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誰主天下 第十八章:大結局(上)

東郡,於盛京城之東,兩城相連,也委實不遠,一行人浩浩蕩蕩也只行了五日便安全抵達。

「臣媳(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楚淡墨沒有想到盛澤帝會親自來接她,讓她受寵若

驚的同時,也有些惶然。

「起來吧,這兒又不是宮裡,自家人,用不著多禮。」盛澤帝的聲音極其柔和,甚至掩蓋了他骨子

裡流露出得霸氣,讓楚淡墨想到了被磨去稜角的珍珠,便的極為的圓潤。

然而,盛澤帝的聲音卻蒼老了,不僅是聲音,因著君涵韻傷,盛澤帝一下子滿頭髮花,可是那俊美

的五官,出了眼角的細痕加深了些許外,依然沒有太大的改變。楚淡墨直起身子,竟然看到了盛澤帝眼

中的一絲難見的柔和。

「一路辛苦了,朕已經吩咐王成為你們備好了房間,先去洗漱一番吧。」盛澤帝揮了揮手。

跟在他身邊的王成立刻上前,對楚淡墨和鳳清淵道:「太子妃,廉王殿下,請隨老奴來。」

「多謝父皇!」楚淡墨與鳳清淵對盛澤帝行禮,而後跟著王成退下。

楚淡墨才剛剛走了兩步,便聽得盛澤帝又道:「把三個娃兒放到朕的寢宮,讓朕好好看看他們。」

楚淡墨回頭,真好對上緋惜詢問的眼神。楚淡墨微微一頷首,而後提步,跟上王成的步伐。

她不擔心盛澤帝會對她的孩子們不利,因為她能看成盛澤帝眼中的慈愛不是作假,而且她相信,盛

澤帝只是單純的想要和三個孩子聚一聚。再則別宮守衛森嚴不亞於皇宮,比皇宮更加安全,因為別宮沒

有皇宮那樣的寬廣,沒有那麼多空子可以鑽。

等到楚淡墨沐浴,從新上裝後,盛澤帝便差人前來宣楚淡墨去雲澤宮——帝王在別宮裡的寢宮。

這些是在楚淡墨預料之中的事兒,楚淡墨隨意的上了一個淺淡的宮裝,便隨著宮娥領路,來到雲澤

宮。

踏進雲澤宮主殿,便看到盛澤帝帶著皇貴妃於柔妃,一人抱著一個孩子,逗弄著,那一瞬間,楚淡

墨分明看見盛澤帝眉宇間屬於慈父的笑意。與皇貴妃和柔妃之間,也有著老來夫妻的默契。

古人說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其實也可以用在他們身上不是麼?也許盡力許許多多,昔日威嚇

九州的帝王,已經明白他真正最需的,最想要抓住的是什麼。

楚淡墨淡淡的笑了,看著這一幅溫馨的畫面,竟然有些不忍打擾。

「娘……娘娘……」還是最粘著楚淡墨的鳳楚皚第一個發現了楚淡墨,立刻在柔妃懷裡坐不住了,

撲騰著雙手,伸向站在門口的楚淡墨。

「你這壞小子,一見了自個兒母妃,就嫌棄柔奶奶!該打!」柔妃看著一個勁想要楚淡墨抱的鳳楚

皚,心裡微微有些嫉妒,嘴上笑罵著,也作勢要往鳳楚皚臀上打。

小傢伙可精了,一看柔妃板起臉,立刻安分下來,嘴裡甜甜的叫著:「奶……奶奶……」

這下柔妃一顆心就軟了,那還捨得下手啊,伸手輕輕的點了一下下傢伙的鼻子,「壞小子。」

說話間楚淡墨已經走了進來,也是知道這時,楚淡墨才看到鳳清淵竟然跪在盛澤帝一邊,由於楚淡

墨之前是從一側進來,所以沒有看見,這會兒看見了,不由得蹙眉看向盛澤帝:「父皇……您這是……

?」

盛澤帝似乎很喜歡鳳大少爺,逗弄著他,目光淡淡的瞥了跪在一邊的鳳清淵。而後戀戀不捨的把手

中的小傢伙交給身後的王成,緋惜立刻上前從王成手中接過鳳大少爺。

而後,盛澤帝才緩緩的站起身來,一步步的走出殿外。

楚淡墨看了看一邊低頭跪著的鳳清淵,又看了看望著她欲言又止的柔妃,頓時一頭霧水,但是腳下

卻沒有停的跟著盛澤帝的步伐。

「朕這一次召你來,一則是當真想見見那幾個小傢伙,二則是問問為何小十二要延遲婚期?」盛澤

帝立在一盆半人高的盆景之前,立刻有內侍端著木案上前,隔著明黃錦帕,是一把修剪花草的裁刀。

看到這個動作,楚淡墨知道,盛澤帝應該是經常親自修剪這些花花草草。目光掃過那剪裁整齊,沒

有一絲粗葉枯枝和雜草的花草,楚淡墨突然覺得盛澤帝對他們用了不少心血,就想自己精心培養出來的

孩子,小心翼翼的呵護著。

「這事兒,十二弟是如何告知父皇的?」楚淡墨心裡在猶豫要不要把諸葛瑜兒的情況如實相告。於

是,先談探口風。

其實,楚淡墨知道盛澤帝必然是知道了一些,但是知道多少,她還有些拿不穩。而且,她也想知道

,鳳清淵到底知道多少?

