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誰主天下 第十八章:大結局(上)

盛澤十九年,七月之初,貴妃君氏身患惡疾,帝隨其同往乾元別宮修養。立六子為太子,以結黨營

私之罪圈禁二子。

至此,大靖政權再一次洗牌。

君涵韻被擒了,但是她卻不能死,因為她若死了,盛澤帝也活不了,沒有敢弒君,故而君涵韻不能

死,不但不能死,而且還有好好的讓她活著。

為了讓君涵韻安分活著,不再生事,也不再有能力興風作浪,宗政落雲特地研究出了一種藥,長期服用

,不但可以廢了君涵韻一身武功,更會令她慢慢變的痴痴傻傻。經此一役,盛澤帝本就虛弱的身體就更

加的不堪一擊,於是直接了當的將政權悉數交給了鳳清瀾。

然而,鳳清瀾在那一場與賀蘭幽和羅智大戰後,拼著筋脈盡斷為楚淡墨接生,雖然保得了楚淡墨母

子均安,然而他自己卻是已經油盡燈枯,若不是有楚淡墨與宗政落雲在,怕是再無生還的可能。縱然如

此,拼盡宗政落雲與楚淡墨的全力,鳳清瀾雖然撿回了那一條命,卻是武功盡廢,臥床整整一年之久,

也才能險險的下榻行走,身子骨較之常人更加虛弱。

至於驍王鳳清漠,他自然也不能死,因為他,楚淡墨與鳳清瀾三人的命已經通過不同的方法系在了

一起。鳳清瀾將他幽禁起來,他似乎沒有絲毫意見。從此閉門不出,不問世事,悠然的幽居在驍王府之

中。

自此,大靖的皇儲之爭算是落下了帷幕。然而,權位之爭卻在此時浮出了水面。鳳清瀾已經被封為

太子,盛澤帝退居乾元別宮,意味著大靖新的朝代即將到來,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為了鞏固家族地位

,為了能夠爬上更高的位置,自然會絞盡腦汁的討好儲君,然而鳳清瀾自冊立詔書下達後,便一直稱病

在府中養傷。朝中諸事都交給了晉親王鳳清溟,和剛剛被晉升的廉親王鳳清淵,永郡王鳳清潾三人。

既然見不著正主兒,那把目標轉移到這三位掌權的王爺身上似乎也不錯。於是乎鳳清溟三人出新時

不時的就與某某大人的千金偶遇,或者直接有人將女人送上府。弄的三人煩不勝煩,不知道對鳳清瀾訴

了多少次苦水。

然而傷病未愈的鳳清瀾都是聽後一笑了之,他自然不會去幹涉,因為他自己不想被這些人煩,樂得

借病躲在府中陪嬌妻戲愛子。

三人見鳳清瀾打得是這注意,更是一個頭兩個大。無奈之下,鳳清淵跑了一趟乾元別宮,向盛澤帝

討了一道賜婚旨意。於是大門上就掛上了類似本王大婚在即,諸事勿擾的牌子,讓一眾大臣搖頭嘆息,

捶胸頓足,自己的女兒怎麼就輸給了一個傻丫頭呢?

經鳳清淵這麼一招,各大臣更是怕錯失良機,於是時刻保持高度警惕,瞅著鳳清溟與鳳清潾不放,

雖然二人的正妃之位已經被指定,但是親王側妃也同樣是舉足輕重的身份,更遑論正妃若是還未進門,

抓住好時機一舉得男,那就算正妃進了門不也的禮讓三分?

大臣們都打得是這個主意,然而他們卻不知道,這更不是無法成為現實的妄想。

時間便在這樣平平淡淡之中悄然劃過,轉眼便是盛澤二十年,八月初一,再過三日便是鳳清淵與諸

葛瑜兒大婚之日,因著鳳清瀾一直纏綿病榻,鳳清淵為了讓哥哥親自為他主持婚禮,而把時間一拖再拖

,直直的拖了近一年。鳳清瀾才算是有所好轉。

八月秋風簌簌,盛京的秋日卻別有一番動人。火紅的楓葉染醉了一院的熱情。溫柔的陽光細碎的透

過斑駁的樹枝灑在地上,鋪了一地的金輝。

楚淡墨一襲月白色的精緻迤地煙柳羅裙,從樹影斑駁見走來,微風拂過,掀起她衣袂飄飄,輕盈的

身段,絲毫看不出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反而褪去了少女的青澀,有一份別樣的成熟風韻。

鳳清瀾坐在窗前,伸手逗弄著搖床裡的三個愛子,不經意的抬頭,便撞上這樣一幅美景,漆黑幽深

的鳳眸染上了笑意,瞬間將深不見得的雙瞳變成了溫熱雖醉人的兩泓溫泉。薄薄的唇微微有些泛白,輕

輕的揚起,勾起一抹細微的弧度。那笑甜得膩人。

「爹爹……要抱抱……抱抱……」正當他把一顆心思都放在愛妻身上時,身邊的小公主不樂意了,

立刻小胳膊小腿並用的死死纏住鳳清瀾伸入搖床的胳膊,依依呀呀的聲音說的含糊不清,奶聲奶氣。

「好,爹爹抱小曦舞。」鳳清瀾被小人兒吵得回了神,似是知道女兒的心思,寵溺的笑了笑,一把

把小傢伙抱起來,讓她如願以償的用她的小臀霸佔他的雙腿。

「爹爹……愛爹爹……」小傢伙見到父親只抱了自己,沒有抱哥哥和弟弟,不由的咯咯而笑,小嘴

就往鳳清瀾臉上湊,身子不住的往鳳清瀾懷裡蹭,直到蹭了鳳清瀾一臉口水才滿意。

「噗……」小搖床裡的鳳楚皚看著自家姐姐再次恬不知恥的垂涎自家爹爹的美色,立刻表示不滿,

小嘴一厥,噴出一嘴的口水。蠕動著胖乎乎的小身板,扶著床沿,爬了起來,往鳳清瀾身邊湊,那意思

也是要鳳清瀾抱。

然而鳳清瀾還沒有伸手,鳳曦舞就不樂意了,抬手啪的一下抵在弟弟湊過來的小臉上,嘴裡含糊不

清的嘟囔著:「不要……不要……」

鳳楚皚揮舞著小胳膊,似要打掉捂著自己小臉的胖手,然而才一揮開,那嫩嫩白白的手又貼了上來

。漆黑黑的小眼珠看著堵著他小嘴的小手,正待張嘴咬上一口,豈料這個時候房門吱呀的一聲開了,鳳

楚皚立刻小臉一跨,眼淚花花開始在那一雙極美的鳳目中轉悠,隨後一下子便傳來了豪豪哭聲,一邊哭

,還不忘一邊控訴:「哇……姐姐……姐姐壞……」

「曦舞!」緊接著,楚淡墨嚴肅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甫一掀開珠簾的楚淡墨,看到的便是鳳曦舞一巴掌拍在弟弟的小臉上,不由的格外心疼。

