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色戰戰兢兢來到x光機前。

所有人必須退出放射室。霍爾施泰因博士接通電流，房間發出怪響，秦北洋感覺心臟被揪了一下。博士連續給九色拍了九張片子，從各種角度與各種區域性，不漏過任何細節。

煎熬結束了。秦北洋將九色帶出來，仔細檢視它有沒有不適。除了略微緊張，看來一切如常。霍爾施泰因將x光片掛到九個燈箱上，如同醫生檢視病人的臟器。秦北洋與父親把腦袋湊過來，甚至九色也想看看自己身體內部長啥樣。

「上帝啊！」

並不信仰上帝的霍爾施泰因博士，忍不住叫喊了神的名諱。x光片影像中的九色內部，並沒有鎮墓獸常見的各種齒輪與機關，而像個真正的動物，擁有數十節肋骨、一對肺葉、一個胃囊、彎彎曲曲的腸道，還有長長的脊椎骨……

這不是工匠製造出來的，而是天然的生命體。

「九色的內部存在活體組織！」霍爾施泰因博士先是驚恐，然後眉飛色舞，「它是一隻存活在青銅外殼內部的神秘動物——絕對是個驚人的發現。」

x光片裡還有性器官，尚未發育成熟，證明它是一頭幼獸，相當於十一二歲的男孩。

「對，它是個公的。」秦北洋的嘴唇發抖，「九色是活生生的獸？」

他指著最後一張x光片——這頭鎮墓獸擁有兩顆心臟！

從沒見過這樣的生物，一顆心臟大，一顆心臟小，並排在胸腔位置。

秦海關卻看出來：「大的那個心臟，從表面褶皺的形狀來看，就是鎮墓獸的靈石。」

「所以說，九色既是一個活著的動物，也是一尊鎮墓獸。既有生命體的心臟，也有提供千年動力的靈石。」

「它也種有墓主人的魂魄，還有鎮墓獸的人造外殼，以及一部分人工器官。」

明白了，為何九色與其他所有鎮墓獸都不同？它確實屬於鎮墓獸中獨一檔的存在。

x光片在九色的咽喉位置，照出一個點火裝置——殺人於無形的琉璃火球，就是從這裡噴射出來的。

「還有它的鹿角，平時藏在腦袋裡面，多半也是真正的生命體，才能收放自如，戰鬥時變得比整個鎮墓獸都大。」博士回頭看著九色，嘖嘖驚歎，「這是一個奇蹟。」

「等一等，你們看，這裡是什麼？」

還是秦北洋眼尖，發現在第七張x光片裡，自上而下俯拍九色的後背，發現在脊椎骨的兩側，靠近脖頸的位置，生出兩片層層摺疊的陰影。

「這是……」

「翅膀！」

老秦給出了世襲皇家工匠的權威答案。

「九色也像四翼天使？」

「《秦氏墓匠鑑》上說，神獸麒麟分為很多種，其中一種是火麒麟。」

秦北洋連連點頭：「沒錯，九色會噴射琉璃火球，從不畏懼火焰，還能在火場中保護我。」

「火麒麟又名‘翼麒麟’，就是帶有翅膀的。至於它會不會飛，誰知道呢？」

「真有這種動物的話，在當今地球早已滅絕了。」卡爾·霍爾施泰因不敢再去觸碰九色，「但在一千兩百年前？難說。」

「如果它真是生命體，可我從沒見過它飲水和進食。」

博士盯著九張x光片：「你看到過微生物飲水和進食嗎？生命存在方式有很多種。你們注意，九色的胃囊很小，基本已經退化，腸道也可忽略不計。它的消化系統不同尋常。」

「它曾經是個生命體，成為幼麒麟鎮墓獸後，能量就依靠靈石提供了。」老秦指了指x光片，九色的第二顆心臟，「跟其他鎮墓獸一樣，它的能量一次性充滿，上千年而不枯竭。」

「九色到底是活的還是死的？」

無須博士回答，九色把兩條前腿搭在秦北洋身上，雙眼巴瞪巴瞪。

「還有這個……」霍爾施泰因又從x光片的腸道位置，發現兩塊類似腫瘤的東西，「我想需要獸醫來看看了。」

