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大結局(下)

盛澤二十年,廉親王大婚當夜,竟然遭到暗殺,廉王新妃為救廉王而亡,廉王也因此身受重傷,加

上喪妻之痛,一蹶不振,退出朝堂,盛澤帝聽聞,大感憐惜,故而將廉王接往別院養傷。

君涵韻是死了,然而楚淡墨卻是保住了鳳清淵。所謂的斷腸草,其實並不是服食後便會斷腸,而是

服食後會痛若肝腸寸斷,而後嘔血至血盡而亡。

天下萬物,相生相剋,能成毒物的東西就必然有解藥。而斷腸草的解藥,楚淡墨沒有,但是她的血

再融入玉梨草,足夠煉製一枚百毒丹,而斷腸草恰好在百毒之內。

當日猜疑君涵韻與諸葛瑜兒換了靈魂,想到君涵韻曾經與南宮雪月的淵源,楚淡墨便是防著她這一

手,至於讓鳳清溟去一趟神醫谷,又說得那般嚴肅,不過是為了讓鳳清溟不得不去神醫谷,也給他和綠

撫一個見面的機會,寄希望於二人能夠解開心裡的心結。

鳳清淵固然是抱住了,然而哀大莫過於心死,諸葛瑜兒是他擱在心尖的人,他卻親手殺死了她,楚

淡墨到如今也不知道是該告訴真相,讓他去面對一個身為他庶母,又是他殺兄仇人的女人變成了心愛女

人的事實,還是讓他就這麼一直誤會下去,畢竟君涵韻的那身子的命與盛澤帝是緊密相連,而盛澤帝如

今還有幾年的光景……

只怕鳳清淵就算用接納了君涵韻,沒過多久也會失去她,與其再讓他痛苦一次,楚淡墨還是自私的

替他做了選擇,讓他就此將諸葛瑜兒淡忘,或許,或許有日她能夠找到一個不需要印魂的辦法再度將諸

葛瑜兒的靈魂換回來,那應該是最好的結局。去找鳳清漠,那必然是不可能,莫說鳳清漠願不願意相助

,就算他願意,楚淡墨還擔心他在其中做什麼手腳。

君涵韻沒有想到鳳清淵這樣做,所以斷送了性命;只怕鳳清漠也沒有想到鳳清淵會這麼做,所以打

亂了他們的整盤計劃。也因此,為盛澤帝晚年換來了最風平浪靜的五年。

盛澤二十五年,這是大靖太祖皇帝在位的最後一年,註定將是在史書上留下腥風血雨的一頁。

也是在這一年,大靖開創了最為輝煌的一年,不僅是安王鳳清淇平已經攻入西域王庭,就連北原草

原也由新一代霸主納蘭延上書天朝稱臣。開啟了真正的天下一統的第一年。

盛澤帝聽到這個訊息後,自然是激動的無以復加,這是他畢生的願望,竟然有生之年實現了!這怎

麼能不讓他開懷?

然而,在盛澤帝接到納蘭延的降書的那一刻,他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這個決定險些改變了所有人

的命運,那就是他要親自去北原,去看看那一片數年來最難征服的土地,親自去將大靖的王旗插在那一

片土地上。

盛澤帝做了這個決定,沒有人敢有異議,因為沒有人敢當著盛澤帝的面說他命不久矣,不宜遠行。

更何況,朝著重臣都很理解盛澤帝的心情,故而支援的居多,即便鳳清瀾反對,最後盛澤帝還是一意孤

行。

也許是鳳清瀾極力的反對著實惹惱了盛澤帝,在隨駕遠上北原的人中赫然沒有鳳清瀾,他被以太子

監國為由留在了盛京,然而楚淡墨卻被盛澤帝點名帶去。不僅是盛澤帝即將油盡燈枯的身子需要楚淡墨

的醫術,更加因為楚淡墨通曉許多北原民族的語言,楚淡墨沒有拒絕的機會。

除了太子妃,隨行的還有廉王鳳清淵以及永郡王鳳清潾。至於晉王自然留於宮中,輔佐太子,治理

朝綱。

「孃親,不要擔心,只是兩個月而又,兩個月後我們就可以見到爹爹了。」坐在馬車上,鳳曦舞靠

著楚淡墨,挽起楚淡墨的手臂,揚起一張與楚淡墨像極了的小臉,燦然一笑,安慰著楚淡墨。

楚淡墨伸手愛憐的撫摸著女兒漆黑如潑墨的秀髮,目光柔和的看著她:「孃親和你爹爹成婚七載,

這還是第一次離他如此之遠,心中難免惦記。」

「孃親,你還有我。」一顆小腦袋強硬的鑽入楚淡墨的懷裡,精緻的小臉如同玉雕的娃娃,臉色有

些偏白,卻也瑩潤,漂亮的薄唇俏皮的往上翹。「皚兒雖然沒有大哥那般酷似爹爹,但也能慰藉孃親思

念之苦。」

「都七歲了還往娘懷裡鑽,你是不是男子漢?」鳳曦舞對於這個脾氣霸道的既不像娘,也不像爹的

弟弟,極其鄙視,伸手就想把他的小腦袋推出楚淡墨的懷中。

乃何男女之間終究是有差距,雖說是同年,鳳楚皚的個子就比鳳曦舞高上一些,更何況是力氣。加

上鳳曦舞也不敢用全力,否則這無賴的爹爹肯定又要藉此博取孃親的同情。可是偏偏孃親就是吃他這一

套,整個天下怕也只有她英明無雙的爹爹和腹黑無敵的大哥才製得住這個小惡魔,就連她那昔日號稱盛

京惡霸的十四叔看到這小惡魔都不甚頭疼,退避三舍。

鳳楚皚也不理會他家心眼小的姐姐,一個勁兒的往楚淡墨懷裡鑽,要知道在家裡時,他就被無良的

爹爹和無恥的哥哥壓制著,總是沾不到孃親的衣角片刻,就會被長的一模一樣的二人給搶走。這好不容

易,和孃親單獨出來,既沒有無良老爹,也沒有無恥大哥,他還不趕緊抓住機會?

鳳曦舞見鳳楚皚不搭理自己,漂亮的水眸咕嚕嚕一轉:「小三啊,你說你長的既不像娘,又不像爹

也就算了,怎麼這性子也跟著都不像呢?」

鳳曦舞話音一落,鳳楚皚炸毛了!

他最恨別人說他長得不像楚淡墨和鳳清瀾,雖然這事實,可是長相是他能夠決定的麼?嗚嗚嗚……

其實他長得很像九叔,嗚嗚嗚……卑鄙的二姐總是知道怎麼踩他的痛腳。

然而鳳楚皚也不是省油的燈,在一瞬間的憤怒之後,他立刻揚起一張泫然欲泣的小臉,那雙美得如

同狐狸一般勾魂的鳳目水汪汪的看著楚淡墨,小手也緊緊的拉著楚淡墨的衣角:「娘……為什麼皚兒長

得不像爹爹也不像孃親……嗚嗚嗚……他們都說皚兒是九叔的孩子,是娘抱養來的……」

楚淡墨眸光淡淡的掃了鳳曦舞一眼,將鳳楚皚攬入懷中,輕柔的安慰:「你是孃親和爹爹冒著生命

之險生下的孩子,怎麼會不是孃親親生的。至於容貌,你不過是這雙眼睛生的比姐姐和哥哥好看些了吧

,若不是這雙眼太搶眼,你的嘴鼻都像極了你爹爹,只因你爹爹和九叔長的本就有幾分相似。莫聽別人

胡說。」

「嗯。」鳳楚皚聽到滿意的答案,立刻像個純真的孩子笑了,笑的開懷。然而,卻在楚淡墨看不到

的地方,衝著鳳曦舞拋去一個挑釁的眼神。

這下鳳曦舞不高興了,她最看不過去的就是這個跟自己同一個肚子裡蹦出來的弟弟,沒有大哥的沉

穩也就罷了,為何會這般的無賴?一個小男子汗,還在孃親懷裡哭哭啼啼,丟死了她的臉。可是……可

是孃親還絲毫不嫌棄他……

氣得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偏偏看著楚淡墨對著那無賴的傢伙笑的那麼溫柔慈愛,氣就更不打一齣

來,一個轉身就掀開馬車的車簾,對著隨著馬車而行的鳳清淵道:「十一叔,我要騎馬,你帶我騎馬!