因為當初早產加難產,若不是鳳清瀾將最後一絲真力灌入體內,她母子四人怕是活不下來,然而即

便如此,由於鳳楚皚最後出生,楚淡墨已經沒有了力氣,將他憋在腹中許久,導致他一出生就先天體弱

,就連師尊都說,若是頭一年不好好的將養,這個孩子怕是活不下去,心中對鳳楚皚有一層愧疚,加上

他體弱,楚淡墨格外的對他上心,自然也就對他偏寵一點。

以往鳳楚皚就很容易哭,只要他一哭,必然是有什麼地方不舒服,楚淡墨便萬分緊張,久而久之,

養成了只要他一哭,楚淡墨的心就會立刻揪起來的習慣。

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楚淡墨小心而又輕柔的將鳳楚皚抱起來,溫聲細語的哄著。

某小娃蹬鼻子上來,一雙小手立刻圈起美麗孃親雪白的脖子,小臉一個勁的往楚淡墨懷裡蹭,小身

子還不忘時不時的抽動一下,讓母親知道自己的委屈。

哄了好一會兒,小人兒高興了,楚淡墨放心了。然而另外三個人不樂意了。

被鳳清瀾抱在懷裡的鳳曦舞癟著小嘴,卻沒有哭,只是一雙像極了楚淡墨的盈盈水眸,直勾勾的看

著楚淡墨,那眼中藏著能令六月飛雪的委屈,當真是此時無聲勝有聲,但凡人看了,沒有不心疼的。

被父母遺棄的鳳大少爺更是扔了被他蹂躪的某雪白的一團,可憐兮兮的雙手趴在搖床邊緣,半隻起

身子輕輕抿著他的小薄唇,歪著腦袋,一會兒看看母親,一會兒看看父親,然而很是孤獨的垂下腦袋拉

扯自己的襟帶,將那一副我不怪你們忽視我,誰讓我是哥哥的幽怨發揮到了淋漓盡致。

而最後一個不高興的,自然是鳳清瀾,他可沒有忽略那臭小子在吃他愛妻的豆腐,也不會看不穿那

臭小子的把戲,可偏偏他這個做爹爹的要保持風度,不能和小孩子計較不是?但是他總有自己辦法不是

。老子豈會鬥不過兒子?

於是鳳清瀾在鳳曦舞十分幽怨的眼神下,將鳳曦舞放下搖床,而後突然從胸腔之中發出一陣咳嗽之

聲,似乎極力的忍耐,只是淡淡的咳了兩聲便轉過頭。

然而,就這兩聲足夠讓楚淡墨心驚肉跳。雖然已經一年了,但是楚淡墨依然記得那一日自己醒來的

看到的鳳清瀾是如何的脆弱,更加清楚的記得,這一年多來,鳳清瀾幾度經歷鬼門關,現在只要鳳清瀾

稍有風吹草動,楚淡墨就會十二分的全神戒備。果然,一聽到鳳清瀾輕咳之聲,楚淡墨就想也沒有想將

懷中的鳳楚皚轉身交給跟在她身後的緋惜。

兩步上前,扶住鳳清瀾,擔憂的輕聲問道:「可是有哪兒不適?」

鳳清瀾抬頭,唇角帶著溫柔得能讓人溺斃的笑靨,緩緩的搖頭:「沒事。」

楚淡墨那容得他說就信,立刻伸出柔軟的手,扣住他的脈門,直到確定他是真的沒事後,才鬆了一

口氣:「不要站在著窗邊,你身子本就單薄,秋日風涼。」於是一邊說著,一邊扶住鳳清瀾往裡屋走,

「桃雪,把藥端過來。」

可憐的兩個寶寶,兩人四隻小胖手趴在搖床的邊緣,瞪著圓溜溜的美目,就這樣含淚看著他們善良

的美人孃親,被腹黑無比的壞爹爹拐走了,而徹底得將他們忘記了。

緋惜見楚淡墨和鳳清瀾都走進來內室,也把在她懷裡不安分,奮力撲騰的小主子放進寬大的搖床,

於是三兄弟姐妹,一致的趴在搖床邊緣,眨巴眨巴美目。楚楚可憐的看著人影消失在屏風後面。

直到孃親的身影徹底的消失,他們三人盼望孃親良心發現想起他們的一回眸之夢也破碎了。

緋惜見此,甚是同情,於是湊上一張小臉:「小主子,不難過,緋惜姐姐陪你們可好?」

三人,六隻眼睛往上翻,送上一記大白眼。鳳楚皚身子往後一到,陷入柔軟的棉被之中,張開小嘴

,吸著自己的大拇指,上面有孃親香香的味道。

鳳曦舞抓著自己漂亮的小襖子,不住的翻騰。

鳳大少爺身子一滾,將一旁剛剛脫離他的魔爪,一身毛還沒有甩順的雪耳一把逮過來,繼續枕著雪

耳暖融融的小肚皮,緊緊的貼著鳳楚皚,他身上有孃親香香的味道,睡覺!

緋惜見小傢伙們不搭理自己,自討沒趣,直起身子把木窗關緊,而後對身邊陪侍三個小傢伙的兩個

丫鬟點了點頭,自己往屋內而去。

「喝了吧。」楚淡墨從桃雪手上接過藥碗,遞到鳳清瀾的面前。

鳳清瀾眉峰一蹙,漆黑幽深的雙目倒影著碗裡黑乎乎的湯藥,眉頭立刻打了結,薄唇緊緊的抿起。

楚淡墨見此,又好氣又好笑的搖了搖頭:「不苦,我加了甘草和紅棗。」

「不想喝。」鳳清瀾想一個任性的孩子一般,把臉別開。

「怎麼能不喝,你的身子還是太弱。」楚淡墨輕聲細語的移動身子,再一次把藥碗遞到鳳清瀾的面

前。

「我的身子無礙。」鳳清瀾低聲的說著,一想到那難聞的藥味,打心裡排斥。

「你方才還咳嗽著,還敢說無礙?」楚淡墨堅持道。

鳳清瀾身子一僵,什麼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這可是頭一遭領教到了。太眸,對上楚淡墨態度

