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然是楚淡墨此生最大的競爭者。然而賀蘭幽卻是將楚淡墨師尊的一身武藝學得爐火純青,放眼當今
天下,怕是罕見敵手。
只是楚淡墨因為見到她倍感驚訝,神醫谷之人未經允許不得擅自出谷,而且神醫谷弟子不得互相殘
殺,楚淡墨與賀蘭幽縱然同門師姐妹,卻自幼性子不合,兩看生厭,饒是如此,兩人之間並沒有仇怨,
她不知為何賀蘭幽竟然違背師門門規,也要對她出手。楚淡墨相信賀蘭幽不會不知道,此事一旦被師尊
知道,縱然天涯海角,賀蘭幽都必然會受到師尊的制裁。
「數年不見,小師妹出落的越發空靈出塵了。」賀蘭幽唇邊的笑意似乎增了幾分,那淺笑之中卻有
著一種骨子裡透出的冷漠。魅惑的雙眸掃過護著楚淡墨的鳳清瀾,「難怪引得無數男兒為之傾倒。」
「師姐,你我同出一門,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今日之事我看在師傅的面上,不予你計較,師姐請。
」楚淡墨眸光微冷,掙脫出鳳清瀾的保護,筆直的站在石階之上,目光淡淡的看在院中的賀蘭幽,抬手
送客。
「往日無冤近日無仇?」賀蘭幽妖嬈莞爾,「小師妹你錯了,從你進入神醫谷的那一日起,你我便
註定了有這麼一天。」對上楚淡墨冷漠的眼神,賀蘭幽一字一頓的說,「師傅的關愛,師尊的呵護,師
門的重視,這些我都可以不計較,可是我卻不能原諒你搶走了我最愛的男人後,卻不珍惜他!」
楚淡墨聞言,目光倏地投射向鳳清瀾。
「幽月仙子是為了宗政師兄而來吧?」對情事糾葛向來不留心,楚淡墨自然不太能聽懂賀蘭幽的話
,然而被自己心愛的小妻子懷疑,鳳清瀾自然是不樂意。
「一年前我奉師門之命出谷辦事,半月前我回到師門才知道大師兄已經被逐出神醫谷。」賀蘭幽說
著,長袖一揮,強大的內勁,一掃而過,還未近身的暗衛便被擊飛出去,賀蘭幽幾乎是旁若無人的閃身
至石階之上,視線越過鳳清瀾,冷冷的看著楚淡墨,「大師兄為了你武功盡廢,成為神醫谷驅逐之人,
我原想著他既然對你情深至此,便成全你們,可你為何所嫁之人不是他!」
「這是我與大師兄之間的事,與你無關。」賀蘭幽渾身上下有流竄著一股凌厲的殺氣,這樣強大的
氣流,令站在不遠待命的桃雪與緋惜都有些喘不過氣來,然楚淡墨卻依然面不改色的與賀蘭幽針鋒相對
。
「你傷了大師兄,我便不會讓你好過!」賀蘭幽妖媚的雙眸閃現出嗜血的紅芒,五指成爪,勁風凜
凜朝著楚淡墨揮去。
恰如猛虎般剛強的力道,在距離楚淡墨淡雅精緻的臉龐只有一寸之時,被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攔下,
鳳清瀾細長的五指扣住了賀蘭幽的脈門,清潤如玉的眼眸冷沉下去,無數的風暴在最深處醞釀。
賀蘭幽手腕一翻,身子向後一滑,柔軟靈巧如蛇,掙脫開鳳清瀾的束縛同時,足尖一點,另一手反
手快如閃電的向楚淡墨抓去。
鳳清瀾腳下迦葉的虛影如蓮花一綻,身影一動,以至楚淡墨身邊,攔腰、施力、旋身,動作一氣呵
成,眨眼間帶著楚淡墨凌空而起,飄然如雪花般落在院中央,讓賀蘭幽一爪抓空。
「迦葉神功。」再次失手的賀蘭幽猛然回首,妖媚的雙眸微微眯起,看鳳清瀾的眼神更加多了一層