鳳清淵側頭看著氣鼓鼓的鳳曦舞,又透過車簾看到楚淡墨緩緩對他頷首,於是柔和的笑了笑,伸出

寬大的掌心遞給鳳曦舞,一把將她小小的身子拉入懷中。

「喲……這是誰惹了我們小公主不高興?」原本隨著聖駕而行的鳳清潾轉頭看著這一幕,打馬而來

,看著鼓著腮幫子的鳳曦舞,明知故問的笑著。

「十四叔,你要是再笑話我,我就離開修書給父王,說您欺負我!」鳳曦舞高傲的揚起下巴,乖乖

的坐在鳳清淵的懷裡,水眸之中帶著威脅之意。

「別,十四叔怕了你了行吧?」鳳清潾立刻投降。

「王爺,陛下讓您將曦舞郡主送入鑾輿之中。」這時一個侍衛也打馬上前,對著鳳清淵抱拳道。

「知道了。」鳳清淵淡淡的對侍衛點了點頭,而後驅馬朝著鑾輿而去,一邊走,一邊輕聲對鳳曦舞

道:「曦舞,一會兒到了皇爺爺的車裡,可不能像對十四叔那般沒大沒小。」

「知道了。」鳳曦舞嘴上應著,卻在下馬後對著鳳清淵做了一個鬼臉,才轉身鑽進鑾輿。

「皇爺爺。」鳳曦舞一進入鑾輿,就朝著盛澤帝撲過去,甜甜的喚著。

盛澤帝已經年近六旬,身子因為這五年的修養,楚淡墨和宗政落雲細心的調理,表面上開起來也還

算健朗,所以要將住鳳曦舞的小身板還不算吃力。

其實鳳曦舞著張楊狂枉的性子並不是鳳清瀾給寵出來的,而是被盛澤帝給寵出來。放眼整個盛京,

那個皇女王女,敢在盛澤帝身上放肆,也就這樣鳳曦舞一個。然而,他們卻都不知道盛澤帝卻就是喜歡

鳳曦舞這一點,這樣讓他有了尋常百姓祖孫之間的溫情。故而對鳳曦舞格外的疼愛,這份疼愛超越了從

四歲起就被他親自撫養在身邊的鳳大少——鳳楚禎。

「怎麼了,朕的小舞兒?」盛澤帝享受著孫女兒對自己撒嬌,卻也沒有忽略自個兒孫女一臉委屈。

「皇爺爺,舞兒被人欺負了。」鳳曦舞乖乖的在盛澤帝的身邊做好,嘟著一張小嘴,不高興的說著

「哦?」盛澤帝故作詫異的挑了挑灰白的眉,而後臉一板,「誰敢欺負朕最疼愛的小舞兒?」

鳳曦舞一見盛澤帝著態度,就知道有戲,於是立刻將自己最不恥,鳳楚皚對付楚淡墨的那一招發揮

的淋漓盡致,一張小臉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是鳳小三。」

鳳曦舞一貫叫鳳清瀾與楚淡墨爹孃,在外面才改口父王與母妃。然而對於鳳楚禎與鳳楚皚,她就是

叫著鳳老大與鳳小三,這是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曾改口的。

「真是膽大包天,竟然欺負朕最疼愛的小舞兒。」盛澤帝一聽,就立刻對著身後的王成使眼色,「

去,把裕侯爺給朕抓來。」

盛澤二十三年,帝封太子長子為世子,封二女為頤昭郡主,三子為裕侯。以此昭示著鳳清瀾在盛澤

帝心中得天獨厚的地位。

「聖上三思,小侯爺年紀尚小,經不住責罰。」王成作為盛澤帝的心腹,自然更加懂盛澤帝的心思

,於是立刻配合盛澤帝跪下求情。

前一刻還得意洋洋,等著看鳳楚皚被盛澤帝訓的鳳曦舞見此,小眉打了一個結,立刻拉了拉盛澤帝

的明黃色的衣角:「皇爺爺,您打算怎麼處置鳳小三。」

「哼。」盛澤帝冷一哼,「惹得朕最疼愛的小舞兒不高興,這分明是不把朕放在眼裡,輕則杖責五

十,重則發配廖江。」

盛澤帝一說完,鳳曦舞一張小臉白了,而後立刻搖頭波浪鼓:「皇爺爺,舞兒不告狀了,您不要打

三弟,他沒有欺負舞兒。」

「這怎麼成,君無戲言,朕說了要罰就要罰。」盛澤帝絲毫要鬆口的意思都沒有。

鳳曦舞見此,眼淚一顆顆的滾落,緊緊抓住盛澤帝的衣角:「皇爺爺,舞兒錯了……嗚嗚嗚……您

不要打弟弟好不好,也不要把弟弟送走……嗚嗚……」

「小舞兒不是氣他惹你生氣麼?」盛澤帝嘆了一口氣,將哭成淚人兒的鳳曦舞攬入懷中,用自己華

貴的明黃色衣袖為她拭淚,輕聲的問著。

「可他是舞兒最疼的弟弟。」鳳曦舞抽泣著回答。

「就算他搶了你母妃的疼愛,就算他惹你生氣,你還是最疼他?」盛澤帝繼續問道。

「嗯。」鳳曦舞用力的點頭,似是要藉此證明話的可信度,「雖然弟弟他總是跟我搶母妃,但是他

會把母妃做的好吃的都給我留一份兒,雖然他老是惹我生氣,但要是有人敢說我不是,弟弟一定會狠狠

的教訓那人。雖然我常常和弟弟爭,但是最後都是他讓著我,我不過……我不過是討厭自己沒有他聰明

,每次都被他堵著嘴說不出他半點不是……所以……」說著,鳳曦舞有些羞愧的埋下小臉。

「所以,來皇爺爺這兒告黑狀?」盛澤帝接著鳳曦舞的話說下去。看著小丫頭怯怯的點了點頭,便

笑了,對著她頷首問道,「你想不想知道,若是皚兒他知道你告狀害他受罰會如何?」

鳳曦舞立刻緊張的看著盛澤帝。

盛澤帝握著她的小手,吩咐王成道:「去把裕侯叫來。」

「皇爺爺……」

鳳曦舞立刻悽悽艾艾的叫喚。

盛澤帝伸出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放心,朕不會處罰他,一會兒你躲到簾子後面去,不管發生什

麼事兒都不準出來,否則皇爺爺就重重的處罰他。」

鳳曦舞有些懵懂的點了點頭。

盛澤帝對身後的宮娥點了點頭,宮娥立刻會意上前抱著上前抱著鳳曦舞往簾子後面的寢榻後走去。

不一會兒,鳳楚皚被王成帶了進來。一襲寶藍色的錦袍剪裁合體,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一張美如

璞玉的小臉嚴肅的像個小老頭,一板一眼的向盛澤帝行禮:「孫兒叩見皇爺爺。」

躲在珠簾屏風後的鳳曦舞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弟弟,她一直以為只有哥哥會有這番模樣,卻沒有想到

,她打心眼兒裡覺得幼稚的鳳小三也可以這樣的沉穩。

盛澤帝沒有叫起,鳳楚皚也沒有起身,依然跪著,只是挺直了小背脊,微微垂著首:「皇爺爺叫孫

兒來,有何吩咐?」

盛澤帝見此,也不能再裝聾作啞,而是淡淡的說道:「朕方才見著小舞兒哭著跑來這兒,說是被你

欺負了。」

鳳楚皚美豔的鳳目閃過與他年齡不符的一絲疑惑,秀氣的小眉蹙了蹙,沉默一會兒,充滿稚氣的聲

音恭恭敬敬的說:「孫兒知錯。」

盛澤帝眼中充滿詫異:「你這是認錯了?」

鳳楚皚低著頭,不說話。

盛澤帝突然肅然道:「你知不知道,手足不和,是朕心中的大忌。」

「請皇爺爺責罰。」鳳楚皚依然低著小腦袋。

「鳳小三,你這個小笨蛋,你為什麼不告訴皇爺爺你沒有欺負我,你就不怕捱打麼?」鳳曦舞再也

忍不住了,掙脫宮女,衝出來,居高臨下的看著跪著的鳳楚皚,氣呼呼的問道。

「好了,丫頭,你這弟弟是在護著你。」盛澤帝慈愛的笑了,把氣呼呼的鳳曦舞拉入懷中,而後示

意王成將鳳楚皚扶起來,拉著鳳曦舞的手,細心的說,「他若說沒有欺負你,你二人各執一詞,朕必然

會查明,查出你說慌,你說到時候誰該罰呢?」

鳳曦舞被這一點,立刻就明白了,但還是死撐的吐了吐舌頭:「誰要他護著我,他就是笨蛋。」話

雖這樣說著,卻伸出手拉住鳳楚皚。

「你喲,就是被寵壞了。」盛澤帝見此笑的更開懷,對著鳳曦舞笑罵。

「那還不是皇爺爺寵的。」鳳曦舞身子一歪膩在盛澤帝的懷中,笑的甜甜的。

「這倒是皇爺爺的不是了。」盛澤帝笑著橫了鳳曦舞一眼。

「皇爺爺,今兒舞兒開心。」鳳曦舞立刻討好道,「給你唱歌好不好。」

「好啊。」盛澤帝樂意之極。

「藍藍白雲天,青青河邊柳……」奶聲奶氣的清音縱然聲脆,卻帶著一種屬於孩童的孺糯,讓人聽

了心口都會為之一鬆。

盛澤帝聽著鳳曦舞的歌聲,眼神卻是落在站在一側的鳳楚皚身上,那眼中帶著絲絲的欣慰,絲絲的

傷感。

這樣的鳳楚皚讓他想起來昔日他的兒子們之間的爾虞我詐,若是……若是他的兒子們也都有這樣的

手足之情,那麼如今他也不會如此孤寂落寞……

身在帝王家的命運,有幾人能像眼前著三個孩子這般相親相護?

一路上多了鳳曦舞這個歡悅的丫頭,北上的路倒也輕鬆,夾雜著歡聲笑語,一月的行程很快就過去

,抵達北原,這一塊廣袤的草原。

入鄉隨俗,進入北原,都得住氈帳,對於初次見氈帳的鳳曦舞,可是把她好奇了好一陣,楚淡墨對

這個女兒最是頭疼。若是三個孩子,除了鳳楚禎模樣性子都和鳳清瀾一個模子刻出來以為,小的這兩個

,可都不太像他二人。鳳楚皚的狡猾,鳳曦舞的跳脫,絲毫沒有他二人的影子。

「母妃,母妃,你看我穿這個好看麼?」鳳曦舞硬是要人為她準備了一件民族宮裝。

大紅色的裙子只到腳踝,上面繡著繁瑣而又古老的花紋,腳上蹬著一雙鹿茸小靴子,靴子上嵌著既

可閃亮亮的紅寶石,還掛著兩個小小的紫色鈴鐺,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頭上戴著用瑪瑙、珍珠串成的帽