堅決的小臉,伸手接過藥碗,眼睛一閉,頭一仰,一口而盡,俊美的臉立刻扭曲成了一團,一臉的嫌惡

楚淡墨見此,不由的輕輕一笑,立刻將手裡準備好的蜜餞塞了一顆進他的嘴裡。

「六嫂,六嫂……」楚淡墨還沒有來得及轉身將從鳳清瀾手中收回來的藥碗遞給桃雪,鳳清淵便風

一般的平闖了進來。

「嗯哼!」鳳清淵衝向楚淡墨的身子被這冷冷的一哼驚得立刻剎住步伐,轉頭看向一臉老大不爽的

鳳清瀾,乾笑得打招呼:「六哥也在哈。」話一落,又是一窘,他衝進六哥的家中,口口聲聲的看著六

嫂,難不成還希望六哥不在?於是一下子尷尬了,站在那兒不知如何開口。

楚淡墨嬌橫了鳳清瀾一眼,把手中的碗兒遞給桃雪,這才看到鳳清淵神色緊張,清泉般的雙眸布著

血絲,眼中流出一絲倦意,於是關懷的問道:「十二弟有什麼急事兒找我?」

被楚淡墨這一提醒,鳳清淵又立刻響起自己的事情,一臉焦急的看著楚淡墨:「六嫂,瑜兒不見了

。」

「什麼叫不見了?你慢慢說給我聽。」楚淡墨也神色凝重的看著鳳清淵。

「我前日便對諸葛闡說好昨日會帶瑜兒外出,可我昨兒一早便接到諸葛府來訊息,說是瑜兒不見了

,我也派人找了整整一日,找遍了整個盛京,硬是沒有找到瑜兒的人。」鳳清淵一步說著,一邊來回在

房間裡踱著步子,可見他有多著急。「我知道六哥身子不好,六嫂又要照顧六哥,又要看著三個孩子,

不該來打擾六哥六嫂,可是弟弟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所以……」

「十四弟怎麼說?」鳳清瀾淡淡的開口問道。

自從鳳清瀾被立為太子,朝中大事幾乎都是鳳清溟在做主,偶爾有拿不定主意的才會到睿王府,與

鳳清瀾商議,而盛京的防衛工作,包括兵部在內,鳳清瀾都交給了鳳清潾,故而鳳清瀾有此一問。

「我派人去問了十四弟,回來回話的人說,十四弟擔保瑜兒在盛京城內。」鳳清淵提到此處,眉間

籠罩的那一層擔憂更加的深了。

聽了鳳清淵的話,就連楚淡墨也隱隱的開始擔憂,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楚淡墨安慰鳳清淵道:「

你不必擔心,若是瑜兒有事兒,我自然能夠感應到。」

「放心,我會讓暗部插手此事。」鳳清瀾允諾道。

鳳清淵見此,才算是安心了一點,而後對鳳清瀾和楚淡墨道:「我繼續去……」

「十二哥,十二哥……」鳳清淵的話還沒有說完,外面便傳來鳳清潾拔高的嗓音。

鳳清淵聽見鳳清潾的聲音,眼睛一亮,立刻衝出去。

楚淡墨與鳳清瀾對視了一眼,也起身跟了出去。

「十四弟,可是有瑜兒的訊息?」鳳清淵奔出門外,看到鳳清潾隻身前來,不由的有些失望,隨即

上前,抓住鳳清潾的胳膊,急切的問道。

鳳清潾被哥哥抓得有些疼,但是看著哥哥這麼擔心,也就忍著那一點痛意,清澈的鳳目有些猶豫,

面色有些為難,似是不知如何啟齒。

鳳清淵看到鳳清潾如此,一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由的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瑜兒出了什麼事

?告訴我她在哪兒?」

「十二哥你不要急。」鳳清潾立刻安慰著,而後沉默了片刻道:「她沒事兒,我把她帶來了,只是

……哎……十二哥,我話還沒有說完!」

鳳清潾還在高喊,然而鳳清淵的背影幾個呼吸間,便已經不在了。

隨後走出來的鳳清瀾和楚淡墨對視了一眼,楚淡墨開口問道:「只是什麼?」

鳳清潾轉身,對上鳳清瀾詢問的目光,伸手撓了撓頭,才道:「只是,我不確定,那是不是真的諸

葛瑜兒。」

「此話何意?」楚淡墨盈盈水眸充滿了疑惑。

「這個……」鳳清潾吞吞吐吐,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倒是快說啊!」站在楚淡墨身後的緋惜被鳳清潾急的直跺腳。

鳳清潾急了半天,最後一垂手道:「六哥和六嫂去見了她,就知道為什麼了!」

楚淡墨和鳳清瀾心裡的疑惑更加深了一層,但是腳下的動作沒有停。鳳清瀾牽著楚淡墨手,往院外

走去。

當楚淡墨再一次見到諸葛瑜兒時,立刻明白了鳳清潾為何不知如何啟齒。臉還是那張臉,聲音還是

那熟悉的聲音,只是,這一刻出現在楚淡墨眼前的諸葛瑜兒那一雙眼不再如赤子般清澈見底,而是蘊含

著狡黠之光,一顰一笑,都不在痴痴傻傻,而是於舉手投足之間,處處透露著一股大家閨秀的風範。

「你是誰?」楚淡墨眯起一雙晶瑩的水眸,眼底刮過一絲冷意。

「我也不知道我是誰。」諸葛瑜兒淺淺一笑,那臉上的梨渦出奇的甜美動人,好似醞釀著天下最純

最烈的酒,讓人看著就會醉,「不過他們告訴我,我叫諸葛瑜兒。」顰眉細想了一會兒,歪著頭看向楚

淡墨,「是真的麼?」

楚淡墨沒有說話,第一次,連她都辨不出真假,不由的抬眸看向鳳清瀾。見鳳清瀾涼薄的雙唇輕輕

的抿著,深不可見的黑眸神色變幻,看不真切。淡淡的掃視了諸葛瑜兒一眼,鳳清瀾淺淺的笑了,「是

,你是叫諸葛瑜兒。」

「你笑起來真好看。」諸葛瑜兒看著鳳清瀾,眼中閃爍起晶亮的光,那沒有絲毫掩飾的欽慕,一瞬

間,讓所有人的臉色大變。

其中神色最複雜的莫過於鳳清淵,他這幾天擔憂的寢食難安,發瘋一樣的四處尋找她的蹤跡。就差

沒有把盛京翻過來。方才一聽到十四弟找到她了,什麼也沒有想,滿心的喜悅,卻在奔到她面前的那一

刻化為烏有。

她問:你是何人?

一句話,說得那樣的清楚,眼神那樣的慧黠,這個看起來端莊嫻雅的女子,怎麼會是心心念唸的人

兒,可是她的眉眼,她的聲音,那些都是他刻入骨髓的東西,他又豈會不認得?而且,他心底最濃最真

的感情告訴他:她就是諸葛瑜兒。

可是他還是不敢輕易的上前,他害怕自己認錯了人。然而,就在他從新鼓起勇氣,再次想開口時,

他心愛的人兒卻用那樣炙熱的目光看向他的六哥。

那是一個女人看一個男人的目光。

那是一個女人看一個愛慕的男人的目光。

心,好似被深深的刺了一刀,有血在流。

他可以忍受她忘了他,因為他可以讓她重新再記得他。

他可以接受她突然變了樣,因為他可以從新再去了解她。

可是要他如何接受,她一夜之間變了心?而且她移情別戀的人,還是他最尊敬的六哥?要他情何以

堪?要他如何自處?

