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石就是鎮墓獸的心臟，如果一個人長了五顆心，要麼病入膏肓，要麼早就死了。」

「九色原本就有一顆心臟與一枚唐朝的靈石，如今又增加了三枚不同年代的靈石。」秦北洋回憶九色跟自己一路冒險，吞噬過的那些鎮墓獸的靈石，「這就是病根兒。」

「四枚靈石的力量相加，遠遠超出鎮墓獸本應有的承受力，就好像頂尖的武學家體內，同時有幾股不同的真力衝撞，也足以走火入魔，心脈自斷……」

秦北洋摸著九色說：「如何才能治好它的病呢？」

卡爾·霍爾施泰因著迷地凝視小鎮墓獸：「不管怎麼說，九色是當今地球上所發現的最高階的‘靈魂機械體’，它是開啟另一個世界的鑰匙。」

這一晚，秦氏父子還是抵足而眠。病中的九色躺在床底下，熱量散發猶如生了一床暖炕。

秦北洋低聲說：「爹，我回到北京駱駝村，看完了《秦氏墓匠鑑》，果然是本奇書。不過，我看書裡缺了許多頁，還有明顯的手抄錯誤和遺漏，是不是還有一份正本？」

「我們家世代保留的確實是副本，但這副本也是獨一份。南宋末年，天下大亂之時，秦氏宗家定居在襄陽城外，諸葛亮的古隆中——那可是戰略要地，蒙古人幾番入侵，在襄陽爆發決定中國命運的大戰。為免《秦氏墓匠鑑》毀於戰亂，秦氏祖先決定手抄一份副本。當時，秦氏有兩兄弟，兄長叫秦晉，弟弟叫秦楚。」

「名字有意思，哥哥是秦晉之好，弟弟是朝秦暮楚，正好是兩個春秋戰國的成語。」

「聽我說，兄長秦晉保留正本，留在襄陽看守祖墳。弟弟秦楚攜帶副本，連夜從漢江順流而下，逃亡江南——我們就是這位秦楚的直系後裔，我是他的第二十三代孫。」

秦北洋有了尋根的興奮：「而我就是第二十四代。」

「我們的祖先秦楚前腳剛走，蒙古大軍即殺到襄陽，洗劫了古隆中，兄長秦晉被俘，生死不明。《秦氏墓匠鑑》的正本就此消失。」

「這麼說來，關於鎮墓獸的許多秘密，也隨著正本的遺失成了永久的謎？」

「數百年來，許多代秦氏祖先都想找到《秦氏墓匠鑑》正本，填補副本中的諸多遺漏與錯誤，可惜從未有過結果。」

「太遺憾了。」秦北洋腦子轉得飛快，想起另一件事兒，「爹，你說武則天的乾陵裡，真有鎮墓天子嗎？」

老爹沉吟許久，黑暗中翻了個身，又放了個屁，才答了一個字：「是。」

「傳說開啟乾陵的鑰匙，就在白鹿原唐朝大墓的小皇子，高宗李治與女皇武則天的孫子，睿宗李旦的第六子，終南郡王李隆麒身上。」

「不錯。」

「這位一千兩百年前早夭的少年，在棺槨中的屍身至今未腐，並與我的相貌酷似。」

秦北洋說出這個重要事實，父親思量許久：「十九年前，你生在白鹿原大墓唐朝小皇子的棺槨上。這絕非偶然，可說是小皇子的幽靈，主動把我們吸引進去的。不過，聽爹爹一席話，千萬別蹚這渾水。我們秦氏墓匠家族，只負責建造鎮墓獸。如果老天爺要滅亡某個朝代，挖掘某個帝王的陵墓，那是誰都無法阻擋的。」

「既然鎮墓獸是為了保護陵墓，我們為什麼不能做同樣的事？」

「北洋，這不是你的命，放下吧。」

「不，我出生在白鹿原唐朝大墓地宮，小皇子終南郡王李隆麒的棺槨上，這就是我無法逃脫的命。」

父子對話，不歡而散。九色鑽到床上，湊在秦北洋的胸口。

秦海關最後扔下一句：「兒子，離這頭小鎮墓獸遠一點，它會要了你的命！」

「我明白，它不同於一般的獸，它的靈石不簡單。何況，它還吃了另外三尊鎮墓獸的靈石，至少擁有其他獸的三倍威力，對人的損害也是三倍以上。」

「北洋，你還年輕，沒有娶媳婦生娃呢。老秦家的三千年香火，不能在你這裡斷絕了。」

「繞了半天，還是娶媳婦生娃啊。」秦北洋坦然無畏道，「爹爹，我恐怕才是個短命鬼。」

秦北洋又在凡爾賽機場住了三天。

一架架飛機在跑道降落，運來稀奇古怪的機器和原材料。老秦和沃爾夫男爵跟著博士在工廠修復四翼天使鎮墓獸，至今已基本完工，但不敢輕易喚醒它，以免再出么蛾子。

秦北洋知道安娜還在等他。但電話機已被撤走，只能通過電報或信使與外聯絡。但他還不想離開這兒，除非能把九色的病治好。該怎麼辦呢？能否像中醫那樣給它熬製草藥，抑或簡單粗暴地做外科手術？秦北洋左思右想，不得其解。