子,帽子的周邊滾了一圈白絨絨的狐毛,也不知誰還給鳳曦舞手上配上了一根銀色的小鞭子,腰間也別

著一把嵌著寶石的彎刀,倒還真有幾分草原公主的風範。

「母妃,我漂亮麼?」鳳曦舞見楚淡墨沒有說話,便牽著裙子,在楚淡墨面前轉了一圈,一雙盈盈

水眸期待的看著楚淡墨。

「天朝小公主實在是太美了。」

「真像我們草原伊莎聖女。」

「是的,是的,真美。」

在氈帳內,派來服侍的草原侍女一個個看著鳳曦舞,用他們的語言讚歎著。

「孃親,她們說什麼?」鳳曦舞雖然聽不懂,但是看得出他們讚歎的表情,著急的問楚淡墨,想要

聽到被誇獎。

「他們在說你像一個死人。」還不得楚淡墨開口,一邊稚氣的聲音便先一步響起。

鳳曦舞轉頭看著掀帳而入,一身隆重的皇孫吉服的鳳楚皚,秀美一倒,對著鳳楚皚一跺腳:「我才

不信你,哼。」

「他們在誇你很美。」楚淡墨淡淡的笑著對鳳曦舞說,而後轉身走到鳳楚皚的身邊,一邊為他整理

著衣襟,一邊問道,「皚兒聽得懂他們在說什麼?」

「只能聽懂一些。」鳳楚皚展開一雙小手臂,享受著孃親的服侍,誠實的回答。而後解釋,「今兒

和蒙茴族的幾個小王子在一起玩兒,聽了他們說了一下午,兒子也記下了一些。」

「不得了了,我還以為小姐學東西的速度已經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沒有想到小主子這能力比小姐

還厲害。」原本在整理東西的緋惜一聽到鳳楚皚的話,立刻讚歎道。

「皚兒想學這些東西麼?」楚淡墨溫柔的笑著看著鳳楚皚。

「只要是孃親會的,皚兒也都要會。皚兒想學。」鳳楚皚立刻小眼睛放光的回答。

「先去宴席,以後有時間教你。」楚淡墨拉起鳳楚皚的小手,轉身又拉起鳳曦舞的手,帶著緋惜與

桃雪一起出去。

當夜,是楚淡墨七年後第一次見到已成為草原主人的納蘭延。

他比之七年前,多了一份沉穩與老練,眼神變得更加的深刻,舉手投足之間,也隱隱有了王者之風

,坐在盛澤帝的下手方,卻絲毫沒有卑躬屈膝的低姿態,除了那應有的謙恭之外,他渾身依然流露出草

原霸主的氣勢。

楚淡墨帶著兩個孩子出現時,宴席之上著實是靜了片刻,楚淡墨的容貌算不得絕豔,但是那一份華

貴雍容的氣度,卻不屬於男兒。草原之上的女子雖然豪放大方,但是一旦有了男人,個個都是一副以男

人為主的謙卑之態。故而,楚淡墨那一身氣勢,便折服了草原上的各領主。

納蘭延看著那個從氈帳口徐徐走進來的女子,嫩黃的抹胸上繡著含苞待放的朵朵金蓮,腰被銜著珍

珠的玉帶束起,冗長的裙襬飄垂於地,隨著她的走動而輕盈飄飛,恰似風中搖曳生姿的金蓮,外罩一襲

橙黃色的繡鳳錦袍,肩披淺黃色透明輕紗,臂間綬帶輕揚。青絲烏黑如墨,堆雲成髻,兩隻八位鳳翎簪

左右並排而列,鳳嘴銜著的五串東珠墜鏈越過如玉的耳垂,隨著步伐的走動時不時的擦過楚淡墨的香肩

。黛眉水眸,香腮粉頰。眉宇間那一朵盛開的櫻花,恰如她粉嫩瑩潤的雙唇,一樣的美豔動人。

七年的歲月,只是讓她更添風韻。

「小王代蒙茴草原所有領主參見天朝太子妃殿下。」楚淡墨走到最前方時,納蘭延已經在場所有草

原領主都站起身,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躬身。

「汗王多禮了。」楚淡墨抬了抬手,而後一個轉身朝著自己的位置走去,一掀鳳袍坐下。鳳曦舞與

鳳楚皚兩個孩子很是乖巧的坐在她的左右兩邊。

楚淡墨坐下後,納蘭延與諸位領主才坐下。看到這樣的一幕,在場無數的草原汗妃貴婦們無不流露

出豔羨的目光,因為在他們這兒女人的地位實在是低下。想楚淡墨那樣連他們的王都要行禮的女人,整

個草原都找不出一個,也是她們不敢想象的地位崇高。

隨後在盛澤帝的吩咐下,整個接風宴開始。氈帳中間有很大的一塊空地鋪上了豔紅色的地毯,是供

舞姬表演助興之用。比之中原天朝的婉轉,草原上的歌舞可謂火辣與大膽,看得一眾男人血脈噴張。

兩個看慣宮廷歌舞的小傢伙也是格外的興奮。

酒到正酣之時,納蘭延突然起身朝著盛澤帝舉杯:「陛下,蒙茴得以統一,多謝陛下的眷顧與庇護

,小王在此敬陛下一杯,以謝陛下聖恩。」

說罷,所有領主都舉起杯子,眼中帶著敬意,朝著盛澤帝敬酒。

楚淡墨在一瞬間,分明看得了帝王眼中無與倫比的驕傲。

盛澤帝自然不會推卻,朗聲笑著接過,而後一飲而盡。

換來各領主一聲叫好之聲。

「卓瑪也想敬太子妃殿下一杯。」一直坐在納蘭延身邊的女人,也趁此舉起手中的杯子,站起身來

,走到楚淡墨的案几之前,向楚淡墨敬酒。

楚淡墨抬眼看著眼前這個長相秀美、溫婉的女子,雖然她一襲汗妃的華服,然而楚淡墨怎麼看怎麼

覺得她像是一箇中原漢家女兒。

於是,楚淡墨沒有抬酒,而是淡淡的看著她,輕聲一問:「你是漢女?」

「哈哈哈……就連尊貴的太子妃殿下都會認錯,想來卓瑪大妃還真與漢家女像極了。」一個豪邁的

領主開口笑道,「太子妃殿下,卓瑪身為大汗的大妃,怎麼可能是……」

「穆耳!」不等豪邁的穆耳將話說完,坐在距離納蘭延最近的,一個長相相對斯文的領主立刻出聲

喝止,語氣之中充滿警告。

穆耳被這一呵斥才明白,自己在什麼樣的場合險些了說了大逆不道的話。

草原上的人兒自然很注重血脈,漢家女兒若是淪落到了草原,斷沒有可以嫁為妻妾的可能,最多也

就是淪為他們洩慾的玩物。

這些他們不說,楚淡墨也清楚。只是如今蒙茴既然臣服了大靖,那麼也就是承認了漢家天下。當著

他們這些漢人的面,說出漢家女兒不可能成為蒙茴大妃,這不是在侮辱他們還是什麼?

自然,這些規矩是在草原曾經最輝煌之時立下的,楚淡墨也就沒有計較的必要,這些男人骨子裡看

不起嬌弱的漢家女,她也沒有必要放在心上。而是很詫異這個叫做卓瑪的大妃,說的一口流利的漢語,

竟然是草原上的女兒。

卓瑪大妃似乎看出了楚淡墨的疑問,於是笑著解釋道:「卓瑪自幼傾心汗王,也同汗王一樣喜歡中

原文化,很小的時候就有人教卓瑪中原禮儀和語言,卓瑪的乳孃也是漢人,所以太子妃殿下認錯了,卓

瑪也覺得是人之常情。」

楚淡墨沒有再說什麼,而是淡淡一笑,抬起自己手邊的酒杯對著卓瑪遙遙一敬,而後很乾脆的一飲

而盡。

「太子妃殿下好樣的。」卓瑪對楚淡墨豎起大拇指,讚道,而後也將杯中之物一口吞下,才對楚淡

墨施了禮,從新回到納蘭延的身邊。

楚淡墨的目光卻隨著卓瑪而望過去,卓瑪的理由不能說服她,因為草原上的人與中原的人因為環境

與食物的不同,長相也自然大有區別,楚淡墨不相信她說的。她總覺得這個卓瑪對著她似乎有一種淡淡

的敵意,而這份敵意絕非來源於兒女之情。

只因,方才卓瑪提起納蘭延之時,臉上雖然有羞澀,然而眼底卻沒有愛意。就憑這匆匆一見,楚淡

墨便能篤定,這個卓瑪有問題。

「孃親,這個女人好漂亮。」楚淡墨正兀自出神,袖擺被拉扯著,耳邊響起鳳曦舞的輕呼聲。

楚淡墨聞聲抬首,看著氈帳之中,那個一身豔紅紗衣的少女,她正扭動著柔軟的腰肢,睡著她的舞

動,掛在手指與腳上的鈴鐺發出有節奏的脆響,薄薄的一層紅紗覆面,卻絲毫沒有遮住她美麗的容顏,

極淡的柳眉下一雙水淋淋的眼睛,那雙眼睛好似秋水橫波,帶著一絲絲嫵媚,雪白的肌膚絲毫不輸於漢

家女子,比之漢家女兒更加挺拔的鼻樑給她柔媚的臉上添了一份英氣,沒有漢家女兒那樣小如櫻桃的小

嘴,卻有著屬於她自己潤澤如玫瑰般的魅惑。

的確是一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只可惜,對於經歷過人世百態的楚淡墨而言。這張臉也不過爾爾,畢

竟她曾見過美如南宮雪月那樣的美人。更何況這女子比較下來,也比不上她身邊的紅袖美。

「孃親,她在幹什麼?」鳳曦舞看著跳舞的女子端著一杯酒走到鳳清淵的面前,一雙眼直勾勾的看

著鳳清淵,唱著小丫頭聽不懂,卻很好聽的歌。

「那是求愛歌。」楚淡墨絲毫沒有隱瞞,也沒有覺得讓小小年紀的鳳曦舞知道這些有什麼不妥,淺

笑而答,「在草原上,凡事有身份地位的女子,都可以再見到心儀的男子時,為他唱情歌,就像現在,

如果你十二叔接受了那杯就,就意味著接受了那女子的求愛,按照草原上的規矩,必須迎娶那女子。」

楚淡墨的聲音不大,但是因為美人表白,整個氈帳都靜了下來,故而楚淡墨的聲音還是徐徐的傳開

,原本因為禮儀而正準備接酒的鳳清淵,頓時收回手,對著站在面前的紅衣女子笑道:「多謝姑娘好意

,本王心中已有人。」

紅衣女子同樣聽不懂鳳清淵的話,卻也明白他是拒絕自己的意思。一雙眼睛立刻蓄起淚水,楚楚可

憐的看著鳳清淵。

「藝雅,退下。」這時納蘭延終於出聲呵斥。

「父王……」藝雅轉頭,眼神不甘的看著納蘭延。

楚淡墨剛剛舉起的杯子一抖,這個看起來已經十四五歲的女子竟然是納蘭延的女兒。然而,想到他

們草原上女子十歲便可嫁人的習俗也就釋然了,畢竟納蘭延已經過而立之年,有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兒也