眼前這個是他即將過門的未婚妻,可是她卻在他即將嫁給他之前,忘記了他,愛上了別人?

鳳清淵心裡痛得難以自持,可是卻想仰天長嘯,想指天破口大罵,為何要如此戲耍他!他到底做錯

了什麼?

這不是真的,他不相信,也不願去相信!

「瑜兒,不許對六哥放肆。」鳳清淵強壓下心中翻滾的錐心刺痛,上前伸手想要拉著諸葛瑜兒。

然而,諸葛瑜兒卻一個靈巧的閃身,躲過了鳳清淵的手,防備的看著鳳清淵:「你是我什麼人?憑

什麼管我喜歡誰?」

那一瞬間,鳳清淵清楚的聽見有破碎的聲音在他胸腔之中響起,不僅僅因為她質問他是她什麼人,

更因為她竟然敢如此坦言對他說,他喜歡他六哥。他與諸葛瑜兒整整三年相處,她從未說過她喜歡他!

以前他心中縱然失落,但是他卻沒有任何怨言,因為他理解她心智不全,並不懂什麼是男女之情。

可是如今,當她終於懂得什麼是男女之情時,她開口的卻是喜歡別人?

呵呵……這是不是天大的笑話?

「諸葛瑜兒,你——」鳳清潾看著鳳清淵那一臉的傷痛,一股怒火在心裡熊熊燃燒,當下跳出來,

指著諸葛瑜兒怒喝,但是對著諸葛瑜兒那一臉無辜而又茫然的表情,滿腔怒火到了喉頭,卻硬是說不出

來。

「惜兒,諸葛小姐怕是也忘記自己的家在哪兒,你親自將她送回諸葛府。」楚淡墨臉色只是一瞬的

轉變,隨後恢復淡然無波,對身後的緋惜吩咐。

楚淡墨只是淡淡吩咐一句後,便轉身朝著屋內走去。她此刻不想見到諸葛瑜兒,不僅僅是因為她如

今疑點重重,詭異難辨真假,更因為她窺覬了她的男人。這一生最不能容讓便是有人窺覬她的男人!

鳳清瀾自然跟著楚淡墨而去,鳳清潾頓覺這事兒也不是他可以管的,但是又不想鳳清淵太傷心難過

,於是上前搭了鳳清淵的肩膀:「十二哥,去我府上,我們兄弟小酌兩杯。」

鳳清淵此刻心中不勝煩悶,正要找個宣洩的方式,聽了鳳清潾的話,目光沉痛的看了一眼立在殿內

,看都不看上他一眼,目光依然追隨著已經遠去的鳳清瀾的背影的鳳清瀾,心頭更是一痛,一甩袖便走

了。

鳳清潾知道鳳清淵這必然是答應了自己,於是陰沉沉的看了諸葛瑜兒一眼後,便疾追了上去。

楚淡墨一轉身,便著人去徹查諸葛瑜兒的事,包括諸葛瑜兒自幼到大的事情,事物鉅細都要查的清

清楚楚,她要好好的重新將這個女人瞭解清楚。

等楚淡墨將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後,緋惜也就回來。

「有沒有發現異樣?」楚淡墨伸手逗弄著抱在懷裡的鳳楚皚,淡淡的問著。

緋惜仔細想了想後道:「惜兒把諸葛瑜兒送回去後,諸葛府見到她都異常的開心,對於她突然變了

一個人,諸葛老爺也知道最初有些驚訝,而後便莫名的感嘆了一句,老夫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王妃,諸葛老爺這話另有幾分深意。」桃雪忍不住插聲道。

