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海上鎮墓獸

鎮墓獸2:金匕首 蔡駿 第1頁,共2頁

光的歌。

離開神戶的輪船上,秦北洋覺得這首歌好生耳熟啊,彷彿遠行送別必備的風景,竟也暗暗哼出旋律。

十個月前,當他在天津大沽口,逃上開往日本的輪船,歐陽安娜唱過同樣一首歌,只是完全不同的歌詞。這首歌既非中國也非日本,而是美國老歌《夢見家和母親》,被犬童球溪用日語填詞為《旅愁》。在日留學的李叔同,又用漢語填詞,成了膾炙人口的《送別》。

旅愁漸行漸遠。再也看不清他的光,似與漫山遍野的櫻花融為一體,熠熠發光,像一輪小小的太陽。

法國輪船離開大阪灣,進入太平洋。秦北洋還穿著日本拘留所的囚服,就差在額頭寫上「逃犯」兩個字。

他帶著九色潛入船艙,誤打誤撞到了洗衣房,天助我也。他挑了一件亞麻襯衫,配上揹帶褲,既不惹人注目,也不顯得窮困潦倒。幸好他身材高大,穿歐洲人尺碼也不顯大,胸前兩條黑色揹帶,更有機械師的範兒。

秦北洋想要回到上層甲板,剛轉身就撞見一個法國人。

燈光照亮一張中年男人的臉。山羊鬍修剪齊整,金絲邊眼鏡後一雙灰色眸子。狹路相逢,對方從喉嚨裡擠出法語「對不起」,便從秦北洋身邊繞過,卻多看了九色兩眼。這條大狗無論到哪裡都會引人注目。

好像哪裡見過?

秦北洋腦中掃描搜尋見過的所有歐洲人,像一臺永無止境的打字機……

記憶定格在上海,海上達摩山,彌額爾天主教堂。

僑居上海的法國古董商人——皮埃爾·高更,曾向歐陽思聰求購幼麒麟鎮墓獸。

他怎會在這艘船上?也許剛從中國起航,路經日本神戶,下一站是哪裡?香港還是新加坡?

九色弓背悄然前進,循著法國人的氣味追擊。這裡只有船員與司爐工,古董商高更在此有些蹊蹺。

七拐八繞到了貨艙區,擺滿郵政包裹、大宗貨物。黑暗盡頭有皮鞋與地板的碰撞聲。

暗影中還有三個男人:一個是法屬阿爾及利亞的阿拉伯人、一個是法屬非洲某國的黑人,還有一個是法屬印度支那的越南人,最後一種人在上海法租界有不少是做巡捕的。

皮埃爾·高更在對他們說話,三個人腰上都插著卡賓槍,護衛一個巨大的木頭箱子。

片刻之後,高更離去。阿爾及利亞人抽起水煙,非洲人和越南人打撲克賭錢。秦北洋耐心等待,直到兩個打牌的哈欠連天,晃晃悠悠去艙室睡覺。只有高大的阿爾及利亞人的水煙越抽越精神,雙眼在黑暗中瞪得如同野貓。

忽然,有個年輕男子捏著手電筒,躥過大木箱子背後。

剎那間,秦北洋認出了那張臉。阿爾及利亞人察覺身後異樣,剛一轉身,後腦勺遭到沉重一擊,撲倒在地,不省人事。

秦北洋無須抽出唐刀,僅用環首刀柄就解決了問題。

闖入輪船貨艙的不速之客,是個十九歲的中國人——上海賽先生機器鐵工廠的少東家,籍貫湖州的錢科。

他也來了?

一年不見,錢科瞪大雙眼,「秦北洋」三個字呼之欲出,卻被佈滿老繭的手封住嘴巴。

「小心,別把另外兩個傢伙驚醒了。」

九色也蹭了蹭錢科的褲腿,這是幼獸表達友善的方式。

錢科來不及敘舊,同樣發出氣聲:「我想看看這裡裝了什麼。」

「我也想知道。」

大木箱猶如一座小房子,或者說像一具碩大的棺槨。秦北洋的暖血玉墜子又發熱了。繞到箱子另一面,發現有扇上鎖的小門。他從昏迷的阿爾及利亞人身上摸出個鑰匙串,分別塞進鎖眼嘗試。

小門開了。手電筒照出一塊黑乎乎的東西,光線翻騰之間,乍看像個佝僂的畸形人,後背似有翅膀,更像碩大無朋的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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