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芸說:「不用休息,我都已經沒事了。」
忠毅等了半天,才插嘴說:「不休息怎麼能行,傷口不好的話出來再凍著了,會感染的。」
曉芸只好說:「哦,那好吧。」她又看了看小山,擔心地問:「對了,那幫流氓會不會又來咱們魚館鬧事呀?」
小山安慰她說:「他們打傷了人,我還沒管他們要醫藥費呢,要是再來鬧事,我一定好好教訓他們,給你報仇!」
忠毅聽著二人的對話,心情開始複雜起來。
曉芸又問:「那魏大娘有訊息沒有?」
小山嘆了一口氣,回答說:「上午我去派出所問了,他們還沒有訊息。」曉芸安慰他說:「別擔心,小山哥,大娘她福大命大,一定會沒事的。等我傷好了,咱們再接著找找。」
忠毅也安慰小山說:「是呀,小山,先別太擔心,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找到的。」
小山在醫院呆了一個多小時就走了。
小山走後,忠毅突然跟曉芸說:「曉芸,以後還是別回魚館上班了。」
曉芸突然驚訝地問:「啊?為什麼?」
忠毅這兩天看見曉芸和小山的舉止親密,心裡很是嫉妒,但是他又不好直接說出來,只好拐著彎地解釋說:「我怕那幫流氓再來糾纏,我擔心你的安全。再說了,眼下也快要年底了,你就別上班了,準備準備咱們訂婚的事吧。」
曉芸聽他這麼一說,彷彿感覺到他心中的意思,她想了一下,對忠毅說:「我想再幫幫小山哥,魏大娘到現在還沒有找到,多可憐呀!我想回飯店繼續幫助他,這樣他就有時間去找他母親了。」
忠毅還是不甘心,他又想了想,對曉芸說:「你既然一定要回去上班,我也不好勉強你,但是你要答應我,春節前咱們先把訂婚的事情辦了,別再耽誤,我才答應你回去上班。」
曉雲想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勉強先同意了忠毅的要求。
雖然忠毅的心裡還是很嫉妒,還是不放心曉芸,但是好在曉芸答應訂婚了,他只好先相信她了。
忠毅走後,曉芸久久不能平靜。
她沒想到忠毅會嫉妒,她沒想到忠毅這麼老實的人,居然會給她繼續回魚館上班開出條件。她甚至不相信這主意是忠毅想出來的,她寧肯相信這是薑母教忠毅的。
但是很明顯,忠毅的心裡已經開始不滿意她了,也許真的是她對小山太曖昧了,才會讓忠毅察覺到了。
我該怎麼辦呢?曉芸心想。
8-7.
寒冬十二月,大雪紛飛,千里雪原,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裡是丘陵,哪裡是溝壑,北風肆意呼嘯,滴水成冰,異常寒冷。
但是這時候還不是最冷的,要是到了三九、四九,那要比現在還冷許多,到那個時候可真是打罵都不想走出屋子的。
徐曉芸在家裡休養了幾天以後,已經完全好了,就回到福順魚館上班了。
魏連山見她回來上班,心裡本是高興的,但他卻無法笑得出來。他看著屋外這寒冷的天氣,想著他走丟了的母親,心如刀割一樣。
看來這次是希望渺茫了,魏連山心想。
徐曉芸上次連夜幫助魏連山尋找母親,又為了救他而被流氓打傷,經過了這兩件事情以後,魏連山的心裡特別感激她,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她們變得更有默契了,也更關心彼此了。
姜忠毅卻不敢鬆懈,他提醒自己必須緊張起來。他怕徐曉芸的意志不堅定,到時候再反悔,就不好辦了。於是他和他母親商量,想提前和徐曉芸訂婚,好在,上次在醫院的時候徐曉芸是答應了的。
薑母拿著她兒子和徐曉芸的八字找人去算日子,結果回來說:「師父給算了,說是訂婚的話,最快也要明年六月以後,之前的日子都不好,說是你倆八字犯衝。」
忠毅聽了他母親的話,有些心急:「啥?要那麼晚?!那可不行,算了,也別再找人算了,我看就元旦訂婚吧,明年五一就結婚。」
薑母擔心地說:「元旦太急了吧,還有半個月了,曉芸能同意嗎?」
忠毅說:「她已經答應了,應該不會有問題。」
8-8.