「這也是靈石。」秦北洋認出這兩塊「腫瘤」的形狀，「東海達摩山和惡龍鎮墓獸的靈石。我殺死了惡龍，九色吞食了靈石，這是它的第三顆心臟。金蟾鎮墓獸的靈石也被它吃了，這是第四顆心臟。還有在日本吉野古墳、徐福地宮的童男童女鎮墓獸，兩千多年前的靈石，九色吃掉的第五顆心臟。」

但他不能洩露一個秘密——為徐福守墓的童男童女，同樣也是生命體鎮墓獸，是服用長生不老仙丹的兩個孩子。

先不論長生不老是否科學，但九色並非世上唯一的生命體鎮墓獸。

「九色同時具有上古神獸、幼麒麟鎮墓獸、東海惡龍鎮墓獸、金蟾鎮墓獸、童男童女鎮墓獸的五重力量？」秦海關感覺九色散發著讓人燒成灰燼的熱度，「這是秦氏墓匠族兩千年來前所未見的最強大的鎮墓獸。」

「分別來自上古、盛唐武則天、明初建文帝、中華民國，還有秦始皇五個時代，上下跨越數千年，而我何德何能竟是它的新主人？」

秦北洋抓著九色的鬃毛，就像洞房花燭夜的新郎官頭一回摸到了新娘子的手。

父親冷靜地回答：「因為十九年前，你就生在白鹿原大墓的地宮之中，這頭小鎮墓獸是看著你出生的。」

「從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沾上了九色的墓主人——唐朝小皇子的魂魄？」

「你們在說些什麼？」

霍爾施泰因博士用半生不熟的漢語問。秦氏父子倆用快速的漢語交流，瑞士人聽得一頭霧水。老秦向兒子使了個眼色，不要洩露自己的秘密——否則在博士眼裡，秦北洋這個大活人，將是比九色更重要的無價之寶。

「我們在分析九色的特性。」秦北洋索性扯得更遠，用德語向博士解釋，「您知道中國的陰陽五行學說吧？」

「metall,holz,wasser,feuer,erde.」

霍爾施泰因說出「金、木、水、火、土」五個德語單詞。

「完美！九色既是幼麒麟，也是火麒麟，還是翼麒麟，五行屬火。」秦北洋不管瞎扯淡還是歪打正著，「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此為五行相生；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此為五行相剋。」

「你是說，九色喜火怕水？」

「火麒麟，乃是純陽至剛之物。但作為鎮墓獸，畢竟是墳墓裡的明器，又是天然的至陰之物，見不得太陽。凡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會喪失能力。」

博士全然相信了秦北洋的推斷：「嗯，必須經過機械化改造，增加陰陽五行以外新的動力因素，才能讓鎮墓獸成為全天候的‘靈魂機械體’。」

「九色也一樣。它只能在黑夜或在地下變身為幼麒麟鎮墓獸。白天的室外，它要麼是一尊青銅雕塑的陪葬品，要麼化身為赤色鬃毛白色身體的大狗，不具備任何戰鬥能力。」

「一看x光片的牙齒就明白了，隱藏在青銅外殼裡的生命體，絕對不是犬科動物，它更像食草類動物。」

「還有，九色不能進水，它無法勝任在海洋或河流環境中的任務。」

秦北洋故意突出九色的弱點。他並未提及九色吞食了惡龍鎮墓獸的心臟後，已克服了怕水的問題。即便是青銅外殼，也未必遇水即沉，就像現在所有軍艦都是鐵殼的，潛艇也是一個鋼鐵罐頭。

「等一等，我們說了半天，還沒弄明白九色生了什麼病呢！」

「心病。」

老秦冷峻地回答了兩個字。

「爹，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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