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從西伯利亞到巴黎

鎮墓獸2:金匕首 蔡駿 第2頁,共2頁

第七宮,操控。鎮墓獸有了墓主人的靈魂,才能懂得墓主人的語言。這是史上第一尊通俄語的鎮墓獸。秦海關在俄國生活了一年,又有個俄國小寡婦做老婆,他向沃爾夫請教了幾句古俄語,運用將近六十年來積累的精氣,徹底馴服了雙頭鷹鎮墓獸。

第八宮,點睛。剛落成的沙皇地宮,運來一隻碩大無朋的北極熊。雙頭鷹鎮墓獸在老秦的操控下,撲閃一對翅膀飛起,輕鬆躲過白熊的第一擊。鷹爪準確地刺破熊的雙眼,兩隻鷹頭分別攻擊熊的耳朵,瞬間撕裂了北極熊的咽喉……

最後一宮,雙頭鷹的命名儀式。秦海關給鎮墓獸上緊發條。沃爾夫開了香檳和果醬慶祝,甚至計算了一個公式——在沒有外力入侵的前提下,它的力量可以保持到西元3900年。

「這是一尊‘靈魂機械體’。」

男爵說了一句學術界流行的時髦話,用了秦海關聽不懂的德語。

「制獸九宮」完成,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全家骨骸,收殮在七副桃木棺材裡,經由東正教牧首的祈禱儀式,送入地宮的金井之上,與雙頭鷹鎮墓獸同歸於寂。

沙皇陵墓大門鎖閉,再用水泥澆在墓道口,除非烈性炸藥才能開啟。這是秘密陵墓,沒有地面建築,封土就是整座山丘。秦海關參照了《秦氏墓匠鑑》的漢墓規制。烏拉爾山脈,乃是歐洲與亞洲的分界線——雙頭鷹,或許是歐洲第一個本土製造的鎮墓獸。

弗蘭茨·馮·沃爾夫蹲在墓前號啕大哭,秦海關心想,北京城裡八旗子弟遺老遺少都沒像他這麼忠誠的。

幾天後,一口碩大的金屬棺材送到秦海關的面前。

傳令官帶來海軍上將高爾察克的手諭:「這是拉斯普京的骨骸,請為他建造一座陵墓,還有鎮墓獸。」

老秦迷惑不解地問:「拉斯普京是什麼人?」

「他不是人。」沃爾夫就像吃了只蒼蠅般難受,「大戰期間,沙皇的後宮有個妖孽。他叫拉斯普京,原是鄉村無賴,謊稱是苦行僧的聖人。他受到皇后寵信,其實穢亂宮廷,大家都稱他為‘妖僧’。據說,拉斯普京有超能力,可以治療疾病、占卜吉凶,無數女人為他而著迷,甚至心甘情願成為他的邪惡異端的祭祀品。」

三年前,俄羅斯帝國危在旦夕。士兵們在前線忍飢挨餓死去,後宮卻夜夜笙歌。「慶父不死,魯難未已」。人人都說拉斯普京不死,羅曼諾夫王朝必亡。忠臣沃爾夫與一群貴族引誘拉斯普京出宮,再用手槍、毒藥、匕首等方式殺死這個男人。沃爾夫的雙手沾滿鮮血,最後把拉斯普京扔進冰封的涅瓦河,據說這妖孽在冰河裡熬了八分鐘才淹死。

沃爾夫仰天長嘆:「殺死拉斯普京,我成了俄羅斯的英雄,可惜沒能拯救帝國。」

秦海關感到一陣噁心——棺材裡升騰起一股邪氣。他建造過許多陵墓,接觸過帝王的金井,變得格外敏感,能感受到常人難以感受之物。

「清朝的老規矩,墓匠族只能為皇帝造陵墓。袁世凱勉強做了洪憲皇帝,末代沙皇也是正統的俄國皇帝,這個拉斯普京算什麼東西?」

「人人得而誅之的亂臣賊子!」沃爾夫真想一把火燒了棺材,「海軍上將瘋了。」

秦海關看著森林裡的倉庫,藏著休眠狀態的十角七頭鎮墓獸,驟然明白了高爾察克的用意:「他不是要陵墓,而是要得到一尊鎮墓獸。」

「拉斯普京的鎮墓獸?」

「嗯,為何十角七頭如此強大凶殘?因為它的墓主人是安祿山,野獸般的亂臣賊子,差點毀滅了大唐帝國。」

「秦!你說得有道理,如果一頭鎮墓獸,擁有了妖僧拉斯普京的靈魂,該有多恐怖?海軍上將病急亂投醫,他覺得一尊十角七頭還不夠,必須再加上一尊拉斯普京,兩頭天下最兇殘的鎮墓獸,才能幫他渡過難關。」沃爾夫抽了一支菸,看著火星迅速在寒冬消逝,「絕不能把拉斯普京的靈魂放出來,這個魔鬼將毀滅多災多難的俄羅斯,必須讓他永遠留在地獄。」