實屬常事。

「藝雅公主,我們中原有句俗話‘強扭的瓜不甜’。」楚淡墨用這他們呼卓蒙茴的語言對藝雅說道

雖然藝雅不太理解楚淡墨那一俗話是什麼意思,但是大概還是能猜出來,她咬了咬唇,轉頭用呼卓

語對鳳清淵說了一句:「你是我第一眼就看中的男人,我是不會放棄的!」說完,就跑了出去。

楚淡墨無奈的搖了搖頭。

「報——」正在藝雅奔出大帳的同時,一個士兵焦急的衝了進來。跪在氈帳之中,對著納蘭延道:

「大汗,女真族新大王帶著大批女真人衝過來了!」

「什麼,那群狗孃養的,又來了?」穆耳猛然站起來,扯著嗓子喊道,而後對著盛澤帝與納蘭延道

,「天朝陛下,大汗,穆耳請戰。」

納蘭延的臉色也難看了,今日對於呼卓草原是一個意義非凡的日子。而一直沒有被納蘭延收入旗下

的女真族,一直是納蘭延的心病。也是他在草原上唯一的威脅,他一時間也莫不清楚女真族這個時候來

,到底是打著什麼目的。如果真的是前來生事,到不足無懼,怕只怕他們並不是這樣目光短淺。

納蘭延看向盛澤帝,恰好這個時候盛澤帝抬頭:「草原內部的事情,朕不會插手干涉。」

得到盛澤帝這樣的一句話,納蘭延頓時眉宇鬆開了,對著盛澤帝恭敬的行了禮,而後對著穆耳與身

邊那位長相較為斯文的領主到:「穆耳你和穆和迎戰,本王要女真族有來無回。」

穆耳與穆和嚴肅受命:「領命!」

而後,兩人朝著盛澤帝行了禮後,退出去。

「今日之事,是小王考慮不周,擾了陛下的雅興,請陛下恕罪。」納蘭延對著盛澤帝躬身請罪。

盛澤帝寬和一笑:「事出突然,也非你所能料。」

「多謝陛下聖恩。」納蘭延站起身道。

「報——」

「何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急報,讓納蘭延有些顏面盡失的感覺,冷冷的看著衝進來的侍衛。

侍衛身子一顫,硬著頭皮回道:「女真王求見天朝陛下,以及……太子妃娘娘。」

納蘭延眼中冷銳的光一閃而過,正要呵斥,楚淡墨清清淡淡的聲音響起:「父皇,女真新王想求見

您。」

顯然,納蘭延一怒之下,竟然忘記了楚淡墨是會呼卓草原之上的語言。

「可有此事?」盛澤帝聽了楚淡墨的話後,轉身問納蘭延。

「確有此事。」納蘭延目光掠過楚淡墨,回道。

「墨丫頭,你說見還是不見?」盛澤帝又將問題拋給楚淡墨。

楚淡墨神色不變,抬首看向納蘭延:「不知汗王可否告訴本宮,女真王叫什麼?」

「舒祿恩切。」納蘭延說道這個名字時,有些咬牙切齒,顯然是對這個名字有些忌諱。

楚淡墨眼前驀然劃過七年前那一張倔強的小臉,不由的微微莞爾,轉頭對著盛澤帝道:「父皇,見

見也無妨。」

盛澤帝深看了楚淡墨一眼後,頷首:「那就擺架吧!」

「陛下……」

「汗王放心,本宮擔保女真王沒有絲毫歹意。」納蘭延想要勸住的話被楚淡墨堵上。

於是盛澤帝在楚淡墨的陪同下,在鳳清潾與鳳清淵的保護下,親自走出了大帳,走到了距離蒙茴部

落防護之外。

一個英姿颯爽的少年騎在棗紅色的大馬之上,他一襲斜襟胡服,虎皮圍腰,腳上蹬著一雙豹皮靴子

,略顯消瘦的肩膀,身子依然昂長,一張俊美的臉,有著屬於草原男子的粗狂的眉峰,卻也有屬於漢人

的薄唇,一雙琥珀色的眼眸泛著淺淺的銳光,犀利的不似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此時夜幕已經降臨,草原上的星空格外的美,月兒格外的亮。明亮皎潔的月光灑落下來,將少年整

個身子都浸入月光之中。夜風拂過,吹起他的衣角,讓他身子變得更加的翩然。

縱然四周劍拔弩張,他卻依然目光悠遠的坐在那兒。

當盛澤帝和楚淡墨的身影遙遙的出現時,騎在馬上的舒祿恩切利落的翻身下馬,隨著他的身子一動

,手持戰槍的蒙茴人都高度戒備起來。

月光之下,少年的小嘴微微一揚,身子突如大鵬而起,朝著遙遙的盛澤帝與楚淡墨飛掠而去,動作

之迅速幾乎沒有幾個人反應過來,他挺拔消瘦的身子便落在了盛澤帝的御駕之前。

「女真族舒祿恩切,參見天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圍繞在盛澤帝守衛的侍衛已經將腰間

的佩刀拔出了一半,明晃晃的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沒有想到女真王如此年幼。」盛澤帝走出鑾輿,抬手示意侍衛們收手,而後