防備。然而卻還是沒有罷手,只見她如鷹爪的五指垂下,翻掌間,原本淺淺的指甲驀然變得足有一指長
,一片片雪白的指甲,在春日的陽光之中,閃爍著令人發怵的冷光。
「清瀾,小心!」
楚淡墨見勢,擔憂的話才喊出來,那邊賀蘭幽遠遠的一爪便抓了下來。
她的人沒有動,但是那狠辣的一爪在半空之中形成了一道虛影,一隻巨大的白骨隻手好似破空而來
,死死的從鳳清瀾與楚淡墨的頭頂扣下。
鳳清瀾一掌抬首,解下著詭異的一招,兩方力量相等,相持不下,鳳清瀾腳下的迦葉虛影不斷閃動
,那白骨手狠狠的勢要叫二人捏碎。
兩股強大的力量相對上,地下的青石板慢慢的出現一道道猙獰的裂痕,院中的樹木也隨之風雨飄搖
起來,巨大的氣流捲起了一道道強勁的風,屋頂上的琉璃瓦都發出了鬆動的聲音。
楚淡墨被鳳清瀾護在身後,絲毫沒有受到波及,看著鳳清瀾額頭上滲出密密的細汗,心中越來越擔
憂。轉頭卻看到賀蘭幽唇邊揚起一抹詭異嗜血的笑。看到賀蘭幽另一手袖袍晃動,楚淡墨心頭一急,也
顧不得什麼師門之命,什麼光明磊落,寬大袖袍下的玉手一轉,兩指朝著賀蘭幽一彈。
一道金光飛射而出,直直的射入賀蘭幽的臂腕之中。賀蘭幽的臂膀一痛,手一抖,鳳清瀾趁著此時
發力,迦葉如落花飄飛,剛猛的內勁恍然間似乎化作了一條無形的巨龍,咆哮著衝向賀蘭幽。
等到賀蘭幽反應過來之時,強大帶著毀滅性的力量已經迎面擊來,她尚來不及揮出手中的短劍,整
個人便被擊飛進屋內,撞散了雕花門,撞斷了屋內的紅柱,狠狠的摔倒在地,一口鮮血飛濺而出。
「王爺,手下留情!」
就在鳳清瀾要趁勝而去,將意圖傷害楚淡墨之人擊殺之時,一道急促的聲音響起,楚淡墨與鳳清瀾
側首,便看到長廊遠處,宗政落雲疾步而來。
「你若今日不殺我,他日我必然會殺了她!」以手支地,賀蘭幽強撐著身子,另一手捂著刺痛的胸
口,目光掠過疾步而來的宗政落雲,美麗的瞳孔之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後側首對上鳳清瀾已經分外冷沉
的俊臉。
冰冷的聲音拂過楚淡墨的耳畔,那絕然的語調讓楚淡墨知道,賀蘭幽不是說說而已,而是一定會付
諸行動。楚淡墨知道,鳳清瀾自然也清楚,垂在寬大袖袍的大掌,雄渾的內力一點點得凝聚在掌心,席
卷而起的勁風,讓他衣抉飄飄,然而每一次的拂動,都掀起一道道足以令人窒息的殺氣。
「清瀾!」楚淡墨看到蓄勢待發的鳳清瀾,離開出手拉住他。她方才暗算了賀蘭幽已經是犯了師門
門規,但是她尚能自辯為自保的無奈之舉。若是鳳清瀾此時殺了賀蘭幽,依照師尊那說一不二的性子,
必然會有人要為賀蘭幽的死有所交代。楚淡墨想,賀蘭幽也是認準了這一點,才這樣有恃無恐。
「夠了,你我之間的事,與他人無由。」不等楚淡墨開口,已經匆匆趕到的宗政落雲低聲淡淡的說
著,對著鳳清瀾輕點了一下頭,而後掀袍邁入房內,走至賀蘭幽的面前,彎身將她扶起,而後就鬆開了
攙扶的手,清冷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我以為一年前我已經將一切都與你說明白,看來你我之間還要
好好的談談。」
宗政落雲說完便轉身,走出門後,看著院中尤自緊緊的摟著楚淡墨的鳳清瀾,語氣異常的堅定:「
此事絕不會再發生。」