這天,大雷找了兩塊木板和一些鐵絲,在店裡做起滑板來。
這種簡易滑板製作非常簡單,只需要找兩塊鞋底大小的木板,然後在木板底下固定兩排粗鐵絲即可,滑的時候把滑板綁在鞋底,先抬起腳跟用腳尖在冰上跑幾步,然後就會藉助慣力滑出去很遠。
曉芸看著大雷驚訝地說:「呀!你還會做滑板吶?」
大雷驕傲地說:「那當然,我跟我爸學的。」
小山看他做得粗糙,就搶著幫他弄:「還是我來吧,你這麼弄不結實,沒滑幾下就壞了。」
大雷問:「曉芸姐,你會滑嗎?要不你也做一個吧。」
曉芸笑著說:「我可玩不好這玩意,但是我會滑冰,我是專門學過的。」
小山差異地問:「啊?你還學過滑冰?真的假的?」
曉芸不服氣地說:「當然是真的,我還能騙你?!不過可惜,現在沒有滑冰鞋。」
小山說:「我家有一雙滑冰鞋,是我以前滑冰使的,我再去給你弄一雙,回頭有空咱們去滑冰吧!」
曉芸激動地說:「好啊,好啊!太好了!」
大雷急忙說:「那我也去!」
小山把做好的滑板塞給他說:「給,你先把這個練好吧!」
雖然母親還沒有找到,但是魏連山不能總是哭喪個臉,飯店還是要正常營業的,飯店裡的人也是要照常生活的,況且他們跟著魏連山付出了這麼多,也不容易。想到這,魏連山就打算滿足一下徐曉芸滑冰的心願。
過了兩天,小山帶著兩雙滑冰鞋來到魚館。徐曉芸見了以後果然高興,於是拉著魏連山立刻朝江邊跑去。
每年一到冬天,就有不少江的支流因為水淺,就給凍住了。人們把浮雪用掃帚掃開,露出一片冰面,當做是滑冰場,每天都有大人和孩子來滑冰。
徐曉芸一到滑冰場,立刻迫不及待地穿起滑冰鞋。
徐曉芸很快就穿好了,她站在冰上,等著魏連山。魏連山有點心虛,他倒是學過滑冰的,但是他不常常滑,所以有些生疏。
徐曉芸滑了幾下,回頭看了看魏連山,只見他胸有成竹,腳下一蹬,朝她滑了過來,她正要稱讚,魏連山腳下一個不穩,哐噹一聲,坐倒在冰上。
曉芸大笑:「哈哈哈哈,你不是說你會滑嗎?」
小山臉上尷尬:「其實我不怎麼會滑。」
曉芸怪里怪氣地說:「哎呀,那你今天可要危險了,我是不會扶著你的,哈哈哈!」
小山勉強站了起來,鬆了一口氣,剛要蹬冰,發現腳底下發抖,他努力地控制好平衡,發現曉芸已經自在地滑了起來,而且非常熟練。
曉芸滑得遠了,便衝他招手,要他跟上來,小山小心翼翼地滑了過去。曉芸不等他,只是自己越滑越快,轉眼已經落了他整整一圈。曉芸嫌他滑得慢,便借勢從背後推了小山一把,小山突然感覺背後一陣力量傳來,整個人飛速地滑了出去。很快,他發現馬上要衝向冰場邊緣的雪堆上了。
曉芸大喊:「快剎車!」
小山心裡一涼,他哪曾學過如何剎車啊!只見小山直接衝到了雪堆上,趴了下去,曉芸樂得捂著肚子蹲了下去。
曉芸再一抬頭,發現小山早已經起來了,並且朝她追了過來,曉芸嚇得急忙滑開。小山朝她直撲過去:「臭丫頭,你別跑!」
曉芸眼見著小山就要抓著她了,急忙突然急剎車,一下子停住了,小山冷不防地抓了個空,腳下竟然失去重心,一屁股又坐在冰上。
曉芸見他笨,更是樂得直不起腰。
小山假意服軟:「曉芸,我不抓你了,你快點扶我起來吧。」
曉芸信以為真,過去扶他。小山見她離得近了,突然站起來又去抓她,曉芸嚇得後退跑開。
小山無法抓住她,心裡終於放棄了,便哀求說:「曉芸,你別跑了,咱倆和解好不好,我真的不抓你了!」
曉芸還是不信:「真的嗎?」
小山誠懇地說:「真的,不抓你了,我服了你了,我弄不過你!」
曉芸得意地說:「這還差不多。來,我教你滑。」
說著抓住小山一隻手,拉著他一起滑。
兩個人手拉手,一圈又一圈地滑著,儼然一對恩愛的情侶。那畫面,太美,猶如兩隻起飛的白天鵝,比翼齊飛,自由自在。