楚淡墨把愛子忍不住要啃的手指抽出來,黛眉一挑,「哦?你不妨說說看。」

「一層,那就是諸葛老爺似乎知道諸葛小姐有朝一日會恢復清明。」桃雪細細的斟酌了一番,而後

對楚淡墨把心中所想說了出來,「第二層,也許諸葛老爺有什麼大的計劃,其中諸葛小姐是舉重若輕的

關鍵人,所以諸葛老爺才會如此感嘆。」

「不錯,看來綠撫把你教的甚好,你越來越像她了。」楚淡墨眉宇間柔和了下來,盈盈水眸之中染

上了點點笑意,輕聲讚歎道。

「桃雪還得跟綠撫姐好生學學。」桃雪得到楚淡墨讚賞心裡很高興,仍然謙虛道。

「綠撫……」楚淡墨突然眼神一黯,輕聲呢喃,眼中有著思念與愧疚。

綠撫是一個聰明的人,縱然被印魂所縛的人在醒後不會記得自己所作所為,但是那日所有的事情細

細一聯想,綠撫還是猜到了是她出賣了楚淡墨,是她將「如影隨形」的媒介,趁著楚淡墨不注意之時下

在了楚淡墨身上,所有心中羞愧難當,當晚就險些自縊,楚淡墨心頭又是疼又是氣,自然不允綠撫如此

。但是綠撫心意已決,就連鳳清溟也改變不了她的注意。

最後兩人僵持之下,師尊將綠撫帶入了神醫谷,這一次綠撫不是為陪伴楚淡墨進神醫谷,而是因個

人原因進神醫谷,那麼就意味著,得不到師尊的許可,她將會終身被困神醫谷,可是她依然選擇了離開

,因為她說,她寧死也不願再做傷害楚淡墨的事情。

楚淡墨苦勸無果,最後還是隨她而去,因為楚淡墨知道,把她強留下,綠撫必然會再度自尋短見。

只是這樣一來,她對鳳清溟就更加愧疚了幾分。

日落西沉,金輝透過樹梢,印下細碎的痕跡,將所有的景物染成一目金色,于山野見的秋林互映成

輝,這是農夫收鋤,獵戶下山,巧婦生炊之時。永郡王府,世上極其高貴的兩個人卻在夜幕還未降臨之

際,喝的伶仃大醉,歪倒在高高的屋頂。

「十二哥,你不能喝……嗝——不能再喝了。」鳳清潾俊朗的臉滴血般紅,兩人迷離,猶似似醒非

醒的夢中人。側歪在屋頂上,一隻手半撐著身子,一隻手橫過來,壓住鳳清淵欲再抬起的酒罈,打著酒

嗝,勸阻道。

屋頂上有著大大小小的酒罈不計其數,屋簷下,也碎了有無數的碎片,足見這二人喝了多少。

鳳清淵也是斜斜的躺在屋頂,同樣是一臉的醉意,他咧沾滿酒漬的嘴笑著:「十四弟……你忒小氣

,請哥哥喝酒,也不讓哥哥喝盡興……」

「哥哥若……想喝,下次吧……今兒夠了,夠了……」鳳清潾搖著手,依然阻攔著。

鳳清淵也沒有執意,而是擱了手上的酒罈,成大字型仰躺到屋頂,看著橙黃一片的天空,忽而笑了

:「十四弟,你看著日空,方才還是蔚藍一片,只是一轉眼就便了個樣兒,你說……像不像女人一樣…

…一樣的善變?」

鳳清潾雖然醉了,神智有了迷糊,可是心底是清明的,看著鳳清淵雖然在笑,可那笑容背後是泛著

淚光的眼,心裡酒味翻滾,一陣不適,深深的出了一口氣後才道:「十二哥,或許……或許她不適瑜兒

……」

「不是?」鳳清淵依然輕輕的笑著:「呵呵……我也希望不是,可是……」頓了好久,就連鳳清潾

都以為鳳清淵不會再說話時,鳳清淵沉沉的聲音響起:「十四弟,如果……如果緋惜那丫頭在你面前易

了容,或者桃雪在你面前扮作緋惜的樣子,你會認錯麼?」

「不會。」鳳清潾答的異常斬釘截鐵。而後,也緩緩的仰躺下來,枕著雙臂,仰望著已經快要被墨

染的夜空,唇角揚起一抹愉悅的笑,將紅坨坨的臉襯得更加的俊朗,「她是我捂在心窩子的人兒,她的

氣息,她給我的感覺,是沒有人可以偽裝的。」

「是啊,沒有人可以偽裝……」鳳清淵低低的苦澀的重複呢喃。

鳳清潾驀然間明白了鳳清淵的話,突然似酒醒了一般,轉頭努力瞪大一雙醉醺醺的星眸,看著鳳清

淵:「哥哥的意思是……她是真的諸葛瑜兒?」

「真?」鳳清淵又抬起酒罈,咕咕猛灌幾口,而後一把將酒罈踢下去,隨著啪的一聲碎響,鳳清淵

抬起華麗的袖袍,往嘴上一抹,「比珍珠還真!我……怎麼會認錯人呢……」

久久的,鳳清潾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原本寄希望於這個諸葛瑜兒是假的,那麼至少他的十二哥就不

用如此難過,可是他怎麼如此笨,如果不是諸葛瑜兒本人,他的十二哥又豈會如此痛苦,除了真正的諸

葛瑜兒誰能將他十二哥傷得如此深?

「十二哥……你說,我們鳳家的男人情路為何都是如此坎坷?」鳳清潾微涼的話隨著清風而蕩散開

,「六哥和六嫂也是幾經磨難才走到了一起,十一哥和……十一嫂他們二人……九哥和綠撫姑娘……還

有緋惜那丫頭說綠撫一日不歸,她便一日不嫁,如今又輪到十二哥你……」

「我也想知道,為何我們鳳家男兒情路會如此忐忑。」低沉魅惑的聲音突然響起,一道深紅的身影

掠過永郡王府的亭臺樓閣,最後輕盈的落在鳳清潾身側。

「九哥,你也來了……」鳳清潾抬起頭看著鳳清溟,眼中帶著親切的笑意。

鳳清溟妖冶的鳳目一掃,看著二人這番情景,不由的眉頭一蹙,又見鳳清淵從身後又開封了一罈酒

,於是兩指一揮,凝於指尖的劍氣飛射而去,砰的一聲,酒罈應聲而碎,一罈的酒兜頭淋下去,將鳳清

淵一身都覆上一層酒香。

「借酒消愁愁更愁。」鳳清溟聲音依然清冷,夜幕的最後一道餘暉灑在他的身上,為他深紅的錦衣

鍍上了一層金,隨風狂舞,就似楓林之中飄旋的霜葉一樣美,「與其白白浪費了時光,不如尋找化解的

辦法。」

鳳清淵被那一罈酒淋得渾身溼透,似乎也清醒了幾分,聽了鳳清溟的話,抬頭看向鳳清溟,這個比

以往更加清冷的哥哥,自從綠撫不顧一切的離開後,他的心也似乎被冰封了一層,一年來,除了朝中之

事,他幾乎不與他們主動說話。好似他所有的話都隨著那心中之人一同離去了。

「九哥,人說情殤最痛,你……痛麼?」鳳清淵突然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鳳清溟寒徹的妖冶的鳳目一動,搞簷之上,依然長身而立,不言也不語。

「九哥,人說相思最苦,你……苦麼?」鳳清淵沒有在意鳳清溟回不回答,繼續問道。

「痛又如何?苦又如何?」鳳清溟豔紅的薄唇自嘲的揚起,「若是於她而言,我的痛,我的苦,能

換她回眸一顧,我願日日肝腸寸斷,願日日吞食苦膽。」

鳳清潾見到這樣的鳳清溟心裡有些難受,曾經那個最不屑女人的九哥,曾經那個萬花叢中過,片葉

不沾身的九哥,曾經那個花間嬉笑隨意,風流不羈的九哥,如今……

「九哥,綠撫姑娘也是有苦衷……」

「你無需安慰我,我不願在自欺欺人。」鳳清潾的話還沒有說完,鳳清溟便冷冷的打斷,「在她心

中,我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罷了。」

鳳清潾動了動唇,沒有在說話,因為他清晰的在鳳清溟眼底看到了恨意。那樣清淺的恨意,卻如同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當日綠撫被懷疑殺了雪妃,他都不曾在他的九哥眼中看到恨意,而如今……