「最好如此。」鳳清瀾的聲音極淡,也很輕,但是卻蘊含著一股讓人心顫的威勢。那是一種極度的
警告,言外之意便是再有此事發生,不要說是一個賀蘭幽,就算是江湖上奉若神話的神醫谷,他也絕不
會善罷甘休。
鳳清瀾的警告,宗政落雲並沒有在意,而是肅容的點了點頭後,又大步離開。而賀蘭幽目光陰冷的
掃過楚淡墨,也面無表情跟上宗政落雲。
原本計劃去君府的楚淡墨,因為這個小小的插曲而被鳳清瀾鎖住,鳳清瀾說什麼也不讓楚淡墨再出
去,楚淡墨拗不過他,也只好老老實實的呆在王府。原本打算好好的陪陪鳳清瀾,卻不想,宮內又傳出
一道訊息。
那便是清醒了的於兮然竟然跑到盛康宮,跪在盛康宮的大門口,口口聲聲要盛澤帝為她的姑媽雪妃
做主,否則便長跪不起。期間歷數雪妃多年陪伴盛澤帝的種種付出與犧牲,而後是雪妃如何慘死。
經於兮然這樣的一鬧,原本盛澤帝還在昏迷中的事實,因為鳳清瀾以強勢手腕打壓而被人刻意遺忘
,如今再一次浮出水面,也給了那些一直隱忍不發的人有了發言的突破口,緊接著便是一聲聲對楚淡墨
討伐的聲音。於兮然就如同那一粒擊入平靜湖面的小石頭,讓攻擊的楚淡墨的言論如同她掀起的漣漪,
一圈圈的不住的擴大,最後竟然嚴重到,為楚淡墨冠上弒君欲慫恿鳳清瀾奪位的罪名。
他們以為將所有的罪過推在楚淡墨的身上,只動楚淡墨而絲毫不動鳳清瀾,鳳清瀾會在這件棘手的
事情選擇沉默,卻不知道他們攻訐楚淡墨比直接將矛頭對準鳳清瀾更加的加快了自己的死亡之路,因為
楚淡墨才是鳳清瀾真正的逆鱗。
沒有三日,所有攻訐楚淡墨的文官被罷免,武官下獄。鳳清瀾引得朝堂之上一片譁然,這樣的雷厲
風行固然阻止了對楚淡墨不利的留言,然而很多事情卻在一夜之間將不知從何處傳出朝野,在市井之間
流傳。
也是這一刻,楚淡墨知道那背後之人其實一直針對的鳳清瀾,因為那人清楚的知道楚淡墨之於鳳清
瀾的意義,故而設下一個陷阱,讓鳳清瀾甘願的往下跳,因為鳳清瀾必須得護著楚淡墨。想通了這一點
,楚淡墨再也坐不住了,縱然還沒有找到救綠撫的方法,但是必須得讓盛澤帝醒了,否則她真的就成了
弒君之人。屆時那人想要發動宮變,便是順理成章的一箭雙鵰。
在與鳳清瀾商議後,楚淡墨由鳳清瀾親自護送至盛康宮。
才踏入盛康宮巍峨的宮門口,楚淡墨遠遠的便看到一抹消瘦的身影無力的跪在那兒,楚淡墨不得不
佩服於兮然的苦肉計,至少她的苦肉計讓她與鳳清瀾輸了一步,盛澤帝一旦醒了,必然會干涉此事,也
會加快對綠撫的處置。楚淡墨也不得不佩服於兮然的毅力,她竟然可以拖著那孱弱的身子在曝曬的烈日
之下堅持了整整三日。
「呯。」楚淡墨剛剛走近,於兮然便恰好堅持不住的倒下,蒼白的沒有絲毫的臉蛋碰到了楚淡墨柔
軟的金絲繡鞋。
於兮然模糊的視線看著眼前一團團的金絲,幾個粗喘的呼吸後才看清楚那是什麼,吃力而又虛弱的
微微揚起鬼魅般的臉,目光在觸碰到一身華貴宮裝,正低著頭看著她的楚淡墨,原本已經開始渙散的雙
瞳,頓時射出毒蛇一般狠戾的光。
「我會讓你嚐嚐……什麼是痛徹心扉……」於兮然的聲音乾啞的不成聲,若是旁人只會看到她乾裂
的雙唇小小的開合。
然而楚淡墨卻是聽了一個清楚。她安撫一下欲叫不遠處內侍動手的鳳清瀾,對鳳清瀾含笑的搖了搖
頭,側首對攙扶著她的桃雪使了一個眼色,跟在楚淡墨身邊有一段日子的桃雪立刻會意,上前有些粗魯