「他只說是突然覺得想娶的不是那個人了!」盛澤帝說著,剪裁的力道不由的加重了些,語氣也不

是很好,「這不是拿婚姻大事當兒戲麼?朕當日不許他娶諸葛家那傻丫頭,他跪在這宮門口五天五夜,

最後告訴朕,不娶她便終生不娶,朕經不住柔妃的苦苦相求,念著柔妃如今就這麼一個兒子,也就順了

他的意!」說著,又冷冷的哼道,「他一再的延緩婚期,說是為著老六,朕也不是不理解,畢竟他們兄

弟情深,朕也欣慰,可如今好不容易定下日子了,他倒好,趕著大婚前三日,朕和柔妃已經起駕會盛京

,才來信說不成婚了!他眼裡,當真是沒有朕這個父皇!」

「父皇,臣媳想您應該知道諸葛瑜兒突然變了。」楚淡墨低聲說道,「十二弟可能一時適應不過來

。」

「笑話,天家之子,婚姻由來由不得自己做主,古往今來,有多少王侯夫妻不是在大婚那一刻才初

見,感情不都是婚後培養?」盛澤帝把手中的動作一動,顯然是不接受楚淡墨的說辭,斜眼睨了楚淡墨

一眼,「也就是朕,才由著你們這般自作主張,然則凡事都有個限度,朕也不是事事都要忍讓。」

「父皇。」盛澤帝把話說道了這份兒上,楚淡墨唯有福了福身,正色道,「您既然知道諸葛瑜兒有

可疑,又怎麼放心十二弟娶了她?原本十二弟對瑜兒便用情至深,誠如十二弟若原,已經到了非卿不娶

之境,若是有人假扮了瑜兒,利用了十二弟,必然會再度掀起一場腥風血雨。是非皇室之幸,十二弟如

此行事,也是小心謹慎而已,父皇應當褒揚他,而不是處罰他。」

「哦?你倒是說說,朕為何要褒揚他?」盛澤帝態度又是一變,饒有興致的看著楚淡墨。

「十二弟對瑜兒用情如此深,卻仍然沒有為情所惑,依然理智行事,難道不知道父皇褒獎麼?」楚

淡墨淡淡的笑道。

心裡緩緩送了一口氣,她沒有猜出,盛澤帝並沒有要發難的意思。

「去,讓廉王起來。」盛澤帝笑了,側身遞了一個眼神給王成。

王成立刻彎腰躬身,小跑著往宮內去。

「父皇,特意讓臣媳來這一趟,不單單是為著這兩件事吧?」楚淡墨問道。

盛澤帝轉身,繼續手上的活兒,伸手搬起一隻茂密的樹枝,細細的尋找著多餘的枝葉:「一會兒為

朕把把脈。」

「遵命。」楚淡墨輕聲回著。而後,見盛澤帝就在沒有話要說,也就沒有再問。

她直覺告訴她,盛澤帝一定還有更重要的事兒要告訴她,但是她既然問了盛澤帝都沒有說,那就是

意味著時機沒到。既然如此,她且再等等,左右人已經來了,急也沒有用,而且她還有自己的事兒要辦

楚淡墨的事兒,自然是去造訪她許久未見的表姐——君涵韻。

夜間好不容易將三個小傢伙給哄睡了,正當她準備夜訪驕陽殿——君涵韻養傷的寢殿,甫一動身,

卻被一隻小手牽住了衣角。

楚淡墨低頭,恰好對上鳳大少爺那一雙漆黑黑的鳳目,那一雙與鳳清瀾一個模子可出的鳳目,那一

張與鳳清瀾幾乎相似到了極致的小臉,這樣仰著頭,直勾勾的看著楚淡墨,讓她的一顆心頓時就如同陷

入了棉絮之中,軟的不行。

這小傢伙,不僅摸樣生得像鳳清瀾,就連那性子也是像極了鳳清瀾,不太愛說話,總是喜歡無聲的

帶著笑。想當初,楚淡墨見著鳳曦舞與鳳楚皚都開始了咿呀學語,而作為大哥的小傢伙卻是遲遲未開口

,可把楚淡墨極壞了,生怕自己的早產給他們三個留下了病根,急著找了宗政落雲細細的為小傢伙仔仔

細細的檢查了一邊,卻是絲毫病症都沒有找出來。

楚淡墨身為醫者,知道幼兒許多病症都是隱在身體裡,因為年歲小,無法表現出來,誤以為小傢伙

有什麼隱疾的楚淡墨傷心極了,就在那淚水一顆顆的滑落時,小傢伙突然伸出小手,在她臉上胡亂抹著

,清清楚楚的喚了她一聲孃親。

那是鳳大少來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也是因為那一刻楚淡墨的破涕為笑,照耀了三個小傢伙的臉,還

吐詞不清的鳳曦舞和鳳楚皚也在同時學著哥哥,喚了孃親。

楚淡墨這一生,在那一刻,第一次感天動地的放聲大哭了,那是一種無語言語的滿足與幸福。三個

都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楚淡墨雖然是緊張鳳楚皚一些,卻是沒有絲毫偏寵,每一個都是疼到了骨子裡

這會兒見到愛子小小的手掌拉著自己的衣角,立刻什麼事兒都拋到了九霄雲外,一伸手,將小傢伙

抱在懷裡,溫聲軟語的問著:「孃親的小寶貝,這是怎麼了?」

鳳大少爺被自家孃親抱在懷裡,心裡自然是美得直冒粉色泡泡,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小胳膊,就順勢

而上,攀住楚淡墨的脖子,小腦袋擱在楚淡墨的胸口,小臉蹭了蹭,而後小小的唇瓣勾起,陷入熟睡。

楚淡墨這才明白,這小傢伙是突然醒了,看著她似乎要離開,所以拉著她不讓她走。抱著鳳大少爺

輕輕的哼著小曲,在以為再次將他哄睡了,正要將他放下,可楚淡墨的懷抱一離開,小傢伙就會醒,最

後楚淡墨無奈,只好和衣躺下,摟著三個孩子沉沉睡去。

其他的事情,就算再緊急,也是比不上她的三個寶貝來的緊急。

所以,楚淡墨去探望君涵韻的事情,已經是第二日的事情。

君涵韻雖然變得痴痴傻傻,然而別宮的人也沒有虐待她,衣著整潔華麗依舊,只是頭髮略顯得有些

凌亂,顯然是她自己的傑作。然而,楚淡墨見到她的時候,卻是被鎖在一個巨大的鐵牢之中,甚至是雙

足都被細細的鐵鏈鎖住。

「這是為何?」楚淡墨見此,不由的好奇的問道。

「回稟太子妃,這是陛下的吩咐。」在鐵牢外,有一個長的粗壯的婦人,看樣子應該是看守君涵韻

的人。她近乎諂媚的對著楚淡墨恭敬的回答。

「陛下何時吩咐的?為何要如此吩咐?」楚淡墨把抱在懷裡的鳳大少爺的小腦袋往一邊順,她有些

後悔帶著這個近幾日極其黏她的孩子來,不想讓他小小年紀,就看到這樣陰暗而又殘忍的畫面。

「這……」看守的老婆子似乎有些為難。

「放肆,太子妃殿下問話,你也敢不答?」跟著楚淡墨一同前來的鳳清淵呵斥道。

他平日是一個性子溫和的人,對著下人極少苛責,突然發了這麼大的脾氣,不緊讓楚淡墨有些詫異

鳳清淵間楚淡墨看向自己,有些不自在的把臉別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何,他自打一踏進這兒,

心裡就有一股幾不舒服的感覺,尤其是看到被這樣鎖住的君涵韻,他的心裡頓時升起了一股憐憫,甚至

的疼惜之情。

見鬼的疼惜!眼前這個蛇蠍一般的女人,再可憐都不值得同情,他可沒有忘記自己的親哥哥,就是

被這個賤人給害死的。他沒有折磨她,已經是仁慈了,這會兒竟然憐惜?他是不是被魔鎮了?

