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疏離

謝華琅靜默不語。

「是我不好,不該瞞你的,可我先前,的確不知該如何開口……」

從前他們在一起時,總是謝華琅說的話多,顧景陽附和一二,今日她言辭冷淡,隱約疏離,才更凸顯出此刻彼此之間情意之淡漠。

顧景陽說到一半,聽得內室始終如一的靜默,終於停了口,低聲求道:「枝枝,叫我見見你,我們當面說,好不好?」

日頭已經升的很高,陽光投在窗扇上,越過薄薄的一層窗戶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謝華琅靜靜看了一會兒,終於道:「陛下進來吧。」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大抵便是這種感覺。

顧景陽將門推開,日光順勢照入,映亮了她的面龐,更見光潔皎然,長眉妙目,唇珠殷紅,即便是家常衣衫,仍舊美貌不可方物。

外邊天氣炎熱,門被開啟之後,便覺熱氣內湧,謝華琅信手將門合上,這才回過身去見他。

顧景陽驟然見了她,卻覺滿心皆是夏天的炎炎烈日,既熱且燙,似乎是傷了唇舌,雙目望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

謝華琅垂下眼睫,淡淡一笑:「陛下不是有話要講嗎?」

顧景陽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聲,忽然自袖中取出那枚被她退還的玉佩,伸手重新系回她腰間。

「不必了。」

謝華琅側身躲開,道:「我既還回去,以後便不會再要了。」

顧景陽的手僵在原處,她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我先前贈與的玉佩,也請陛下還回來吧。」

「玉佩在劍上,我沒有帶。」顧景陽低聲道:「你若想要,便自己去取。」

「那就算了,陛下留著吧。」謝華琅道:「我雖是弱質女流,但也言出必行,既然說了不會再去,斷然沒有自打嘴巴的道理。」

話說到了此處,似乎已經沒有再說下去的必要,前幾日尚且濃情蜜語的一雙愛侶,今日卻勞燕分離,細細回想,當真傷懷。

顧景陽連呼吸都是顫抖的,雙目定定望著她,目光如同風中搖晃的火苗,想求她回心轉意。

謝華琅卻不理會,只道:「陛下若沒有別的話要講,儘可以離去了。」

「枝枝,」顧景陽猛地捉住她手腕,將她帶到身前,有些無措的道:「……不要這麼叫我,也不要說這樣的話。」

這樣熱的天氣,他的手指居然是冷的,也許是因為這緣故,他更加捨不得放開她溫熱的手:「我不是有意瞞你的,除去身份,我半句假話都不曾對你講過,枝枝……」

「我從揚州歸京之後,又去尋你,那日我說要嫁給你,也沒有騙你。」

謝華琅垂下眼睫,低聲道:「我怕阿爹阿孃不肯應承我們的事,想了那麼多辦法,想應該怎麼勸阿孃,想怎麼叫哥哥說情,想怎麼叫阿爹鬆口,心裡既憂慮,又怕為此傷及親眷情分,為此輾轉反側,可你什麼都不說……」

「從小到大,但凡我真心喜歡的,決計不肯同別人分享,夫君也一樣。我想找個能一心一意待我的人……」

「謝氏富貴已極,阿爹也不想叫我高嫁,我知道的時候,其實很高興。」

「我出身長安謝氏,享盡人間富貴,假使有一日家族要我去聯姻,我是不會拒絕的,可因為你……」

她望著自己腳尖,忽然落下淚來,低語道:「因為我的私情,謝家走上了另一條看不見終點的路。」

「枝枝。」顧景陽緊緊握住她手,道:「你相信我嗎?」

謝華琅平靜的看著他,道:「無關相信與不相信,而是那些都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

她居然說都已經結束了。

「枝枝,」顧景陽望著她,有些慌亂的道:「貿然登門去求桃花的是你,我給了,你怎麼又忽然說要走?」

謝華琅靜默不語,他卻失卻引以為傲的冷靜自持,手臂攬住她腰身,試探著俯下身,親吻她的唇。

團扇遮掩了美人面孔,也擋住了他,謝華琅輕推開他手,後退一步,輕輕道:「我有些累了。」

她得體而疏離的笑了笑:「陛下也往自己該去的地方去吧。」

「枝枝,我是真心喜歡你的。欺瞞你的事情,只那一件,心儀的女郎,也只有枝枝一個。我也向你承諾,絕不因你我之事,影響到謝氏一族。」

顧景陽望著她,慢慢道:「你若是嫌我悶,以後我們在一起的每一日,我都說甜言蜜語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