這一次,綠撫當真是把九哥傷得太深了。

「你們三個是欺負哥哥如今是一個廢人麼?」就在夜幕降臨之際,鳳清瀾溫潤的聲音淡淡的從屋簷

之下響起。

鳳清潾與鳳清淵立刻做起身來,而鳳清溟直接身子一躍跳了下去。

鳳清瀾進來吩咐了下人不許聲張,三人又各自沉寂在自己的心思裡,都沒有注意到鳳清瀾的到來,

鳳清潾一跳下去,卻是腳步一軟,差點栽倒,好在鳳清瀾眼疾手快把他扶住,免去了他出醜:「你果然

是比哥哥還要不中用了。」

鳳清潾也不知道如何反駁,只得嘿嘿的乾笑。

「果然,十四哥一到六哥面前就變傻了。」跟著鳳清瀾一起來的還有十六皇子鳳清漓,經過一年的

成長,身子拔高,險些有了鳳清潾的高度。

「臭小子。」鳳清潾一巴掌就向鳳清漓的腦子上招呼去。

鳳清漓一個靈巧的閃身:「十四哥,你自己笨就夠了,總是敲我的腦子,是不是我給你墊底啊?」

「哥哥是讓你開開竅!」鳳清潾吼道。

鳳清漓一臉嫌惡的別過頭,捏著鼻子道:「十四哥,你快去洗洗吧,一身酒臭味,仔細一會兒緋惜

姐姐聞到了嫌棄你,到時候突然覺得弟弟我才是最適合她的人,弟弟就會很為難的……」鳳清漓完全忽

略鳳清潾越來越黑的臉,自顧自的說著,「畢竟一邊是手足情,一邊是俏佳人,哎……」搖頭晃腦一嘆

,「自古情義兩難全啊……」

「你個臭小子……」

「太子殿下,太子妃已經到了飯廳,飯菜已經布好,讓奴才前來通報一聲。」鳳清潾的怒號被疾步

而來的自家管家打斷。

「六嫂來了?緋惜那丫頭也來了?」鳳清潾立刻驚了,他現在這副樣子,委實不適合見她,否則還

當真如同小十六所說,指不定那丫頭就嫌棄他。

「回爺的話,來了。」管家恭敬回答。

「給爺備水,爺要沐浴!」鳳清潾立刻吩咐道,「還有十二爺,卻備一套新衣。」

「是,爺!」管家立刻點頭退下,去準備。

「我們就先去吧。」鳳清瀾說著,率先走在前面。

鳳清漓自然緊跟著,可是走了兩步,看見鳳清溟似乎沒有動,於是停下腳步,回頭道:「九哥,走

啊,六嫂還在等著我們呢?今兒可是六嫂親自下廚,不吃鐵定後悔死!」

「走吧,九弟,我們兄弟好久未曾一起用過晚膳了。」鳳清瀾聞言,也回頭微笑的看著鳳清溟。

鳳清溟對著看了看眼帶笑意的鳳清瀾,又看了看月光下眼神希冀的鳳清漓,點了點頭,提步跟上。

三人走到飯廳時,人還未跨進來,就聽到了幼子嬉笑之聲,抬目便看到楚淡墨已經落座,而她的身

後小小舒適的搖床裡,三個小傢伙,正玩得歡。看到這一幕,鳳清瀾心口一軟,就連鳳清溟也不禁被感

染,眼神柔和了下去。鳳清漓更是兩眼一放光,直撲三個奶娃子。

「小傢伙,想十六叔沒?」鳳清漓那種初為叔叔的自豪滿足感更甚超越了鳳清瀾初為人父,只要一

看到三個小傢伙,就會笑得格外開懷,開口不離十六叔這三個字。

「十六……十六抱抱……」鳳曦舞自然是第一個熱情的響應鳳清漓。

小美人投懷送抱,鳳清漓自然是很享受,只是不知道為何,自從這三個小傢伙能說話後,就沒有叫

過他一聲十六叔,不管怎麼教,都是十六十六的叫喚,讓鳳清漓十分的懊惱,他被父皇哥哥們叫了一輩

子的十六十六,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三個小傢伙,可結果還是沒有脫離被叫十六的悲劇。

「來,曦舞,叫十,六,叔。」鳳清漓不死心的繼續循循善誘。

「十,六……」小傢伙在鳳清漓期待的目光下,硬是沒有把最後一個字吐出來。

「……」

「九……九……叔抱抱……」正當鳳清漓還想再教一遍時,小丫頭已經被他耗光了全部的耐心,一

見鳳清溟走近,伸著兩指胖乎乎的手,就要鳳清溟抱。

鳳清溟唇角揚起柔和的笑,一伸手,如願的把小公主抱起來。

「漂……漂……」鳳曦舞一被鳳清溟抱起,一雙小手就在鳳清溟的臉上揮來揮去。嘴裡吐著含糊不

清的字,小臉不住的往鳳清溟脖子上蹭啊蹭啊。

鳳清漓見此,不由的心裡冒酸泡泡,這就是生得好看的好處麼?

對於鳳小公主的行為,在搖籃之中的鳳大少與鳳三少,極度的不屑且不齒。順帶同情一下他們可憐

又無知的九叔,不知道被吃了多少老豆腐。

哎,自家姐妹這怎一個妖孽了得!兩兄弟真想托腮故作深沉,當然,他們現在的身體條件,是絕對

不允許滴!

「九弟放下她吧,先用膳,讓他們三兒一起去折騰。」楚淡墨看著抱著鳳清溟大有一副不想撒手趨

勢的鳳曦舞,伸手去將鳳曦舞接過來。

鳳曦舞看著一邊是朝思暮想的香香孃親,一邊是日思夜想的美美九叔,猶豫了!

鳳清溟似是看出了小傢伙不太樂意,於是對楚淡墨道:「不礙事的六嫂,就讓我抱著曦舞吧,他也

沒有什麼分量。」說著把鳳曦舞換一個姿勢,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雙手恰好爬在桌子上。

鳳曦舞這下可樂呵了,一雙像極了楚淡墨的水眸直溜溜的看著圓木桌上香噴噴的飯菜,尤其是眼前

這一盤翡翠蒸餃,晶瑩剔透,煞是好看,伸手就想要去抓。

鳳清溟立刻攔下她的小爪子:「丫頭,這道菜你現在還不能吃。」話一落,便看到小丫頭不高興的

憋著小嘴。好笑的執起象牙箸,選了一道袖珍鴿子腦,夾起一小塊放到自己的碗中,輕輕的沾了沾伸到

鳳二公主小嘴前。

鳳曦舞砸吧著小嘴,吃了味兒就不想放口,不住的用渴求的目光看著鳳清溟。鳳清溟見鳳曦舞喜歡

吃,但是擔心她年紀尚小吃多了對身子不好,於是對楚淡墨投以詢問的眼神,接到楚淡墨的點頭示意,

才繼續伺候著鳳二公主。

這邊鳳曦舞滿足了,美了。那邊鳳大少和鳳三少不高興了,看著姐妹不同的待遇,於是紛紛爬在起

來,衝著楚淡墨招手:「娘……娘娘……」

當然楚淡墨的鳳大少知道這個時候,他們的孃親是不可能同時顧上他們兩人,於是很機靈的選擇喚

鳳清瀾:「爹爹……爹爹……」

楚淡墨和鳳清瀾搖頭相視一笑,一人抱起一個,給他們同等的公平待遇。

鳳清潾與鳳清淵沐浴醒酒後踏進飯廳看到就是這樣的一幕,一瞬間心頭一暖,這才是一家人該有的

溫馨,瞬間把所有不開心的事兒皆數拋到腦後。

「六哥,六嫂,九哥。」象徵性的打了一個招呼,二人便紛紛落座。

鳳清瀾見她二人也來,於是一邊喂著懷裡的大兒子,一邊溫和的笑道:「你六嫂說,再過不久便是

中秋佳節,每年宮中過著也沒意思,不如今兒借小十四的地兒,我們兄弟幾人也就權當是提前過中秋吧

!」說完,側頭對著站在楚淡墨身後的緋惜、紅袖和桃雪道:「你們三也坐吧,今兒家宴,就不要立規

矩了,過不久緋惜也是我們鳳家的人,墨兒又一直將你們視如手足。」

三人遲疑的對視了一眼,對鳳清瀾福身道:「是。」

緋惜自然坐在鳳清潾的旁邊,而桃雪則是坐在了鳳清漓的身邊,紅袖坐在桃雪之後。

「這些都是六嫂親自做的啊?」鳳清潾空著肚子喝了那麼多酒,這會兒酒一醒就飢腸轆轆,於是伸

手便夾起一片肉,才放到嘴裡,雙眼立刻就亮了起來,口齒不清的說著,「恩……好……好吃……」將

肉片咽入口中後,還不忘讚歎道:「六嫂,您的手藝太好了,和九嫂一個味兒!」

鳳清潾的話一落,飯桌上一靜,鳳清溟喂著鳳曦舞的手一頓。

緋惜見場面壓抑起來,伸出小手,在底下狠狠的掐著鳳清潾的大腿,讓他哪壺不開提哪壺!