鳳清淵心裡的煩躁表現在臉上,落如楚淡墨的眼底,盈盈水眸之中閃過一道精光,很快淹沒在眼角

。她低頭,看著被鳳清淵嚇得跪在地上的瑟瑟發抖,說不出話來的老婆子,淡淡的掃了鐵牢之中的君涵

韻一眼。沒有再尋根問底,轉身而去。

她相信有人會給她想要的答案。

「貓……貓……」然而,就在楚淡墨轉身的那一剎那,君涵韻嘶啞虛弱的聲音傳來。

楚淡墨身子一震,猛然回頭,發現君涵韻一雙極其純淨的眼睛看著楚淡墨懷裡的鳳大少爺,確切的

說,應該是鳳大少爺懷裡縮著成一團的雪耳!

君涵韻的聲音極低,也有些走調,鳳清淵沒有聽清她說了什麼,但是楚淡墨卻是聽得清楚。

「好好照顧貴妃娘娘,有絲毫差池,本宮要你的腦袋!」楚淡墨對著匍匐在她腳下的老婆子冷聲吩

咐,而後在鳳清淵詫異的目光之下,拂袖疾步而去。

鳳清淵不懂為何楚淡墨也突然失了她一貫的淡然之風,目光復雜的看了看鐵牢之中的君涵韻,這一

看之下,才發現她的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自己,那眼神之中竟然帶著一絲渴求與依賴。鳳清淵不由的

倒吸一口冷氣,因為這樣的眼神像極了一個人,應該是像極了曾經的一個人,那是曾經讓他心動的眼神

鳳清淵覺得自己今天不正常了,他想他一定是真的瘋了,才會出現這樣的幻覺。不能再呆在這兒了

,這個陰氣森森的地方,太詭異了!

鳳清淵逃也似的離去,卻沒有看到他的身後,君涵韻眼中,兩行清澈的淚水滴落。更加虛弱的聲音

從喉頭髮出:「淵……淵……」

楚淡墨急衝衝的離開了驕陽殿,直接去了盛澤帝的寢宮,不出意外的在宮內的花園見到了仍在修剪

花草的盛澤帝。

「見到她了?」盛澤帝沒有抬頭,只是聽到了耳邊的腳步聲,便這樣問道。

楚淡墨將手中的愛子交給緋惜,而後對王成道:「王公公,本宮有要事與陛下單獨相商。」

「這……」

王成有些為難的用眼睛看向盛澤帝,等待著盛澤帝的指示。

「看著朕做何?難道沒有聽到太子妃的吩咐?」盛澤帝淡淡的掃了王成一眼。

王成立刻會意,把所有宮內的內侍下人遣退,只是轉眼之間,整個花園內,便只有楚淡墨與盛澤帝

兩人。

看著所有的人都退下了,楚淡墨卻不知道從何處開口去問。因為這其中的曲折,她當真不想去弄明

白,裡面掩藏著一個那樣殘酷的事實,讓楚淡墨每每想到,如果她的推測都是正確的,那麼這對鳳清淵

……

一陣清風吹拂而過,掀起滿園的芬芳,楚淡墨的淺藍的羅紗裙隨風而舞,青絲隨風而動,顯得她的

身子單薄而又悲涼。

「有什麼話你想問朕,就問吧?」最後,還是盛澤帝先開了口。

「驍王何時來過別宮?」楚淡墨深吸一口,目光冷漠的看著盛澤帝。

鳳清瀾的人無時無刻不再盯著驍王府,要瞞過、鳳清瀾的眼線,神不知鬼不覺的讓被圈禁的鳳清漠

立刻驍王府,除了眼前這個帝王之外,不作第二人想。

「半年前,君丫頭突然發狂,縱是痴傻了,她也痛苦的想要自殺,險些危極朕。」盛澤帝沒有絲毫

隱瞞。

「所以,你便將鳳清漠接到了這裡?」楚淡墨聲音突然拔高,氣急之下的她也沒有再用敬稱,「你

可知,這一切便是鳳清漠做的!是她讓君涵韻發狂,就是要你把他接到這兒來,你知不知道他做了什麼

?你知不知道你快要毀了十二弟!」

面對楚淡墨一聲聲歇斯底里的譴責,盛澤帝卻沒有絲毫的怒容,輕輕的擱了手上的裁刀,抬目望著

滿園的花草:「墨丫頭,朕也只是一個凡人。」

盛澤帝的話,讓楚淡墨身子一陣。她動了動唇,看著微風之中,白髮飛舞的盛澤帝,突然發現自己

沒有任何責怪他的資格。

每一個人都是有私心的,盛澤帝不過是在生命受到威脅之時,選擇了自保而已。這世間,有幾個人

能夠看淡生死?只要有牽掛,就不願死,就連她自己都做不到,她憑什麼要求別人去做?

「對不起……父皇……臣媳一時失言了。」楚淡墨低下頭,清風掀起她額前的劉海飄飄,遮住了她

眼中那一絲冷淡。

「朕很高興,你能為十二如此。」盛澤帝卻是笑了,「老六沒有選錯,你是一個好妻子,也是一個

好嫂子,更是一個……好媳婦。」

「父皇過獎了,臣媳擔不起。」楚淡墨恢復了以往的淡然,彷彿剛剛那個言辭犀利的她,從未出現

過。

「你在怨朕。」盛澤帝低低一嘆,而後好似又老了一些,有些滄桑的說道,「這也不能怪你,誠如

你所想,朕知道老二會走這一步棋,但是朕還是助了他一臂之力。」說著,盛澤帝伸出一雙保養得宜的

手,擺弄眼前的花草,「朕還不想死,這只是其一。墨丫頭,你看這滿園的花草,都在吸收著一個水源

的水,然而水是有限之物,只有足夠強大才能佔據這水源。朕尤愛這株蘭花草,每每它身邊有了不該有

的東西,朕就會伸手剪了!」盛澤帝的手撫弄了一會翠綠的枝葉,隨著移動步子,走到另一盆長的一樣

茂盛的小榕樹前,「榕樹的生命力旺強,朕一直對他置之不理,他卻長得喜好不遜於朕的心愛之物。那

日大雨之中,朕看到所有的花草都被雨水浸壞,唯獨他們活了下來。朕便在想,如果有一天朕這個剪裁

人老了,動不了手了,他們到底誰會先枯榮,誰才是最後佔據這院子的霸主?」

「所以,您便給了榕樹一個機會,讓他們放手一搏!」楚淡墨聽明白了盛澤帝的言外之意。

「你說得對,也不全對。」盛澤帝失笑道,「朕是要朕的心愛之物知道,他的身邊隨時沉睡著一條

毒蛇,若他不設法將之連根拔除,必將後患無窮!」盛澤帝說著,手腕繞過榕樹繁密的枝葉,一把抓住

了它的根,臉上閃過楚淡墨從未看過的狠辣,隨著泥土鬆軟的聲音,那榕樹被他連根拔起,看著帶著泥

土的樹根,盤根錯雜,「其實榕樹不僅僅是表面看似形單影隻,它總是狡猾的時不時的伸出一些枝葉,

來刺探對方的底線。而它真正強大的是埋在地裡的根。」

楚淡墨目光復雜的看著縱橫交錯的樹根,心中萬千思緒湧了上來,不知該如何形容。

「墨丫頭,回去吧,朕幫了他一次,也提點一次,日後的勝負就端看你們的造化,朕……是真的老

了。」盛澤帝隨手將手中的榕樹丟棄在地上,輕輕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對楚淡墨輕輕一笑,而後負手

