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午後,穿著男裝的歐陽安娜,英姿颯爽地騎著腳踏車,自來卷的長髮從鴨舌帽下漏出,一路讓法國男人們回頭無數。
西郊的布洛涅森林,既是巴黎的肺葉,也是藏汙納垢的所在,矗立著巴黎工業大學。
航空系大樓旁邊有條飛機跑道,幾架教練機正在降落,機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安娜。」
背後響起中國話,她回頭看到瘦小的錢科,臉上的油汙還沒擦乾淨呢。
她捶了捶錢科的肩膀:「喂,我要找的就是你。」
「我剛到巴黎工業大學航空系,同時在大學附屬的飛機工廠勤工儉學。」
「北洋出事了,那個渾蛋,就是你的老熟人——卡爾·霍爾施泰因博士。」
安娜簡明述說經過,秦北洋在電話裡答應她會很快回來。但她等了足足三天。海盜與青幫老大的女兒是個急性子,實在等不下去,便徑直找到凡爾賽機場門口。
衛兵禁止任何人入內,哪怕歐陽安娜散開頭髮用法語發嗲也沒用。她氣沖沖地回到中國代表團,拜託顧維鈞公使幫忙。顧維鈞很夠義氣,親自打電話到法國外交部,卻被告知——凡爾賽機場內沒有中國人。
安娜不相信,秦北洋的電話不會有錯。當她站在機場的圍牆外,似能感受到小鎮墓獸九色的氣息。
法國人為何要說謊?因為秦北洋與九色正是他們覬覦的獵物,就像皮埃爾·高更護送的四翼天使鎮墓獸。她斷定秦北洋已失去自由,但是機場守衛森嚴,如何才能闖進去?正在這時,一架雙翼飛機呼嘯著降落在機場跑道。
對啊,既然是飛機場,坐著飛機進去可不是天經地義嗎?
歐陽安娜想起了正在巴黎學習飛機設計的錢科。
巴黎工業大學航空系,又一架五顏六色的雙翼飛機降落在跑道。機腹卻印著綠白紅三色旗,而不是法國的藍白紅三色旗。周圍響起學員們熱烈的掌聲,迎接爬出機艙的小鬍子飛行員。
「他是誰?」
「朱塞佩·卡普羅尼。」錢科射出兩道敬仰的目光,「義大利最年輕的飛機設計師,也是最偉大的飛行員,世界大戰的空戰英雄,曾在阿爾卑斯山上擊落過八十一架德國與奧地利飛機。他現在巴黎工業大學教授飛行器設計,我將要跟隨他製造飛機。」
「錢!」
卡普羅尼推開學員們,徑直向錢科走來。他很英俊,三十來歲,有著義大利人的黑頭髮與灰眼睛,濃濃的兩撇黑鬍子,每次從空中掠過田野,會驚來村婦們的尖叫。
當然,義大利風流種的目標,並非錢科,而是穿著揹帶工裝褲、頭戴鴨舌帽,迎風而立的中國少女。
空中王子單膝下跪在安娜面前,抓起她的纖纖玉手,用法語說:「美麗的女孩,我的太陽,請允許您的僕人,向您致以純潔的問候。」
就當卡普羅尼要按照歐洲禮節,親吻歐陽安娜的手背時,一記馬鞭狠狠抽在了他的腦門上。
朱塞佩·卡普羅尼的額頭多了一記鮮血淋漓的傷痕。
錢科目瞪口呆,彷彿這一鞭子抽在自己身上,誰敢這麼對待阿爾卑斯山的飛行英雄?歐陽安娜收起馬鞭,用流利的法語說:「卡普羅尼先生,請不要對女孩子隨意施行輕薄。」
原以為義大利人會勃然大怒,沒想到他擦乾淨血跡,對著中國少女微微一笑:「傷痕是男人的勳章,飛行員可以征服天空,但未必能征服美少女,因為您比天空更迷人。」
原來卡普羅尼是sadomasochism的愛好者,鞭子反而激起更大興致。他盛情邀請安娜與錢科坐在飛機跑道邊上喝咖啡,觀賞飛行學員們駕機衝上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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