鳳清潾也自知失言,忍受著緋惜的虐待,眼淚都開痛出來了,緋惜才收手。

「六嫂不是說今兒是中秋宴麼?無酒怎麼盡興?」鳳清溟面無異色的淺淺而笑,轉頭對著站立在他

身後隨時等候吩咐的丫鬟道,「你找一個腳上功夫快的,讓他去晉王府,將爺那兩壇醉梨花酒取來。」

「還喝啊?」鳳清潾不由的暗暗叫苦,他之前已經喝了很多,他再喝,指不定三天都爬不起來。這

會兒一聽到酒,就頭痛。

「放心吧,九哥的醉梨花酒是不醉人的。」鳳清淵頭也還有些昏沉,但是不至於忘記了醉梨花酒是

什麼東西。

「額,是醉梨花酒啊?」鳳清潾似乎這時候才聽明白。

「你今兒是怎麼了?好似魂不守舍的?」緋惜終於發現了鳳清潾的不對勁,不由的出生問道。

「沒事,沒事,我能有啥事兒?」鳳清潾立刻搖頭跟撥浪鼓似的。

一邊的鳳清漓見狀,不忘添油加醋:「緋惜姐姐,我告訴你十四哥他是因為……唔……咳咳咳——

鳳清漓告狀的話還沒有說完,鳳清潾眼疾手快的夾起一隻水晶龍蝦就塞進鳳清漓的嘴裡,堵住他的

嘴,卻沒曾想,一時失了分寸用力過猛,蝦子塞進了鳳清漓的喉管,噎得他氣一差,就咳嗽起來,偏偏

那該死的蝦還咔在他的喉嚨。

「十六爺,您沒事吧?」坐在鳳清漓一邊的桃雪立刻伸手在鳳清漓的後頸捏了捏,手法巧妙,一下

子就把鳳清漓噎在喉頭的蝦子弄了出來。

「咳咳咳……十四哥……你謀殺親弟……」鳳清漓一得了自由,立刻控訴道。

鳳清潾也知道自己一時失手,做的過了些,於是沒有答話,訕訕的看著被嗆得一臉通紅的鳳清漓。

「可有傷著喉頭?」楚淡墨立刻關心的問道。

鳳清漓順了順氣,雖然喉頭仍然隱隱有點刺痛,但是卻沒有大礙,於是楚淡墨搖頭:「六嫂放心…

…我沒事兒。」

醫術到了楚淡墨那個境地,自然能夠從一個的聲音之中判斷出他是否喉頭有傷,聽了鳳清漓的聲音

雖然有些沙啞,但是確實沒有不妥之處,遂放下心來。

「快吃吧,一會兒飯菜涼了,就辜負六嫂一番心意了。」鳳清溟看見鳳清漓沒有事,也就岔開話題

,說著,先一步提箸開動了起來。

「六哥,七哥那邊糧草不濟,要求撥糧。」鳳清淵夾了一些清淡的菜,一邊細嚼慢嚥的吃著,一邊

似閒話家常般對鳳清瀾道。

「這事兒你看著般。」鳳清瀾連眼皮都沒有抬,一邊要顧著自己,一邊要顧著懷中的愛子。

「諸葛旭和聶將軍決定下月初班師回朝。」鳳清溟淡淡的說著,同樣享受著佳餚的同時,照顧著懷

裡的小丫頭。

「禮部不是歸你管麼?」鳳清瀾抬頭睇了鳳清溟一眼。

「我昨兒收到一封匿名信,說席澤一帶,貪官橫行,官匪勾結,百姓苦不堪言。」鳳清潾也開口說

道。

鳳清瀾這一次停了停,而後目光落在狼吞虎嚥的鳳清漓身上,笑了笑:「小十六也該出去歷練歷練

,這事兒就交給你,我讓柳林陪著你去。」

「啊?」鳳清漓突然被自家哥哥點名,嘴裡咬著一片鴨肉,抬頭茫然的看著鳳清瀾。

鳳清瀾卻只是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鳳清潾心裡不平衡了:「那六哥你做什麼?」

鳳清瀾唇邊掀起一抹溫柔的不能再溫柔的淺笑,看向鳳清潾:「十四弟是在責怪哥哥沒有讓你有事

兒做麼?」

鳳清潾看著盛滿笑意的鳳清瀾,不由的打了一個冷顫,立刻搖頭,然後埋首吃東西。開玩笑,他才

不想放著悠閒日子不過,去拼死拼活。

「唔,十四弟確實閒了。」鳳清瀾卻是沉思了起來,在鳳清潾驚恐的眼神之中,笑得一臉溫柔的對

著鳳清溟道,「我聽說內務府出現了貪汙案,九弟一人關三部也著實累了些,這樣吧,就把戶部交給十

四弟去做打理吧。」

「不……」

「十四哥,這鴨子味道真好。」鳳清潾正要抗議,鳳清漓一伸手,一片鴨肉堵住了鳳清潾的嘴。

鳳清潾那叫一個急啊,你說吐出來吧,這是對楚淡墨的不敬,這些可都是出自他們六嫂的手,可是

等他吞下去後,耳邊已經響起了鳳清溟的笑聲:「好,十四弟這混名兒可是出了名的,朝中大臣那個不

讓上三分,這事兒交給你再好不過。」

「十四弟,戶部那可是一個肥差,多少人擠破頭想往裡鑽呢。」就連鳳清淵也幸災樂禍的說著風涼

話。

肥差?肥屁!

鳳清潾真想爆粗口了!那就是一個得罪說有人的燙手山芋!就算是沒有貪汙案,他能去私吞自家的

錢麼?不能私吞,那就是去下苦力!

嗚嗚嗚……他真可憐,竟然被哥哥弟弟合起來欺負!

「既然十四弟沒有異議,就這麼定了!」鳳清瀾一錘定音道。

他能有異議麼?三哥哥都已經決定了,他的反抗有用麼?