離去。

楚淡墨就那樣愣愣的看著盛澤帝離去,心裡卻是波濤翻湧。

原本打算第二日就離開的楚淡墨,在當天下午,王成便來告知,已經為她備好了馬車,說是盛澤帝

讓她早些回去,否則事情會越出她的掌握之中。

一路上,楚淡墨都在體會盛澤帝的話。一路均安,只是在半路上遇到了一個楚淡墨意想不到的人。

於是楚淡墨加快了行程,這一次用了四日半的時間,便回到了王府。,

鳳清瀾雖然被冊封為太子,但是依然住在睿親王府,並未搬到皇宮內。雖然這不符規矩,但是鳳清

瀾被冊立後,就一直在王府養傷,情況特殊,百官也就沒有說什麼,而鳳清瀾這傷一養就是一年,時隔

一年,大臣們也就習慣了這位太子不住宮裡,鳳清瀾自己也沒有要搬的意思,自然也就沒有提及。

「惜兒,雪兒,剩下的事兒你們搭理,我有事急著見王爺。」楚淡墨一下馬車,就往府內走,連管

家欲言又止的表情都沒有看到。

「師兄?你這是怎麼了?」楚淡墨才跨入大門,就險些與從裡面怒氣衝衝走出來的宗政落雲迎面撞

上,好在楚淡墨及時停了下來。

宗政落雲看到楚淡墨,先是一喜,而後又是一愣,在最後變得有些擔憂,臉上的表情好不古怪:「

我沒事,墨墨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有些事兒想要急著見清瀾。」楚淡墨說著,腳步便往前移。「師兄,墨墨先進去了。」

「墨……」宗政落雲似乎是想要阻止的話還來不及開口,楚淡墨人已經走遠。

「十二爺,您是進府稍作休息,還是先回王府,奴才派人送您。」管家殷切的問著立在門口的鳳清

淵。

鳳清淵眉峰一挑,管家這明面上恭敬的話,隱隱含著送客的意思,以他和鳳清瀾的關係,睿王府管

家何曾與他這樣說過話?

但就是是如此,性子寬和的鳳清淵,也自動理解成了王府必然有些不宜被他知道的事情,而且這必

然是他六哥的授意,於是從善如流的說道:「本王回府。」

管家暗暗的鬆了一口氣,正要說些什麼,卻被府內隱隱傳來的議論聲打斷。

「你說那諸葛小姐為何整日纏著我們太子爺?她不是十二爺未過門的王妃麼?」

「誰知道呢!估計是看著我們太子爺身份更尊貴吧,真是不知廉恥!」

「就是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我們太子爺和太子妃那情意,豈是旁

人能夠插足的?」

「……」

這些議論之聲便是來自於,從即將出門採購,從大門一側繞過來的王府侍女口中。幾個侍女一轉過

大門,看著立在大門口,身子僵硬,面色鐵青的鳳清淵,不由心頭一駭,立刻唯唯諾諾的行禮:「奴婢

參見廉王殿下,殿下千歲!」

鳳清淵卻是沒有理會他們,而是看了冷汗涔涔的管家,身影一動,人便朝著府內衝過去。

然而,此時先一步進入自己院子的楚淡墨,卻整個人僵在了院門口。

只因為她看到,水光瀲灩之上,九曲水廊盡頭,她摯愛的夫君,憑欄而坐,依然那麼優雅,那麼雍

容。清風吹徐間,他玉冠下的墨髮飛飛,若不是他此刻腿上坐著一個女人,她想她會很樂意欣賞。

心痛,冰冷,恥辱,背叛,所有從未有過的情緒撲面而來,如同海底狂滋怒漲的海草,將她的一顆

心死死的纏住,令她突然覺得呼吸都好睏難。

「諸葛瑜兒!」後一步跟進來的鳳清淵立刻從胸腔之中發出了一聲怒吼。

這一聲怒吼,足以驚動所有的人,然而鳳清瀾卻沒有動,而諸葛瑜兒,卻在這一刻,將她豔麗而又

柔軟的雙唇覆蓋在了鳳清瀾的唇上。

楚淡墨只覺得大腦一瞬間嗡嗡作響。

而鳳清淵更是被這一幕刺激得全身的血液直衝腦門!

「賤人!」隨後趕到的緋惜一聲嬌喝,身子一躍,紅辣的鞭子揮出,在半空之中劃過冰冷的光,直

直的劈向諸葛瑜兒。

諸葛瑜兒眼中閃過一抹不屑,身子輕盈一轉,手腕一揚,便死死的抓住了緋惜的鞭子!眼中厲光一

閃,腕上施力,往前狠狠的一拽。緋惜竟然收勢不住,整個人朝著小亭的粗柱撞去。

千鈞一髮之際,一抹紅影一閃而過,於半空之中攬住緋惜的腰肢,隨後又是一抹青影與紫影閃過,

諸葛瑜兒便被青魅與紫陌圍住。

「呵呵……堂堂的太子妃,就是這樣的以多欺少,令人屈服麼?」諸葛瑜兒看著將她圍住的青魅與

紫陌,豔麗的雙唇勾了,充滿嘲弄的看著楚淡墨。

楚淡墨強壓下想要掉頭就走的衝動,一步步的走進小亭。看都沒有看諸葛瑜兒一眼,徑直走到鳳清

瀾的面前。

盈盈水眸直直的看著鳳清瀾,鳳清瀾卻一直保持先前的姿勢一動未動。楚淡墨眼中銳光一閃:「紅

袖!」

紅袖飛躍到楚淡墨的身邊,目光只是在鳳清瀾身上一掃,兩指一伸,甚至沒有碰到鳳清瀾,就解開

了鳳清瀾的穴道。

「你在做什麼?」身後響起鳳清淵的怒聲質問。

楚淡墨卻沒有去理會,而是取出自己的手絹,按在鳳清瀾薄薄的雙唇之上,仔仔細細的一點一點的

擦乾淨,一遍又遍,直到鳳清瀾的雙唇被她擦破了皮,她都沒有停下來。

而鳳清瀾卻依然含著淺淡的微笑,任由她擦拭,柔軟的唇瓣滲出了血,卻絲毫沒有阻止,甚至連眉

頭都沒有皺一下。

「小姐,夠了!」緋惜看著一張潔白的手絹,被擦成了紅色,都有些心疼了。畢竟他們姑爺沒有真

正背叛小姐,是受制於人。

楚淡墨似乎是沒有聽到,仍然擦著。然而這時鳳清瀾伸出如玉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對她溫柔繾綣

一笑,手腕一用力,在楚淡墨來不及驚呼之下,便把楚淡墨拉入懷中,破了皮的雙唇堵上了她的小嘴!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撬開了她的貝齒,與她極盡纏綿交換著彼此忠貞不二的情誼。

唇齒間淡淡的血跡,讓楚淡墨驀然的驚醒,瞪大一雙盈盈水眸,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雅臉龐,看著他

微微瞌上的鳳目,長且翹的睫毛投下,這是她心愛的人,她怎麼可以傷了他?