給九色做x光透視的那天，霍爾施泰因博士剪下九色身上幾根白毛，送到巴黎獸醫大學的實驗室做化驗分析，結果讓人震驚——

這些毛屬於哺乳動物綱，真獸亞綱，偶蹄目，反芻亞目……

具有胃的反芻功能的物種，分為鹿科、長頸鹿科、鼷鹿科、麝科、叉角羚科以及洞角科，最後一種，俗稱為牛。

化驗結果確認，九色並非鹿屬的馬鹿或梅花鹿，也不是麋鹿屬的四不像，更非碩大的駝鹿屬，它不屬於任何一種已知的物種。

或者說——早已經在地球上滅絕的物種。

考慮到它仍是一頭幼獸，如果長到性成熟，恐怕要比現在的體形龐大數倍，也許是長頸鹿這般巨無霸的動物？

這天的午餐頗為豐盛，秦氏父子以及沃爾夫大快朵頤了牛排。

秦北洋剛想誇獎廚師，卻看到霍爾施泰因一張陰沉的臉，嘴角掛著難以捉摸的笑。

他感到雙手虛脫無力，彷彿被人點穴。胸口的暖血玉墜子發熱，雙腿綿軟，地心引力強了十倍，將他拉扯到地面。他還想提醒父親一句，卻連震動聲帶的力氣都沒了。老秦先於兒子倒下，接著是白俄人沃爾夫。

秦北洋閉上雙眼，失去意識前的剎那，他才明白——牛排裡被人下了藥……

看到主人驟然摔倒，九色用嘴去拱秦北洋的臉。一個鐵絲網兜從頭頂撒下，整個將它捆綁起來。小鎮墓獸劇烈掙扎，正欲變身為幼麒麟，工廠四角亮起四盞炫目的燈……

「砰」的一聲，同時燙死幾隻蒼蠅。若有人正臉對著大燈，恐怕會被刺瞎雙眼。

博士戴著護目鏡，在大燈背後操縱光束，猶如舞臺上的追光，戰場上的探照燈，直勾勾對準九色，升起一顆微型太陽。

這是九色的命門。

霍爾施泰因明白，要對九色進行機械化改造，秦北洋絕不會同意。幼麒麟鎮墓獸一旦變身，任何人都無法控制，除非使用重型武器，但可能會毀滅這尊鎮墓獸中的瑰寶。博士不動聲色地給秦氏父子的午餐下藥。他再準備一套鐵絲網兜，四盞俗稱「人造小太陽」的碘鎢燈，關鍵時刻對準九色照射，彷彿還在白晝，讓它無法輕易變身。

終於，大狗狀態的九色被鐵絲網兜高高掛起，琉璃色眼睛盯著博士，似乎要把他撕成碎片。不省人事的秦氏父子與沃爾夫，師徒三人，則被送入地下室囚禁起來。

九色感到了恐懼。

在唐朝大墓地宮下的一千兩百年，從沒像現在這樣恐懼過。

卡爾·霍爾施泰因博士，雙眼佈滿血絲，像一頭真正的獸。他穿上石棉材質的防火服，戴著附有玻璃面罩的頭盔，如同深海潛水員，以防被琉璃火球燒死。

已近黃昏，他吃力地舉起一把電鋸，發出撒旦般的轉動噪聲，接近被懸吊在半空的九色。

博士尖厲地笑著說：「親愛的，你生病了，我來為你治病，我才是鎮墓獸醫生。」

他知道，自己瘋了。

霍爾施泰因出生在瑞士的巴塞爾，在維也納讀中學，在皇家柏林工業高等學院攻讀武器與機械設計專業。博士論文是上古時代外星人殖民地球，西奈半島的「神」是複數的外星飛船，摩西十誡來自外星文明，等等。這篇論文引起基督教會強烈譴責，新教天主教都把他列入黑名單，終身禁止踏入教堂。這要是在中世紀，會被綁上火刑柱燒死。

他被迫去了英國阿姆斯特朗公司，參照達·芬奇的卷鐮戰車圖紙，造出一臺前端有旋轉鐮刀的裝甲汽車，配有阿姆斯特朗巨型炮塔，將冷兵器、熱兵器以及現代動力完美結合。他的第一次試驗就砸了，在索爾茲伯裡原野失控，經過史前文明的巨石陣，旋轉鐮刀切去數百名士兵人頭，到處是英國人的鮮血與屍塊，以至於有人指責霍爾施泰因是德國間諜。博士被趕出歐洲，嘗試去美國求職，美國人聽說他是基督教的敵人，立刻拒之門外。

霍爾施泰因在中國流浪的十年間，始終想要證明自己，證明所有的離經叛道才是對的，十九世紀註定要被埋葬，二十世紀是勢不可當的鋼鐵洪流。

今夜，他要把這頭小鎮墓獸開膛破肚，開啟真正的「靈魂機械體」。他將是全世界第一個觸控這一秘密之人，下一屆諾貝爾獎已近在眼前。

電動鋸齒，九色的肚子，最後10釐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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