可憐的鳳清潾就這樣被丟進了戶部那一個火爐之中。

這一頓中秋宴,可算是他們吃得最舒服的一頓飯,期間沒有爾虞我詐,沒有勾心鬥角,只有淡淡談

談的溫情。

飯用到了一半,鳳清溟的醉梨花酒才送來,於是幾兄弟一致決定,用了晚膳後,對月品酒!

細絨絨的月光十分明亮,從遙遠的蒼穹天際灑下來,沐浴在每一寸土地上。清風拂過,掀起一陣醉

人的桂花清香,擴散到了小院的每一個角落。

鳳清瀾帶著幾位弟弟在亭臺樓閣之中飲酒,下棋,暢談。

中途,有下人在鳳清溟耳邊耳語了幾句,而後與鳳清瀾對弈的鳳清溟讓鳳清淵代替自己,他藉故離

開片刻。

鳳清溟沒有去別的地方,而是走進了小院之內,而讓人傳話給他的不是別人,正是楚淡墨。因著高

臺上冷風較寒,三個孩子太嬌貴,承受不住,故而楚淡墨留在小院內陪著三個小傢伙。

「六嫂喚我來,有何事要吩咐。」鳳清溟在距離楚淡墨三步之遙,應該保持的距離停下,目光看著

在楚淡墨手中翻騰的三個小傢伙,輕聲的問道。

「我有一事兒想託阿九去辦。」楚淡墨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了當的說回答。

「六嫂只管吩咐,阿九力所能及,必然不會推辭。」鳳清溟笑著道。

「去一趟神醫谷。」

鳳清溟身子一僵,垂下眼簾掩飾住他眼中風雲變幻的萬千情緒:「這事兒恕弟弟無能為力。」

「我想讓你去神醫谷取一味天下間未有神醫谷才有的藥。」楚淡墨似是沒有聽到鳳清溟的拒絕,「

這一味藥,也許關係到我和你六哥的生死。」

鳳清溟猛然一驚,抬頭看向楚淡墨,看著她嚴肅而又認真的表情,直到確定楚淡墨沒有與他玩笑之

意,才僵硬的問道:「是什麼?」

「玉梨草。」楚淡墨唇角微微揚起,「你最多隻有十五日的時間,十五日內若是沒有將它送到我手

中,許多事情就會很棘手。」

「十五日內,阿九一定送到。」鳳清溟斬釘截鐵的保證。而後對楚淡墨點了點有,轉身而去。

「阿九,不要輕易的放棄綠撫,如果連你也放棄了她,她還有什麼力量去抗爭。」楚淡墨看著鳳清

溟即將踏出院外,忍了又忍,最終還是開了口。

鳳清溟的腳步頓了頓,在清冷的月輝下站了片刻,而後提步迅速消失在月色之中。

那一夜,鳳清瀾和弟弟們徹夜飲酒高歌,直到多年以後,兄弟幾人回憶起那一幕幕,也不由得會心

一笑。

第二日,楚淡墨卻突然接到盛澤帝的傳召,以想念三個小傢伙為由,讓楚淡墨帶著三個小傢伙去乾

元別宮看望他。

楚淡墨沒有拒絕,三個小傢伙半歲後,出來週歲宴上,見過盛澤帝外,就再也沒有見過盛澤帝,盛

澤帝的兒子個個喪的早,除了早些年鳳清澤與鳳清淮膝下留了兩個孩子意外,這三個小傢伙便是他僅有

的親孫兒,加上是鳳清瀾所出,自然是偏寵著,恨不得時時刻刻將三個小傢伙留在他的身邊,好讓他含

飴弄孫。

「墨兒,你就放心的走了?」鳳清瀾看著忙著吩咐丫鬟細軟收拾行禮的楚淡墨,也不避諱滿屋忙著

的丫鬟下人,從身後就將愛妻抱個滿懷。下顎擱在她柔軟的香肩上,溫熱的鼻息噴在她的頸間。

楚淡墨自從產子後,身子便得更加的敏感,被鳳清瀾這樣一碰,身子一顫,差點就軟了下來,伸出

雙手微微推開鳳清瀾。

然而鳳清瀾是鬆了寫力道,卻不是放開她,而是把她攬過來,面對著自己,依然圈著她柔軟到不盈

一握的腰肢,漆黑的鳳目瀰漫這濃濃的情【和諧】欲,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那好似要將她融化掉得炙熱目光,讓楚淡墨臉色升起一絲羞赧的紅暈,見爭不過他,楚淡墨索性將

小臉靠近鳳清瀾寬闊溫暖的胸口,一手也搭上了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你必然也察覺了諸葛瑜兒的秘

密,這事兒牽扯著十二弟,我會沒有想到萬全之策,為了讓她不要傷得十二弟太深,我們只有早為她制

造機會,讓她……」

「讓她早對我下手是麼?」鳳清瀾接下楚淡墨的話,一低頭,含住她細嫩的指尖,「墨兒可真是大

方。」

楚淡墨強忍著來自指尖的麻酥之感,目光直直的望進鳳清瀾的眼底:「我這次去乾元別宮,還要為

了驗證一下我們的猜想是否正確。你要小心,對驍王的看守不可鬆懈,尤其是你現在……」

「墨兒放心。」鳳清瀾看著懷中的小嬌妻顰眉,立刻安慰道,「為夫就算正的成了手足皆殘的廢人

,他們也耐我不何。」

「我自是知道你的能耐,不過如今我們在明,他們在暗。凡事不可大意,謹慎當心些,總是好的。

」楚淡墨唇角含笑,殷殷叮囑。

鳳清瀾見愛妻笑顏逐開,整張臉都明媚了起來,漆黑幽深的鳳目變得更加的深沉。驀地貼近楚淡墨

,涼薄的唇微張,含住她如玉的耳垂,聲音異常的沙啞:「墨兒,一別少說半月,你當如何補償為夫?

說著,一雙手已經不規矩的將她往自己的身上按,讓她的柔軟清晰的接觸他的堅硬。另一隻手十分

曖昧的在她的背划動。

在楚淡墨一陣驚呼之聲中,鳳清瀾將楚淡墨打橫抱起來,楚淡墨慌忙看向四周,這才發現,屋內所

有的下人都已經退下,房內只有他二人。

一想到,鳳清瀾臥病一年,為了他的身子,她沒有少拒絕他,如今他好不容易好了,卻又要離開她

這麼久,自他們成婚以來,這好似第一次理他這麼久,也就沒有在掙扎,由著他隨意的折騰自己。

鳳清瀾雖然沒有隨同楚淡墨一起去,然而鳳清瀾卻讓鳳清淵隨同保護,本來也要麻煩恰好外出採藥

回來的宗政落雲一起去,然而楚淡墨委實放心不下鳳清瀾,說什麼也要宗政落雲留下來。

於是楚淡墨帶著三個小傢伙,被鳳清淵護送著一起去了乾元別宮,乾元別宮不在盛京城內,而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