一想到,她方才的所作所為,一想到驕傲如他,如今竟然受制於一個女人。一想到這些,她的心就

在滴血,如果他沒有遇到她,那一定是一個令天下女子瘋狂的萬世之主。可是,她卻生生的將他從雲端

拉入了地獄,讓他淪落到如今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地步。

微微的睜開眼睛,對上愛妻隱忍而又自責的雙眸,鳳清瀾鬆開了她染了自己血的雙唇,聲音極低極

溫柔,好似綿綿波濤上的浪花一朵:「墨兒,可還覺得髒?」

一句話,打碎了楚淡墨所有的隱忍,熱淚一顆顆的滾落了下來。微微咬著唇瓣,伸出白皙如玉的指

尖,覆上鳳清瀾的破皮的薄唇:「痛麼?」

抬手,握住她的手腕,讓她的指尖貼緊他的唇瓣,另一手伸出指節分明的食指,輕柔的撥去楚淡墨

眼角的淚滴,他含笑的搖頭:「沒有墨兒淚來得讓我痛。」

「清瀾……」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聲呢喃,楚淡墨將臉埋入他溫熱得胸膛。

掩飾自己的羞愧,就在方才她險些拂袖而去,就在方才,她懷疑了他對她的情,就在方才,她親手

傷了他。

鳳清瀾沒有說話,大掌撫上楚淡墨柔軟的秀髮,安撫著愛妻的情緒,讓她感受他對她的無上寵愛與

寬容。

這樣濃情蜜意的一幕,讓緋惜等人無比的動容,心裡也隱隱的羞愧,因為就在剛剛,他們也是懷疑

了鳳清瀾的!

然而,有人羨慕就有人嫉妒!

「太子殿下對太子妃當真是情深意重。」諸葛瑜兒眼神如同浸了毒一般幽暗。唇角勾起陰冷的笑,

「看來太子殿下是忘了,我方才所說的話。」

鳳清瀾抬眸,漆黑幽深的鳳目深得讓人看不清絲毫情緒,聲音依然是溫潤的,卻多了一分如刀的犀

利,如雪的侵寒:「你會為你今日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說完,也不去理會其他人,身子一彎,把楚淡墨打橫抱走,留給所有人一個冰冷的背影。

鳳清淵此時已經不知道用什麼語言來形容自己心中的難堪與痛苦,冷冷的看了飛諸葛瑜兒一眼,轉

身而去。

諸葛瑜兒身子方一動,青魅與紫陌也是一動。

「放她走吧。」一直在後面沒有說話的宗政落雲淡淡的開口,目光望著鳳清瀾帶著楚淡墨離去的方

向,若有所思。

緋惜等人也不知道怎麼處置諸葛瑜兒,因為鳳清瀾和楚淡墨都沒有吩咐,雖然想一劍殺了眼前這人

,但是緋惜知道,他這樣做了,無疑是拿著刀子剜鳳清淵的心,她想這也是為何鳳清瀾和楚淡墨現在都

還沒有對她動手的緣故。這會兒聽了宗政落雲的話,雖然不甘心,但是還是放了諸葛瑜兒走。

「墨兒不問我,為何要單獨見她,給她可趁之機麼?」鳳清瀾將楚淡墨抱入他們的房間,將楚淡墨

放在美人榻之上,自己坐在她的身邊,低聲的問道。

楚淡墨卻是掙扎的站起來,進了屋內,一陣翻騰,才取了一盒膏藥,將散發著幽幽花香的藥一點點

小心塗在鳳清瀾的唇上:「我知道皇……母親在她手上。」

鳳清瀾沒有絲毫詫異之色,而是往美人榻上一靠,愜意的享受著楚淡墨的服侍。

楚淡墨眉宇一擰,鳳清瀾這樣一靠下去,她不得不傾身,才能夠到他的唇,那姿勢曖昧的就好像她

把鳳清瀾壓倒在榻,不由的臉一紅,但是看著他唇上的傷,仍是不得不細心去處理:「她用母親威脅你

?」

鳳清瀾眉毛一挑,而後唇角輕揚:「她要我娶她,否則就與孃親、諸葛瑜兒同歸於盡。」

楚淡墨上藥的手一頓,阮皇后怎麼落入諸葛瑜兒的手裡,楚淡墨不知道,若不是回京途中遇到了出

來尋阮皇后的寧天宇,她也不知道諸葛瑜兒和鳳清漠竟然有這麼大的本事,將神醫谷內的阮皇后引出來

,又瞞過了寧天宇,挾持了阮皇后。

她一路急趕,就是怕諸葛瑜兒以此事做威脅,逼得鳳清瀾妥協,因為阮皇后在鳳清瀾的地位顯然非

同一般。

似是看出來楚淡墨心底的想法,鳳清瀾淡淡的笑了,抓住楚淡墨手腕,勾住她柔軟的腰肢:「無人

能及墨兒重要。」

「清瀾……」說是不感到是假的,那是他的母親啊!

