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墓獸2：金匕首第三十七章跳幫

九色猛拽他的褲腳管，腦袋向隔壁輪船晃了晃，那是一艘懸掛著藍白紅三色旗的法國船。

碼頭泊位有限，兩艘船並排停在一起，船舷間隔不過三四米。他能清晰看到對面甲板上法國人的鼻子與睫毛，嗅到他們腋下的體味或古龍香水……

跳！

葉克難跌跌撞撞地追在警探身後，為秦北洋默唸一個字。

秦北洋先抓起個沉重的救生圈扔向警探，延緩對方的開槍。他深呼吸，後退幾步，暴喝一聲衝刺。

十九歲少年，腎上腺素燃燒。他感覺自己在飛，那個夢又來了，昏睡了一百天的夢，天國的懸崖峭壁，雲海蒼茫，一隻白鶴伴他高飛……

飛過兩艘輪船之間的大海，彷彿一道黑色閃電，數十隻超低空掠過的海鷗，向著相同方向滑翔。

摩西渡過紅海，秦北洋飛過瀨戶內海。

零點一秒後，他墜落到對面法國輪船的甲板上。

跟著他一起飛的，還有四條腿的九色。狗的跳躍能力在人類之上，何況它是比狗更強大的物種。用水手的術語來說，這就是「跳幫」。秦北洋感覺雙腿韌帶快要崩斷了，甲板上路過的法國人大吃一驚。

中國警探隔著船舷之間的空隙，手槍瞄準了秦北洋的後背心。

槍聲響起。

秦北洋虛弱地摔倒在甲板上，九色瘋狂地踩著他的胸口。一隻海鷗從天而降，噴著鮮血撲騰翅膀。

警探的槍口卻朝著天空，葉克難猛然抬起他的胳膊，子彈雖射出槍膛，卻擊中頭頂的大海鷗。

「狗日的！」葉克難當場給警探繳了械，劈頭抽了他兩個耳刮子，「你眼睛瞎啦？對面那艘船掛著法國國旗，你要是打中了法國人，那得鬧出多大婁子？我們三個的飯碗兒得一塊兒砸。」

警探還想跳船過去檢查，葉克難踹了他一腳：「媽了個巴子！我們是中國警察，能檢查法國船嗎？我們連上海和天津的租界都進不去，東交民巷碰到法國兵還得點頭哈腰，誰借你的豹子膽？」

名偵探教訓手下之際，法國船的汽笛長鳴，煙囪噴出黑煙，螺旋槳捲起波濤濁浪。乘客們向著碼頭揮手，毫髮無傷的秦北洋向對面的葉克難抱拳感謝大恩。

葉克難第五次救了他的命。

秦北洋和九色穿過人群，一口氣逃到船頭。這艘船可真大啊，他小時候在德國學校做過船模，估摸著有上萬噸的排水量。

輪船開出神戶港，他望見碼頭送別的人群，遠遠站著幾個人影——高大而年輕的齊遠山、戴著眼鏡的羽田大樹、抱著一對幼子的海女，還有個穿著學生服的小女孩。

光。

十二歲的嵯峨光。

他們帶著九色與唐刀來給秦北洋送行，或者說，是讓九色來救他性命的。秦北洋的眼眶有些溼潤。

光在對他唱歌，充滿櫻花氣味的海風中，依稀捲來日語的歌詞——

更け行く秋の夜（よ）旅の空の

わびしき思いに一人悩む

戀しや故郷（ふるさと）懐かし父母（ちちはは）

夢路にたどるは故郷（さと）の家路

更け行く秋の夜旅の空の

わびしき思いに一人悩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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