漸漸地,兩個人越挨越近,小山抓著曉芸的手,見她臉蛋被凍得泛紅,非常可愛,竟然心裡一陣害羞。
曉芸突然覺得小山滑冰的頻率突然變了,再想去調整,已經來不及了,兩個人的手是牽著的,又不想放開,一時失去平衡,兩個人都倒了,由於速度太快,倒了以後又滑出去很遠。
曉芸鬆開小山的手:「哎呀媽呀,你太笨了,愁死我了!」
小山躺在冰上傻傻地笑著,看著藍天,喘著粗氣。
曉芸見他不起來,也乾脆陪著他在冰上躺著。
這也許是兩個人感覺到最最幸福的時刻了。
小山:「你滑得這麼好,是誰教你的?」
曉芸:「我妹妹小慧,我倆從小一起長大,一起玩。」
小山:「你上次不是說小時候的玩伴是一個小男孩嗎?」
曉芸:「對呀,那是很小的時候了,後來我家搬到佳河以後,就只有小慧陪我玩了,她是我叔叔家的孩子。」
小山:「那你還記得和你一起玩的那個男孩嗎?」
曉芸:「當然記得,我們總在一起玩過家家。」
小山:「如果你現在看見他的話,你能認出他嗎?」
曉芸:「能呀!我記得他的小名叫二黑子,長得可黑了,哈哈!」
8-9.
徐曉芸和魏連山肩並著肩走向魚館,魏連山的手裡,拎著兩雙滑冰鞋。
二人正有說有笑,突然看見魚館門口,停著一輛警用吉普車。根據以往的印象,曉芸認出了那車是刑警隊的。
「老全他們又來了。」她說。
魏連山突然有些擔心:「他們是來找你的吧?」
二人走向魚館門口,老全和小安從車上下來。
「魏老闆,咱們談談?」老全笑著說。
「啊?我?」
「對,是你。」
「你們不是找曉芸?」
「不是。」老全轉身對曉芸笑著說,「我們只是簡單瞭解一下那天在客運站鬥毆的情況,沒有你的事,你先回店裡忙吧。」
曉芸看了小山一眼,只好接過滑冰鞋,回到店內。
「上車說吧。」老全和小安分別坐回了副駕駛和駕駛位。
魏連山只好硬著頭皮帶著疑惑坐進了吉普車的後座。
「那天在客運站,我們是自衛。」小山強調道。
「我要跟你聊的不是客運站鬥毆的事,剛才在徐曉芸的面前,我只是隨口說了個理由。」老全說。
「那你們找我想幹嘛?徐曉芸的哥哥的案子?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還是去問曉芸吧。」
「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老全回身看著後面的魏連山,眼神犀利。
魏連山渾身冒冷汗:「你是什麼意思?」
店內的徐曉芸正擔心地趴在窗戶上,觀察著店門外的警車裡的情況。
「那就先說說徐曉芸吧。」老全耐心地說道,「我們查到,當初她來你的魚館工作,是姜忠毅介紹的。」
「你們查這個幹嘛?!」
「也就是說,殺父仇人的妹妹突然出現在你的面前,並且到你的店裡打工,不是你的本意。只是,一場巧合罷了。你呢,也算是順水推舟,留下了她。對嗎?」
魏連山被老全的話嚇到了,他渾身像是被閃電擊中了一樣,徹底癱瘓了。
「從你那天在客運站保護徐曉芸的舉動,以及你們最近的相處,甚至是徐曉芸主動幫你尋找走丟的母親,種種跡象表明,你們的關係相處得不錯。甚至,很親密。」
「你到底什麼意思?」
「我是說,你不但不是故意控制住徐曉芸,你還對她很好,很照顧。」
魏連山的臉上一陣燥熱,心臟狂跳不止,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很是羞臊。「你喜歡徐曉芸?」
「全警官,你別亂說!」
「讓我說中了?」
「夠了!」
「你的心情很複雜,這種情緒我能夠理解。你想利用徐曉芸找到徐濤,報你的殺父之仇,但是你卻喜歡上了她。」