鳳清瀾伸手,摩挲著楚淡墨的臉頰:「她已經死過一次,我承受過喪母之痛,第二次,於我而言也

不算什麼。然而你不同,我知道我無法承受失去你的痛……」

楚淡墨眼中又開始酸澀難當,眼淚又不爭氣的一顆顆的落下。

「別哭,都快成了一個淚人兒了。」鳳清瀾抬首,用衣袖為楚淡墨拭淚,「寧負天下不負卿,墨兒

,我輸得起天下,卻輸不起你。我知道若是我妥協了,日後真相大白,你亦會理解我,然而你中卻必然

會留下一顆刺,而這顆刺總有一日會變成一個毒瘤,將你我二人的情意回去。所以,我不會讓這樣的有

發生的可能。墨兒,我的心,你懂麼?」

楚淡墨的淚流的更加的急了。

懂,她怎麼不懂,他負了天下所有的人都不願意負他。他寧願拿生母的性命做賭注,也不願讓她對

他有一丁點的誤會,更加的不願他們之間涉足任何一個人。他對天下人無情,卻把所有的情意都傾注在

她一個人身上,這就是他對她的愛。正如他為三個孩子所取的名字一樣。

「看來為夫的努力不夠,瞧瞧娘子哭得這般傷心。」鳳清瀾猛然一個翻身,將楚淡墨壓到身下,漆

黑幽深的鳳目燃起了火焰。大掌已經不老實的在楚淡墨身上游弋,唇瓣落下,堵住她的嚶嚀。

又是一室的濃情蜜意。

鳳清瀾說要諸葛瑜兒付出代價,那並不是說說而已。第二日,鳳清瀾帶著楚淡墨入宮,以太子妃的

名義,下旨邀各大臣內眷進宮賞桂花。期間,內務大臣君嚴桁的髮妻楊氏打碎了皇上御賜給太子妃的玉

鐲,且燙傷了太子妃的手腕,太子殿下一怒,便將楊氏下獄,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嬌寵太子妃到含在

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裡怕碎了,故而都覺得處罰有些過重了。然而,卻沒有幾個人敢多言。因為比起

皇上,眼前這位儲君的性子,他們都摸不清,可不想為了無關緊要的人去得罪鳳清瀾。

然而,事情卻願意不止如此,因為太子殿下心頭怒火難消,竟然也不顧及君家,每日對楊氏施以酷

刑,據說楊氏的慘叫之聲,每日都嚇得路過宗人府外的人面無人色。

楊氏下獄的第三日,諸葛瑜兒終於急衝衝的找上了楚淡墨。

彼時的楚淡墨正在竹鄉林間,悠然撫琴,抬目看著橫衝直撞的衝進來的諸葛瑜兒,唇角微微揚了起

來。

「諸葛小姐,這麼急著見本宮有何指教?」楚淡墨一雙素手按住琴絃,繡著蘭花的淡紫衣角輕輕飄

垂而下。

諸葛瑜兒看著楚淡墨,那眼神似乎恨不得將楚淡墨撕裂,一雙纖細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最

後咬牙切齒的說道:「楚淡墨,你夠狠!那也是你的舅母!」

「諸葛小姐,如此關心楊氏是為何?」楚淡墨明知故問的笑看著君涵韻。

「楚淡墨不要跟我拐彎抹角!放了我孃親!」諸葛瑜兒看著氣定神閒的楚淡墨,雙手狠狠的搭在大

理石桌上,冷冷的看著楚淡墨。

「怎麼,君涵韻,你終於明白受不了了?」楚淡墨同樣冷笑道,「當你挾持清瀾的生母時,怎麼沒

有如此感同身受?」

「楚淡墨你夠狠,鳳清瀾比你更狠!竟然連生母都可以置之不理!」諸葛瑜兒,不,應該說是君涵

韻自嘲的笑了,厲聲道,「我終於明白,我為什麼鬥不過你們,因為你們都不是人,是沒有絲毫人性的

冷血動物!」

「彼此彼此而已。」楚淡墨絲毫不在意君涵韻的指責,柔軟如櫻花般的唇瓣淡笑依舊。

「我已經讓寧天宇將她帶走了,放了我母親。」君涵韻惡狠狠的說道。

「你不妨去君府走上一趟。」楚淡墨依然面不改色,眸光淡淡。

君涵韻先是一愣,而後才恍然大悟,最後不禁瘋狂的大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竹林之間迴響,那樣的

清涼與淒冷,笑得連淚水都佈滿了臉頰,君涵韻才停了下來:「楚淡墨,我們的事兒還沒有完,有本事

你就殺了我,只要我一日沒有死,我終有一日會讓你嚐嚐什麼是蝕骨之痛。」

「你不要得意!」楚淡墨臉色沉了下去。

「呵呵……我如今還有什麼不能得意的?」君涵韻一臉的淚水,卻笑的分外囂張,「你既然知道我

的秘密,必然就知道這幅皮囊是真正的諸葛瑜兒的,呵呵……印魂三式,移魂換體!只要我分毫差池,

諸葛瑜兒就必死無疑。鳳家男人個個都是情種,我倒要看看對諸葛瑜兒用情至深的廉親王,痛失摯愛後

,還會不會活下去,我也想知道,雙子都因鳳清瀾而死的柔妃娘娘,是不是還會一如既往的溫柔善良,

我更想知道,一旦羅家、諸葛家與驍王的公孫家族聯手,這盛京的太平還能維持多久!楚淡墨,我拭目

以待!」

自那日後,與諸葛瑜兒互換魂魄的君涵韻,倒是一下子又變回了原樣,雖然不再痴傻,卻是滿心滿

眼的都知道鳳清淵,鳳清淵雖然也忌諱著之前諸葛瑜兒的變化,但是看著心愛的人重新回到自己的身邊

,說不高興,那是假的。

楚淡墨看在眼裡,卻不知道如何對鳳清淵說這件事。告訴他諸葛瑜兒變成了君涵韻,如今在他懷裡

的其實不是他心愛的人。她沒有把握鳳清淵會不會信,因為諸葛瑜兒進入了已經痴傻的君涵韻的身體,

本就靈智不全的她,現在怕是什麼人都已經認不出了!就算鳳清淵會信,這對鳳清淵而言還是太過殘忍

,要他如何去接受這樣的一個事實?君涵韻已經是他的母妃,縱然靈魂變了一個人,他與諸葛瑜兒也再

沒有可能,滿朝文武都看著,豈能允許他胡來,而不告訴他,眼睜睜的看著他一步步的被君涵韻利用,

也不是辦法。

最後,鳳清淵還是執意要娶諸葛瑜兒,楚淡墨沒有不答應以及反對的理由。

盛澤二十年,八月的最後一天,廉親王大婚,與世族門閥諸葛氏結秦晉之好。

這一日是鳳清淵盼望已久的日子,迎親依然是晉王鳳清溟與永郡王鳳清潾。盛大的婚禮雖然與楚淡

墨的不能相比,但是也絕對是超越了其他親王大婚的隆重,但是盛澤帝沒有來,就連身為鳳清淵生母的

柔妃也沒有出現。

婚宴之上,也沒有一個重要人物是開心的。

主持婚禮的太子殿下,臉上沒有慣有的淺笑,迎親的晉王殿下,由始至終,陰沉著一張俊臉,就連

素來豪氣的永郡王也是一臉的沉重。

唯有作為新郎官的廉親王鳳清淵臉上洋溢著幸福的淺笑,只不過那笑就像是一張面具,好似黏在他

的臉上似的,絲毫沒有變動過。

所以大臣都莫名不已,但是也都機靈的選擇保持沉默。

「六哥請用茶。」君涵韻鳳冠下垂著的珠簾被撩開,臉上帶著誠摯的笑,雙手捧著茶杯高舉過頭,

遞給高坐在上位,一襲玄黃色太子蟒袍的鳳清瀾。

鳳清瀾漆黑如墨的雙眸閃了閃,沒有第一時間去接,君涵韻一雙美目立刻淚意盈盈的看向鳳清淵。

鳳清淵對她輕柔一笑,而後抬頭目光神色難辨的看著鳳清瀾:「六哥,弟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六