看著跪在面前的小小身影,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讚歎道。

「陛下讚揚,恩切受寵若驚。」舒祿恩切自幼長在中原,又有一個漢人母親,自然更懂得漢家的禮

儀與語言。

「起來吧,可否告知朕,你要見朕有何意?」盛澤帝頷首道。

「恩切久聞天朝陛下威儀九州,只想一睹聖顏。」舒祿恩切直起身子,不卑不亢的回答。

言下之意,便是我只是來見你一人,有話也自然與你一人說。

舒祿恩切的話說得隱晦,但是都是站在上位者位置上的盛澤帝又豈能聽不出來,故而道:「難得朕

覺得與你投緣,不如朕邀你在蒙茴做客伴駕,你可願意?」

「恩切榮幸之至。」舒祿恩切躬身道。

「陛下……」納蘭延欲言。

盛澤帝抬手:「放心,朕只邀請他一人。」

一句話落,納蘭延也沒有再說什麼,而舒祿恩切回頭,對著他帶來的數千人一揮手,那一千人立刻

訓練有素的退下。那樣整齊而又迅速,連盛澤帝都有些詫異,不由得又多看舒祿恩切兩眼。

而舒祿恩切依然眼觀鼻,鼻觀心,低眉垂首,沒有絲毫動作。

盛澤帝突然爽朗一笑,而後抬手示意回程。

回去的路上,舒祿恩切一個人被盛澤帝召見,沒有知道盛澤帝與舒祿恩切談了什麼,自然也沒有人

敢開口問。而回去後,盛澤帝便說自己累了,故而也就沒有再去宴席之上,盛澤帝都沒有去,其他人自

然也不會去。

「母妃,母妃,那個叫什麼恩切的人,真正的是女真族的王麼?」楚淡墨一路之上都被自己的女兒

纏著不停的問著這個問題。

「是。」楚淡墨無奈的點頭。

「他怎麼這麼小,舞兒還以為王爺都像九叔、十二叔、十四叔和那個納蘭汗王一樣,又老又古板。

」鳳曦舞小眼睛裡閃著異樣的光,小腦袋裡全是方才見到的那一抹挺拔的身影。

楚淡墨唇角一抽,看著未及自己腰的小女兒,竟然口口聲聲大言不慚的說著別人小。

「沒見識。」鳳楚皚見著自己姐姐這一臉的羨慕,走到鳳曦舞的身邊,用只有他兩人能夠聽到的聲

音冷哼道。

「哼哼。」鳳曦舞自從在路上盛澤帝說了那事兒後,就不再總是和鳳楚皚頂嘴,但是要她就這樣被

這個比自己晚出生的弟弟輕視也不甘心,揚起小臉,冷冷的哼了兩聲後,衝到楚淡墨的面前,一臉得意

的看著鳳楚皚,「母妃,舞兒今晚和您一起睡,舞兒沒有住過氈帳,舞兒害怕。」

「好。」楚淡墨本就不放心鳳曦舞一個人睡,於是沒有猶豫的點頭。

鳳曦舞見此對著鳳楚皚揚起勝利的笑容。

鳳楚皚小身板一僵,小臉也不好看。但只是片刻,就纏上楚淡墨:「母妃,皚兒也害怕。」

鳳曦舞再一次忘記了眼前這個不是她那風度翩翩的大哥,而是她無賴可恥的三弟,他是不會因為自

己已經七歲了而不好意思提出跟母妃同榻。

幾乎是鳳曦舞還沒有來得及阻止,楚淡墨便點頭:「今兒晚都和母妃一起。」

淡眉一挑,鳳楚皚又挑釁的看過去,果然看著自己這個笨笨的姐姐垂頭喪氣。心情莫名的更好了。

楚淡墨沒有等舒祿恩切來找自己,當然她知道這並不是最佳的時機。既然舒祿恩切在剛才沒有言明

與她之間的主僕關係,必然是有所顧忌。所以洗漱完後,就帶著一雙兒女早早的歇下。

翌日,盛澤帝在納蘭延的帶領之下,正式接見呼卓草原各部落的首領,而後瞭解了草原的一些情況

。楚淡墨自然隨行左右,幫助兩方溝通與交流。

而後便是正式的祭拜儀式,過了這個儀式,呼卓部便是真正的大靖子民。一切解決後,已經是深夜

。楚淡墨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營帳。

「怎麼還沒有歇下?」楚淡墨回到自己的營帳,卻看到自己兩個孩子坐在床沿,支著小腦袋打盹。

「孃親……」兩個小傢伙,聽到楚淡墨的聲音,立刻睜開睡意濛濛的眼睛。

楚淡墨上前,憐愛的在兩人額頭上各印下一吻,而後親自為他兩人褪去小衣服,將他們塞入錦被之

中,然後才在桃雪的伺候下沐浴淨身。

當她擦乾頭髮,正準備打算吩咐桃雪下去休息時,敏銳的目光捕捉到一抹身影倒影在了她的營帳之

上。

「主子。」這聲音清朗之中帶著一絲絲低沉。楚淡墨卻是聽出了來自於誰。

對著桃雪使了一個眼色,而後桃雪親自將來人引了進來。

「舒祿恩切拜見主子。」一進門,舒祿恩切便單膝跪在楚淡墨的面前。

「起來吧。」楚淡墨披上緋惜遞上來的外衣,親自將舒祿恩切扶了起來,「難得你還記得當年的承

諾。」

當日舒祿恩切許諾,只要楚淡墨能夠助他復仇,便終身效忠於她。後來從南粵回來,她便秘密的將

他送回了這兒,並且讓君記暗中相助於他。其實,那時她便知道自己再也離不開鳳清瀾,也知道早晚有

一日鳳清瀾的手回伸向這個地方,所以早早的埋下了這枚棋子。

然而,這個孩子沒有讓她失望,看著他如今的成就,她頓然有一種身為母親的驕傲,那種感情絲毫

不遜於自己的三個孩子給她的來的濃烈。

「恩切以祖先的名義起誓,絕不會背叛主子。」舒祿恩切斬釘截鐵的回答。

「你可願認我做義母?」楚淡墨其實只比舒祿恩切大上幾歲而已,做他的姐姐有餘,但是做母親卻

是太過牽強,然而她看著這個孩子,卻有著一種來自於母性的憐惜,想到他自幼所受的苦,想到他的堅

韌與頑強,想到他的心性與脾氣,都打心眼裡喜歡。七年前初見時,她便有這樣的念頭,但是當時的孩

子太過倔強,而她並沒有為人母過,也擔心自己做不好。如今,終於能夠了卻這一個心願。

舒祿恩切起先是詫異,而後抬眼對上楚淡墨柔和有流轉著母愛的目光,心頭一酸,他九歲喪母,而

後為了復仇,至今八年一直逼著自己快速的成長。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內心強大的男子,但是眼前這

個女子只是一個眼神,一句輕言細語,就呼喚起他內心深處的渴望。

他從來沒有想過年齡的問題,因為在他初遇楚淡墨的時候,就知道楚淡墨是一個心智成熟的足以做

他師父的人,所以那時他希望跟著她,這麼多年,雖然他沒有給她絲毫音訊,然而她身後的人都在一直

無條件的幫助著他,如果沒有她,何來今日的自己,這難道不算是再生父母麼?