「可是海軍上將的命令……」秦海關知道高爾察克是個說一不二的鐵血人物,「他會殺了我們的。」

「秦,你願意跟我逃跑嗎?」

「逃去哪裡?」

「嗯……」沃爾夫男爵深思許久,「去中國呢?你不是一直想念兒子嗎?」

思量一宿,秦海關決定出逃。他回了趟鄂木斯克,跟白俄小寡婦共度最後一夜,告訴她自己行將遠足,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天矇矇亮,老秦和沃爾夫騎上良馬,帶足了武器、皮草、乾糧和錢財,悄然沒入白雪皚皚的西伯利亞荒原。剛走出去兩天,就遇上一場駭人的暴風雪。他們只能在森林裡搭起帳篷,用取之不盡的木材燒火取暖。

天黑後,狼群包圍了他們。他們開槍射殺無數頭狼,更多飢餓的野獸圍上來。秦海關無比想念他的鎮墓獸夥伴——十角七頭,雖然那個大怪物繼承了安祿山的兇殘靈魂,但在老秦面前卻是個溫順的牲畜,就像農家的驢子或看門狗。如果有它在,別說是狼,就算來一百頭北極熊,也是風捲殘雲。

打光了上千發子彈,只剩下馬刀與匕首了,眼前還剩十幾頭餓狼,秦海關抓著沃爾夫的胳膊說:「我的年齡可以做你爹了,我倆相識也是有緣,若有來生,你就投胎做我的兒子吧。」

可惜沃爾夫是個東正教徒:「秦,我只相信基督的末日審判。但能認識你,偉大的中國工匠,是我的無上榮幸。」

兩人眼睛一閉,準備捨身飼狼,四周響起急促的槍聲。餓狼被一隻只射倒,接著出現穿戴裘皮的白俄騎兵。

原來秦海關的小寡婦擔心他在路上遭遇意外,就告訴了白俄臨時政府。高爾察克勃然大怒,下令把老秦和沃爾夫抓回來——必須是活的。

狼狽不堪的秦海關和沃爾夫,被押解回鄂木斯克,跪在海軍上將面前。

高爾察克給他們鬆綁,說前線戰事吃緊,必須要鎮墓獸緊急出征,給妖僧拉斯普京修建陵墓一事可以暫緩。

數日後,伏爾加河畔,不可一世的十角七頭被裝甲列車的兇猛火力摧倒,鋼鐵外殼炸開兩個大洞,副油箱殉爆。老秦抬著鎮墓獸的殘骸,垂頭喪氣地回到鄂木斯克。縱然能工巧匠,也無力修復。十角七頭的結構過於複雜,七個腦袋等於有七個思想,各自往不同方向去,如果沒有統一的智慧,自己跟自己也會打架。

眾人一籌莫展,法國軍事代表建議,將十角七頭運到法國,那裡有世界上最好的工程師,一定可以修復這頭鎮墓獸。

海軍上將同意了這個計劃。老秦必須與十角七頭同行,以免鎮墓獸失控,再加上沃爾夫男爵,順便參加巴黎和會。

這年春天,木頭教堂的洋蔥頭尖頂響徹鐘聲。荒原積著殘雪,額爾齊斯河剛解凍,來自阿爾泰山的湍急流水,夾帶冰塊蕩氣迴腸地衝向北冰洋。

秦海關留起大鬍子,頭戴裘皮帽,身著呢大衣,胸前彆著帝俄勳章,腳蹬哥薩克馬靴。他與沃爾夫出發,帶著大木箱裡的十角七頭,沿哈薩克牧民的小道,通過裡海北岸的戈壁,渡過伏爾加河與卡爾梅克草原,這是兩千年來草原民族入侵歐洲的通道。頓河哥薩克保護他們到黑海邊,在克里米亞的塞瓦斯托波爾軍港坐上法國軍艦。

路過博斯普魯斯海峽,君士坦丁大帝的千年古都,拜占庭的堡壘,奧斯曼人的伊斯坦布林。從愛琴海到地中海,年近花甲的秦海關方覺世界之大,豈是世世代代在地宮裡造鎮墓獸,坐井觀天所能比擬?

四月,軍艦進了馬賽港,秦海關踏上法國的土地,春風和煦,與西伯利亞完全兩個世界。火車沿著羅訥河疾馳,男爵坐進一等車廂,老秦待在悶罐車廂,陪伴十角七頭鎮墓獸。

抵達巴黎的那一日,凡爾賽車站佈滿軍隊,老秦與沃爾夫下車,有個戴著眼鏡、蓬頭垢面的歐洲人張開雙臂擁抱了他,原來是卡爾·霍爾施泰因博士——指名道姓要秦海關來到巴黎的,就是這傢伙的主意。

當秦海關從西伯利亞到巴黎,自東向西環遊歐亞大陸的同時,他的兒子秦北洋也在橫渡太平洋和大西洋,自西向東環遊地球。

1919年的春天,父子倆幾乎同時抵達巴黎。

巴黎!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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