哥照顧弟弟這麼多年,怎麼著也得讓六哥喝上弟弟一杯大婚茶才是。」鳳清淵說完,對著身邊奉茶的侍

婢使了一個眼色,侍婢立刻又送上一杯茶,鳳清淵接過,雙手遞給鳳清瀾,「弟弟永遠不會忘記,盛澤

十一年,東苑秋闈,六哥為弟弟擋了致命一箭,養病足足半月之久,這杯茶敬哥哥。」

鳳清淵的話讓鳳清瀾一愣,眼神變得晦暗不明,隱隱夾雜著一絲困惑,但是看著鳳清淵說得如此情

真意切,也沒有仔細想,而是立刻伸手接過他的茶,淺飲了一口後,又接過君涵韻的才,喝了後,將兩

個紅包遞給他二人:「六哥祝你與瑜兒,永結同心,相敬如賓。」

「多謝六哥。」鳳清淵接過鳳清瀾給的紅包,放入一旁隨行收禮金的侍女紅木盤內,而後拉著君涵

韻走到楚淡墨的面前。

君涵韻遲疑了一下,眼中冷光一閃而逝,最後還想含笑跪下,將侍女遞上的茶恭敬的為楚淡墨奉上

:「六嫂,請用茶。」

與此同時,鳳清淵也接過一杯茶,微微躬身遞到楚淡墨的面前:「六嫂,雖然弟弟與你才相識不過

短短三載,但是六嫂的聰慧,六嫂的膽識,都讓弟弟折服,還有六嫂對六哥的一片情,也讓弟弟羨慕,

弟弟也和瑜兒敬六嫂一杯。」

楚淡墨掀開眼簾,淡淡的看著含笑的鳳清淵,黛眉輕輕一顰,若有所思的接過鳳清淵地上來的茶,

輕輕的抿了一口,而後對身後的桃雪點了點頭:「六嫂也願十二弟,歡樂永生,夫妻情深。」

敬了楚淡墨,鳳清淵帶著君涵韻走到鳳清溟的面前,同樣敬上一杯茶:「九哥,雖然你平日不和弟

弟們聚在一起,也很少和弟弟們談天說地,但是弟弟知道,九哥是一個不說只做的人,你對弟弟們的關

懷絲毫不亞於六哥。盛澤九年,弟弟和十一哥貪玩,打碎了父皇珍愛的九轉玲瓏琉璃盞,是九哥挺身而

出,為弟弟們頂了罪名,最後被父皇在大雪夜罰跪三天三夜,險些殘了雙腿,這份恩情,弟弟一直銘記

於心,今兒藉著弟弟的大婚,敬九哥一杯。」

鳳清溟美麗的狐狸鳳目一沉:「十二弟,你怎麼了?」

鳳清淵溫和一笑:「弟弟今兒高興,所以話多了些,哥哥不要介懷。」

鳳清溟仔細去看鳳清淵的神色,絲毫看不出異樣,將信將疑的接過鳳清淵和君涵韻敬上的茶水。

到了鳳清溟後,底下的皇子都不需要鳳清淵去敬,然而鳳清淵卻抬了一杯酒走到鳳清潾的面前:「

十四弟,我們年紀相仿,自幼我和你還有十一哥,幾乎做什麼都在一起,我還記得幼時被四哥欺負了,

是你拽著十一哥帶上我,三人聯手打回來。你說,我們小,但是我們人多,打心底我和十一哥當你是親

弟弟,說好了以後無論做何事都三人同進同退,可是如今十一哥……」鳳清淵說著,眼神一黯,最後又

咧嘴一笑,「不提掃興之事,來,跟哥哥乾一杯!」

「十二哥,酒宴還沒有開始,你怎麼就像是喝高了?」鳳清潾嘴上雖然這樣嘟囔著,然而手上動作

不含糊,舉起酒杯就痛飲。

這下,不但朝臣們覺得這場婚宴怪異,就連鳳清瀾等人也覺得怪異,不是婚宴怪異,而是鳳清淵怪

異。但是一時間,他們幾人卻是沒有想明白哪兒怪異。

直到酒宴散去,新郎被送回洞房,鳳清瀾他們各自回府時,踏出佈滿紅綢的廉親王府大門,聽到了

這樣的話。

「這婚禮真是盛大啊,何時我們成婚時也有這般光景,那便此生無憾了。」

「得了吧,你小丫頭又思春了!」

「你敢說你不動心,你不羨慕?我聽說那新王妃曾經還是一個痴傻兒,可廉王爺依然愛她如寶。」

「你覺不覺的廉王爺今兒怪怪的?」

「怪?是有點,就是他對太子殿下說話時挺怪的。」

「你也察覺了吧,我也覺得,不知道的人聽了,還以為是生死話別!」

「……」

生死話別。

四個字,讓一隻腳踏出大門的鳳清瀾再也移動不了腳步,腦中有什麼一炸,所有的迷惑之處,頓時

茅塞大開。

「清瀾,快……」

還不等同樣想明白的楚淡墨說話,鳳清瀾已經疾步朝著心房奔了過去。落後幾步的鳳清溟與鳳清潾

雖然不懂為何鳳清瀾會往新房跑,但是看著素來淡然無波的鳳清瀾臉色大變,也立刻追了上去。

時間倒回,鳳清淵被送入洞房之時。

將所有下人遣退後,原本醉意濃濃的鳳清淵,那是清朗的鳳目倏地變得清明。

看了看端坐在床榻上的新娘子,走到鋪上大紅錦布的桌前,端起那兩杯印著紅字的精巧就被,目光

掃過前方燃燒著的龍鳳蠟燭,微微的一頓,握著酒杯的手不由的緊了幾分。

「瑜兒,我終於娶到你了。」鳳清淵坐在喜床之上,與君涵韻並肩,目光溫柔的看著君涵韻,眼裡

的深情幾乎濃的幾欲噴薄而出。緩緩的將手中的酒遞給君涵韻,「喝了這杯交杯酒,我們便是真正的夫

妻。」

君涵韻曾經做過盛澤帝的女人,但是卻是第一次作為新嫁娘,縱然眼前不是心愛的男人,卻依然有

些緊張,對上他如此深情的雙瞳,也難免羞澀,於是微微垂下頭,也因此錯過了鳳清淵眼底那一絲淚光

鳳清淵看著君涵韻接過他特意準備的酒,伸出長臂,挽上她纖細的臂彎。一仰頭,將杯中的酒喝下

,而後鳳目一瞬不瞬的看著君涵韻。君涵韻仰頭喝下酒,卻對上鳳清淵神色複雜,卻炙熱無比的目光,

不敢與之對視,又垂下了頭。所以,她再一次錯過了鳳清淵眼角滑落的那一滴淚。

鳳清淵為了不讓她察覺他的異樣,從她的手中抽回酒杯,走下錦榻,將兩個酒杯放回原來的位置,