的將於兮然攙扶起來。
視線得以齊平,楚淡墨淡淡的揚起唇角,眼中冷意珊珊:「你以為就憑你小小的計量便能對付得了
我?」懶得等於兮然再費力的反駁自己,楚淡墨就道,「你可知自作聰明的下場?你不過是在自掘墳墓
!」言罷,楚淡墨的臉緩緩的靠近於兮然,近距離的輕聲在她的耳邊道,「賊喊捉賊,自以為天衣無縫
麼?」
楚淡墨的一句話讓於兮然莫名的驚恐,她瞪大了一雙憔悴的眼睛,好似看到什麼妖魔鬼怪一般看著
楚淡墨,單薄無力的身子不住的顫抖,若不是桃雪扶著她,相比她此刻是站不住身子。
於兮然不住的顫抖,眼中驀然間一道幽綠的碧光閃過。無力的身子頓時好似注入了新的活力,眼中
劃過刀尖般陰冷的光,猛然掙開了桃雪的束縛,陰毒的一爪朝著楚淡墨抓去。
「然兒……」
猶豫楚淡墨與於兮然的距離實在是太近,近的連鳳清瀾都來不及營救,然而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
冷之中帶著雍媚的聲音響起。那聲音聽起來格外的悅耳清冷,可是卻足以讓於兮然嚇得魂飛魄散。銳利
的爪子距離楚淡墨的臉頰只有那樣半寸的距離,硬生生的停下,整個身子就僵硬了下來,可是從她欲裂
的雙目之中可以看出她此時有多麼的恐懼。
這一切都只因那道從於兮然背後響起的聲音,與雪妃的聲音絲毫不差。
烈陽之下,於兮然就這樣僵硬了好一會兒,才在是不是拂過的冷風之下,緩緩的轉身,卻看到身後
除了桃雪以外,再沒有其他人,然而剛剛那一聲呼喊,卻如同魔音一般不住的在於兮然的耳邊迴響,讓
於兮然幾欲崩潰,不由的捂住耳朵,發瘋一般扯著乾澀的嗓子大吼嘶叫,最後受不了心魔的折磨,暈倒
在地。
「墨兒,我們進去吧。」鳳清瀾攬住楚淡墨,漆黑幽深的鳳目淡淡的看著已經聚在盛康宮宮門口的
幾人。
「他們是我讓人請來的。」楚淡墨順著鳳清瀾的目光看去。
「墨兒已經胸有良策?」鳳清瀾挑眉,擒笑,溫柔的撤回目光,落在楚淡墨身上。
「與其讓他們有藉口,不如讓他們親眼見證。」楚淡墨同樣莞爾,目光若有似無的掃過昏過去的於
兮然,深底劃過一絲冷然,「每個人都應該為每個人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才是。」
楚淡墨方才對於兮然所說的話,不過是一句試探之言。因為當日除了綠撫以外,於兮然才是唯一能
夠接觸雪妃的人。只是楚淡墨一直不願意去相信於兮然會這般的狠,為了報復她,不惜將自己在這世間
唯一的依靠殘害。
於兮然這是孤注一擲的豪賭,她將她的一切賭上,若是贏了,楚淡墨便會因為此事而深受打擊,也
除去了綠撫,離間了鳳清瀾與鳳清溟,而她可以從以正妃的名義站在鳳清溟的身邊,用親情去懷柔鳳清
溟,藉此贏得鳳清溟的心。
於氏雖然消失了,然而鳳清溟身上的籌碼卻仍然在,若是鳳清溟因此仇恨再深一點,她便可以利用
鳳清溟的仇恨之火,把鳳清溟變成她手中的一柄利劍,為她掃平一切障礙。
這主意,當真盤算的好!
好到楚淡墨都想為她拍手叫好。
可是於兮然終究是低估了鳳清溟與鳳清瀾之間的手足之情,也低估了鳳清溟對綠撫的情意,所以一
步錯便是步步錯。
人,既然錯了,就應該為自己所犯下的錯誤負責,接受應有的懲罰!
她於兮然是這樣,那些算計她楚淡墨已經試圖傷害她楚淡墨在乎的人亦然。