於是,也沒有多少猶豫就再度跪下:「孩兒拜見義母。」

楚淡墨伸手握住他消瘦的雙肩,溫柔的笑道:「就和我的孩子一樣叫我孃親吧。」

深吸了一口氣,舒祿恩切壓下心頭的澎湃,開口喚道:「孃親。」

「恭喜主子(小姐)又多了一個小少爺。」桃雪和緋惜一起道喜。

楚淡墨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舒祿恩切:「你這麼晚來此,可是有何要事?」

「孃親,要小心納蘭延。」舒祿恩切立刻正色說,從腰間取出一張小紙卷,遞給楚淡墨,「這是我

七日前截下的東西。」

楚淡墨接過綻開,上面是呼卓語:七月四日,行動。

一股陰謀的之氣頓時籠罩住了楚淡墨。

「這是納蘭延親筆信,是我從他的馴養的海東青身上取得。」舒祿恩切繼續說道,「如果我沒有估

計錯,應該是送入進城。所以,我猜測納蘭延這一次稱降是故意誘聖上前來。」

「你昨日對陛下如此說了?」楚淡墨立刻問道。

「孩兒並沒有將這捲紙遞給陛下,只是淺淡的說了一下孩兒的猜測。」舒祿恩切回道。

楚淡墨鬆了一口氣,點頭道:「你做的是對的,讓陛下有了警覺之心便好,朝中尚有清瀾在,如果

有異動他必然會知會於我,這事兒我心裡有底了,你且回去吧,不要插手此事,你現在是女真王,必須

要時刻謹記,留在陛下身邊既可。」

「孩兒遵命。」舒祿恩切點了點,而後對楚淡墨行禮後悄無聲息的退下。

楚淡墨回身對欲言又止的緋惜和桃雪揮了揮手,而後轉身朝著寢榻而去。

一夜無眠,楚淡墨的腦子亂糟糟的,直到天微微亮了才止不住疲憊沉沉的睡過去。一覺醒來,已經

是午時,楚淡墨駭了一跳。立刻喚了緋惜和桃雪進來:「為何不叫醒我?」

「小姐,您昨夜定然一夜未眠,惜兒心疼您,想讓你多休息片刻。」緋惜一邊為楚淡墨穿衣,一邊

解釋。

「今日六月十五,這幾日要加強戒備,日後不管如何,五更(凌晨三點到五點)後必須叫醒我。」

楚淡墨伸手接過桃雪遞過來白布,淡淡的吩咐。

「是。」兩人點頭答應。

楚淡墨洗漱完畢後,粗略的用了用午膳,而後朝著盛澤帝的大帳而去。看到帳外的侍衛極少,心裡

便有了猜想,掀開大帳,果然沒有見到盛澤帝的人,立刻問帳外左右侍衛:「陛下去何處了?」

「回稟太子妃,陛下帶著廉親王和永郡王去打獵了。」侍衛恭敬的回答。

楚淡墨聽到帶了鳳清淵和鳳清潾也就放下了心。

才一轉身,便看到納蘭延的大妃卓瑪朝著她走來。

「卓瑪參見太子妃殿下。」卓瑪停在楚淡墨的面前,躬身施禮。

「大妃多禮了。」楚淡墨虛抬了一下手,看著站起來的卓瑪,「大妃找本宮有事?」她可不會相信

,這個女人是看到到特意上來打個招呼。

「卓瑪,想要太子妃殿下參加我們蒙茴貴女的祈福節。」卓瑪依然帶著溫和的笑意,然而,笑不達

眼底。

「祈福節?」楚淡墨好似沒有聽說過呼卓草原有這麼一個節日。

卓瑪間楚淡墨疑惑,立刻解釋道:「這不過是我們女人之間的一個儀式,太子妃殿下沒有聽過實屬

常事。」說著,緩緩的走進楚淡墨,「太子妃殿下博文強識,應當知道每逢七月,便是呼卓凶神出沒的

季節,每每七月草原上總是會死去許多人,我們這些女人也沒有什麼能力,於是每到六月底便聚集在一

起祈福,以求上蒼憐憫,不要降下災難。太子妃殿下,是天朝最尊貴的女人,如果有您來主持這次祈福

節,我們都相信這個七月會平安度過。」

草原之上因為氣候和環境的關係,每逢七月之夏時節,總會生出許多奇怪的病疫,這些楚淡墨很清

楚。然而,草原上醫者有限,醫者的醫術更是有限,於是他們將他們無法解釋的病疾歸咎與上天,故而

把七月這個病疫流行的季節稱之為凶神之月。

若是換做常日,楚淡墨必然會拒絕。然而,今日卓瑪的話有意無意的多些暗示,讓她不得不一探究

竟:「祈福節在那一日?」

「原本都定於六月二十六日。」卓瑪笑得更開,「不過卓瑪也知道七月初殿下便準備回程,故而若

是殿下願意,卓瑪會將儀式提前至明日。」

「先來無事,如今呼卓部落已經歸屬我朝,本宮身為大靖太子妃,草原兒女也是本宮的子民,大妃

晚些派人來向本宮說明一下儀式的細節。」冠冕堂皇的話,楚淡墨也能說得得心應手。

「卓瑪代呼卓部所有女人謝殿下恩典。」卓瑪雙手交叉,兩手貼上雙肩,向楚淡墨行了一個大禮。

楚淡墨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而後措步,繞開卓瑪的身子,徑直離去。

「太子妃殿下,太子妃殿下,不好了,不好了……」楚淡墨才走了沒有幾步,老遠便聽到有急切的

呼聲傳來。

抬眸,看著兩個蒙茴侍婢向她跑來。

「太子妃殿下,小王子被毒蛇咬了!」侍女說的急,但是楚淡墨還是聽清楚了。

她自然清楚,他們眼裡的小王子就是她的兒子鳳楚皚,心頓時一跳,轉身疾步朝著自己的營帳而去

。這兩個侍婢她不陌生,是她的哪兒的人,既然如此,那麼兒子肯定已經回到營帳之中了。

楚淡墨匆匆奔回營帳之中,還沒有走進去,便聽到自己女兒的大哭聲,心跟著一陣陣揪著疼。一進

去,就看到自己的兒子昏迷著躺在自己的寢榻之上,一張小臉泛著紫色,雙唇都已經烏了。卻緊緊的咬

著小嘴,隱忍著疼痛,額頭上汗水大顆大顆的滴下來。

「怎麼回事,朕的皇孫怎麼好端端的被蛇咬了!」楚淡墨一走近寢榻,帳外便響起盛澤帝的怒吼之

聲。

「父皇,兒臣一定會徹查此事!」鳳清潾清朗的聲音也夾雜著憤怒。

「陛下放心,小王一定會給陛下一個交代。」納蘭延的聲音小心的接著響起。

此時楚淡墨已經扣住了愛子的脈搏,臉色一變。轉過頭看到鳳曦舞時,才發現她被舒祿恩切攔在懷

裡痛哭流涕,而舒祿恩切的臉色也不好,雙唇肥腫。

「父皇,臣媳要為皚兒和女真王解毒,帳內除了臣媳的侍女,不留閒雜之人。」這時盛澤帝掀開帳

簾走了進來,楚淡墨也不等盛澤帝問情況,而是先開口道。

「所有人,統統給朕滾出去。」盛澤帝對著楚淡墨點了點頭,大喝了一聲後,自己當先一步走了出

去。

「十四弟,將曦舞抱出去。」鳳清潾立刻幾步走進來,從舒祿恩切懷裡抱過鳳曦舞。

「孃親,我……」鳳曦舞猶自想要掙扎,然而接到楚淡墨冷冷掃過來的眼睛,立刻默默掉著淚,禁

了聲。

「舞兒乖,你孃親要救哥哥,我們先出去。」鳳清潾看著鳳曦舞那一臉的委屈與可憐,心疼得安慰

著,將她抱了出去。

氈帳內只剩下楚淡墨等人。緋惜早就在進帳之初,就立刻去準備楚淡墨要用的東西,桃雪跟了楚淡

墨這麼多年,自然也懂得。兩人手腳利索,很快便一起準備妥當。

楚淡墨先是用一顆淡藍色的藥丸化作水後餵給了鳳楚皚,而後取出金針走向舒祿恩切。

「小姐。」緋惜看著楚淡墨這舉動,立刻驚呼一聲。

因為在她的醫術看來,兩人都已經毒中至深,顯然楚淡墨只能救下一個,可是沒有想到楚淡墨卻是

先為舒祿恩切施針。

楚淡墨只是淡淡的看了緋惜一眼,腳步沒有停的走向舒祿恩切。

她固然知道時間緊迫,然而兩個都是她的孩子,舒祿恩切更是為了救自己親生兒子而中毒,要她如

何在這個時候藏有私心?此時她是醫者,也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再則,毒蛇雖然咬的是鳳楚皚,但是大多數的毒都已經被舒祿恩切吸了出來,相較之下,表面看起

來嚴重的鳳楚皚還沒有舒祿恩切中毒深,所以她只能賭上一賭,和時間賭。

桃雪明白楚淡墨的意思,拉了拉緋惜的衣袖,兩人摒除雜念,幫助楚淡墨。

經歷兩個多時辰的搶救,楚淡墨總算是保住了兩個孩子的性命,再拔出鳳楚皚身上最後的一隻金針

後,身子軟,倒了下去。

直至第二日才醒來。

醒來第一件事情自然是去看鳳楚皚和舒祿恩切,兩個孩子都已經先她一步醒來,楚淡墨過去是,他

們二人正在用膳,盛澤帝親自作陪。

「臣媳參見父皇。」楚淡墨身子有些虛弱,臉色也不大好。

盛澤帝見此,立刻讓緋惜扶起楚淡墨:「身子不好,就好生調養,朕已經讓御醫看過了,兩個孩子

都沒有大事了。」頓了頓道,「這事兒,朕昨晚查了查,只是一場意外,孩子也沒事兒了,你也不要往

心裡去。」

這個結果早在楚淡墨意料之中,不管是不是真的意外,既然敢動手,自然不會留下痕跡,楚淡墨對

盛澤帝點了點後,坐到鳳楚皚的身邊,將他小小的身子攬入懷中:「還有沒有哪兒不適?」

楚淡墨抱著鳳楚皚,卻看著舒祿恩切,兩個孩子都搖了搖頭。

楚淡墨的心這才真正的放下,又陪著兩個孩子用了膳,才知道原來是鳳曦舞貪玩,非要果樹上的鳥

蛋,沒有想到樹上有一條毒蛇,鳳楚皚為了救姐姐被蛇咬,恰好舒祿恩切趕了過去,當即為鳳楚皚吸了

毒,不然她就徹底的失去了一個兒子。

「主子,郡主這會兒還在帳外站著呢?」桃雪眼中帶著憐惜的看了看帳外,對楚淡墨輕聲的說道。

楚淡墨嘆了一口氣,終究是硬不下心,對桃雪點了點頭,桃雪立刻高興的轉身走出去,將鳳曦舞帶

了進來。

「孃親……」鳳曦舞一進來,連盛澤帝都沒有看到,就撲進楚淡墨的懷裡,緊緊的抓著楚淡墨,「

孃親……嗚嗚嗚……舞兒知道錯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嗚嗚嗚……」

本來還想再教訓幾句的楚淡墨聽了這樣的哭訴,最後那一點氣也消了,看著女子小臉都是淚,眼睛

腫的都快睜不開,心疼的用手絹為她擦拭乾淨,而後將抱在懷裡:「以後還敢不敢淘氣?」

鳳曦舞在楚淡墨的懷裡,哭的有些昏沉的小腦袋一陣猛遙。

楚淡墨看出了鳳曦舞現在的疲憊,於是攬住她,輕輕的哄著,不一會兒就讓小傢伙昏睡過去。

將鳳曦舞放到寢榻上,又吩咐了兩個孩子去休息。楚淡墨轉身才發現盛澤帝還沒有走:「父皇有事

對臣媳說?」

盛澤帝正握著茶杯兀自出神,這會兒聽到的話才猛然回神,看了看楚淡墨,動了動唇也不知該如開

口。而後嘆了一口氣,對身後的王成使了一個眼色,王成立刻從袖筒之中取出一份奏摺,盛澤帝遞過放

在桌上,用手指推到楚淡墨的面前。而後看了看楚淡墨,便起身離去。

楚淡墨低頭看著那一份奏摺,是明黃錦緞鋪面,如今除了盛澤帝自己能用明黃色以外,便只有鳳清

瀾這個得到盛澤帝格外恩寵的儲君能,顯而易見,這奏摺是來自於鳳清瀾,心裡立刻擔憂起來,原本她

與鳳清瀾每隔一日便會有一份書信,然而這書信自她到了呼卓草原後就沒有了,她一直在擔心著鳳清瀾

可是,奏摺一展開,楚淡墨便如遭雷擊,手一抖,連奏摺都沒有拿穩,就掉了下去,腦子裡不斷盤

旋著裡面的幾句話:公孫氏溫婉賢淑,兒臣欲聘為側妃。

緋惜見楚淡墨如此,立刻去拾起地上的奏摺,忍不住看了兩眼後,就怒髮衝冠,可是又不敢開口大

罵,因為看到小姐那樣子,她就心疼,不想再刺激楚淡墨。

桃雪見此,也湊了個頭過去,看了看上面的內容,心頭一驚。

正當他們不知道如何勸楚淡墨時,楚淡墨的卻迅速的恢復了冷靜:「我必須回宮。」

「小姐是要去阻止?」緋惜小聲的問道。

「清瀾肯定出事了。」楚淡墨的手握成拳,眼中流露著濃濃的擔憂。

「小姐……」緋惜蹙眉,「太子那樣的人,哪有那麼容易就被人算計去了,你會不會是……」

會不會是傷心過度,自欺欺人。這話緋惜不敢說。

緋惜不說,楚淡墨也能猜出她的意思,看了她一眼:「我瞭解清瀾,他不會背叛我,就算他要娶別

的女人,也會親口告訴我,且不會娶姓公孫的女人!」

公孫家族,那是鳳清漠的孃家!

「清瀾送來這份奏摺便是要告訴我,他出事了。」楚淡墨接著說道。

「有誰能夠要挾太子做這樣的事兒?」緋惜還是不相信,「當初那賤人用先皇后威脅,太子都沒有

妥協……」

「就因為當初都沒有妥協,而如今妥協了,那定然是假的,且這一次事態更嚴重!」楚淡墨突然有

些心煩意亂,她極力的想要讓自己冷靜下來,卻怎麼也冷靜不下來。

「嗷嗷嗷……」就在這時,一團雪影突然閃電般的撲進楚淡墨的懷來,不住的蹭著楚淡墨。

楚淡墨見到雪耳,不可謂不驚,然而更多的是喜!

雪耳自鳳楚禎一週歲後,就被鳳楚禎帶在身邊,幾乎是片刻不離。這會兒出現在她的眼前,必然是

送信的。於是立刻抱起雪耳,在他的身上摸了摸,而後想起當年在梁都,鳳清瀾也是通過雪耳給她送東

西,於是立刻摸向雪耳的脖子,果然摸出了一個小紙卷。

稚嫩卻工整的字跡可以看出是鳳楚禎寫的。

信中言明,他隱隱發現自己爹爹舉止怪異,時而形如木偶,時而雙目無神,時而頭痛欲裂,好似被

什麼控制了,希望楚淡墨儘快想出辦法。就在他準備寄信的前日,神醫谷傳來綠撫病危,命在旦夕,鳳

清溟和宗政落雲被派往神醫谷。鳳楚禎覺著事情太過湊巧,所以之前寫過無數信都石沉大海後,終於覺

得他們已經被人控制住了,只待一個時機,故而用雪耳傳信。

「難道是鳳清漠對王爺施了印魂,就像綠撫姐一樣?」緋惜做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三年前扶風認了清瀾做主人,扶風與印魂相剋,印魂之術對清瀾無效。」楚淡墨立刻否定了這個

想法,這些是她花了那麼多心血讓扶風認鳳清瀾為主的原因。

當年她沒有武藝傍身,鳳清瀾便送了她沁雪,鳳清瀾武功被廢后,被君涵韻挾持那一日後,楚淡墨

就想盡辦法,為鳳清瀾找了一個護身符,那就是扶風,她用了血養了扶風三年,才將扶風喚醒,認鳳清

瀾為主,自然不會沒有用處。

既然不是印魂,那麼又是什麼原因呢?讓小心謹慎的鳳清瀾都著了道?

楚淡墨低著頭看著手裡的信紙,既然鳳楚禎能夠與她通訊,那麼就證明鳳楚禎是安全的,也就不會

被利用來威脅鳳清瀾。連著一個可能都被排除了,楚淡墨實在是想不到還有什麼方法能陷害到鳳清瀾。

「小姐,您莫急,總會有辦法的。」桃雪見楚淡墨從未有過的焦躁,忙出聲安慰。

「你叫我如何不著急?」楚淡墨此時心中一團亂,感覺像是被什麼死死的纏住了,讓她有一種喘不

過起來的無力感。

「小姐……」緋惜猶豫了片刻後,輕聲問道,「你看小主子的描述,太子像不像是被……被您以往

用攝魂術控制住得人?」

一語驚醒夢中人!