「我要下車了!」
「我說的對麼?」
「不對!我沒有喜歡她!她是我最好兄弟的女人!」
「如果她不是姜忠毅的女朋友,你的感情也得不到釋放,因為你的心中有恨,這十五年之恨,讓你無法接受徐曉芸這份愛情。這就是你和她之間最糾結的地方。」
「這是我的私事!」
「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
「什麼?」
「告訴她,你就是十五年前的二黑子。」
「我……」
「她如果知道了徐濤的下落,你打算對她做什麼?」
「啊?」
「你是不是不希望她知道?你甚至不希望她是徐濤的妹妹!」
「......」
「因為你愛她。」
「啊!」魏連山徹底崩潰了,他大吼了一聲,心情仍舊無法平靜。
眼前這個突然殺出的老全,似乎是他命裡的剋星。
老全注視著魏連山,良久。
「你別緊張。我來找你,不是想幹涉你感情上的事。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私自去找徐濤報仇,抓徐濤歸案的事,請交給我們警方。好嗎?」
魏連山又是一陣沉默,因為老全說中了他的計劃。
「我這也是為了你好。冤冤相報何時了,你報仇以後,也觸犯了法律,你也會坐牢。到時候,你跟徐濤還有什麼分別?」
「你說完了嗎?」
「基本上吧。」
「那好吧,我答應你就是了。」
「答應我什麼?」
「我不去找徐濤報仇,把徐濤留給你們。」「真的?」
「真的。」
「希望你說到做到。」
「那我可以回店裡了麼?」
「可以。」老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哦,對了,關於你母親的失蹤,我們很惋惜。在尋找失蹤人口方面,我們隊裡也是有一定經驗的,所以我們會幫忙尋找的,你放心。」
「謝謝。」魏連山逃下了吉普車,回到了店裡。
安小峰看著落跑的魏連山,冷笑了一聲:「頭兒,你剛剛幾句話,把魏老闆的心理防線擊得碎碎的。」
「希望我剛剛的話,能對他起到警示的作用。」
小安:「一個跟母親相依為命並苦苦追尋殺父仇人的男孩,將偶然遇到的仇人的妹妹故意留在了自己的身邊,想要趁機利用她找到仇人、也就是她哥哥的下落。沒想到,這個女孩除了是他小時候青梅竹馬的玩伴,更是他最好兄弟的訂婚物件!更致命的是,他居然在跟她共事的日子裡愛上了她!這場從一開始就包含太多欺騙與情感糾結的愛情,該怎麼讓它得到最圓滿的安置?如果有天他為了報仇殺死她摯愛的親人、他的哥哥,這家族之恨又要怎麼去面對?無論是愛她,還是利用她,他與兄弟之間的情誼都將難以維繫了嗎?天吶,仇恨是一切情感當中最最強烈的嗎?在仇恨面前,愛情到底算什麼?愛之深,恨之切,都已遠遠超過生命的寬度,愛與恨之間究竟有沒有一個作為隔絕彼此的邊境呢?」
「幹嘛突然這麼抒情?」老全說道,「你才剛剛進入刑警隊,以後你習慣就好了,其實每個案子的背後,都有很深層次的情感糾葛,或親戚,或友情,或愛情,案件本身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驅殼,當事人的情感和內心才是這驅殼的靈魂。不過你剛才的感慨不無道理,這個案子是我從警這麼多年來,遇過的最糾結的案子,絕對可以排進前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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