」
曉芸更是驚歎:「哎呀,行啊你,記性真好!都過去好久了,你還能記得住。」
小山得意地說:「那是。對了,到底是哪天?明天嗎?」
曉芸說:「是後天。」
小山建議說:「那這樣吧,我們呢,就在店裡搞聯歡,你把忠毅也叫來吧,大家熱鬧一下,很久都沒有見到他了。」
曉芸略顯猶豫,但最後她還是答應了下來,因為她覺得生日嘛,總是應該高興的,要是不叫忠毅的話,那反而是尷尬了。
後來曉芸便主動給忠毅打了電話。
忠毅很高興曉芸能夠主動找他,他覺得他們三個之間的關係有些僵化,這樣下去也不舒服,是時候找個機會化解一下尷尬的氣氛了,所以他覺得為曉芸慶生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於是他欣然地答應了。
最主要的,是他沒有辦法不繼續喜歡徐曉芸。
於是姜忠毅下了班回家以後,便和他的母親說起這件事,他想給徐曉芸準備一件生日禮物,但是一時間又不知道送什麼好,他看他母親帶個玉鐲子不錯,就也想送曉芸一個。
薑母卻是反對的,她教導他兒子說:「你沒經驗了吧,你得送她項鍊。」
忠毅疑惑:「啊?為什麼一定要送項鍊?」
薑母得意地說:「送項鍊的意思就是你想拴住她!」
忠毅恍然大悟:「哦!明白了,好,那就送項鍊。」
第二天,忠毅找熟人買了一隻小玉佛,樣子倒是挺漂亮的,就是價錢貴了些,他沒想到這麼小的一個玉墜子要將近四千塊。但由於是要送給徐曉芸的,所以貴點他也忍了,如果能看著徐曉雲帶著他送的禮物的模樣,他就會很幸福。
小山也給徐曉芸準備了禮物,但是他的禮物是很早以前就準備好了的,是一隻手錶。
魏連山送這個禮物是有意義的,因為兩個人在很小的時候,就經常在一起玩耍,那個時候有錢的人家裡,大人都是帶著一塊手錶的,也會給小孩子買卡通或是運動腕錶。小山假裝著大人的模樣問曉芸幾點了,曉芸伸出她的小手臂的時候,卻發現沒有手錶,後來小山便從家裡把父親的手錶偷出來玩,回去以後招到一頓打罵。後來小山便拿著油筆,在曉芸的手腕上畫了一隻手錶,曉芸見他畫得像,心裡十分喜歡,便經常纏著小山要他送自己手錶。那個時候她所說的送手錶,便是在手腕上畫一個而已。
9-5.
徐曉芸生日當天,福順魚館很早就打烊了。
蔡師傅兩口子為徐曉芸準備了她平時最喜歡吃的飯菜,大雷也格外殷勤地幹活,儘量讓徐曉芸歇著。
徐曉芸剛要乾點什麼,小山就說:「壽星歇著,不用你幹活!」
後來大雷也跟著他哥學,弄得徐曉芸特別不習慣。
《新聞聯播》還沒有播完,姜忠毅便來了。他一進屋,拿著一盒蛋糕遞給徐曉芸。
小山首先說了話:「哇,你還買了生日蛋糕!還是忠毅有心,這蛋糕做得真漂亮!」
忠毅笑著說:「我還擔心你們有人買了,我再買重了就不好了。」
忠毅說完這句話,突然感到一陣尷尬。其實他沒有別的意思,但是他這話說完,感覺像是他在埋怨小山和曉芸最近跟他來往少。
小山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忠毅的話,多虧了心眼少的大雷,突然插了一句話,化解了尷尬:「買重了才好呢,我就可以多吃一份蛋糕了!」
曉芸趕緊順勢對大雷說:「想吃的時候你跟姐說,姐給你買!」
蔡師傅聞聲走過來,仔細看了看那個蛋糕:「做得真漂亮,都不捨得下嘴吃了呢!回頭哇,我也研究研究這玩意是怎麼個做法。」
曉芸差異地問:「啊?蔡師傅,你連這個都想學,很時髦嘛!」
蔡師傅得意地說:「那是,老人家我時髦得很!」
小山笑著說:「好了,忠毅已經來了,人齊了,咱們開席吧!」
蔡師傅夫婦,姜忠毅,魏連山,徐曉芸,大雷,大家入座以後,蔡師傅的媳婦問了一個問題:「這個生日蛋糕,是要先吃還是要最後吃?」
眾人都不發言,曉芸想了一想說:「當然是要先吃了,要不然你們男人喝起酒來,又不知道喝到幾點,我和大雷等到那個時候都要困死了。」
大家一陣笑聲中,把蛋糕拿了出來,擺在桌子正中間。
曉芸看著這隻為了她的生日而製作的蛋糕,覺得它非常漂亮,一時又不忍心吃了。
忠毅提醒她說:「先等等,吃蛋糕前要吹蠟燭許願。」
忠毅把那三隻彩色蠟燭插在蛋糕上,點燃了。
曉芸許了願望,吹了蠟燭,然後大家一起吃了蛋糕。
蔡師傅說:「這個蛋糕確實好吃,但是光吃它是吃不飽肚子的,我給大家上菜嘍!」
曉芸對大雷說:「大雷,快點把蛋糕收起來,咱們留著以後慢慢吃。」然後又跟蔡師傅媳婦說:「嫂子,一會回去的時候你拿上兩塊,給你家閨女帶回去吃。」
忠毅和小山各自心裡都很高興,尤其是忠毅,今天就是奔著化解尷尬來的,所以一直拉著小山和蔡師傅大喝起來。大家興致正高,忠毅把他送給曉芸的項鍊拿了出來,對曉芸說:「送給你的生日禮物,祝你生日快樂!」
曉芸看著那個拴著紅繩的玉墜子,有點受寵若驚,蔡師傅眼尖,不停稱讚說:「哎呦,這個項鍊好哇,水頭不錯,好玉!」
曉芸有點不好意思收,有些推託,忠毅懇請她一定要收下。
蔡師傅說:「曉芸,忠毅的心意你應該收下的。」
忠毅補充說:「你收下吧,這只不過是一個小禮物,不值什麼錢的。」
小山看著那個玉墜子,他知道價值不菲,他摸著自己兜裡揣著的打算送給曉芸的禮物,遲遲不好意識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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