楚淡墨徒然茅塞頓開,可是一轉身又想道鳳清瀾這幾年早就對君家有所提防,是不可能被君倉鑽了

空子,但是除了君倉她再也想不到第二人來!

「一定有什麼是我沒有想到。」楚淡墨壓下心中紊亂的思緒,仔細的回想著關於君家的一切。

思索間,手指有節奏的敲擊著桌面。

突然「乓」的一聲脆響,楚淡墨低頭看著滑下她手腕的赤血玉鐲,紅的那麼妖冶。心裡一突,眼中

劃過一道冷光,緩緩的取下這隻她帶了整整八年的鐲子。看著裡面的盈透的光澤如同一雙詭異的眼睛。

握著玉鐲的手腕不住的攥緊,白皙如玉的手掌之上青筋浮起,眼中升起嗜血的冷光。

「小姐……」緋惜從來沒有見到楚淡墨這樣的眼神,這樣可怕的眼神,讓她看了都忍不住要膽寒。

「啪——」一揚手,一道紅光劃出楚淡墨的手,玉鐲被狠狠的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片,有一股豔血

詭異的從玉鐲碎片之中溢位,楚淡墨冷冷的看著那一點點豔色,如花的唇瓣緩緩的綻開,那笑,如同午

夜的幽靈:「好一個君家,好一個君倉!」

緋惜和桃雪看著這樣的楚淡墨,連大氣都不敢出。知道楚淡墨必然是知道君倉是如何對鳳清瀾施下

攝魂之術,但是都聰明的不敢問。

君家這天生的異能,並不一定要面對面才能使用,只要通過一個有靈性的東西做為媒介,同樣可以

施注在另一個人的身上,這一點,楚淡墨曾經聽她母親提及過,只是她也曾試過,卻是失敗了。這赤血

玉鐲既然是君家代代相傳的東西,那必然有著它特殊的用處。雖然楚淡墨不敢確定,但是楚淡墨的直覺

告訴她,與這東西脫不了關係。

君倉早就有野心,鳳清瀾怕早就在他們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被施了術。君倉這麼多年來一直隱忍不用

,就是要等到一個絕佳的機會。而,還有什麼機會比的上現在這個機會。

鳳清瀾一個人在盛京,如今可謂孤立無援。又被他們控制住,那麼整個盛京還不是他們想怎麼樣就

怎麼樣?

這一刻,楚淡墨慶幸他看到這一份奏摺,這說明鳳清瀾還沒有完全被他們控制住。她也懂了鳳清瀾

要傳給他的資訊,更加懂了鳳清瀾設下的局。

可是她要尋個什麼由頭無聲無息的離開這兒,不驚動納蘭延。

就在楚淡墨為脫離這兒佈置的時候,又一件大事發生了。

這一晚,卓瑪帶著一眾貴婦前來慰問楚淡墨,期間正聊著起勁兒,楚淡墨剛剛對沒有參加祈福節而

表示完歉意,便聽得一聲尖銳的叫喊聲。

嚇得所有人都是一驚。卓瑪聽出那聲音來自於藝雅,離開起身跑出去。楚淡墨隱隱感覺事情不簡單

,也就跟著出去。

然而,事情的確不簡單。

楚淡墨感到鳳清淵的營帳之時,藝雅已經斷氣了,而鳳清淵手裡拿著滴血的劍。那正是一劍刺穿藝

雅心口的劍,也是使藝雅緻命的一劍。

「這是怎麼回事兒?」盛澤帝等著一雙鳳目冷冷的看著鳳清淵。

「藝雅,藝雅……」卓瑪已經抱著藝雅放聲大哭起來。

而納蘭延則是一臉沉痛的閉上眼睛,對著盛澤帝跪下:「陛下,廉親王爺身份尊貴,小女不知天高

地厚,痴心妄想,惹怒廉王殿下,是小女的不是,然而小女如今已死,還望陛下看在小女一片痴心的情

分上,讓她死後能名正言順。」

納蘭延的話說的不可謂不漂亮,他一不喊冤,二不要盛澤帝討個公道。並且將女兒之死的責任全部

推在了藝雅自己身上,只是求盛澤帝能追封藝雅為廉親王妃。

看似大度謙卑忍讓,就連盛澤帝都不得不為他的所作所為而感動與激賞。可是,只有楚淡墨知道納

蘭延這是以退為進,因為楚淡墨百分百肯定鳳清淵不會允許其他任何一個女人佔有諸葛瑜兒的名分。

「父皇,兒臣沒有殺她!」果然,盛澤帝還沒有開口,鳳清淵便單膝跪在盛澤帝面前,「是她殺嫁

禍兒臣!」

「荒唐!」鳳清淵的話惹得盛澤帝大怒,抬腿便是一腳踢在鳳清淵的肩上。「你當朕的是傻子,還

是當所有人是傻子?」

「父皇……」

「夠了!」鳳清潾正想為鳳清淵辯解,盛澤帝怒喝打斷,「難得汗王寬宏大量,王成擬旨,蒙茴汗

王之女納蘭氏,率真果敢,孝和謙恭,深得朕心,堪配十二子……」

「父皇!」盛澤帝還沒有說完,鳳清淵便抬頭打斷,「兒臣不會接旨!」

「你!」

「父皇,父皇息怒,請父皇將十二弟交給臣媳,臣媳一定讓十二弟在回京之前給父皇一個滿意的答

案。」楚淡墨忙插聲,調節氣氛,也不等納蘭延和卓瑪再說什麼,楚淡墨便轉身先發制人,「本宮看來

,汗王和大妃對藝雅公主也是視若明珠,必然是不會委屈藝雅公主被強嫁於人,本宮向二位保證,回京

之前,給二位一個滿意的答覆。」

「可……」

「臣多謝太子妃殿下。」縱然不甘,納蘭延已經擺出了大度的嘴臉就必須繼續轉下去,而楚淡墨就

利用這一點,逼得他不得不答應。

「發生藝雅公主這樣的事情,本宮想是非人願,汗王與大妃節哀,公主的喪禮最為要緊。」楚淡墨

立刻又道,而後對著餘怒未消的盛澤帝道,「父皇,十二弟一時莽撞,既然汗王與大妃都不計較,您也

就小懲大誡吧!」

盛澤帝哪能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是什麼性子,自然也相信自己兒子的話,只可惜這樣的話沒有幾個人

會相信,所以他必須做出最有利的處理,楚淡墨出現的正是時候,於是冷著臉:「來人,將十二皇子革

除爵位,壓入大牢,等候朕回京再行發落!」

這件人命關天的事情,就這樣輕描淡寫的揭過。

楚淡墨知道,之所以能夠如此輕而易舉的揭過,完全是因為納蘭延對於盛京的局勢還處於觀望的態

度,他沒有把賭注全部壓在鳳清漠的身上,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假設他今日定要鳳清淵一命抵命,那

麼不要說盛澤帝會記恨他,假如鳳清瀾最後贏了,那麼鳳清瀾登基的那一日,便是大靖百萬雄師揮軍呼

卓草原的時候。所以,納蘭延聰明選擇只是扣下鳳清淵。

經此一事,楚淡墨更加堅定了要回盛京的想念。首先,她故意讓鳳曦舞與舒祿恩切親近,而後又讓

舒祿恩切以族內有事為由告辭。讓鳳曦舞吵著要與他一起走,盛澤帝自然是不允許,納蘭延也從中作梗

。然而,楚淡墨最後還是說服了盛澤帝,讓鳳楚皚陪著鳳曦舞帶著一部分侍衛更隨舒祿恩切去了女真族

安全的送走了兩個孩子,楚淡墨的心就放下了一半。

而後,她在計劃著那一日離開。

楚淡墨要離開,自然少不了盛澤帝的幫助。於是楚淡墨跟盛澤帝攤了牌。盛澤帝大概也料到了發生

了什麼事情。

他坐在御案之後:「既然已經準備好了,就去吧。」

「父皇保重,臣媳已經備好了藥,父皇定期服用,七月初,臣媳便會帶著清瀾一起來接您回宮。」

楚淡墨沒有想到盛澤帝會這麼的配合她,心中大喜。

盛澤帝似乎看穿了楚淡墨的想法,呵呵的笑了:「朕這一生,沒有人性過。這一次,唯一一次任性

便帶來了這麼大的麻煩,看來朕真的老了。」

盛澤帝看楚淡墨的目光有些不捨。因為帝王心裡最清楚自己還有多少日子,他的確不該任性的來此

一趟,但是他有他的心思,有他的想法,也有他的執著。

楚淡墨心裡一酸,對盛澤帝福了福身後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營帳之中,楚淡墨與桃雪迅速換了衣服。楚淡墨便是與桃雪換了身份,讓桃雪在這兒假