卻坐在了圓木桌前。

君涵韻等了片刻,感覺鳳清淵還沒有回頭,一抬眼,有過搖曳的燭紅,看到的是鳳清淵清俊的側臉

,她這一刻不得不承認,鳳家的男兒真真是個個都生的俊美無比。

鳳清淵的五官同樣精緻,略淡的劍眉雖然沒有寶劍之鋒,卻讓他眉宇之間流露出淡淡柔和,讓人忍

不住想要親近於信耐。來自於鳳家獨有的漆黑鳳目,沒有鳳清瀾的溫潤深邃,沒有鳳清溟的妖嬈魅惑,

卻自有一番寧願謙和之態。淡薄的唇瑩潤的不輸於上了胭脂的女子,他那樣坐在那兒,就有一種讓人忍

不住想要與他拉近距離的感覺。這個男子就像是綠野高山之上飛旋九天的瀑布,讓人心曠神怡。

「夫君……」君涵韻竟然情不自禁的喊了一聲。

喊完後,她自己都有些詫異,隨後才明白那是來自於這具身體最深處的呼喊。

所以,這樣充滿真情實意的呼喊,讓鳳清淵的身子忍不住得顫抖,周身瞬間籠罩起了一層揮之不去

的憂傷與絕望。

「瑜兒……」鳳清淵沒有動,卻輕柔的回應了她一聲,而後輕輕的說道:「你可知我這一生最在意

的是什麼?」

「自然是瑜兒。」君涵韻笑的如花般綻放。

鳳清淵側頭,面對著她,也笑了,笑的燦爛得如同夕陽最後一抹餘暉般,絢麗卻悽美:「你說對了

一半。」

「一半?」君涵韻不禁抬頭,入眼的鳳清淵讓她心頭一緊,因為這一生,君涵韻是第一次見到一個

如此頂天立地的男子滿臉淚痕。

「在瑜兒之前,我最在乎的是與哥哥們的情意。」鳳清淵明明一臉的淚,卻說得平靜如同閒話家常

,「如果不是六哥,母妃不會被父皇看重,如果不是六哥,我和十一哥不可能安然的長大成年,母妃給

了我和十一哥生命,而六哥卻是護著我們長大的劍盾,我和十一哥曾發誓,這一生為六哥而活,為六哥

而死。這也是為何十一哥知道自己毒害了六哥後,就沒有絲毫猶豫的自盡了,因為六哥使我們心中不容

被傷害的人。一旦有人傷了六哥,不管這個人是誰,我們都不會放過。哪怕是我們的父皇和……」說著

,鳳清淵悽絕一笑,「和我們心愛的女人……」

「你……噗——」君涵韻聽了鳳清淵的話,背脊一涼,腹下立刻一陣絞痛,一張口,一顆鮮紅的血

便噴了出來,灑在地上,為著新房添上另一番悽美與豔麗。

君涵韻不可置信的看著唇角也溢位鮮血的鳳清淵,腳步虛浮的朝著自己走來,腹下的疼痛,讓她止

不住的顫抖,更本沒有能力說上半個字。

鳳清淵踉踉蹌蹌的走到喜床,用盡最後的力氣把跌倒在地的君涵韻抱起來:「瑜兒,我不知道你是

為何裝傻充愣接近我,但是你成功讓我動心了,你說的對,我最在乎的是你,可我同樣在乎六哥,我不

會讓你有任何幾乎利用我……利用我去傷害六哥……這一刻,我……總算是明白……十一哥當年……愛

上十一嫂的心情……瑜兒……」大片,大片的血湧了出來,將鳳清淵的喜服染得近乎發黑,他將已經痛

得塊死去的君涵韻放在榻上,顫抖無力的手覆上她的眼睛,「瑜兒……不要怪我……我不會讓你孤單…

…我會陪著你……」

「十二弟!」就在這時,一聲疾呼伴隨著房門被踢開的聲音,鳳清瀾三兄弟闖入新房,入眼的一幕

,讓他們眥目欲裂!

「十二弟!」第一個奔上前去的是鳳清溟,他一把抱住鳳清淵,眼中的痛意明顯的讓窗外的月兒都

忍不住哭泣。

「還能……見到哥哥們……真好……真好……」鳳清淵眼神已經開始渙散,被血染的唇瓣卻揚起了

最最滿足的笑容。

「十二弟不要說話,九哥帶你去找御醫!」鳳清溟立刻封住鳳清淵的穴道,抱起鳳清淵就要走。

卻被鳳清淵掙扎著阻攔:「九哥……我服用的……是斷……腸……草……」

斷腸草,寸寸斷人腸。

一句話,鳳清溟鳳目充血。

「十二哥沒事的,沒事的,我們又六嫂,還有師兄,不會有事的……」鳳清潾都心都在顫抖,有些

語無倫次,最後大吼道,「十二哥,我不許你有事,你還沒有喝弟弟的大婚茶,不許你有事!」

「六……六哥……」鳳清淵將手虛弱無力的伸向鳳清瀾。

腳步早已僵住的鳳清瀾,疾步上前,握著他的手:「十二弟,相信六哥,六哥不會讓你有事!」

「六哥……」鳳清淵搖著頭,含著笑,聲音虛弱的幾不可聞,「六哥……弟弟讓你……讓你為難了

……你下不了手……弟弟……弟弟親自……動手……」鳳清淵突然身子開始抽搐,握著鳳清瀾的手也越

發用力,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六哥……來生,還要做你的弟弟……」

一句話落,鳳清淵身子一顫,隨後一軟,軟在了鳳清溟的懷裡。

------題外話------

遲來了兩日的大結局,流雲不知道該怎麼說,星期日本來是碼好了,但是流雲實在覺得寫的不好,

所以在十一點時,猶豫了半響還是將之全部刪了,文文刪了我不知道如何跟親們說,總覺得會被人誤會

是藉口,所以這兩日拼命的寫文,在經歷一日一夜的奮戰,流雲終於寫出了比較滿意的大結局上,希望

親們能夠理解,流雲只想做到最好,絕對沒有什麼推脫之詞!所以在失信與失望之間,流雲選擇了前者

,流雲也真心希望,流雲這樣做,不會讓親們有了後者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