扮她,緋惜不能走。好在紅袖、紫陌、青魅,楚淡墨一直讓她們在暗處,讓青魅扮做桃雪繼續躲在暗處

,等到她離開後,再代替她回來。

第二日,楚淡墨便以思子為由,打發貼身丫鬟桃雪前去看望。

就這樣楚淡墨便離開了納蘭延的監視範圍之內,有桃雪在,楚淡墨不擔心納蘭延會識破,桃雪跟了

她這麼久,加上她易容變聲的功夫如火純情。

鳳清潾,楚淡墨也沒有帶走,因為他必須留下來保護盛澤帝。

楚淡墨只帶走了紅袖與紫陌。一入女真部,楚淡墨就讓紫陌帶著她的信物北上,必須找到鳳清淇,

讓鳳清淇帶著大軍趕回盛京,因為楚淡墨已經不知道,盛京還有多少人沒有被鳳清漠和君倉換掉。

為了不引起注意,楚淡墨拒絕了舒祿恩切派人沿途保護她,只帶著紅袖孤身上路。然而,這是楚淡

墨一生之中最後悔的一個決定。

西域塞漠距離呼卓草原並不遠,紫陌只用了三日便順利的到了西域。這五年,鳳清淇每攻下一座城

池,便將城內士兵收編,通知鳳清瀾爬來駐守使臣,每一個人都是鳳清瀾精挑細選,將西域的城池打理

的井井有條,距離中原較近的一些城池中得百姓早已自稱大靖之人。所以,一路之上,紫陌根本沒有受

到阻攔。

早在半個月前,鳳清淇便已經攻陷西域王庭,卻仍然留在西域善後。紫陌第五日進入了昔日的西域

王都,如今的甸都,然而,紫陌遞上了信物,卻沒有在第一時間見到鳳清淇,而是見到另一人。

而這一個人的一個舉動,險些將楚淡墨置於死地。

一襲露肩紫紗裙搖曳於地,一條紫紗巾束髮,額間橫著一串圓潤的珍珠,幾顆小珍珠垂於眉心。腳

上蹬著一雙包住小腿的紫色錦靴。一身西域的裝扮,絲毫不減傅縈淳的溫婉,反而給她更加了一絲成熟

女人的嫵媚。

「你且等上幾日,王爺如今不在甸都,去了坤山大營看士兵操演,而後閱兵。」傅縈淳如是對傅縈

淳說道。

「王爺何時能回?」紫陌眼中閃過一絲急切,急聲問道。

「這個本宮也說不準,以往王爺去閱兵時日都不一致,少則三五日,多則十一二日。」傅縈淳不急

不緩的回答。「你若有急事,可以告訴本宮,本宮會及時替你轉達。」

「郡主可否派人送紫陌去坤山大營。」紫陌單膝跪下,懇請道。

「軍營重地,女子不得擅闖。」傅縈淳輕輕的說著,從一旁的桌子上端起一杯茶葉,淺淺的飲了一

口。

「如此,多謝郡主!」紫陌沉默了片刻後起身告辭,「奴婢尚有主子吩咐的要事在身,告辭。」

「奇達爾,替本宮送一送紫陌姑娘。」傅縈淳也絲毫沒有挽留的意思。

「小姐,您為何要騙她,您明明可以……」

看著紫陌遠去的身影,傅縈淳的身後的貼身丫鬟不解的問,然而她的話還沒有問完,就被傅縈淳冷

冷一掃而戛然而止。

傅縈淳起身,走到門口,看著紫陌的身影消失:「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王爺這五年來受了多少風霜

,吃了多少苦,又幾度闖鬼門關?他有經緯之才,治國之能,為何不能登上大位?這麼多年,我在他身

邊才有了今日的地位,我決不允許她再一次從我身邊搶走他!」

傅縈淳身後的明兒動了動嘴,卻沒有出生。她是自幼就跟在傅縈淳身邊的人。她很清楚傅縈淳對鳳

清淇付出了多少,可是……王爺心裡明明還是裝著太子妃,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才讓她的小姐變得如此

偏執。

紫陌四處打聽,耽擱了三日才冒險闖入坤山大營,幾乎是命喪於坤山大營,才看到了鳳清淇。

十一日,足以讓疾馳的楚淡墨回到盛京。

和紅袖一路疾馳,楚淡墨才翻過南溪山,眼看再過不遠便是東陵,只要進了東陵,她便可以動用君

記的力量,距離盛京也就不遠了。

可是,他們二人卻在這時遇到了截殺。

不是一般的截殺,而是一場早有預謀的截殺,一場不將她們置於死地不罷休的刺殺。

夜,很沉很沉。陰風陣陣吹過,掀起一浪浪的血腥之氣。

紅袖一個點足飛身,騰空而起,玉臂一震,一道道鋒利的劍光如雨一般,從她的手中揮灑下來,剛

猛的劍氣,將茂密的粗枝震斷,一道道銀白色的光弧滌盪開去,如同靜湖之中的水波,將蜂擁而上的人

擊退。

紅袖身子翩然而落,抽了這個空隙,壓下喉間湧上來的血腥之氣,拉著楚淡墨便往山下疾奔。

然而,紅袖拉著楚淡墨才奔了兩步,一個黑衣人凌空而起,高舉過頭的大刀,好似從暗沉的蒼穹之

上劈下來,那樣勢不可擋的氣勢,讓楚淡墨心口一窒。

紅袖立刻長臂一推,將楚淡墨推出去,反身一劍,迎上那一刀。

刀與劍,在夜空之下擦出了耀眼的火花,一瞬間將黑沉的樹林照亮,映襯著隨風搖曳的樹枝如同地

獄裡爬出的鬼影。

火花擦過眼球,一把刀擦著兩人的內勁,直直刺向紅袖的胸口。

身後的楚淡墨見此,大駭:「紅袖,當心!」

刀尖就要刺入紅袖胸口的一剎那,紅袖柔軟的腰肢一擰,以不可思議的彎腰弧度閃開,長刀挑開了

她衣襟的一塊布料。

紅袖腳下橫掃而起,一腳狠狠的踢向與她對持的黑衣人,而後手中長劍一橫,將偷襲她的黑衣人一

刀瞭解,豔紅的鮮血飛濺而起,漫過月色濺了紅袖一身。此時,一襲鮮紅的紗衣已經變成了近乎黑色。

「小姐!」紅袖甫一解決了眼前的人,轉身便看到楚淡墨身後刀光閃過。身影一閃,拉過楚淡墨,

用身子為楚淡墨擋下一刀。

刀尖,滴著血的刀尖,穿過紅袖的肩膀,出現在楚淡墨的眼前,令她瞪大了一雙水眸。

紅袖寒霜般的臉一冷,持劍的手緊緊的拉住楚淡墨的手,另一手伸出,兩隻一伸,震斷刺穿她肩膀

的刀,凌空一腳將傷了她的人踢飛。而後迅速拔出肩上的刀,長袖一甩,化作飛刀飛去,將即將逼近的

兩個黑衣人殺死。

「走。」也不管傷口,拉著楚淡墨便飛躍而去。

「紅袖!」不過幾個起落,紅袖便支援不住的跌下。楚淡墨被摔倒在地,也來不及顧及其他,跑上

前,抱起紅袖,在腰間摸索著,要取藥救人。

「紅袖,堅持住,我已經飛鴿傳書給紫陌,她一定很快就會帶著清淇的人來營救我們!」楚淡墨一

邊快速的為紅袖處理傷口,一邊安慰著紅袖。

「這邊有血跡,快搜,不能讓她們跑了。」紅袖還沒有來的急說話,刺客的聲音就在她們不遠處響

起。

她們已經經歷了八批刺客了,紅袖一人早已力竭。聽著厚重的腳步聲,知道來的人不少。

「紅袖,我們……」楚淡墨壓低的聲音還沒有說完,紅袖兩指一伸,點了楚淡墨的穴道。

在楚淡墨瞪大的一雙眼眸下,將楚淡墨抱起來,放進了不遠處的蘆葦叢中,立刻明白紅袖用意的楚

淡墨拼命的眨眼間,示意紅袖放開她。

可是紅袖似乎沒有看到,將楚淡墨輕輕的放下後,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縷縷溫柔,握住了楚淡墨的手

:「小姐,你恨不為男兒人,你可知,紅袖跟你有同樣的恨。」輕輕的聲音有些粗喘,她染了血的手想

要抬起來撫摸楚淡墨的臉頰,卻在指尖要碰到楚淡墨的瞬間,看到滿是鮮血的手,又收了回來,目光帶

著一絲絕然:「小姐是為了將軍,而紅袖……是為了小姐。來生,來生紅袖若還能遇到小姐,定不要與

小姐同為女兒身。」

言罷,沒有絲毫遲疑的起身,朝著另一邊疾奔而去。

楚淡墨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那一抹紅影消失在自己被淚水模糊的眼中。那豔紅的一片,恰似夕陽西

下之時充滿絕望的日空。

「在那邊!」

「快追!」

「不能讓她們跑了!」

「……」

沉重的腳步聲朝著紅袖消失的方向追去。楚淡墨瞪著一雙眼睛,祈禱著自己的穴道快點解開。

遠處隱隱傳來的刀劍相鳴之聲,一聲聲割在她的心上,讓她的一顆心都在滴血。每一道劍光,都好

似狠狠的刺進她的身體。她似乎透過冰冷的聲音,聽到了血腥與死亡的聲音。

紅袖,她的紅袖!

小姐,紅袖永遠在你的身後。

小姐,紅袖這一生為你而生。

小姐,只要你開心便好。

……

小姐,來生……定不要與小姐同為女兒身。

往往的一幕幕浮現,那個一直站在她的身後,只要她一有危險就會第一個出現在她面前為她披荊斬

棘的人。那個永遠無聲無息,默默保護的人。那個為她付出了一生,卻從未半句怨言的人。那個願意為

她去死的人!

她的紅袖!

不要,不要拋下她,紅袖,不要。

每一次都是她在為她不惜一起,而她卻什麼也沒有為她做過。

她甚至沒有像對綠撫與緋惜那般,去了解過紅袖心中之事。

是不願,還是不敢。

聰明如她,她其實很早很早以前已經就在紅袖來不及掩藏的眼中看到那一絲有駁常理的炙熱。只是

她不能接受,莫說她的心中已經有人,就算她的心中無人,她也無法接受。

她仍由紅袖留在她的身邊,明知道那樣紅袖會多麼的痛苦,可她還是因為離不開她的私心而選擇漠

視她的感受。

她欺騙自己,總有一日,紅袖會像綠撫與緋惜一樣,遇到真正喜歡的男人。她對她不過是自幼相依

相伴的習慣,一切不是她想的那樣,紅袖會遇到良人。

可是……

淚,一滴滴的沿著她的臉頰滑落,將她身下的草地浸溼了一大片。

五個時辰,整整五個時辰。天已經大亮,楚淡墨終於看到了一個人,一個遲來的人。

「小姐。」紫陌伸手,解了楚淡墨的穴道。

「她在哪兒?」楚淡墨的聲音沙啞的不行。

紫陌低頭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